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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卷】无情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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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皇帝,安静咸鱼主控,宽和太后,边玩边写,到哪算哪
正文
拒绝义母沈何氏给我和她娘家侄子保的媒后,我毫不意外地顶替沈家的嫡次女被放到了秀女名单上。
  这次没人再问我愿不愿意了。
  大约继母也觉得她多嘴问我的这一句很是伤了她侄儿的面子,如今我连去正院拜见都进不了门了。
  这件事实在怪不得我。何家小郎君早有心上人,不是我,他看我妹妹的眼神跟看我的完全不同。
  我那妹妹虽然未必喜欢他,但我不想我未来的夫婿心里永远有我妹妹的身影,即使不是亲生妹妹,也足够我膈应到顾不上义母的心情了。
  我没能定亲,恰好宫中发出了新皇选秀的旨意。义母嫡出待嫁的只有一个次女,庶女们年龄还小,算来算去,我便成了入宫绝佳的人选。
  义父反对过,一来他觉得皇妃尊贵,给皇帝当亲老丈人能让他走上条通天大道,二来,我的生父毕竟是为救他而死,他怕被手下的将士们背后戳脊梁骨。
  义母只跟他长谈一次就劝住了他。我不好奇她说了什么,但架不住我那个妹妹是个关不上的话匣子。
  义母对义父说,容舒心性天真纯稚,又被家里娇养坏了,不如我沉稳大气,入宫只怕祸及家族。反倒是我,从小聪慧贞静,又资质上佳,说不定能博一番富贵。
  义父信了没有我不知道,反正看着面前一个不高兴就把这些话对我和盘托出的沈容舒,我是信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1-05-24 20:55回复
    于是半月后,我坐上了进宫选秀的马车。容舒话本看多了,把宫里看得乱葬岗一样,目送着我泪眼婆娑。
      我为了配合她,也一脸视死如归地去了。不过等她看不见我了,我的表情就恢复了平静。
      跟沈容舒不一样,我不排斥进宫。
      义母说我性子贞静,不算错,只不过要我自己说,该是惫懒才更贴切。我的人生态度就是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八个大字。
      何况我刚因为何公子婚约之事惹恼了义母,强留下来也没好果子吃。如今至少替沈容舒去这一趟,还能全了我和沈家亲缘一场的情分。
      我就怕我自己自作多情半天,结果皇上他老人家看不上我。
      皇上今年27岁,自打登基前没了太子妃,便一直没有立后,选秀也是头一回。义父拿了些银子替我打点,于是牵引我的嬷嬷悄声告诉我:“陛下不太喜欢性子纯稚的姑娘,贵妃娘娘最忌姑娘们没规矩。”
      我连声谢过,身上却没能摸出来什么能摘下来送给她的东西。嬷嬷笑了笑,不太在意:“姑娘不必客气,恭祝沈姑娘雀屏中选。”
      分别了嬷嬷,我想着义母果然高瞻远瞩,皇上和贵妃的忌讳,我妹妹沈容舒是一个没落下。
      同住的秀女看上去一个比一个紧张,或许我的听天由命瞧着反而颇有大家之风,一个鹅蛋脸柳叶眉的美人姐姐来寻我说话。
      她说她叫云汐,是从五品游击将军的庶长女,也是替嫡妹来的。我颇有些惺惺相惜,说来她爹五品,我义父四品,她替嫡妹,我也替嫡妹,她不喜争斗,我咸鱼一条,女孩子的友谊往往就这么几句话而已。
      于是我俩约好,若一同进宫,便互相照应,做永远的好姐妹,若是落选,也不断书信往来。
      在宫里学了一个月规矩,到了殿选的时候,我心如止水。我跟着前头的秀女次第进去,听到太后温厚的声音:“沈姑娘,抬起头来。”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1-05-24 2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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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宫头一月,掖庭送来了四个面貌清秀的宫女,李公公说让我挑一个得力的留下。打头的那个看着年龄比我还要小,一张团团的圆脸,头上簪着两个毛茸茸的红球,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一看便知单纯可爱。我看着她,总会想起我那个眼泪汪汪送我离开的容舒妹妹。
        于是我留下了小春,因着她头上那两个让我一见钟情的红球,给她改名叫丹桃。她没什么不乐意的样子,干活手脚麻利,整理我院子里新来的小宫女也得心应手,来守夜的时候还将宫里的情势讲给我听。
