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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赖】【授权转载】三世逆天系列·谢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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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0-10-07 15:44回复

    声明:主角李与赖的性格采用《布衣神相》TVB版,时代背景则用温氏原著,配角与NPC或原著或原创。
    第一章 疯狂的绿
    春末时分,春暮十分。
    花期已经过去,没有红,只剩绿。
    和风中的暖意好似一位多情又薄性的郎君,款款顾盼而来,又施施然浅笑而去。溪畔石上,毫无诗意的柳枝像个不知检点的鄙妇,全然不顾蓬乱拉杂的发鬓,继续妖娆地抽条,无格地暴芽。山野田间,新绿、老绿、翠绿、油绿如流水一般无孔不入充斥天地,狂乱地抓紧每一寸土壤,每一道缝隙。
    村口的榕树底下有一道分辨不出年份的条石牌坊,一抹苍绿色的人影正靠坐其旁,拄刀于地,背光默坐。看不清眼眉,探不出生息,身影融化在这绝望的绿意里。
    残阳似离了水的鱼,吐着惨痛的血沫,喘息着不肯落下去。
    静默的执刀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侧了侧脸,掌心轻转,刀环“咔嚓”一响。
    牌坊底下已多出一人。
    突然现身的来者并不与绿衣人搭话,而是径自站在其三五米开外处,背负着双手神情冷漠地远眺西方天色。暗金锦袍在弱光掩映下灿灿烁烁,分不清是人如残阳,抑或是残阳近人。
    两个绝非此处有的人物一站一坐,自然得好像久以在此,甚至早在无有这山村之前。
    直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泠泠环佩声起,不知停顿了多久的时漏终于有了些动静。
    山间坑坑洼洼的小道上,一位青年人仪态优雅地踏着泥泞湿滑的苍苔,犹如缓步漫行于京都城内的紫陌通衢。颜面虽然苍白,却着一身鲜亮的绯红衣裳,好似倒映在深渊碧潭里的一树桃花。
    金衣人转身看向他,声音犹如铁锤凿击冰碴:“妥了?”
    红衣人立于牌坊下正中,笑得很是笃定,微微点了点头。
    绿衣人突然眉心攥紧,猛一握刀,慢慢抬起头:“他、来、了。”
    天色似又暗下几分,一轮单薄的晓月憔悴得找不到轮廊,凄凄迷迷地倚挂在老树危峨的冠顶。
    来者的影子为惨淡的薄光晕染得模模糊糊,渐行渐近,渐近渐淡。
    慵懒的微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起月白色的布袍下摆。
    久候多时的三人竟同有一种错觉:天是清辉万丈,地是碧水澄江。
    照见了他,就连萎靡不振的月色也即刻清健明朗起来。
    金衣人不再无动于衷地看天。绿衣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红衣人则紧步迎上,抱拳施礼,朗声道:“李神相,别来无恙。”
    来者微微一怔,随即,如常地回礼:“幸会!原来是天欲宫的俞巡使。”
    天欲宫位于桧谷大关山海市蜃楼,历来是武林黑道的总瓢把,旗下有十二都天神煞、九大鬼、十堂八会、五方巡使、五大护法等组织,为其搜罗了黑白两道无数高手效命。其中五方巡使是隶属于天欲宫主的直系亲信。
    而这位红衣巡使俞振兰虽然年纪不大,资历不过在五方巡使中排名最末,但其为人进退适机,八面玲珑,当年曾作为天欲宫的代表,与少林、武当、绿林各派武林前辈共同担当金印大战五遁阵监督官。此役,其胜而不骄,败而即退,表现得极为风度。短短几年间,便成为宫主眼前数得上的红人。
    平凡的山野村落,竟冒出此等了不得的人物。
    俞振兰笑道:“李神相好记性。当年青玎谷五遁阵有幸朝过宝相,未期今日又能得见。俞某在神相面前,不敢妄称贱号。”
    李布衣却不由暗叹,眼前这位恭敬礼让的青年着实比他身后两个煞气凌人的同伴加起来都要棘手得多,即而抱拳一笑,“能劳动俞巡使亲临必有机务在身,李某途经此处不便叨扰,改日再叙,后会有期。”
    俞振兰摇头叹息,“李神相,去不得。”
    李布衣一点不意外对方如何知晓自己此次行踪,只笑问:“这是为何?”
    俞振兰上前一步,与另两位同行者站成品字形,肃然道,“布衣神相名动天下,相术通神,此行凶吉福祸必已了然于心,岂需我等提点。”
    李布衣沉声道:“天有万象,人有万相,相由心生,以心观人,惟情所至,相术通神。然相法之道尚有诸多未立之所,况天意可料,人心却难测。李某惯来知命而不认命,奉劝三位还是尽早回头的好。”
    


    2楼2010-10-07 1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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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布衣无奈地任它把袖子当抹布蹭得又湿又皱。明明饱受惊吓,饿得半死,又被冷雨浇了一场,居然还这么骄傲地耍脾气。
      踢出一块干净些的地方,翻身上树折下些尚未湿透的枝桠,点起一簇火,又把米饼凑近烤软些,掰成小小一块,拈在指尖递过去。
      狸猫儿许是饿极了,再无防备,伸出舌头专心致致地舔其手指。
      看看眼前的赖家药庐,又瞅瞅怀里的狸猫儿,李布衣笑开颜,“既然有缘在药庐相见,就叫你药儿。”
      早已为一夜的激怒与惨痛逼得心力憔悴,如今,天地间安静得似只剩下他与怀里的小猫儿,突然很想说点话。
      “药儿,你既在药庐附近出生,可曾见过他?嗯,他眼睛很亮很神气,二十出头的人还一身孩子气。”
      药儿又舔过来,李布衣玩心大起,猛地抽回手指。
      “惹急了总会瞪大眼睛,抿着唇,忿忿然的样子告诉你,他正不甘心不乐意。”
      呵,猫毛蹭干了大半,炸起来,颇有点气势。李布衣轻笑着摸摸它脑袋,又伸出手指继续喂食。
      药儿转转眼珠,扑上来,改用两只前爪抱着啃。
      “呵,他和你一样,骄傲又聪明,不过犯迷糊的时候总是很要命,任性起来什么也不管不顾,可一旦把人放在心上便会掏心掏肺固执到底。”
      吃饱了的狸猫儿开始不安份,好奇地看着跳跃的火焰,探出前爪一下下撩拨。
      李布衣一把揽回来,轻揪起小耳朵教训:“怎地如此胆大,这一夜还没烧怕了你?”
      药儿不耐烦地拨拉一下耳朵,蜷起身在李布衣膝上趴好,继续好奇地看火堆,却不再动手脚。
      李布衣一下下轻柔地抚顺药儿光滑的皮毛。
      如果他也是只猫,该有多好。
      不会像米纤一样离去,也不似梦色一般薄命。
      如果都不曾遇到我,该有多好。
      “徒儿,可还记得为师所传《劫煞论》否?世间造物不能两全而得其美。劫煞星虽起于五行绝处,然权星终需遇煞相扶方可得活。五行无煞,常人而已。若煞权聚会,虽天资聪颖可为万人尊,却刑克六亲孤独终老。然,劫与孤二煞又最怕同辰。徒儿,你命中得权遇煞,原本家主富豪,人为清贵,可叹偏遭逢孤鸾寡宿!再观你面相,眼梢鱼尾皆有桃花之劫。凡此两者相冲必伤及六亲,刑及妻儿,终究克已祸人……”
      命中桃花皆虚化,克己祸人犯孤煞。
      嫣老板,你若知晓,可还会重托于我吗?
