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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绘卷】无情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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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鱼没钓到,生了一肚子闲气,十分扫兴,也收拾工具打算回去。刚起身,却发现不知何时起,皇上已经盯着我这边,我躲在这里偷听他们说话的事,只怕是被逮个正着。
  我踌躇着要不要上前请安,却见皇上转过身走了。我许久没在他这里受过这样的冷遇,一时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楚欢还说我与他并肩,他明明都不想看见我。好不容易起兴致出来散心,高高兴兴地出来,垂头丧气地回去,真是晦气。
  午后容予来请脉,开了些强身健体的方子,临走前叮嘱道:“娘娘忧思过重,还要小心不要损伤玉体才是。”我叹了口气:“本宫明白了,多谢容公子。”
  他似乎还有话要说,丹桃却急匆匆跑了进来,在我耳边说:“娘娘,慎答应被送入锦寒宫了。”
  容予自知后宫阴私他不该多听,适时起身告辞。我让白梨送他出去,拉着丹桃问:“怎么回事?慎答应失宠后不是一直老老实实吗?”
  慎答应是商贾之女,是我那批秀女中最得宠的一个。陛下似乎对性情娇纵的姑娘总有些放任,慎答应得宠几日,又被皇上一力护着,难免便不知进退起来,将宫里众人得罪了个遍。
  若陛下愿意一直护着便也罢了,可她渐渐目中无人,竟敢在皇上面前说起皇后的坏话来,便很快被降为更衣,再无起复之日。我本以为她就这么老老实实熬资历,总也不会翻不了身,却没想到今日竟然被送去了冷宫。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4楼2021-05-31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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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楚妃娘娘饭菜中被下了鹤顶红,楚妃提前发现却未声张,直到今日查出结果,人证物证俱在,才捅到圣宸宫去。”丹桃回答。
      楚妃是东宫旧人,陛下偶尔念旧情会去坐坐,然而算不上得宠。此番查出慎更衣下手,只怕也担心陛下偏袒这个曾经的宠妃,这才引而不发。
      “楚妃受了委屈。”我叹了口气:“她也太谨慎了。”白梨摇了摇头:“宫里头不得宠的女子,即便是高居妃位,日子也总是难过的。娘娘您还不明白吗?”
      我一怔,明白她是暗指我失宠以来受到的冷遇,我安抚道:“本宫明白,可如今还不是时候。”
      我如今闲人一个,去太医院也去得勤。这几日总听说太医令一把年纪了,还因为容予在太后那里吃了挂落。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去太医院十次有九次看不到容予。
      初雪过后,我去太医院学药理,冬月事情忙,人人行色匆匆。我百无聊赖,没想到一转眼竟看见多日不见的容予。
      我跟着他进了偏阁,闻到扑面而来的酒气,不由微微皱了皱眉。他看见我,连忙挡住桌上的酒杯和酒瓶,看着我的表情局促不安。
      我却已看见他手中的东西,不欲让他难堪,我带着调笑口吻道:“难得,今日太医院正忙,你居然在这里喝酒,真不像你。”
      他面色冷峻,神情迷惘:“他不许我插手。”我一愣,想起了前些日子关于太医令的流言,我很有些心疼容予要承受这么多无妄之灾,轻声安慰道:“太医令对你器重有加,想来有他的考量。”
      他垂下眼眸不看我,一双好看的眼睛黯淡无光,叹一口气,饮一口酒。他看起来并不想说话,但把他放着不管实在不是我的风格,于是我坐到了他的对面,他微微一惊,猛地抬头与我对上视线,又像被烫到一眼赶紧撇过头去。
      “正好有事想问,可看来看去只有你这个闲人,不打扰吧?”我用不容拒绝的口气问。
      容予低低笑了一声,兀自将酒杯收起,点头道:“娘娘问吧。”
      我问了他太医令的事,却见他刚放晴的脸色又迅速恢复了阴沉:“他自被罚俸后,日夜操劳于太后一人,入夜难眠,我屡次想帮,却都被大骂一通。”
      “他怎么说?”
      “他要自己承担。换了别的医者,兴许也会这样想吧。”
      我无奈叹气,很多时候我理解不了这种固执,只好接着问:“太后那边是怎么一回事?”