        太后性格宽和,十分好相处,只是一年中一多半都在奉天楼里祈福。宫中尚无子嗣,但六个主位齐全,唯有后位空悬。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1-05-24 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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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最得宠的是宓秀宫披香殿的拓跋贤妃,此外慕容贵妃、伊淑妃和韶妃也各有圣眷。至于我所居的伏莘宫,主位是正四品忠武将军嫡女姜妃娘娘,昔年的东宫侍妾,可惜进宫后一直不温不火。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1-05-24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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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入宫的新秀中,要数我和宓秀宫海棠轩的洛才人位分最高,但据说最得皇上青眼的,反倒是富商之女慎更衣。
            我表示怀疑,我瞧着那姑娘没什么过人之处,丹桃拍着胸脯跟我保证消息可靠,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信了。
            太后最喜欢我隔壁幽梦馆的朱常在,我觉得这个大约还挺靠谱。我远远见过朱常在一面,觉得的确是个十分有福气的面相,一看就招老人家喜欢。
            丹桃总结陈词道:“不过小主您也别灰心!您才貌双全,必然会有青云直上那一天的。”我赶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丹桃迷惑地看了我一眼,旋即飞快地点头:“丹桃都听小主的。”我就喜欢这姑娘心眼实,花花肠子没那么多,也不指望我一飞冲天。于是我心满意足地点头:“这就对了。”
            再怎么咸鱼,宫里该拜见的主子还是要去拜拜的。太后果然宽和,先夸了义父后夸了我,我一脸承蒙错爱地从建章宫出来,听见我后头进去的那位含羞带怯道:“其实,臣妾还未曾侍寝呢。”
            我和丹桃对视一眼,看见她满脸震惊,“还能这样”四个大字写在脸上。我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小主!”她低声喊我。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我飞快地按住了她。别说我没有头一个侍寝的心思,就是有,现在再扭身回去跟太后说其实我也没侍寝,估计能被当场打出来。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1-05-24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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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桃有些闷闷不乐,但还是跟着我又去拜见了协理六宫的慕容贵妃和伏莘宫主位姜妃。
              二位娘娘性子都十分安静,倒与我颇为投缘,也并非心机深沉之辈。于是进宫头一个月,我便每日早上去建章宫请安,随后便去找贵妃或姜妃小坐,夜里云汐姐姐时常来找我同睡。虽然一直没能承宠,我却觉得日子十分惬意。
              倒是丹桃急坏了:“小主,您也多少操操心吧,进宫这么久了,您都还没见过皇上呢。”我不以为意:“新秀里也还没人承宠呢。”当晚,跟我同为才人的新秀洛双鲤被翻了牌子,送到圣宸宫去了,我看着丹桃,笑得十分心虚。
              于是我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给圣宸宫的御前大太监赵公公送了二十两银子,又去奉天楼求了个大吉。结果刚一回来,就听说洛才人降为常在。丹桃拉着我的手:“小主说得对,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分明是头一个承宠的新秀,怎么就被降了位分呢。皇上的心思可真难猜啊,希望奉天楼里管事的神仙别把我的话当真,我不想承宠了,真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1-05-24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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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果然也不是我,皇上去找贤妃娘娘了。丹桃坐在我床边的脚踏上,小声说:“东宫的时候皇上就喜欢拓跋贤妃,如今更是有什么烦心事,非得贤妃娘娘来劝了。”我忙着给云汐姐姐绣帕子,随口“嗯”了一声。
                洛常在前车之鉴,把蠢蠢欲动的新秀们都吓住了,而我作为目前新人里位分最高的,一时间颇有些烈火烹油。某日夜里,丹桃神色古怪地告诉我晔德妃来访。
                晔德妃的意思并不难猜,无非是要扶持我这个新人,而我从此归入她麾下。我小小一个才人,跟德妃对上殊为不智,只得顺理成章地答应。只是我心里总觉得我若要投靠,也该先投靠赏我银子的贵妃和姜妃才是。可惜这些事情由不得我。
                新秀里第二个承宠的也不是我,是云汐姐姐。她第二日满面春风地来找我,媚眼含羞,小声道:“陛下玉树临风,龙章凤姿,实乃天人也。”
                完了,我光风霁月的好姐姐,成了个粉面含春的失足少女。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能沉默地陪着云汐姐姐给陛下绣荷包。