      相人难相己,批命不自批。
      柴火燃尽的一刻,天地大亮,日出苍茫。
      李布衣抱起睡着的狸猫儿轻轻放在树丛边,静静地离开,一如生命中经历过的无数次相遇与相别。
      猫性薄凉,药儿不会再记得今时今日。
      如此甚好。
      别后天涯无相期,望君善自多珍重。
      山道坦坦,不逾经年,又会是青树蔼蔼。
      三步一顿,六步一伫。
      李布衣忽地脚尖轻点,折身掠回,探手捞起一物,忍不住叹息:“跟着我作什么!”
      药儿转了一下耳朵,瞪大眼珠看他,理所当然地定定地看他。
      双手托起药儿的两只前爪举到眼前,与之对视,李布衣眸中骤然放出奇异的光彩,似此刻漫天的霓霞都落到其间,“嫌命硬是吧?不害怕吗?好,后悔也迟了。”
      


      8楼2010-10-07 1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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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1-01-01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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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流极猛,气焰极烈,是七情六欲颠颠倒倒地翻腾,是千念万想重重叠叠地激增。
          萧铁唐自恃功力精深,几度试图出手硬接、硬挡,每每触及气墙之表即被震得双臂发麻。
          他只能退,一触即退,一路疾退,一退而再退。
          丰富的临阵经验告诉他,必须以长途奔袭来削减这股霸道的气。
          然,树欲静而风不歇。
          岂止不歇!
          简直就是忽遭飓风,掀起的是千江潮涨风浪紧,翻倒的是群山欲走东南倾。
          萧铁唐吃惊匪浅,这小子年纪轻轻武功竟已至斯,难怪唐骨老妖会受伤不轻,难怪天欲宫的人马宁可殿后,不抢头阵;宁可困围,不争头功。
          神农岭浩瀚如海,萧铁唐发觉自己居然无路可退。
          赖药儿在气场外抱臂看他,眸中的寒意犹如刺透他胸膛的利刃。
          萧铁唐额头沁出汗珠,退无可退,唯有接招,咬牙拔出兵刃。
          可是,招在哪里?
          没有招,只有气,似有几百个杀手奔他而来。
          萧铁唐突然惊诧万分,这团困住自己经久不散的东西,莫非就是哥舒天的“天欲大法”?
          两年前,黑白两道为争夺金印统领江湖大统,曾在大魅山摆阵决战,李布衣心系江湖安危,虽身负重伤依然赶赴大魅山力护白道血脉。谁料,混战中白道伤及无辜的嫣夜来。待赖药儿赶到则为时已晚,哥舒天以夜来性命相挟,要求赖药儿必须加入天欲宫做副宫主,才会传其天欲大法救人。
          然而,天欲大法虽然威力惊人,其邪气亦强,施用者一旦压制不得,即刻入魔癫狂难返,纵使是哥舒天也不轻易施用。
          萧铁唐突然想起,前来狙杀赖药儿的还有自己的一支嫡系人马。他向来爱惜性命,小心谨慎,又怎么会单枪匹马去冒险。
          萧铁唐提气大喝:“来人!”
          没人回答,没有人能够回答。
          萧铁唐汗流浃背,犹在困斗,犹在瓮中。
          “东厂的人,一个不放过,从今日起,谁劝也不行。”赖药儿淡淡地低语,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萧铁唐惊惧交夹,狂怒呼喝,不顾一切地破墙而出。
          迎接他的却是三支愤怒的针。
          比垂死的挣扎还要激烈的恨,比求生的执着还要痴狂的怒,挟着难言难喻的伤与痛。
          萧铁唐唯有震惊地看着,他接不了,没人接得了。
          以情入针,以情入武,这已不是武,也不是针,只是情。
          狂、痴、烈、真。
          赖药儿有些发怔,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似也不太清楚这惯用的‘一线针’竟会有此等慑人心魂的势与力。
          萧铁唐不得不死,死于情之针,真之情。
          赖药儿冷冷地道:“你最好记住一件事。”
          三口一线针呈品字形整支没入,又穿心而出。
          萧铁唐已经说不出话,却也没全死,唯一能动的地方只剩凸出的眼珠。
          “本不该让你死得如此便宜,只可惜,我不是你们这班畜生。”
          挥手处,袖中剑应声而出,带起一道血脉宛如飞虹,人头顺着地势滚落至低洼的溪水中。
          生息萌动的晨间,依旧万物欣荣,依旧鹂莺相和,宛转啁啾。
          赖药儿掠过清溪三五丈,仰面望向树缝间依稀可见的苍青天际,不敢低头,为目中已有潸然欲落的盈盈离愁。
          树影摇曳,碎碎点点,风过飕飕。
          顷刻间,急流刷尽头颅上的血迹,萧铁唐露出半截惊恐的脸,飘浮起一双不甘的眼,辗辗转转,于滩石岩壁磕磕绊绊。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犹自含煞的袖剑上,滚落下最后一滴似血的泪。
          又是一个夜晚,第二十个夜晚。
          茫茫然地前行,不躲不藏,不思不想。
          站定就头痛,于是,继续走,行到入夜时分亦未觉天黑。
          要休息一下,赖药儿不止一次这么想,却不记得要怎么才能停下来,直到,他踢上一样东西,软软的,还带着血腥。
          近来,已见过太多的血,脚下,手底,心上,到处都是,真烦。
          夜来,你又该怪我乱跑了。
          低头看向脚边,细细辨认:一团……肉?
          江夜泊。
          他手中还握着一支五色箭,曾经试图扎透自己的喉管,似又被人打偏,于是,遭遇了“骨肉分离大法”,化作自己白骨旁一坨仍会呼吸的肉。
          他现在死了没有?
          


          17楼2011-01-01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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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不饶突然想起什么,失声道:“你姓李?”
            男子颔首微笑道,“在下姓李。年兄,无须多问,快请去吧。”
            年不饶却置若罔闻,入魔般瞪着楼上人,“哪个李?”
            楼梯口露出一双簇新的樱红缎面绣鞋,足尖顶着同色精巧的丝绒绢花,浅鹅黄花蕊正娇不胜力地轻颤。
            女子倚着扶手,并不打算下楼,却冲着根本看不见她面目的年不饶嫣然一笑,“这李嘛,自然是李布衣的李。”
            年不饶死难瞑目的是,杀他的人并非名震天下的布衣神相,而是这个令他一见倾心又素未谋面的女人。
            李布衣皱眉道:“夏衣,你既应允不杀此人,又何苦毁诺?”
            夏衣不以为意地笑道:“年不饶上月大闹揽月飞天阁,我未及找其算帐,今日他倒自己先送上门找不痛快。门楣上清清楚楚写着‘君莫问’,他可是不识字吗?问东问西罗嗦又讨厌,你赶他竟还不乐意走!既得我三笑,如何不死?”
            李布衣摇头道:“年兄他并未看到。”
            夏衣微微仰起面孔看他,“我却笑过了。”
            李布衣立即闭上嘴。
            一个女人不讲道理起来远比一百个男人加起来还难对付,何况,眼前这个绝对不是普通女人。
            夏衣却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不救他?”
            李布衣微微一笑,“夏姑娘‘落花剑影,三笑杀人’之盛名,是黑白两道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李某纵然能救得他一时,却救不得一世。你即非要他死,断不会轻饶,李某总不能护其一生。”
            夏衣挑眉道:“哦?却不知这天底下,谁能有幸得李少主护佑一生?”
            李布衣摆手道:“慎言,李某不过是个流落江湖的相师,哪里来的少主?”