      容予揉了揉眉心:“长年累月留的病根。其实很多人都有,也并不算重,发作起来却也的确扰人。不是大病,缓解容易,根治却难。不通医术者,难免觉得如此小病为何难以根治,是否太医令力有不逮?可实际上整个太医院都帮不上忙,凡是能试的法子,都已试过了。”
      “太医令那边不是还在试吗?”
      太后那边我走动勤快,也晓得人上了年纪,身体不免就要出些问题。何况先帝的后宫并不太平,只怕太后走到今天也吃了不少暗亏,有些病灶,并非医者能药到病除的。
      “只怕若再无成果,落得个晚节不保。”容予摇了摇头。
      容予为人子女,关心则乱,可我却觉着,太医令德高望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你可有瞧见他退缩?”
      容予一愣:“并无。”
      我心下有了猜想:“可瞧见他抱怨?”
      “从未。”
      “可瞧见他日夜苦思操劳和行医时的自信?”
      “自然有。”容予怔怔地看着桌面出神,许久才抬头问我:“娘娘可曾见过?”
      我笑起来:“本宫不曾,可见过你身上的自信,想来你师承的太医令必然也如出一辙。”
      他的眼神终于微微亮起:“容予明白了。多谢娘娘。”我舒了口气:“太医令行医多年,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他根本不怕被责罚,你要信他。”
      容予点点头:“医者游走在生死之间,见惯了他人的劫难,总会轮到自己。能否渡过,都看自己的本事,与他人无尤。是容予一时多虑了。”
      我沉默片刻,容予这样说,多半也是指他自己吧。“如此便好。”我在偏阁里已待了不少时候,便起身道:“现下太医们都还忙着,本宫就先回去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5楼2021-05-31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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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起,我与容予似乎变得更加亲厚。某日闲谈,我突发奇想,问道:“你若没有学医,会去做什么呢?”
        “我也不知。”他微微怔愣:“倒不是敷衍你,只是觉得世上没有如果,所以也从未考虑过。”
        他反问道:“倒是你,如果没有入宫,如今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若是没有入宫啊……我有些走神。若没有入宫,或许义母会为我另寻一门亲事,多半不如容舒体面,是官家庶子或者刚刚崭露头角的新科举子。我于什么事都顺其自然,只要他不再像何家小郎君一样心有她人,大约也能平安和顺,相敬如宾。
        **持后宅,相夫教子,生活未必如意,但到底安稳。不必像如今这般处处防备,时时猜测,柴米油盐,烟火人间,只要能丰衣足食,也没什么不好。
        不会有人因为夫君多睡在我房里几日就来找我麻烦,也不会有人因为我身怀有孕就想来要我的性命,我一时想得颇为入迷,回过神来才发现容予还看着我。
        “我啊……”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俗人一个,相夫教子,平淡度日吧。母家会为我择个合适的夫婿,做个平凡的当家主母度过这一生。”
        容予看着我许久不语,最终低下头道:“娘娘冰雪聪明,玲珑剔透,便是做当家主母,也未必会是个平凡的主母。”
        “你今日可真会说话。”我笑起来。不过正如他已经学了医,我也已经进了宫,说这些话,也无非徒增笑谈耳。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6楼2021-05-31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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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欢本来假孕失败了,我刷立绘sl了一把结果就搭进去一个无辜群众不由得脑补了一出大戏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7楼2021-05-31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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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皇后娘娘让我怎么下得去手哟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9楼2021-06-01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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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交代了白梨和丹桃去查谁在太后面前告状,两人多番打探,查出那几日去过建章宫的只有拓跋婕妤和良容华。
              忘了说,楚欢不知怎么开罪了皇后,前些日子被皇后降了位分,又成了容华。此番有孕只捞到一个封号,怕是恨透了皇后娘娘。
              倒是拓跋氏,近来伺候得好,升了位分。我一听这两个人选,心下有些犯愁,我跟拓跋氏结怨已久,楚欢虽不明显,可我总觉得她约莫对我不大喜欢。这两个人从各方面来说,都有可能这么做。
              不过我心里还是更偏向楚欢一些,拓跋氏的父亲贵为太师,连带着她自己个性也娇纵冲动。这种告黑状的法子,还是更有楚欢的风格。
              始终拿不定主意,我打算干脆开门见山去试一试。
              我请了拓跋氏来做客,她虽然不想见我,可毕竟我如今位尊于她,不情不愿地来了。我叫人上了茶,随口寒暄几句,便直接开口道:“你为何要去太后面前搬弄是非?”