                送走了云汐姐姐,我去长生殿找姜妃娘娘蹭茶叶。如今贵妃和姜妃是我要抱牢的两条大腿,但抛开这点不说,我也喜欢这两位娘娘。
                姜妃娘娘点茶手艺一绝,此刻的模样赏心悦目。只是我想到方才云汐姐姐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不平静,连这幅足可入画的美人点茶图也无心去看。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问姜妃娘娘:“娘娘,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姜妃娘娘手一顿,看着我似笑非笑:“怎么,容儿也想侍寝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1-05-24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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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姜妃娘娘被我逗笑了,点了点我的额头:“傻姑娘,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呀?”我沉吟片刻,答道:“我想看看,陛下是什么样子。”
                  姜妃娘娘笑意微收,但语气还是很亲和,点头道:“确实,后宫之中没有圣眷总归立足不稳。若有机会,本宫就帮你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我想说我其实真的不是想承宠,就是想知道为什么皇上能让云汐姐姐一见钟情。想来想去觉得这话既矫情虚假,又出卖了云汐姐姐,只好闭嘴谢恩。
                  从长生殿出来,我便瞧见我宫里的扶云气得面色通红,在跟一个尖下巴的绿衣宫女吵架。我带着丹桃停住脚步,听见那宫女语带嘲讽:“你说你们主子如今连皇上的面也见不着,在这宫里还有什么意思呀?”
                  扶云反驳道:“你们娘娘也不是最得宠的,况且一时得意难道便能一世得宠吗?”丹桃小声说:“是晔德妃宫里的倾雪。”
                  晔德妃?我心里一沉。
                  “我是不知道我们娘娘能不能一世荣宠,反正呀,你们沈才人是没机会了吧。”倾雪冷笑道。扶云银牙紧咬:“收敛些吧,若是让别人听去,有你好果子吃。”
                  “别人?你去告诉别人啊?”倾雪不屑地上下打量扶云一眼:“我可告诉你,我们娘娘自会罩着我。况且,我们主子说了,沈才人手下的人同她一样没用,不必放在眼里。或者…你就去告诉你们家沈才人,看看德妃娘娘会不会给她面子责罚我罢!”
                  扶云气得直跺脚:“你太过分了!”
                  我实在听不下去,从阴影里现身出来走上前去。正对上哭着转身的扶云:“主子?”对面那宫女见了我,不恭不敬地随意福了个身便转身走了,我握紧了拳,拍了拍扶云的肩:“是我无能,委屈你了。”
                  扶云摇头恨恨地说:“来日自有她的苦头吃!您放宽心吧。”
                  晔德妃来与我交好,背后却这样不把我放在眼中。我这才发现,我好像把这座深宫,想得太简单了些。这宫里,有姜妃娘娘这样的人,自然也就有晔德妃这样的人。原是我没想通。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1-05-24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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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又去给赵公公送了银子,也去了奉天楼,去求了贵妃娘娘,还去拜见了最得宠的贤妃。果然没多久,便轮到我侍寝。
                    去圣宸宫的路上,我忐忑不安,脑子里一会儿是被降位的洛常在,一会儿是春心萌动的云汐姐姐。看着圣宸宫金色的大门,我仿佛看见一张吃人的巨口。
                    只是那巨口里并非会吃人的怪物,而是位清风朗月的翩翩公子。难怪云汐姐姐一见倾心,他这样芝兰玉树,顾盼神飞,偏偏又堆金砌玉,富有四海。他大约是这天下最好的男人,我看着他一时失神,直到他轻笑出声,我才连忙跪下行礼。
                    见我迟迟不上前,他笑着对我招了招手:“沈容儿?朕记得你。过来,别怕。”我走上前去,便被他一把拉入怀里:“朕的爱妃都夸你沉稳贞静,却没想到是个吓坏了的小鹌鹑。”
                    我双颊飞粉,只是还不等我说话,圣宸宫的烛火便灭了。他如同冬日融化的冰雪,远看清澈,近触却冰冷。我现在有些明白云汐姐姐了。
                    我侍寝之后,日子好过一些,却与以前也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只是偶尔拜见贵妃,看到其他没承宠的新秀急切地求见贵妃,我总忍不住想,她们又遭遇了什么,才有了这份迫切呢?