            夏衣转身离开楼梯口,缓步行来,用年不饶付出生命代价也想一窥究竟的步履与笑意,“好,你做不做少主,我懒得理会。倒是李大财神爷家的帐簿与地契叠起来能有人样高,知你要来,我足足清点了三日有余,这绣阁倒成了帐房。奇的是,传书的鸽子还未走远,你人便到了。我还道自己年前算漏了李家的那一壁江山,竟教少主隔山隔海十万火急地赶来兴师问罪。可方才少主又言明所来非关于此,这又作何道理?”
            李布衣静静地等待她走完,也说完,才摇头笑道:“你自会错意,白找的一场辛苦,却与我何干?”
            与李布衣并肩凭栏而立,夏衣非但未有动气,反而笑意嫣然道:“少主不愧是神相,真会挑时候,年中清算帐目本也应当,底下人等放懒日久也该收收筋骨。我趁此把陇中的帐目核对妥当,对了,月前老徐头着人来问,道有位诸暨陈姓茶商愿出三倍银子盘下万昌县寿山东南边那片地与老宅子一并卖予他。我瞧着数目过大,正待找少主定夺,谁料,你竟自己来了,就此给个示下吧,少主?”
            李布衣不觉苦笑,“且饶过我吧,莫要再提什么少主。这些个家业有你与忠叔看着,我大可安心走我的江湖道。但凡你们觉着合适,商量着办就是了,不用问我意思。”
            夏衣却板着脸道:“忠叔常言,人前自然尊称李神相,至于人后嘛,直须论一论尊与卑。”
            李布衣笑道:“要论,只怕也是你尊,我卑。”
            夏衣不禁笑开颜,侧过身,倚着雕花栏干,细细打量他,“家财万贯不顾不管,一己安危不闻不问,声名天下也非你所愿,你这人到底在意些什么?”
            李布衣轻抚着雕栏上的朱漆,浅笑道:“不过是,但求无憾而已。”
            最后一缕夕阳徘徊着下楼,栏干的阴影斜映上月白素衫,深一道,浅一道,恍若要将人远远隔开,抑或许,这人从来就身在万里之外,天涯之涯。
            他遥望重楼兽脊飞檐,近观绿水池上碧莲,似不知道她在看他,从来只看着他。
            人在眼前,心寄谁边?
            但求无憾,又怎生无憾!
            夏衣怔了又怔,“你若求无憾,为何又从不问我米纤的下落?”
            李布衣反问:“你肯说?”
            夏衣摇头道:“她不肯见你。”
            李布衣轻叹道:“既然如此,问来何用?”
            夏衣奇道:“可你却曾经到处找她。”
            李布衣微微颔首,“见与不见是她的事,找与不找却是我的事。”
            夏衣皱眉道:“若是如今我说……”
            


            20楼2011-01-01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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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绝长叹一声,“李兄,飞鱼塘去不得。”
              温风雪亦沉声道:“天下谁人都去得,只你不成。”
              李布衣却道:“只怕要教两位失望了。”
              唐绝苦笑道:“当年因沈夫人离奇失踪一事,飞鱼塘几乎与李兄反目成仇。此番,李兄不请自来必然备受刁难,又何苦走这一趟!李兄自是明白人,执意不听劝,倒叫小弟好生为难。”
              温风雪的发须迎风飘洒,食指叩了叩棋秤,沉声问:“你可知我二人为何在此?”
              李布衣笑道:“想必是来劝我回头。”
              唐绝取出张拜帖,递给李布衣,“这是李兄五日前投下的拜山帖,小弟与温兄得知此事连夜赶来。现今飞鱼塘召集江南六大门派代表聚首商讨此事。”
              李布衣接过,点头称道:“飞鱼塘此番慎重其事,如此甚好。”
              唐绝却频频摇头道:“不好,很不好。白道中人向来以清正行侠自居,飞鱼塘自沈星南之后却是每况愈下,如今就这等路人皆知的下三滥阴谋竟也要白道上下兴师动众地商榷,简直荒谬之极!”
              温风雪挥袖拂乱棋局,“东厂上绝生途,下断死路。人者皆为血肉之躯,贪生怕死情有可原,即便白道中人也难堪破生死。”
              唐绝断然道:“道即是天,志即是眼。既已立志匡正除邪,焉能容其有失仪之举遂成传世笑柄!”
              温风雪沉吟道:“人生在世,难免多有负累。亲者,不忍其死。情者,不能或忘。家者,当保其安。业者,当求其久。舍生取义轻掷性命,虽则英雄一时,其与亲与家何益?”
              唐绝点头应道:“不错,人皆有累。然,生而在世,若仅为其所累,有不如无,不若为其所亡!”
              温风雪道:“老弟何必动怒,飞鱼塘想必自有考量亦未可知。”
              唐绝傲然道:“我且不论飞鱼塘是黑是白,其身为魁首却无能为白道之表率,便当弃之如蔽履,不复再用!”
              温风雪眸光闪动扫向四周,不觉叹道:“老弟莫要一时言行过激,落人口实,倒叫蜀中唐家面上过不去。”
              唐绝不以为然道:“我唐绝自来学不惯世情练达只求痛饮狂歌畅快度日,岂有掩口慎言道路以目怕过谁人!”
              温风雪摇头叹息道:“你与李布衣性情相差十万里,真不知道当年如何交结遂成知已。”
              唐绝哈哈大笑道:“可惜你未曾见过他年少轻狂之时是何等模样!骄狂有何不好?若能狂出李兄这等知已来,我就此狷狂上一世又有何妨?”
              李布衣亦笑道:“两位就此摆手吧,莫要再争。是非究竟若何,待我上飞鱼塘一探即知。实也难怪飞鱼塘,其身为魁首非同你我江湖散人,行事自需诸多考量,兼顾全局,实也无可厚非。”言罢,拍了拍唐绝的肩,笑道:“骄者伤人,躁者伤身,你这损人不利己的脾气几时能好?”
              唐绝笑道:“李兄谦敬冲和之神功,小弟资质驽钝如何学得了!若要我戒骄戒躁亦非不可,且待天下人皆如李兄一般教我心折便了。”
              李布衣摇头道:“还想欺我不知?你哪里是真服我。”
              唐绝一怔,不解道:“这话怎么说?不然是什么?”
              李布衣不觉好笑:“不过是麻烦上身之时多个人替你挨刀。”
              唐绝听罢大笑不已,连声道:“好眼力,知我者李兄也!”
              温风雪捻须笑道:“李布衣,我算是看错了人。唐绝原本结交不得,称兄道弟之时,便是鸡犬不宁之日。”
              李布衣点头道:“此真金玉良言。”
              唐绝悠然道:“不晓得赖神医可有卖后悔之药否?凭李兄的交情大可讨个半斤八量的来与温兄坐地分金。”
              李布衣摇头道:“可惜我似得罪他不轻,找他问药只怕是与虎谋皮。”
              唐绝奇道:“这么厉害?天下居然还有能让你也没办法的人?”
              李布衣点头笑道:“自然是有的。”
              温风雪突然问道:“米灵道其爱徒江夜泊已为赖神医所杀,可有此事?”
              李布衣沉吟道:“江夜泊为何现身神农岭?其与东厂有何干系?米灵又从何处知晓原委?此事颇有蹊跷,李某以为须得问过赖兄方能定论。如今看来,此项恰恰佐证了飞鱼塘与东厂暧昧不明,若其确实不知个中情由,不过是门人子弟所为,其情可原。倘若其不问是非因私废义,志与东厂比朋为党,又何足以称著武林,自立于江湖。李某既为赖兄之事陈情,亦为匡护白道声威而来。”
              


              30楼2011-03-02 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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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羊角儿动作忒快,一把掀开帘子,笑嘻嘻就要往里头钻,骤然大惊失色,“张哥!这人是谁?”
