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江双手在袖中慢慢凝聚真气,骨节尽数打开,发出啪啪响声。他的摧心裂骨掌已经练到了极高境地,江湖中能接他一掌的几乎没有多少。更何况,他还有见血封喉的落雁毒砂。
陆小凤上前一步,站在花满楼身前,以一种绝对的姿势挡住了所有可能的危险。
路云江怒吼一声,整个人已经直直朝陆小凤袭来。他的掌风掠起冷冷寒气,却又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逼近陆小凤。
掌法相对拳法有更多的变幻,更胜在灵活且运力不散。路云江身材高大,但身形异常轻便,一套掌法连抄带劈不下三十来招,居然刚猛非凡。
陆小凤心念转动之下,脚下滑开以避过路云江势头汹汹的摧心裂骨掌。他的人也随着脚步变换形态,时而扭转时而侧翻。无论路云江的手掌有多快,陆小凤都能巧妙避过,那看似凶猛的阵势都能让他化险为夷。
花满楼听到这里,面色微展,他一不用担心了。旁人看来陆小凤一味的躲避在花满楼的理解就是,以无招化招。
武学本身就是一种无止境的追求,每个人能参悟到的都不同,招式万千种,相生又相克。
路云江双目中发出比刀剑还锋利寒凉的光,下手越发狠力。他虚晃一招攻向陆小凤的心口,另一只手却蕴足内力朝陆小凤腹部拍去。
只见陆小凤一手拧住路云江直袭他心口的手,气息一收,胸腹一缩,堪堪避过了这要命的一掌。
此时燕如玉的剑也已出鞘,半寸宽的剑身发出寒光,她反手挑出一朵剑花,虹光照映之下如同凌厉的闪电。她的身形飘乎,借着路云江与陆小凤交手的刹那,猛然从陆小凤背后刺向他的心脏。
她出手实在太快,任何人都很难躲开,何况是与路云江纠战的陆小凤。
陆小凤动也没动,连眼睛好像都没眨一下,因为那把剑在离他要害部位仅有半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当然不是燕如玉良心发现收住了剑势,而是她的剑被人用两根手指夹住了。这个人不是陆小凤,竟是花满楼!
燕如玉额上已渗出冷汗,她失声叫道:“灵犀一指!”
她实在该惊讶。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她知道,也领教过,可是现在花满楼居然也用这一招夹住了她的剑,她确实没想到。
花满楼道:“这把剑上沾的血够多了。”
陆小凤已伸手点住了路云江的曲池穴,掌上一转,将路云江击退出数十步。
燕如玉正要发力,手上的剑却被花满楼断成了好几截。
路云江大声道:“好!你们尽管取了我性命吧,放了我夫人!”
说完这句话,路云江就要下跪在地。他垂着头,身体僵直,一双手握捏成拳。
花满楼来不及出声,手上先行推开燕如玉,而后身移换步,衣袖翻飞间卷起一团漆黑如墨的毒砂。
四周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陆小凤看着站在面前的花满楼,长长吐了口气,道:“有机会把你的流云飞袖教给我。”
路云江此刻是真的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花满楼淡淡道:“看来我们都不用死。”
陆小凤道:“可是有人的心已死。”
花满楼道:“他们早该心死,从传闻中铁风岗的宝藏变成铁矿那时起。”
江湖中曾有人说,铁风岗的地下埋有绝世宝藏。寻宝的人太多,但都苦无收获,直到韩刚带领人建了大寨,才堵住了想进山寻宝的人。
路云江苦笑道:“不错,铁风岗从来就没有什么宝藏。”
花满楼道:“在铁风岗的村民看来,铁矿就是他们的宝藏,是你们太过利欲熏心了。”
陆小凤道:“你一方面想树自己的正派名声,一方面又渴望着财富,你不惜设计与宋文杰比赌,将自己的老婆输给他。”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燕如玉,继续道:“燕如玉借宋文杰的手在铁风岗大肆搜寻,当你们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个荒谬的误传以后,你们想除掉宋文杰,于是就有了燕如玉联合成魁的戏码。”
花满楼忽然道:“宋文杰不是拜在他没有防范之心,而是他太多情。”
一个人若是多情,这并不是什么幸运的事,因为那会使他丧失判断力和警觉性。
燕如玉听到这句话时,身体一震,晶莹的泪水就从她美丽的眼睛里滑落出来。就像花瓣上的露珠,带着令人心碎的美。
陆小凤道:“而你就败在,太过无情。”
他说的是路云江,事实就是如此。方才若不是花满楼推开燕如玉,此时只怕地上就多了一具美丽的尸体。
燕如玉看着陆小凤,道:“做个糊涂鬼总是好过明白人的。”说完,她整个人就似一片木叶般飞向了云烟深处的悬崖。
她的轻功确实太好,陆小凤还没伸手拦住她,她就已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山顶的风一吹,她留下的足迹也变的模糊起来。
陆小凤冷眼看了一眼路云江,道:“这个世上最不该辜负的就是一个女人对你的真心。”
路云江双眼呆直,仿佛没有听到陆小凤的话。也许,他的心真的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