                    一旬后,便是万寿节,陛下的生辰。新秀没来得及献艺,我看到了善舞的楚昭仪细软的腰肢杨柳一样款摆。可惜皇上只赞赏几句,赏了一支钗,便揽着拓跋贤妃不再看她。我仗着身份低微,末席没人看得见,便眯着眼睛打瞌睡。
                    场中鼓点却忽然一变,我一抬头,一个红衣美人烈火一般在场上旋转。韶妃娘娘轻轻侧过头,对姜妃娘娘说:“又是哪个小国送来的贡女?”
                    姜妃娘娘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每年总有两三个,也没什么稀奇。”
                    周边小国都依附我朝,原来连美人都送得这么勤快。我悄悄去看皇上的脸色,只见他倾身在听贤妃说话,随后淡淡一笑,挥了挥手让人下去。
                    异国使臣垂头丧气地坐下了。我看着容光焕发的贤妃娘娘,想起在家的时候曾听义父说起,拓跋氏家里有两个惊才绝艳的儿子。
                    夜里散了宴席,我累得只想立刻就寝。偏偏外头一阵喧哗,我打发丹桃去看看,却原来是来福。我前不久偶遇这个能闯祸的小家伙,看他可爱,借了他三百两银子,被丹桃数落了好久。
                    不等来福哭诉完,一个紫衣女子便径直闯了进来。我吓了一跳,听来福叫姑姑,才知道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月姑姑。
                    我后来无数次想起,都万分感谢这三百两银子的孽缘。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1-05-24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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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月姑姑的门路,我终于不用一天到晚闷着绣东西送娘娘们。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咸鱼的斗志很快便消磨殆尽,皇上没有再来,我在娘娘们的庇护下,也没有特别想他。
                      之前丹桃跟我说皇上喜欢慎更衣,我还不相信。后来事实证明她说得对,是我浅薄,慎更衣头一次侍寝,皇上龙颜大悦,赐她留宿。虽然一时没有升位,但各种赏赐流水一样送进了关雎宫朱鸟轩。
                      慎更衣个性娇纵,承宠没多久,宠妃的架子倒学了个十成十。某日请安的时候果然冲撞了贵妃,贵妃申饬一番,反被顶嘴气得头晕眼花。
                      可皇上愿意宠着,便是皇后也毫无办法,何况是贵妃呢。贵妃娘娘气病了,我平日来得勤,如今便更要多去几趟。
                      “娘娘别气坏了身子。”我安慰道。贵妃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本宫哪里会为了那样的东西生气。”
                      贵妃絮絮地同我讲起,这些年皇帝宠过的侍妾、宫女、舞姬、贡女。最后贵妃凉凉地笑了:“容儿,皇上宠的人有过很多。没有这个,也会是下一个,许多时候,本宫堂堂贵妃,还不如一个市井农妇。”
                      我沉默地回竹雅小筑,看见葱翠的绿竹时,我心情好了一些。丹桃扶着我默不作声,我问道:“丹桃,你说,皇上喜欢慎更衣什么呢?”丹桃摇摇头,良久轻声道:“您别多想了,这样的人,在宫中长久不了的。”
                      洛常在后来又晋为和才人,云汐姐姐的父亲被贬为六品武将,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不知为什么忽然交恶,皇上那么宠爱贤妃,听淑妃说了贤妃的坏话,却也不置可否。没多久某夜侍寝,贤妃娘娘触怒龙颜,被送回寝宫禁足。宫里的风向顿时为之一变。