              拓跋氏勃然大怒,强忍着脾气道:“贤妃娘娘可别乱扣帽子!嫔妾何曾用过那种不入流的手段!”不等我说话,她连珠炮一样接着道:“谁没得宠过似的,嫔妾宠冠六宫之时,娘娘您还未曾入宫呢!”
              她面色通红,是真觉得受到了侮辱。我端茶送客,听见她低声咒骂我狗眼看人低,没忍住笑出了声。
              拓跋氏虽然与我有仇,但可真是个神奇的人。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3楼2021-06-01 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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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除了拓跋氏,我心中更疑楚欢。让丹桃去请了她过来,我问了她跟方才同样的话。她的眼神变化很细微,但我还是察觉了。
                “娘娘冤枉欢儿了。入宫以来,您多番照料,无微不至,欢儿怎么会嫉恨娘娘,使出这般下作手段呢?”她抽出帕子,没说几句便已梨花带雨。
                我却有些腻烦她这一套了,她在太后面前得脸,不像拓跋氏去一次建章宫挨一顿数落。我心里几乎已经确定了。
                “况且,娘娘指责欢儿搬弄是非,也是捕风捉影而已,不能平白污嫔妾清白呀。”楚欢双眸通红地看向我,十分楚楚可怜。
                我不再看她,起了身:“确实,本宫也没有证据,只是良容华哭得本宫十分心烦,便在这跪着哭满一柱香再走吧。”我回头知会白梨:“看着良容华,若是她不哭了,便想办法劝她接着哭,让容华哭个够。听明白了?”白梨福身应是。
                楚欢看疯子一样看着我。我如今既非宠妃,也非中宫,圣宠和宫权一样也留不住,我还怕什么呢?楚欢既然不想好好相处,我也早就不想忍她了。
                楚欢看着我一脸震惊,便也忘了泪水涟涟的姿态,我示意白梨一下,白梨便上前道:“容华娘娘恕罪。您若哭不出,奴婢可以帮您。”
                白梨这话一出,楚欢的眼泪便大颗大颗涌出来:“娘娘,欢儿不知何处开罪了娘娘,您若不满,欢儿可以三拜九叩赔礼道歉,只是不要伤了姐妹情分……”
                “哈。”我坐在廊下,看着她顶着烈日哭花妆容:“良容华与本宫有什么情分?处处照应你的是本宫,你对本宫有什么情分?在太后面前告状的情分,还是在陛下面前上眼药的情分?”我冷冷一笑:“你这套戏若是对陛下有用,就去找陛下演吧。还有,既然进了宫,就少欢儿欢儿的来这一套。本宫只比你长一岁而已,实在怜爱不起来。”
                她看着我,神情逐渐阴沉下来。我笑着问道:“良容华,哭够了?”她不做声,我满意地挥挥手:“良容华哭够了,本宫也不多计较,便送良容华回去吧。龙胎金贵,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可担待不起。”
                我也无非就是要恶心恶心她,连一盏茶都没让她跪够。即便闹到太后和陛下面前,这点小惩大诫也不够看,打不死人恶心人的法子,我还是跟楚欢本人学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4楼2021-06-01 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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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楚欢回去便称病了。夜里陛下来探望,我看着明黄仪仗进了我殿后的飞霜苑,想着楚欢会如何与陛下哭诉,不由笑出了声。
                  别说,难怪拓跋氏做贤妃的时候那般娇纵。这样跋扈一番,未必有什么好处,可起码我爽了。至于陛下要如何,便由他去吧,大不了就去冷宫里跟慎答应做伴,两个人还能打打叶子牌,也互相吹嘘吹嘘自己做宠妃时的风光。
                  次日,陛下晋了楚欢的位分,她又成了良婕妤。此外,便没了。我觉得不论是楚欢自己还是陛下,似乎都有些安静过头,提心吊胆的,一直到了除夕。
                  我换上新做的盛装去赴年宴,看着觥筹交错昏昏欲睡,除了太后夸奖我的时候起身谢恩,便再无值得注意的事。
                  散了宴,贵妃提出去湖心赏雪,挂些花灯。陛下欣然答应,于是众人纷纷跟随,只有太后先回宫,顺便叫了皇后一同去聊聊。我觉得无趣,便也告假先回宫去,陛下沉沉的目光凝视我许久,最终挥了挥手:“可。”
                  从宣乐殿离开,一路不少人有说有笑。薇德妃称病没来,皇后娘娘跟着太后去了建章宫,我独自走在宫道上,看着头顶的夜空被烟火点亮。
                  去年我还是人人争相讨好的对象,今年便已无人问津。除旧迎新,果然是除去旧人,迎来新人啊。
                  我避开太液池漫无目的地闲逛,丹桃忽然激动地拉了拉我的袖子:“娘娘,前面好像是容公子!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和周围的热闹不同,他的身影如同往日一样淡薄,脚步匆匆,似乎这喜庆热闹的氛围全然与他无关。离他身后一步之隔,还有两个拿着东西的小医官。
                  我正犹豫,容予已经先看到了我,他脚步一顿,还是走了过来,隔着数尺停了下来,行了一礼:“贤妃娘娘安。”
                  我点了点头:“容公子不必多礼。”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炸开的焰火,一双异瞳映出了分外美丽的夜色:“新年要到了。容予在这里先祝您新春大吉了。”
                  他在我面前,已经许久没有自称过在下,我心里生出几分亲近,面上也带出笑容:“本宫也祝容公子新春大吉。今日可是太医令当值,公子怎不回家团年?”