                钱掌柜显然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这几日一犯再犯也着实有点说不过去,张狗儿任凭其如何盛怒凌人也只得唯唯喏喏笑脸相应,心里头嘀咕,老东家您好歹也告诉我这到底是为的什么?即便是冤死,也不算亏了。
                钱大掌柜在天崩地裂地呼喝了半天之后,忽然想起件事,“羊角儿说,今儿搭车带回来个人,可是你本家亲戚?”
                张狗儿听得话风一转,大喜接话道:“是的,掌柜。不过这人我不认识,回来路上遇到的。”
                钱掌柜直皱眉头,不觉抬高声音道:“这是药号,不是客栈,怎地凭白领个人回来!”
                张狗儿似充耳无闻,提的却是另一件事,“原本管药库的胡老头回乡吊丧服孝,没个一年半载恐怕回不来,您不正为这犯愁嘛!”
                钱掌柜一怔,“扯这个作什么?”
                张狗儿得意似在献宝,“我今儿给爷带来这个,可了不得,是个大行家。”
                钱掌柜听罢非但面无喜色,反倒火气蹭蹭地又蹿上脑门儿,“你小子别是怕我罚你月钱,随便找个人来顶罪!咱家是干什么营生的,要差错分毫那就是人命关天!药库是普通人能上手的吗?大行家又不是大白菜,也能教你青天白日头底下给拾掇回来?真要这么容易,我还愁这些时日作什么?老东家平日常夸你为人实诚,我看你是和羊角儿哥几个混久了,也开始皮痒欠教训了不是!”
                一向实诚的张狗儿竟神神秘秘地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掌柜说的极是,我才多大的胆子哪敢干这没谱的事。今儿这不回来迟了嘛,都是教路上个不开眼的车夫碰翻了咱家的药车,生生将满车的药材都混沌到一处,我正急得没招使,谁料,这人走过来,只三五下,嘿,您猜怎么着?”
                钱掌柜不耐烦地直瞪眼,“接着说啊,卖什么关子!”
                张狗儿眼睛大亮,“神了!”
                钱掌柜吃一惊,“啊?”
                张狗儿当先跨出门,“您且跟我来。”
                钱掌柜也被张狗儿异常的举止勾得起了心思,便跟到后院探看究竟。
                张狗儿乐颠颠地挑开车帘,摆手示意,“您看!”
                钱掌柜探头张望,眼光过去,简直大吃一惊。
                “掌柜您看怎么样?掌柜?”
                “这人现在何处?”
                “我刚给安排到后院听候……哟!”张狗儿没待说罢,抱着后脑勺呼痛。
                “不开眼的混涨东西!”
                “啊?”
                “还不快请老先生到上厅!”
                “诶?诶!我这就去!”
                自以为逃过一劫正喜滋滋飞奔而去的张狗儿忘记了个事儿,以至于教喜不自胜的钱掌柜拿出年前出席县太爷嫁女大宴才做的新袍冠带衣衫楚楚迎到花厅台阶之下,甚至竟害怕失礼不敢先朝宝相,径自低眉顺目拱手长揖,声音宏亮好似口宣佛号:“未知老先生远道而来途经贱地有失远迎实在是多有不敬……”待抬头打量,瞠目结舌,突然就傻得动弹不得。
                事后,沮丧的张狗儿为这个没少遭钱掌柜的白眼,而羊角儿哥几个更是见他一回便大乐一回。
                都说人不可貌相,既然长得丑一点都无关紧要,那么,年轻些又怎么着?
                “咳,先……先生……闻说先生有意入我药号……”八面玲珑的钱掌柜直勾勾瞪着这位“老先生”竟辞不达意,老神乱走。
                即便眼前之人头戴风帽遮去了大半张脸孔,钱掌柜也可以凭自己阅人无数的经验担保,此人二十出头不了多少,最多只能称之为青年,而此等意态飞扬的儿郎正带着一身的贵气、傲气与意气,若非有不得已的因由绝不能作如此打扮。
                钱掌柜暗生警觉,这年头哪里都不甚太平,梅县的惨祸才过月余,相距青岩不过半日路途,请神容易送神可就难了,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等了半晌,青年不晓得是不屑一顾呢,还是正神飞天外,竟全无反应。
                倒是张狗儿记起些什么,快步上前在钱掌柜耳边嘀咕:“他似是不会说话。”
                钱掌柜顿时哭笑不得,若不是当着外人要顾及自家颜面,早就一巴掌抽趴下这小子。今朝莫不是中大邪了!可笑我竟还跟着一处闹腾。
                奇的是张狗儿竟似铁了心要忤逆掌柜,巴巴跑去端来纸墨笔砚奉于戴风帽的青年眼前,咧嘴笑道:“钱掌柜求的就是您这样的高人,您可甭客气。”
                


                36楼2011-03-05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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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掌柜差点气歪鼻子:好小子!我赶还来不及,你竟还给往里让!平日木头桩子也似,几时这么会使眼色巴结人!这算开的哪门子窍!今天这邪乎劲儿都大没边儿去了!
                  不成,此人甚为可疑,纵然身怀绝艺也断留不得。
                  只见青年似是如梦初醒,看了看纸墨,对张狗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转身便走。
                  张狗儿急了,赶紧两步,扑嗵跪倒其身前,“先生既然不肯多留,也请替小的宿疾留个方子,您刚才给我掐的脉……”
                  钱掌柜两眼冒火,恨不得将其毒哑了事。
                  青年的背影顿了顿,转身又走回来,拈过笔,信手而书。
                  托着文房四宝奉于头顶的张狗儿跪着不自觉地抬眸偷偷打量,惊觉青年掩于风帽之下的竟是一张如此俊美的容颜。
                  忽又想起,白日里乍见此人时的模样。
                  这人就跪在晌午毒日头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已经跪了有多久。
                  张狗儿从来是个老实的伙计,东家指南,绝不去西,即使路上带着一肚子的纳闷也不曾怠慢了东家的指示。
                  离着梅县老远,抬眼就望到这人,一眼震慑。
                  梅县大火已过月余,困守于此的官兵也撤去了一多半,青岩县城的人们在长出一口气的同时,又禁不住长长地叹息。
                  邻近数县多有联姻,梅县浩劫过后,行丧队伍纷至而来,可惜骨骸已无处收殓,只好在残存的老树枝桠间缠上一段段白绢素缟,堆起一叠叠灵符冥纸。
                  在这些哭声动天的时日里,家家都怕出门撞见了心酸。
                  而这人正挺直了腰杆长跪于地,身前是梅县芜杂的废墟,身后是猎猎飘摇的白绫,符纸漫飞。
                  明晃晃的艳阳远不及白绫灼灼刺目,而这人竟比惨烈的白绫还要苍白。
                  张狗儿不觉停住车,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一幕,长长地叹息:又一个伤心人。
                  只是,这人绝不普通。
                  他茕茕孤身追思怀人,寂天寞地,无人能够靠近,连带他的伤心竟也派生出孤傲之气,就好似此刻执笔写药方的神情——
                  专注而倨傲,似巅峰之上卓绝不化的雪。
                  也许,东家的刻意安排正是为他而来?
                  不知怎地,张狗儿恍惚地想起家中老母诵经时的虔诚,却不知道自己脸上也正摆着同样的神情。
                  屋里静的好似无人一般,唯有笔尖滑过有些粗砾的纸面,沙沙轻响。
                  人人都说同行是冤家,却都忘记了,冤家也必是知已。
                  钱掌柜侧目瞟着方子,怔了又怔,忽又双手捧过来细细再看一遍,最终变了颜色,叹息道:“先生果有奇能,适才多有得罪,请受钱某一拜。”
                  张狗儿傻眼,口吃道:“掌,掌柜?”