                      我不再徒劳无功地企图猜测皇上的心思。他是夺嫡之争中最后的胜者,是威加海内的皇帝,是周边小国朝拜岁贡的天子,我如何能明白他的心意。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1-05-24 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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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到大,我最为人称道的便是沉稳贞静,如今进宫,更应该谨言慎行,谨守妾妃之德才是。
                        很快慎更衣晋了答应,云汐姐姐不知怎的,跟她在御花园吵了一架。贵妃娘娘只做不闻,我没强求,仗着自己位分比她二人高,替云汐姐姐解了围。这下子,不仅是贵妃和云汐姐姐,连我也和慎答应结下了梁子。
                        新秀们逐渐都站稳了脚跟,各有各的立身之法。9月下旬,我第二次侍寝之后,晋为美人。我微微松了口气,我还真怕慎答应一飞冲天,位分立刻高过我,那时候我和云汐姐姐怕是就有好果子吃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1-05-24 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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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冬天气寒凉,我位份不高,也不算得宠,即使有贵妃照拂,也总有疏漏。至于姜妃娘娘,她的日子也只能算还过得去,我不想多麻烦她。
                          宫中的银丝炭总不够用。有时也未必真的不够,只是宫里头拜高踩低是惯例,总得在这些东西上分出个高低来才行。冬月换季时,我感染了风寒,一声接一声地咳嗽。
                          听说连太后都染了风寒,宫里的太医们忙得马不停蹄。我也不想自讨没趣,便独自忍着。
                          丹桃看得着急,便自告奋勇要去为我请个太医。我担心以我如今的处境,只怕请不来,却不想太医没请到,丹桃却带了个白衣公子回来。
                          一问才知道,这位是太医令的公子,丹桃到了太医院,没剩什么有资历的太医留给我,丹桃忧心我,恰巧这位容予公子在场,便说愿意来走一趟。丹桃病急乱投医,才有了这遭。我有些犹豫,宫里头人多嘴杂,有些事情说是一回事,听是另一回事。
                          反倒是容予公子,似乎看出我的顾虑,主动开口:“恕在下唐突,在下名容予,现下跟着家父学习医术,但并未入职太医院,平日也不为后宫问诊。今日见您的宫女着急,故而前来。”
                          丹桃小声告诉我他医术超群,要我放心,又劝道:“容公子是太医令之子,宫中各方都默许他行走。今日太医多在建章宫,皇上早朝后肯定也会过去,无人会顾忌此事,您放心吧。”
                          我思忖片刻,喉间实在痒得难受,况且面前这位公子光风霁月,想来也不是口无遮拦之人,便点头道:“有劳。”
                          容公子生得特别,雪发异瞳,面容俊秀,让我想起贤妃娘娘那只高傲可爱的波斯猫。于是我不由微微一笑。他看了我一眼,不置一词,只对丹桃吩咐:“不妨事。在下开个方子,连服三日即可。”
                          我连声道谢,他略一点头:“在下明白美人的顾虑,便先告退了。您安排宫女随在下去一趟太医院便是。”说完便匆匆行过礼走了,看着比我还想避嫌。
                          若是从前,我大约要夸一句君子端方。可看他躲得这么急,我不禁要怀疑,到底是怕我顾虑,还是他自己有顾虑啊。
                          我有心再到太医院见他一面,却被赵公公迎面碰上:“沈美人安,奴才替皇上来请您一幅字。”
                          送罢了字,莲稚姑娘来说太后召我去说说话,于是容予的事,我便也一时顾不上了。
                          我此番一病,贵妃和姜妃都十分自责,觉得她们疏忽了我。腊月里,贵妃晋了我的位分,随后,姜妃也上请晋了我的位分,我像坐了火箭一般飞快跻身嫔位,感动得热泪盈眶。