                  容予摇头:“此前都是太医令留守,今年便想着他能早些回去,安心过个年。可惜他仍不放心,我便留在太医院了。”
                  我心知说不定是别的太医都急着团圆,不愿留守,把事情一股脑儿推给了容予,不由生出几分同情:“大年夜的,这是忙着上哪儿去?”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不忙,去各宫里送些该备着的滋补之物便回太医院了。”
                  我想到今日冷清的大澈殿,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冲动:“不如一会儿来大澈殿坐坐。”
                  他一愣,眼神四下犹疑:“娘娘此话,容予只当是客套,绝不会入耳。稍后再将大澈殿的东西送到,还请恕容予先行告辞。”
                  他脚步匆匆,我只好遗憾地摇了摇头。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5楼2021-06-01 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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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宫中,丹桃为防守岁夜里饿,便张罗着做点汤圆饺子之类。我看着他们忙活,悄悄交代丹桃:“大过年的还这么辛苦,就给容公子也做一份吧。等会儿他来送东西,正好也让他歇一歇。”
                    丹桃对我的话从不质疑,点头道:“是,娘娘。”
                    等了许久,容予才披星戴月而来,丹桃小声禀我:“娘娘,容公子是最后来的大澈殿呢。”
                    我有些讶异:可别是我之前说的真的把他吓到了吧。容予走进来,远远行了个礼,边打算离开,我出言叫住了他:“容公子坐下歇会儿吧。”
                    他走近几步,却仍是推辞:“多谢娘娘好意,不必了。”丹桃把汤圆端了上来,我对他招招手:“正好本宫让他们多做了一份汤圆,正是年节,你吃一些,也算沾沾喜气。”
                    他唇角微动,欲言又止:“这于礼不合……容予在此,也是不合时宜。”
                    我笑了笑:“进了大澈殿里,便是本宫做主。丹桃,容公子今日可是送了东西便走了?”
                    丹桃和白梨对视一眼,偷笑道:“娘娘所言甚是,只是容公子路上耽搁了,才晚归的。”
                    容予看我铁了心,只得无奈上前:“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丹桃盛好汤圆,向我解释道:“娘娘,这一碗是芝麻馅的,这碗是花生馅的。”说完,她十分知趣地带走了其他宫人,自己也站在门口,仔细盯着外面的动静。
                    我交代白梨:“你多注意些飞霜苑。”白梨领命去了。
                    殿里只剩我和容予两人,安静得能听到雪从树枝上落下的声音。我问他:“想吃什么味?”