                  钱掌柜不作理会,反对青年长揖到地,恭敬地问:“请教先生贵姓?”
                  青年顿了顿笔,不暇思索又落下一字。
                  不同于适才药方上端正的楷书,此字用的却是行草,笔意舒卷自如,大开大阖气焰飞纵。
                  钱掌柜眯缝着眼瞅了瞅,赞了声好,抱拳施礼道:“原来是李先生。”
                  这一赞不要紧,青年不知怎么地就痴住了,怔怔地呆看着这个墨痕犹湿的大字,笔杆“啪”地落地,溅开一团墨。
                  钱掌柜显然吓一大跳,益发琢磨不透,伸手揪起张狗儿到一旁,压低声音责问道:“你可有问过他什么来历没?这人怎地有痴症?”
                  古怪的青年端底有用药的好手段,只是实在有点神神叨叨。时局不振,道上可黑着呢,指不定就招惹上了不得的主儿,到时全堂子上下去喝西北风还不算什么,说不定西里糊涂就得跟着一起掉脑袋。
                  性命要紧关头,光有能耐顶什么用!
                  张狗儿摇摇头,悄声答道:“掌柜的,不必问了。我是在梅县城外遇到的,他正跪地上悼亲呢。我看他这魔怔病八成就是痛失亲友给闹的。这阵子,咱堂上前来问诊的人里多的可不就是这个病!过个三五日兴许就自己好了。”
                  钱掌柜这才放心地点头,暗自抹了把冷汗,“如此说来,倒也情有可原。不过,咱东家行商坐贾可不是开善堂的,白养他个来历不明的闲人,倒教我如何交待?”
                  张狗儿指指钱掌柜手里的方子,笑道:“那里会是闲人,明明就是请也请不到的高人。掌柜您还较什么劲儿呐,快拿主意啊,不然神仙都跑了。”
                  


                  37楼2011-03-05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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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布衣笑道:“宝物虽好,倘若无有用处,终也不过是负累而已。李某既不曾走岔真力,也不曾修习魔功,要来何用?而无极门如今不过空山一座,只余李某形影相吊,掌门之说实是唐兄过虑了。”
                    唐绝冷哼道:“空山还是宝山,以李神相之能不过转念之间,反掌而已。我既非三岁孩童,你何必着意欺瞒!”
                    李布衣叹道:“看来你是不信了。”
                    唐绝断然道:“自然不信。”
                    李布衣面上已看不出表情,只点了点头,淡淡道:“你果然不好骗。其实就连李某也难以置信玄武晶石竟有易主之日。也罢,诸位若要动手强取,这便来吧。”
                    面无表情是不是也能算作一种表情?
                    到底是太多的心绪来不及逐一展现,还是太过复杂的念想不知该如何表达?
                    就像一首意在言外,无题的诗。
                    温风雪不觉紧皱双眉,个中似有疑云重重,然其思量再三,偏偏无有破绽。
                    唐绝只当其困兽之斗,冷冷道:“今时今日,你我皆无有退路可言,要的不止玄武晶石,自然还有你的命。”
                    李布衣眸光自蒙着面的四人脸上一一扫过,问的却是唐绝:“你先来?”
                    回答他的不是唐绝,而是剑、刀、枪、钩急不可耐的杀招。
                    剑,是不作君子枉为奸佞的邪。
                    刀,是不上青天自甘堕落的魔。
                    枪,是不争家国苟且蝇营的霸。
                    钩,是不辨好恶蛊惑艳治的妖。
                    李布衣只身立于崖边一动不动,似什么也没有看见,眸光只盯着唐绝与温风雪。
                    唐绝远远而立,事不关己的轻松模样,遥指落神岭侧峰,笑顾温风雪道:“温兄,你看飞鱼塘至今一子未落,如如不动,云停岳峙,确有大宗师的领袖气派。”
                    温风雪顺其所指望过去,捻须微笑道:“究竟是执子不落,还是执子难落,须得仔细思量。”
                    唐绝道:“三日前,飞鱼塘下英雄帖召集江南六大门派聚首,商讨东厂与赖药儿一事,于今不知可有定论?”
                    温风雪道:“代表蜀中唐门前来的可是你唐大少?”
                    唐绝点头笑道:“代表老字号温家来的自然是绿苔散人。既然已到宝山,何缘空手而还。老哥哥何妨亲自去看看?”
                    温风雪望了望天色,立即同意,“这一场雨来势不小,若被淋到端底狼狈不堪。”
                    唐绝却大笑道:“既是翻云覆雨之人,何惧风雪交加之势!”
                    突然,他们齐齐住口,诧异中闻到一股奇特的香。
                    不带一丝甜腻味,反倒很是清爽怡神,其间似混合着不知名草药的苦涩,若有似无地一晃而过,随风即散。
                    温、唐两派皆是研毒世家,立即警觉有异。
                    待得回眸处,人似庄周梦遇蝴蝶。
                    梦耶,非梦耶?
                    碧青色的火芒,轻似彩蝶的翼,却利似青鹘的眼。
                    剑、刀、枪、钩一并飞散,同时碰飞的还有它们的主人。
                    然,青火仍不肯停歇,似意犹未尽的乐章,急需要一个炫烂的尾音收拍。
                    温风雪处惊不乱,瞬即拍出排山倒海的重重掌影阻拦其去向。
                    碧青的火芒穿过掌风潜行混不着力,似海中戏潮的无畏勇者踏浪而来。
                    唐绝的轻功已经用到了极至,退得简直比他射出的暗器还快。
                    可惜,追他的不是人,而是一道光。
                    唐绝一口血喷洒上前襟,突然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意气纵横的夜晚,在血池火海的连城十九寨,那个人诛杀十地人魔姬无明替自己解围,用的恰恰也是这一招。
                    十二年,竟似他生里又一场轮回。
                    可这一次,为的却是谁?
                    温风雪大惊失色,“你竟然没有中毒!”
                    李布衣似跃下高墙的猫,沾地的一刻声息全无,闻言笑道:“自然是中了。不过,似乎已经化解了不少。”
                    温风雪断喝:“不可能!”
                    李布衣笑道:“老字号的招牌‘魂梦牵’效用如此独到,凭李某自然不可能。不过,对于有个人而言确实不难。”
                    温风雪沉吟道:“医神医赖药儿!适才那一味古怪的药香即是化解之法?”
                    李布衣点点头,“温兄果然是大行家。可惜你们刚才离得太远,此间山风又大,待闻到它觉察出异样,李某所中之毒已然解去了大半,运功自然不成问题。”
                    唐绝难以置信,惊道:“这是什么东西!”
                    


                    39楼2011-03-05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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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漆的斗大字迹在忽明忽灭的闪电下分外的狰狞。
                      李布衣原本漫无目的抬眸扫过,却突然一阵心悸。
                      适才险情重重未作思量,如今细观此处地形奇特非同寻常。
                      落神岭连绵东来,虽则雄浑可观亦非世间无双,然至独秀峰,竟逆冲其脉,顿折向北……
                      独秀峰卓绝独妍,至奇至极……
                      不好。
                      李布衣身随念动,已落在了两面岩石之下,豁口之中,低头看,又吃一惊。
                      本该翠岩如玉的高崖至此似为大力一刀削断,千寻百丈直落而下,其断口处光滑如镜,已不知为阴风冷雨碾磨过了多少个万年。
                      孤峰独秀,强龙断首。
                      李布衣怔了又怔,突然一掌劈上身侧的岩石,“独秀峰”三字顿时四分五裂,隆隆滚落山崖。
                      “他的确杀过不少人,而救活过的却更多。虽然脾气是坏了点,也不过是任性淘气而已,绝非穷凶极恶之辈。理该身受天命刑克一生的人是我,你不要找错人。我已别无他求,唯愿其能平安,即便终此一生不再相见也并无不甘。可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也不行!”