                          晋了位分后,我宫中伺候的人手便有些不够,闲着也是闲着,我便亲自去掖庭挑几个宫女,没想到一进掖庭,迎面便飞来一个馊馒头。
                          过程…不提也罢,总之我从掖庭带回了横行宫闱的潇潇姑娘和绝世美人老鸡。竹雅小筑里很是鸡飞狗跳了几天,又在丹桃的操持下恢复平静,我的丹桃实在是个能干的桃。
                          晔德妃宫里的宫女又和我宫里的拌过几次嘴,来来回回无非还是那些话。头一次我曾去晔德妃宫里同她说过,不欢而散。后来我便也不放在心上了,日子还长,无非是我知道她不值得深交罢了。
                          倒是贵妃娘娘和姜妃娘娘,听说了我和德妃的恩怨,便一人又给我晋了一次位分。所以皇上真的,没有娘娘靠得住。我在姜妃宫里绣扇面的时候,如是道。
                          贵妃和姜妃都来戳我的脑门,说我胆大包天。我想着此话实在不是我乱讲,进宫以来,的确只有二位娘娘担心我过得好不好。
                          至于皇上,他真是好看,可我也是真的指望不上他。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想到,指望不上的皇上,过完年就成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他爹。
                          是的,猝不及防,我才第三次侍寝,就怀孕了。不知道是不是奉天楼的神仙拜多了,作为宫里第一个有孕的嫔妃,我慌得要命。
                          姜妃娘娘怕我受人欺负,上请晋我为九嫔之一的修容。我进宫才半年,便一路晋至主位之下第一人。我心里,十分感激贵妃和姜妃。
                          姜妃娘娘劝我:“知道你年纪轻,许多事转不过弯来也是有的。可你如今有孕,若是皇上去你宫里,你也要提前准备几个颜色好的,你可明白?”
                          我微微一愣,明白了她的意思。姜妃娘娘是为我好,我知道。这事情在宫里也常见,我思索良久,还是到掖庭选了一个姿色上佳的姑娘,她眼里有野心,我想,这大约也不算我强人所难。
                          不过自从我有孕后,陛下也没有再来过了。反倒是请平安脉时,我有一次又见到容予。我笑着问他:“容公子不是不给后宫看诊吗?”他表情照旧波澜不惊:“人手不够,娘娘的病我以前也看过,便来应急。”
                          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可我总忍不住想逗他多说几句,看他笑起来什么样子。丹桃送走了容予,便背地里数落我:“旁人都说娘娘性子安静沉稳,怎的在容公子面前这么坏心眼。”
                          我笑着说,大约是贵妃和姜妃把我宠坏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1-05-26 0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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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予来得并不多,只是被他照看惯了,换了旁人我总有些不信任。我索性自己跑到太医院去,学个一招半式,我身子若真有什么不对,也好过抓瞎。
                            太医令虽觉得我要学医之事有些荒唐,却也没一口拒绝,只是让我自己看书。
                            这天我照常到太医院来,倒一眼看见了多日睽违的容予。他对我行了个礼便要转身,我连忙叫住他:“容公子请留步!”
                            他转过头,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疏离:“找在下有事吗?”我见他这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怎么一见我便急匆匆地走了?”
