首领的表情放松下来:“展大侠,你也曾是江湖中人,随便坏道上人的买卖可不太厚道。不过,今天我卖展大侠一个面子。”话音未落,首领迅速转身,将袖子中的一把雪亮的匕首抵在狄公颈上,随后说:“展大侠的侠义之名满天下,想必不愿连累无辜百姓吧,如果你答应不为难我们,我立刻放人,放弃这桩买卖。”
展昭点点头,举起手中的巨阕剑:“好,不过再有下次,你们就该和它说话了。还不放人?”
“撤!”黑衣人一溜烟钻进树林分散开跑,押狄公的喽罗忙把将狄公朝狄公推去,头都不敢回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展昭扶住狄公,一挥剑,二人身上绳索俱断。
狄公抱拳施礼:“多谢展大侠搭救,否则我二人定在歹人手下做鬼了。”
李元芳只是点头致意,再没其他表示。
展昭还礼道:“不必客气,展昭分所当为。那他们抓你们做什么?”
狄公挂上招牌式的笑容:“哦,我们是走方郎中,本打算进山逛逛,不想碰上这伙人,二话不说就把我们抓起来。”
展昭收剑入鞘:“原来是这样。我看你们还是进城吧,那伙人也进山了。再者过两个时辰城门就会关闭,你们进山恐怕不安全。”
狄公笑着附和道:“展大侠说得是。”
展昭说声告辞,径直骑上白马,往城门去了。等展昭走远,李元芳哭笑不得地说:“我们今天真够走运,一连两次撞上开封府的人,这也就算了,好不容易引蛇出洞,却被展昭吓回去了。耽搁到现在,就算是蜗牛也没影了。”
狄公却是另一副神情:“元芳,一向是我们帮别人断案,难得有人为我们打抱不平,换个口味也不错。展昭这个人有点意思,做事光明磊落,就算面对江湖中的黑道人物,照样信守承诺,光明磊落,不玩偷袭的花样。”
元芳疑惑地问:“先生,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向展昭说明黑衣人提到的工奴的事。他既然是开封府的人,必会介入探查。”
“我们没有任何线索,提之无用,反而会让展昭怀疑我们的身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一个人说他们正喝得尽兴却被派出来找工奴,说明他们的窝点就在开封城附近,只要我们待在城中,一定会有收获。好了,趁有时间,去那间茅屋看看。”
狄芳按照记忆摸索着找到那间茅屋,一切如旧,也没看到那群黑衣人的影子,只好先回财源客栈。
晚上,李元芳回房,还没坐下,敲门声响起。
“谁?”
“是我。”门外是娇滴滴的女声。门随即开了,一个女子弄着细腰,一手叉腰,一手端着茶盘,扭着身走了进来,笑中有几分妩媚。“怎么?客官不认识我了?”
李元芳自顾自地坐下,冷冷地说:“你不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店小二吗?”
女子神色尴尬,又强装笑颜,把茶盘放下,涂满脂粉的手搭上元芳的肩,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脸无限凑近,轻声细语地说:“公子好眼光,如今脑子灵光的真心太少了。我看你喜欢喝茶,所以就亲自来送了。哦,对了,忘了自报家门,我叫红珠。”边说边用闲着的手倒上热茶,递到元芳嘴边:“那我该怎么称呼公子?”
元芳推开茶盏,起身避到一边:“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红珠不为所动,又凑了过来,抓住元芳的手臂:“这么急着赶我走干嘛?”
“你今晚打算走出去还是滚出去?”李元芳突然甩开红珠转过身,脸上如罩严霜。红珠趔趄几步,不自如地抽动着嘴角,一甩袖子悻悻退出,快速下楼,楼梯口正在等候的掌柜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样?”
红珠瞥了他一眼:“我早就说过,我们不是开妓院,这种办法靠不住。那个人冷得很,看都没看我一眼,才搭了几句话就把我甩开了,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来找我。”
红珠转身要走,掌柜一把揪住她,瞪大眼睛:“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种态度!这种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做,明天再去!”
第二天,狄芳很早就出门了。知己知彼是他们的一贯作风,而现在,熟悉开封府才是首要的。他们或许没想到,真正的腥风血雨从这天开始。就在他们离开客栈之时,暗处的一双眼睛正阴鸷地盯着他们。
狄芳没想到一来就撞上南清宫八贤王的生意。狄公不可能了解八贤王,但就他的经验,这位八贤王在朝廷的地位非同一般,那阔气的牌匾,府里守卫的数量,八贤王的雍容气度,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高贵。为王妃狄娘娘看诊,她的病只是小毛病,狄公治得很轻松,不过出入王府程序繁杂而严格,耗了近时辰才出来。
“这个八贤王怎么会找上我们,以他的权位,不会连太医都找不到吧。”
狄公叹口气:“这里面的缘由耐人寻味,可惜我们不方便问。仔细想的确有点巧,就算不找御医,在京畿重地,名医不少,我们只是初出茅庐。”
沉默一阵,李元芳突然笑起来:“堂堂宰辅当个走方郎中,不知皇帝知道了会怎么想?”
狄公顺着他的话:“我倒没什么,你这个大将军成了郎中跟班,岂不更是明珠暗投?”
李元芳叹口气:”现在我们连老家都回不去,待在这个地方能干些什么?”
“哪里有麻烦哪里就有事做。昨晚,好像你的麻烦不小,话说回来,这麻烦比起翌阳郡主和迎阳公主那两次,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说完意味深长地瞟元芳一眼,思绪则飘回幽州案,回味元芳说“大人,她也太难伺候了”的表情。
元芳脸颊微红,干脆转移话题:“先生,你这是什么话,你也看见了,那掌柜准是个财鬼,叫财源客栈也就算了,伙计是女的还叫红珠,一老一小财迷心窍,我们要不要换一家,不然,早晚被坑死。”
狄公拍拍元芳的肩,慢悠悠地向前走:“用不着,这样的人背后才有有价值的故事。”接着是一句让元芳很窘的话,“元芳,该锻炼锻炼应对力了……”
在城里转了几圈,到饭点了,没什么生意,索性回客栈,元芳叫了饭菜送到狄公的房间。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两人在一处商讨太有必要了,就算没有可聊的话题,元芳也不放心把狄公单独撂在一边。在大周,有卫队和狄公的身份身份撑着,一定程度上是安全的,但在现在的环境,他们只是身份怪异的陌生人。
现在,他们无视桌上的饭菜,依旧沉浸在昨天的经历当中,元芳说:“先生,昨天的黑衣人想干什么?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打劫,倒像在找什么人,他们说的‘工奴’是关键。”
狄公一筹莫展:“只可惜我们对这里太生疏,这不是我们转几圈就能解决问题的…”话说了一半,就听见门外嘈杂一片,二人站起,李元芳刚想开门看看,门轰然打开,冲进来一群人,每个都穿着棕红的官衣,狄公、李元芳路过开封府的时候见守卫穿的也是这种公服。随后进来的人他们并不吃惊,展昭,公孙策都已见过,唯独包拯让他们愣住了:包拯身穿黑色金花蟒袍袍,头戴长翅帽,最奇的是他那黑似生铁的方脸和额上的一弯颜色稍浅的月牙斑。李元芳随狄公断案时在边境见过外邦西洋人,最奇的也就是黄毛蓝眼,今天却大开眼界,首先跳入脑海的词是黑炭,随后才是老百姓口中的铁面无私。包拯名不虚传,未曾开口,往门口一站,如渊停岳峙,强烈的压抑气场令人生畏,连阅人无数的狄芳也不禁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