                      低沉的自语却被崖口暴烈的狂风瞬间吹散于无形,不置可否的天公反倒鼓动起一阵响过一阵的轰鸣,一道利似一道的电光,纵横肆虐。
                      “看相的!看相的!你在那里作什么!”
                      李布衣为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唤回了神智,立即跃离崖口,奇道:“求死,你怎么会来这里?”
                      急奔而来的大和尚身着深褐色僧袍,脖颈上挂着长串的檀木佛珠,甫一站定,顾不上说话,立即挥动袖子扇风,累得热汗直流。
                      “可跑死我了!看相的,刚才什么动静?山塌了?还好你没死!”
                      李布衣笑问:“山怎么会塌?什么事跑这么急?”
                      求死和尚擦了擦汗珠,“我找到夏衣,她说你去了飞鱼塘,随后还要找东厂。我真不明白了,到底你是求死,还是我是求死?你干嘛这么看不开啊,不想活了是不是?”
                      李布衣笑道:“求死大师既然这么看得开,又何苦执意求死若许年,真是医人不自医。”
                      求死和尚一拍脑门,“对了,说到这个,看相的,赖药儿现在怎么样了?你们怎么得罪的夏衣?我一提赖药儿,她竟然甩手就走。”
                      李布衣只道了句:“赖兄尚且安好,我正为此事而来。”
                      求死和尚回头看了看四周,拉着李布衣到一边,小声嘀咕:“看相的,你也别瞒着我!你对赖药儿大不同于其他人,个中心思虽则惊人,说来……咳,你不用说,我也能估摸出个七八分。你已经避而不见两年多了,难道真要躲他一辈子?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李布衣不觉好笑,“你到底是求死,还是求知啊?问这么多做什么?”
                      求死和尚苦笑道:“怎么能不问!看相的,我是和尚,不是保媒的冰人,实在搞不明白你们两个兜兜转转的奇怪心思。可是,你既然要躲索性躲个干净些成不成?年前,你倒好跑去了关外找项笑影喝酒,却教我给赖药儿偷偷送什么‘春水梨花酿’,结果害我给他逮住灌了三天的药汤。年关岁末,家家好吃好喝,可我简直苦不堪言。”
                      李布衣忍俊不禁,“赖神医的药千金难求,你权当冬令进补岂不大有裨益?”
                      求死和尚一叠声地哀叹:“就他那要人命的脾气,你还老护着,这毛病当真好不得了。”
                      李布衣似无意中翻转手腕,扫了眼掌心,轻叹道:“不知还能护得了多久。”
                      求死和尚听着奇怪,正待要说话。
                      李布衣忽而惊觉道:“求死,只你一个人来的?”
                      “不止求死和尚,老僧也来了。”
                      “有惊梦大师的地方,贫道自然乐意来掺上一脚。”
                      山路上不知几时来了一僧一道。走在前面的老和尚身着土灰色宽大布袍,虎口挂着一串菩提佛珠,乍看与普通僧侣并无二致。其后的道长则略显清瘦,头戴乌金道冠,身着绛紫色广袖长袍,掌中执一柄雪白的马尾拂尘,不掺一丝杂色,正临风飘飘洒洒。
                      惊梦大师合什一礼,“李神相,大魅山金印之战一别数年未见,你可好吗?”
                      李布衣赶紧还礼,谢道:“晚辈见过少林惊梦大师,武当天激上人,多谢两位老前辈关爱。前辈暂弃宝刹,着染尘世,缘何到此?”
                      


                      41楼2011-03-05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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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布衣但笑不语,转眸默然地望过去,原本合掌相依的山岩仅剩其一,危立于绝处,形单影只,摇摇欲去。
                        求死和尚摸着光亮的脑门频频摇头,“天激老道,你大可与赖药儿拜把子做兄弟。一个是不善饮酒却酿得出极品‘春水梨花’,一个是不爱喝茶却能培植出绝品‘花沾唇’,真是不可思议。”
                        天激上人苦笑道:“罢了!当年,他在武当山上折损我宝贝拂尘若干,只为上树安就一只据说是极为好看的鸟巢,如此顽劣的性子,贫道实在招惹不起。”
                        惊梦大师笑道:“赖神医赤子之心,年青好动,人之常情,上人何必耿耿于怀。”
                        天激上人点头道:“待得他看上你掌中念珠串扯断了去当弹丸子打,你再来说这等风凉话也不迟。”
                        李布衣于一旁含笑静听,待看了看天色,辞别道:“三位,天色不早,再作耽搁恐有风雨如晦,此去多加珍重,李某就此别过,他日定然登门致谢。”
                        天激上人摆手道:“何必多言,你快去吧。”
                        惊梦大师却道:“神相且慢,老僧尚有一礼相赠。”
                        李布衣垂手而立,恭敬应道:“是。”
                        惊梦大师缓缓抬起手,三指捏就指诀,隔空点上了李布衣的眉心。
                        李布衣只觉浑身一热,体内真力充盈,连带适才受伤滞涩处亦觉一阵轻松,“多谢大师厚意!”
                        惊梦大师双手相搀,仅受其半礼,点头微笑道:“且去吧。”
                        雨点终于落下来的时候,李布衣大踏步下山,再无回首。
                        人生岂非总是如此。
                        登顶之日,便是下山之时。
                        (待续)
                        第十一章 十年夜雨
                        天欲大法,天欲宫前宫主哥舒天名冠江湖的天魔神功。
                        凡修习者于第六重天功力大进,愈上则愈易为邪魔侵体。最后,修炼至九重天境地的哥舒天心神涣散,其之所以惨死于沈星南掌下与此不无关联。
                        赖药儿自知“天欲大法”虽然厉害,却并不敢轻易施展至极,仅为了甩开焦心碎等人的追捕,略施其幻影迷踪之术脱身而已。
                        焦心碎没有再追,并非为其所迷惑,只因为,他耳边突然听到一个特别的声响。
                        有这个声音出现的时候,往往代表着一个了不得的人——了不得到此刻焦心碎带着六个部下正低眉垂手恭敬地立于一棵树下。
                        树是普普通通的梧桐树,也是有凤来仪的梧桐木。
                        华盖亭亭,枝叶繁茂,焦心碎他们却只看地上的树荫,默立屏息,不敢抬头。
                        树上人的声音徐徐降下,“焦老神煞一路辛苦。”
                        焦心碎躬身道:“属下不敢有负大总管所托。”
                        树上人漠然道:“与我无关,实为宫主所望。”
                        焦心碎莫明心惊一下,赶忙应道:“是!”
                        树上人又问:“如今人去向何处?”
                        焦心碎道:“我等依大总管之令,自神农岭追击至此,赖药儿此际当去往梅县。”
                        树上人的赞许淡得若有似无,“好,盯紧便可,切莫要操之过急。只待其一入梅县,你便可收兵撤走。至此,老神煞大功即成,宫主定当十分欢喜。”
                        焦心碎似犹豫了一下,终忍不住问道:“为宫主效命实是属下本份,岂敢居功。只是属下尚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总管。”
                        树上人道:“你不明白的是,为何我令你们既不能捉,又不准杀。”
                        焦心碎道:“是。此番疲于奔命,损兵折将,但不知所为何来?”