                            “没什么。”他顿了顿,微微一哂:“在下知道您心有顾虑。”我简直气得顾不上形象:我若心有顾虑,何苦还要叫住他。
                            他声音低了几分:“我这样的人,还是离得远些才好。”
                            他匆匆走了,一个小医女悄悄凑上来:“修容娘娘,那人生来白发异瞳,是十足的不祥之兆,您还是离他远些吧。”
                            见我不出声,她接着说:“您还不知道吧,太医令夫人就是让他克死的。连太医令都说不出什么病,您说吓不吓人?可怜太医令夫妇一片好心,却收养了个天煞孤星。”
                            我忽然明白容予为何是方才那般态度了。我心里有气,想说才不是这样,却也不好对着小医女乱发,闷闷不乐地离开了太医院。
                            我心里揣着这件事总放不下,便又去太医院找容予,去了好几次才终于碰上他。他这次倒未曾躲开,看我的眼神带着讶异:“听义父提起,沈修容倒是时不时来太医院。”
                            我定了定神,一字一句道:“我是来找你。”
                            “找我?”他目光疏离地看着我。我咬咬唇,真挚道:“之前我得风寒,是你来替我诊治。我在宫中不得宠爱,拜高踩低的嘴脸也是司空见惯了。而你愿意雪中送炭,所以我才想好好感谢你。”
                            “那便不必了。”他冷冷地打断了我。说罢,便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人人都躲着他,唯独我不,可他却好似躲着我。我没觉得他长得不祥,性子古怪倒是真的。
                            我没灰心,仍旧有空便来太医院找容予说话,他初时拒绝,时间久了也便由我,偶尔还会回我几句。有时他来请平安脉,还会带些补身的药材给我。


                          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1-05-26 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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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是一年万寿节,如今最得宠的是贵妃娘娘。宫宴上向皇上敬酒的也从贤妃变成了贵妃。可我瞧着娘娘神色郁郁,却也不敢多问,只好待出了宣乐殿,小声跟丹桃咬耳朵。
                              丹桃叹了口气:“您入宫时日浅,还不晓得贵妃的难处。娘娘专宠,却久无所出,只能待在贵妃之位,距后位一步之遥却不得寸进。见了您的肚子,难免触景伤情。”
                              我想了想,觉得丹桃说得在理,没事便不去惹贵妃心烦。我也时常去找云汐姐姐坐坐,可十次有五次进不去。我明知她在里头,但她就是不愿见我。从前她宫里的人见了我都亲切地唤我沈主儿,如今都端着恭恭敬敬的笑像旁人一样称一句修容娘娘。
                              我走在宫道上,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我希望能有个孩子,却不希望贵妃和云汐姐姐她们因我伤心。可她们心里都装着皇上,不像姜妃娘娘,竟然还能劝我备下貌美的宫女。
                              感情这事,可真难啊。幸好当时义母送进宫的不是我那个有啥说啥的容舒妹妹。我尽量少出去走动,只打发丹桃帮我给几位姐姐送东西,希望她们能明白我的心意。
                              盛夏时分,皇上带了妃嫔太后等去行宫避暑,我因有孕不得随行。等他们回来,丹桃出去打听一圈,带给我一个大消息——皇上终于有意立后了。
                              原太子妃也即先皇后亡故已有三年,丧期已满。国不可一日无后,宫中尚无子嗣,顺理成章地,贵妃娘娘终于登上后位,从慕容贵妃,成了慈皇后。我很为她高兴,她的心结,大约也能解开了吧。
                              贵妃封后,淑妃晋贵妃,韶妃晋韶淑妃,而我也赶上这趟顺风车,晋为妃位,赐号文馨。
                              我很嫌弃这个封号,文馨妃听起来着实有些离谱。文妃馨妃都说得过去,文馨妃就真的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我跟贵妃…哦不,皇后娘娘抱怨了一次。结果一个不小心,转头发现皇上已经走到了凤仪宫门口。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1-05-26 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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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当晚便来探望我,揪着我的鼻头训我:“你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傻丫头,知不知道双字的封号是多大的殊荣啊?”
                                知道是知道,也挺光荣,就是难听。
                                皇上哭笑不得,收紧手臂揽着我,声音听起来深情郑重:“容儿,你是朕第一个孩子的生母。在朕心中,总是不同的。”
                                我点点头。后宫中母以子贵,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他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行了,看你也想不清楚。睡吧。”
                                半月后,我搬出了伏莘宫,入住了贵妃原先所住的未央宫大澈殿,正式成为了一宫主位。
                                我进宫一年,位居正二品,爬得倒是比我义父可快多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1-05-26 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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