                    他微微一愣,嘴角上扬,却不说话,像是在等着我先动勺子。我只好先端过了花生馅的,向他示意。
                    太液池的热闹与我无关,今夜本该很冷的。可这两碗汤圆让我觉得暖意盈盈,虽然相对无言,但此时的无言反而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自在。
                    这种平平淡淡,一瞬间让我忘记自己身处后宫。
                    “多谢贤妃娘娘款待。”容予向我行礼:“容予该告辞了。”
                    我嘱咐双喜小心些送他出去,站在殿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发现今夜的月分外亮。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6楼2021-06-01 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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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每到年节,我总要风寒一场。正月上旬去太医院抓药,刚打了个喷嚏,容予便亲自拿了我的手炉去添炭,又嘱咐丹桃多注意。
                      我吸了吸鼻子,恍然发觉,如今倒像我刚入宫的时候了。
                      从太医院回去,我远远看见贵妃的轿辇停在前方,边上跪着一个人,我仔细一看,竟然是拓跋氏。
                      待我上前,却见贵妃正看着自己宫里的人掌嘴拓跋氏,语带嘲讽:“拓跋婕妤没想到自己会有今日吧?昔年仗着得宠,折辱本宫。如今自己到了这一步,真可谓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啊。”
                      我犹豫着该不该上前,拓跋氏脸都打肿了,再这么下去,只怕要破相。况且,上次她在我宫里那一通跳脚,让我觉得她虽然害过我,但好歹还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最重要的是,同样是宠妃失势,我颇有些物伤其类。
                      “贵妃娘娘金安。”我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要管一管这闲事。
                      贵妃瞥了我一眼,冷笑:“这不是咱们协理六宫的贤妃娘娘吗?怎么,本宫管教宫嫔,你也要管了?”
                      “贤妃,拓跋氏要过你的命,你不会连这种大仇也能前嫌尽释吧?”
                      我看了看拓跋氏的脸,她正用不解的目光看着我。“贵妃娘娘此言差矣,嫔妾哪里会为了生死仇人顶撞您呢,不过是怕您吃亏罢了。”
                      “哦?”贵妃嘲讽地看着我“本宫倒要看看你能说出来什么歪理。”
                      “拓跋老大人即将告老,他老人家德高望重,陛下也希望他能荣养。”我顿了顿,搬出了拓跋氏的生父:“您管教宫嫔理所应当,可若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说您趁着拓跋太师告老便欺压拓跋氏,只怕于您名声有碍,也让天下人议论陛下苛待老臣啊。”
                      这番话果然正中贵妃罩门,她沉思片刻,恨恨地瞪了我和拓跋氏一眼:“罢了,本宫不与你们这些**胚子计较。漪晚,我们走。”
                      拓跋氏在自己的大宫女和丹桃的帮助下起身,看着我的眼神复杂难言:“你……是何居心?”
                      我叹了口气,没回答她,只对丹桃道:“回头去咱们宫里拿点消肿的药来。”她还欲再问,我却径直走了。我不知道我这算不算以德报怨的冤大头,总归……就算我发了一回善心吧。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7楼2021-06-02 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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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底的时候,京城的雪停了。我一进太医院,便发现药味中多了几分香气,几个闲散的小医女相对而坐,手里还捧着热乎乎的元宵。
                        容予见了我,头一次喊住了我:“贤妃娘娘。”
                        我受宠若惊:“啊?”他快步走上前来:“见过贤妃娘娘,还请您留步。”我顺着他游移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他身后的桌案上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他不好意思地向我推了推那碗:“在下的手艺虽然比不上您宫中得力的宫人……”
                        我宫里的小厨房还没撤,陛下没发话,那位好评如潮的名厨也就还在大澈殿里效力。
                        容予面颊上染上一层薄红:“劳您赏个脸。”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那番姿态竟然有几分可爱。我依言端起碗尝了尝,入口十分甘甜,而且是花生馅。
                        容予似是兀自舒了口气:“容予还有别的事情做,先失陪了。”我笑着对他点头:“多谢你,很好吃。”
                        近来宫中风向又有变化,从前透明人一样的魏妃十分得宠,风头正盛。丹桃怕我难过,时常搜罗趣事讲给我听。
                        其实我不难过,我还挺了解陛下这一点,他很少长久地宠爱一个人,不知是他天性使然,还是一个帝王的自我保护。
                        唯一一个例外是我,也正因为我是那个例外,才会有人看不下去,我才会用最糟糕的方法将陛下推开。