                        树上人道:“东厂欲借天欲宫的刀,怎能尽如其意?飞鱼塘想要渔翁获利,又岂能任其清闲观局?”
                        焦心碎不无担忧道:“飞鱼塘与天欲宫相争多年,知根知底,实也无甚畏惧。可东厂既有朝庭撑腰,当真不好对付。”
                        树上人漫声道:“这好不好对付,不过在于如何对付罢了。”
                        焦心碎道:“总管说的是。此次伤亡不在少数,未知大总管可有示下?”
                        树上人反问道:“艾军师可有示下?”
                        一提“艾军师”三个字,焦心碎不觉冷汗挂下,恭敬地答道:“未曾。”
                        树上人的声音似初秋时分的天气,染就些许清煞的寒意,“若要杀赖药儿,必然开罪东厂,也趁了飞鱼塘的心。若是放跑了赖药儿,东厂那里又难以应对。而今,已经惊动了布衣神相,再想要捉活的,更是难上加难。天欲宫原本不该走入这百害而无一利之局,却偏偏身陷其中。既然艾军师力主此行,他又向来足智多谋,必然不至于因小失大,断送天欲宫大好基业,我等实在不必过于忧心。”
                        


                        43楼2011-03-05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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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心碎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小声提醒道,“大总管,这原是宫主的意思。”
                          树上人无可无不可,一点不上心,“我倒是很好奇,天底下会有什么人这么了不得的稀罕,东厂想要活的,飞鱼塘又要死的,而项宫主竟然要个不死不活的。”
                          焦心碎哪敢再多言其他,低首垂眸道:“大总管孤身一人离开天欲宫,可需要属下人等差遣左右?”
                          树上人道,“不必,我自有安排。你们盯紧赖神医即可。”
                          风过无痕,唯有树影摇摇,日光细碎。
                          林间极静,这个人仿佛已为清风吹散,亦或者从未存在于此间。
                          江湖潮起潮落变幻无常,永远不会缺少奇人怪事。
                          就好比追赶上来的焦心碎完全想不到气焰嚣张的金大小姐如今正像傻子一般站在大日头底下独自发呆。
                          她无知无觉直直钉在了原地,仿佛从出生起就再不曾离开过半步,就连焦心碎到了面前也没有发觉。
                          焦心碎示意六位煞神拦住道口,见其神色灰败,茫然无措的模样,不觉感到一阵好笑:“小姑娘,赖神医一向自命不凡风流薄情,你根本看错了人。”
                          金镶玉怔怔地重复道,“风流薄情?”
                          焦心碎奇道,“莫非你根本不认得他?”
                          金镶玉突然娇叱一声:“胡说!他薄情个鬼!不认得他的人是你!”
                          焦心碎显然对此无有兴趣,“好,你们郎情妾意纠缠不清与老夫无有关联。你之前开罪于我,且念年幼无知,亦不作计较。于今只问你赖神医人在哪里?”
                          金镶玉反问道,“你们非要逼他上京城做什么?”
                          焦心碎沉声道,“你最好不要多问,知道多了可没有好处。”
                          金镶玉忽而冷笑道:“奉劝你最好不要用恫吓的口气和我说话,他去了哪里与我何干?你若想知道自己胆子有多大,不妨就此抓我上京城试试!”
                          焦心碎一怔,不过是一时三刻未见,这个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竟似变了一个人。如果说,之前仅仅是骄横任性的胡闹,此番言行隐隐然已有不怒而威的魄力。
                          金镶玉扬眉冷冷道,“怎么,不敢动手?”
                          焦心碎着实有点糊涂了。
                          依常理,这小姑娘与赖药儿似有扯不清的关系,不管怎么样抓到她再顺势找到赖药儿就容易很多。可是,如今她落单又是为什么?如果赖药儿根本不在意她的生死处境,那么抓回去一点用也没有不算,还很有可能被这派头不小的姑娘背后势力寻仇。得不偿失的无谋之举,绝不能轻易而为。既不能断了线索,又拿不定该怎么处置这位金大小姐,焦心碎正犹豫不决,耳边突然多出了一个声音:
                          “几年不见,焦老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连个小姑娘也不放过。”
                          金镶玉恍惚间乍闻男人低沉的嗓音,惊喜过望,蓦然回首——
                          竟然,不是他。
                          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暮色无边,落寞凄惶。
                          暑热蒸腾的山道被傍晚徐来的凉风压得有点泛潮,一个人影从左侧的山岭一跃而出,恰似林间一拨拨急起归巢的倦鸟。
                          焦心碎在黑白两道甚是出名,稍有些名望的人没有不卖他几分颜面的。能用这种口气与他说话的人,连焦心碎自己也想不出会是谁。
                          说话的是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衣着不似中原之人,略有些圆润的脸堂上,风霜好似雕刻上去一般锐利,却怎么也磨不平他桀傲不羁的棱角,眉宇间似有大志难酬的落寞郁结,却决计掩盖不住他凌厉不屈的坦荡英气。
                          焦心碎乍见此人,大吃一惊,“竟然是你!”
                          落拓的中年男子笑道,“想不到江湖上还有人记得我。”
                          焦心碎甚为诧异:“你居然还没死!”
                          落拓男子反问道,“想死有这么容易吗?”
                          焦心碎冷笑道:“看来,你似还未受够疏狂招祸的活罪!”
                          落拓男子大笑道:“生而有涯,不狂何为?”
                          焦心碎意味深长地打量他一番,嘲讽道:“东厂曾一度大张旗鼓追捕于你,居然十多年来仍杀不死你,看来到底还是有些亲缘因由在其中作崇。”
                          落拓男子顿时不悦,断然道:“住口!我与丧心病狂之辈无有亲缘可攀!”
                          焦心碎笑道:“亲缘乃天定,岂由你认与不认。项忠本以你为长子,期望甚高,谁料,你却因项家入主东厂为伍奸佞,竟决然与之了断亲缘。如今,求得个不识时务落魄江湖的困局,竟还死不悔改。可叹项忠一生精于钻营,怎么会有你这样耿介不羁的儿子,真真怪事。”
                          


                          44楼2011-03-05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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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拓男子不置可否:“人各有志,何奇之有?”
                            焦心碎冷哼道:“哦?可笑的是,而今昔日的‘富贵杀手’项雪桐早已子承父业贵为东厂副统领,又身兼御前侍卫长之高位,而当年甫一出道犹如蛟龙入海的你,现在却是江湖朝堂两不着的弃子一枚。老夫倒是很想知道,被自家老子与亲弟追杀十年,这等匪夷所思的亡命之途,个中滋味究竟如何?”
                            落拓男子气息微沉,眸光竟益发清亮起来,点头笑道:“的确,此等境遇非是旁人可以料想一斑,难怪你会有兴趣,换作是我铁定比你还要好奇。”
                            焦心碎不觉眸中已有敬服之意,沉声道,“你既然久已不在武林中露面,又何必再来趟混水。如今这世情,可不是你行侠仗义的时候。”
                            落拓男子笑起来,“中天有日,义共其存。曾几何时,行侠仗义也需先看世情,再问时机?还是说,你天欲宫这些年来益发霸道横行还想只手遮天不成?”
                            焦心碎厉声道,“你不明就里插手此事,是存心要与老夫过意不去吗?”
                            落拓男子笑道,“青天白日头底下,你在官道上劫拿一位小姑娘,我阻你抓人又怎么能算是不明就里?或者,天欲宫另有不得不为的隐情‘就里’,不如说出来让我也明白明白,兴许就不管了,你看如何?”
                            焦心碎冷笑连连,“你们白道中人多以侠义自诩,却不知道如今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又是何人?”
                            落拓男子皱眉道,“话中有话,可否明示?”