                        魏妃对宫中的荣华富贵似乎十分淡薄。每逢侍寝,总不忘替她的好姐妹说好话,从来没考虑过自己如何固宠,实在难得。
                        不过说是得宠,也不过比旁人强些,真正能称一句宠冠后宫的,只有当年的拓跋氏、皇后娘娘,和前不久的我。
                        不过,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拓跋氏不过是个婕妤,皇后成了一个顶着中宫桂冠的符号,而我,也从门庭若市到无人问津,若非位列四妃膝下有子,又有皇后照拂,只怕日子也不好过。
                        日子流水一样过,我才十七岁,却已隐隐约约读得懂宫怨诗了。似将海水添宫漏,共滴长门一夜长。后宫中的夜,真的好长。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8楼2021-06-02 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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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去春来,大澈殿院子里的花木吐了新芽。嘉静还好些,潇烨两岁多,已经知事,三不五时跟我要父皇。我正被这熊孩子缠得一个头两个大,丹桃急匆匆跑了进来:“娘娘,不好了,良婕妤流产,说跟您有关。”
                          楚欢的孩子没了,她针对我的巨网也终于张开了。
                          她果然不会忍气吞声,只会毒蛇一样暗中蛰伏。赵公公宣我往圣宸宫去,我换上了陛下最喜欢的一件衣服,起身笑道:“走吧,赵公公。”
                          赵公公跟着我往外走,忽然凑近我低声道:“娘娘别怕。”我一愣,有些讶异地看向他。赵公公对我笑了笑:“陛下对您,从未绝情。”
                          若不是知道赵公公伴驾多年绝对是个人精,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病。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我跟陛下,已经足足三个月没有见面了。
                          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十分一言难尽,但赵公公却已经闭口不言了。我心神不宁地动身前往圣宸宫,进了门,瞧见一袭白衣的楚欢眼眶红肿,整个人陷落在宽大的椅子里,瞧着可怖又可怜。
                          我行了礼,听到那个久违的声音:“免礼吧。”那一刻,我居然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多日不见了,爱妃过得可好?”他出口的话让我微微一愣,仿佛此刻不是他的宠妃诬陷我谋害龙胎,只不过是几日不见的他与我一番寻常对话。
                          我低下头,心头有些酸涩:“不好吧。”
                          “良婕妤说你谋害龙胎,你可有话说?”出乎我意料,他的声音十分沉稳,听不出愤怒与悲伤。
                          我俯身一拜:“陛下明鉴,臣妾不曾。”楚欢嘤嘤哭得我难受,我便出言诘问:“本宫倒要问问良婕妤有什么证据,如何红口白牙便来攀咬。”
                          “贤妃娘娘宫里的兰铃已然交代了,您是如何指使她将红麝粉下到送给嫔妾的糕饼中的。”楚欢红着眼睛紧盯着我,目光怨毒,擦拭眼角的姿态却十分可怜,不愧是她。
                          我不为所动:“你有孕后,我十分谨慎。从未给你送过入口之物,即便是送,也会让丹桃或者白梨去。好端端的,大澈殿又不是没有人手,何必要让一个散役去办这么要紧的事。”
                          “退一万步,本宫既然要害你的孩子,何必还要用自己宫里的人,等着你捏把柄不成?”我皱眉道,她要报复,我并不意外。我只是没想到,她连亲生孩子都下得去手。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9楼2021-06-02 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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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明鉴,这雪里红是大澈殿小厨房独有,臣妾如何会诬陷贤妃娘娘!”她与我争论无果,便对着陛下哭诉,那模样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我看了看被当作证物呈上来的那盘糕饼,确实是我宫里小厨房的手艺。这东西做起来繁琐,小厨房报上来的账面并无出入,应当不是我宫里出的问题。我近来只送过几份给我交好的几个人,无论这一盘究竟是哪来的,这对我来说,都已经堪称是个噩耗了。
                            “陛下,臣妾觉得这东西味道好,的确也曾分过几份送给宫中姐妹,但绝没送给过良婕妤。”
                            皇上看着我们两人各自辩驳,一言不发。见我盯着那盘糕饼失神,才开口问:“确实是你的,是吗?”我点点头:“是臣妾小厨房的手笔,不过这么好的东西,臣妾可舍不得送给良婕妤。”
                            楚欢的哭声便是一顿,陛下却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陛下,臣妾曾看到贤妃娘娘频繁出入太医院,必然是为了那宫中禁药,与太医过从甚密。您若不信,一问便知。”楚欢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我心中一震,原来如此。我没做的事情终归是凭空捏造,可我和容予的交往,才是这环环相扣的阴谋里最终的杀招。
                            “敢问贤妃娘娘,除夕之夜您先行回宫,太医院的容公子在您宫中待了一柱香时辰,一月后嫔妾的孩子便没了!难道不是你们密谋杀害了他!”
                            好毒的计策。我纵有无数自证清白的证据,却没想到她竟用了声东击西的法子,要我要么认下和容予过从甚密,要么认下谋害皇嗣的罪名。进退两难,竟是个连环计。
                            “良婕妤,你失子悲痛,但也不要胡乱拿贤妃的名声开玩笑。”皇上深深皱起眉。“臣妾所言,句句属实,您若不信,便去问问太医院除夕夜谁当值,是否晚归!”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0楼2021-06-02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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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头一次这么恨一个人。
                              若是坐实了这个罪名,别说是我,沈氏全族乃至容予和太医令,一个都跑不掉。我和楚欢的恩怨,她如何能搭进去一个孩子还不够,还要牵连这么多不相干的人。
                              “贤妃,你来说。”陛下黑沉沉的目光锁定了我。我定了定神,镇静道:“回陛下话。除夕夜容公子来送补品,臣妾看天寒地冻,确实留他用了一盏热茶。但绝无任何逾矩之事,至于谋害皇嗣,更是无稽之谈。”
                              楚欢冷笑:“只怕不止一盏茶吧,贤妃娘娘。”我握紧了拳,只恨不得当场给她一记耳光。
                              正僵持之下,赵公公禀道:“陛下,拓跋婕妤求见,说她知道您正为了良婕妤失子责问贤妃娘娘,有话不得不讲。”
                              拓跋氏?我皱眉,她素来与我不睦,此时若也来落井下石,便大事不妙。
                              “哦?”陛下看着各执一词的我和楚欢,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
                              拓跋氏走进来行了礼,说:“臣妾方才在太医院看诊,见到飞霜苑的宫女前来讯问。想起一事,不得不前来禀报。”
                              陛下看向楚欢,似笑非笑:“你做事倒周全。连太医院的人,也由你讯问了。”楚欢咬了咬唇,嗫嚅道:“陛下……”
                              “你要说什么?”陛下对拓跋氏抬了抬下巴。“回陛下,除夕之夜臣妾也在大澈殿,若说贤妃娘娘和容公子有什么密谋,臣妾打死也不信。”
                              我大为震惊,却生生克制了表情。“拓跋婕妤,不论你受了什么威逼利诱,欺君罔上实属不该呀。”楚欢先声夺人,仍旧是那副含羞带怯的样子。拓跋氏到底是曾经的后宫第一人,不慌不忙道:“良婕妤此言差矣,欺君罔上的是你才对吧。”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1楼2021-06-02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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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才想起,除夕夜拓跋氏因与贵妃不合,也没有去湖上赏雪。那晚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太液池,她虽然不在大澈殿,但也没人能说清她在何处。如今她说她在大澈殿,那她就是在大澈殿。
                                我抓住机会,连忙跪下:“拓跋婕妤所言句句属实,求陛下还臣妾一个清白!”
                                “你们二人从未交好,怎么除夕夜反而聚在一起,何况,若真有人证,贤妃娘娘刚才怎么不说?”楚欢仍不放弃,声音娇柔婉转,却像一条紧咬不放的毒蛇。
                                “臣妾和贤妃娘娘起了口角,贤妃一怒之下,便让臣妾在大澈殿罚跪。是以贤妃不好开口。”拓跋氏的回答合情合理。
                                楚欢道:“你既然与贤妃有旧怨,今日还来出头?”“嫔妾与您可不一样。”拓跋氏面带讥嘲:“恩怨是恩怨,清白是清白。”
                                “容公子的确曾到大澈殿来,贤妃娘娘说天冷,便让人奉了一盏热茶,臣妾瞧得一清二楚,容公子不曾进殿。”拓跋氏条理清晰道:“陛下知道臣妾的性子,也知道臣妾当年是因为什么才被贬为容华。臣妾是断断不会为了袒护贤妃娘娘,胆敢欺君的。”
                                “倒是良婕妤。”拓跋氏冷笑了一声:“分明人在太液池,倒是连太医几时回的太医院都清清楚楚,说不是处心积虑,都叫人不相信哪。”
                                我和楚欢都没有料到我会多出这么一个强有力的人证来,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陛下开口,却说的是全然不相干的话:“多日不见了,看来爱妃的确过得不大好。”我只好顺着他说:“没有陛下的庇佑,臣妾寝食难安。”
                                “那可知错了?”
                                “知错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2楼2021-06-02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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