                            焦心碎则大笑道:“你命真的很大,也的确很有本事。可惜你却不懂得惜福苟安,此番静久思动再入江湖,必然难逃大劫,老夫又何必白花这力气与你为敌。”
                            落拓男子闻言心思一动,正待要问出个究竟。
                            可焦心碎来得快,去的更急,匆忙得不及阻拦。
                            金镶玉却出奇的安静,甚为乖巧地站在山道中央,垂着头一言也无,似只受了惊吓挪不得地方的羊羔。
                            落拓男子唤了几声,发觉这小姑娘居然一直都在怔怔发呆,很是哭笑不得。
                            性命攸关还能置之不顾地入神至斯,这姑娘怎地痴傻成这般模样。
                            夜色沉沉而降,举目所及之处,不见人家。
                            落拓男子找了些柴火燃起,招呼其过来坐,这才打量她几眼,“小姑娘,你怎么得罪的天欲宫?”
                            这称呼由落拓男子说来再自然不过,仿佛她从来就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平凡姑娘。
                            金镶玉乖乖地应道,“我也不知道,都怪那个可恶的混蛋。”
                            对面的落拓男子拨弄着火堆,淡淡“哦”了一声。
                            金镶玉奇怪道,“你怎么不问我他是谁呢?”
                            落拓男子抬眸看她一眼,“每个人都有问不得的事,碰不得的伤。”
                            金镶玉怔了怔,那个人是不是也有碰不得的痛楚,所以才什么也不说?
                            落拓男子似觉得这般说法太过生硬,有些过意不去,又补一句:“你孤身一人太过危险,待得天色大亮,快些回家去吧。”
                            金镶玉又是一怔,怎么都要我回去?江湖是这么来不得的地方吗?
                            落拓男子见她依旧神思天外的呆呆模样,倒也明白了几分,却只问她一句,“你饿不饿?”
                            金镶玉当然饿,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但是,她又实在吃不下,只是一味摇头。
                            落拓男子暗自摇头笑叹,从随身的行囊里拿出个油纸包,打开就着火烤热些,递了一块过去,“山林荒野之地,将就一些吧。”
                            金镶玉接过又香又软的烤饼,垂眸轻声道谢,捏在手里呆看。
                            落拓男子不觉菀尔,温言道:“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生气,是不是?”
                            金镶玉很想笑上一笑,嘴里却很苦,勉强应道,“你不嫌我烦吗?”
                            落拓男子一愣,自己几曾说过这等话,随即便明了她这话原不是对自己说的,忍不住轻笑道:“好吧,我实在有些好奇是哪个人这么有本事得罪了你?如果你乐意说,我也乐意听。”
                            金镶玉盯着手上的烤饼,低声自语道,“我本从京城来,有个很大的家,亲人却只有干爹一个。干爹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除了整天劝我嫁给一块又蠢又傻的木头!于是,我便逃了出来。其实,一直都想出门看看,从小习武原想做的不是什么大小姐而是江湖女侠,可是,为什么人活着总不能如自己的意呢?”
                            


                            45楼2011-03-05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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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青青子衿
                              张狗儿抱着小羊角硬塞给他的小半斗黄连,已经在药库大屋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名叫李猫儿的青年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眸扫他一眼,这才记起钱掌柜先前还曾特别吩咐过要自己快去快回。
                              他不比羊角儿几个还是贪玩的年纪,思量着学得一技傍身总是不错。这些年来,跟着堂上几位老师傅做些帮手的活计,久之,对此道甚是入迷,也渐渐积累起了些心得。等到他能替东家四处采办药材之时,已经见过了许多行家里手。
                              这位初来乍到的李先生既不愿上堂挂名问诊开方,更没有人前显圣技惊满堂,只乐意身处僻静的后堂炮制药材。但是,张狗儿心里头却雪亮——任谁都比不得眼前这位。
                              最佩服其辨识药材时每一道比刀子还利的目光,每一个适到好处的手势,甚至暗自揣摩就连每一次往来于药柜间的转身是不是都有着非同寻常的名堂。
                              只要看到李先生在药房忙碌的背影,这栋陈旧的老宅子似乎也因此亮堂上许多,直教人心生亲近,却又不敢过于接近,生恐多走一步便会打扰到这个心无旁骛的人。
                              李猫儿本为自己这混不着调的花名十分恼火,却在听闻过堂子上下一连串奇名异号掌故由来之后,反倒觉着有趣,坦然地想——
                              猫,总比兔子强。
                              奇怪地是,从不曾听闻那个话篓子提到过他们老东家是何等样人物,虽然李猫儿并不怎么关心。
                              在药堂其他人眼中,新来的李先生性子古怪,成天价戴着个风帽不露真容,不爱出门,不会说话,似乎只对名目繁多的花花草草茎茎叶叶提得起些许兴趣,难免落得个孤僻可惧的评价。羊角儿小哥几个平日见谁都玩闹惯了,偏看到他便不敢乱说乱动,甚至不乐意接近。若是钱掌柜有些什么事需要传言带话的,大家必会推让一番,最后仍打发张狗儿过来。
                              “李先生,这些是老万家新上货的黄连,掌柜的让拿些来给您过过目。我搁这儿了,待您得空时候再看,不忙的。哦,前堂陈老大夫顺便让问一下您,昨日前街口上高洪升家的方子可有备妥?”张狗儿随其所指,过去捧起左侧高台上准备妥当的一串药包,顿了顿,又接着道,“掌柜还让我带话说要您今儿早些歇着,这两日正赶巧上货,每每忙过挑灯,掌柜的可过意不去了……哦,顺说,明日是杨大夫家大喜之日,兄弟们都要过去喝杯喜酒闹热一番,您真不去吗?”
                              李猫儿原本对于不上心的事情最没耐性,尤其厌恶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念叨个没完,可近日来不知怎的竟有些转性。
                              许是因为,唯有这样才能感觉得到自己仍然存活于世间的生息,或许,身处于此种鸡零狗碎的平凡忙碌中,反倒能够压下一路纷乱芜杂的思绪念想,且容自己得空静心调息。
                              在此之前,莫不是飞扬跋扈纵情天地,极少体悟平常人家年岁悠悠何以渡日,如今这般平平常常却教他安心自若的日子到底是何等因由所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张狗儿则早已习惯了李先生的沉默无言,仍在自顾自地往下唠叨:“虽说,先生的确与他们不相熟,可先生您……您将来若能来喝一杯我的喜酒才好啊!其实,先生本是身负绝艺的江湖人,绝不只是位大夫,我一早就知道。因为,年轻时我也曾跑过江湖学过点不入流的武艺,为此有幸走遍了大江南北,还几次差点送命,只因为打小就想成为李先生这样的人物……”
                              “江湖有这么好?”
                              李猫儿并未停下手底的活计,开口便是几近冷漠地嘲讽。
                              浪迹江湖云游天下,都会干点什么?
                              也不过是,抛亲别友的险途搏命,招惹不尽的是非恩怨,牵扯无休的情仇挂碍,呵,还就此乐不思蜀一去不返,很有能耐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低沉而磁性,着了魔一般的动听。
                              张狗儿却大惊失色,倒退一步,正巧撞上身后半阖的门板,“啊哟”一声,跌坐在门槛上。
                              “您,您,您会说话了!”
                              李猫儿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地逼问:“既然想要闯荡江湖,你在这里作什么?”
                              张狗儿不觉口吃道:“我,我现在不想了,只想学医。学医好,比走江湖强多了。”
                              李猫儿挑眉道:“哦?闯江湖多么风光体面,可医人者终难自医,学来有什么好处?”
                              


                              48楼2011-03-06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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