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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elsanna】whispers of love-Evigheten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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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旅行回来了,更新很快就会有的在国境内一联网就看到了小猫大的求分享水经验,以及饭团君的良心重点【幸好看的时候没喝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没啥好分享的,就是利用休假陪父母散心【没错重点就是陪家长】,坐游轮在海上漂了几天,吃吃喝喝,在霓虹国的福冈和别府下船买买买【芈渣我的重点是吃吃吃,毕竟转了那么久连个ea手办周边都没见着,气死我了】
什么?问我具体都干了些啥?我一个无聊的幼儿园审美的没活力的甜食控还能干啥?
上船第一天借了本爱伦坡的短篇小说集,没事研究甲板上的跳房子【没错,芈渣是个没童年的家伙,这东西对我来说很新鲜很适合自娱自乐】

然后就是吃【甜食】。楼主是个甜食控,做什么菜都忍不住撒两勺糖的那种巧克力+冰激凌的组合优先。然而船上极端吝啬,吃【巧克力冰激凌】还得另算钱,所以平时只能吃巧克力蛋糕凑数~~~
某天晚上说今天圣代不错然而是抹茶的,芈渣:怎么能是抹茶的呢,太过分了,那就来【五份】吧
别人面前的餐桌:

芈渣面前的餐桌:

不过按照我写文里女王小天使那种对巧克力的执着,没有什么是能难倒一个爱吃【巧克力冰激凌】的甜食控的
【好吃的冰激凌另算钱】?【掌控财政大权的家长超吝啬】?这都不是问题~~~
大叔大妈们总是爱美要拍照的~和芈渣不一样,我的生活只需要【一个人抱着小说玩跳房子】
什么?要我帮忙拍照?【先请我吃巧克力冰激凌】!
【请芈渣吃巧克力冰激凌】前:

【请芈渣吃巧克力冰激凌】后:
【请芈渣吃巧克力冰激凌】前:
【请芈渣吃巧克力冰激凌】后:
大叔大妈们岂有不【请芈渣吃巧克力冰激凌】的道理?
胜利属于甜食控!!属于巧克力冰激凌控!!!la chocolate lovers volume!!【←被按住一顿围殴

↑除fever诚实预告截图外,所有图片均由随行家长们提供,版权归他们所有~~~
仅供娱乐,专业人士见笑了【本渣很乖,请勿殴打,谢谢合作TZ


107楼2017-09-30 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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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小天使(二)
    “妈妈……”
    金色的光线穿过三角窗玻璃,照亮了悬停在空中的细尘。
    阳光漫过空气,铺洒在倚坐在长椅上的母亲身上。她那印着番红花纹样的紫色长裙与薰衣草色的秀发,在光照下泛出温柔的亚光,与头顶身前那王冠珠宝的炫丽光彩相辉映。安娜忽然发现,这光明昳丽的侧影不仅和自己遥远记忆中的相重合,与近些日子以来,在冰雪宫殿中和自己朝夕相伴、明亮苍白的身影也有着惊人的相似。
    这其中有太多事她一时难以搞清。那些钻进眼中的冰碎片,为什么会将她带到这个小女孩的身体里?为什么小女孩的妈妈会是她自己的母亲(她们真的是太像了,以至于无法否认她们并非一人)?为什么她们居住的地方,包括母亲的衣着打扮,活似一二百年前的宫廷贵族?此时此刻,只见母亲的嘴角弧起,看上去心情似乎很好。她轻轻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圣诗,手里捏着针线以及一块洁白的方形丝帕。
    丝帕上绣着两个嬉戏的小姑娘。
    妈妈。
    安娜的灵魂无力地呼唤着。然而,她只能看见小女孩所能看见的,听到小女孩想要听到的,感受小女孩怎样去想的,却无法驱使她刻下栖存的那具小小的形体。任凭她如何拼尽全力想要发出声音,想要扑进母亲的怀抱,想要告诉母亲自己有多么爱她、多么思念她——事实却是她连一根小指都指挥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盯着眼前的画册,脑袋里装着不着边际的奇思怪想。
    “冬天是好的!”
    小女孩坐在床沿,荡着两条圆乎乎的小腿,黑色的皮鞋敲打在床边的木板,发出有节律的“咚、咚”,安娜被她不安分的一颠一摇晃得头晕眼花。“在冬天,我们可以走到房间外,滑雪,溜冰,玩雪橇,堆雪人……”
    唉,这个小姑娘是多么地幸运啊。可她对眼前的珍宝又是多么地视而不见!难道人都是这样,唯有等到失去后才会后悔曾漏看了多少眼心爱之人?
    晃动不停的视野忽然定格在母亲身上。
    “妈妈?”
    “怎么了,宝贝?”
    安娜松了口气。小宝贝终于把注意力放到她该放的地方了。
    “外面下雪了吗?”
    “没有,现在是夏天,亲爱的。”母亲微笑着解释,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忧虑,“夏天是不会下雪的,你要等到冬天才行。”
    “冬天一定会下雪吗?”
    “对呀。”
    “好想冬天快点到来。”
    小女孩叹了口气,胸中升起一股……愁绪?寄居在小姑娘身体里的安娜既惊奇又难以置信:原来年龄这样小,这样朝气蓬勃、充满生命力的孩子也懂得长吁短叹?
    “只要一下雪,艾莎就会来陪我玩了。她以前都会和我在一起。”
    艾莎。
    又是这个名字,伴随着心中难解的酸楚(原来这么小的孩子也懂得心酸?),安娜越发糊涂了。为什么她们会提到艾莎?而艾莎似乎就是小女孩的——
    “你姐姐有她自己的苦衷。”母亲温柔地宽慰道。
    是的,姐姐。这个艾莎,不管是不是安娜所熟悉的那个艾莎,应该就是小女孩的姐姐。安娜听懂了母亲的话,可小女孩却还在迷惑地咀嚼着“苦衷”一词的意味。
    “过来,安娜。”
    “安娜”?!安娜再一次震惊不已(信息量来得太多太快,她有些承受不住了)。
    这一可能她不是没有想到。确切说,在看见母亲的第一眼,她的潜意识中便有了类似的猜想。只是,这一超现实的假设在得到印证的瞬间,对常人造成的冲击根本难以想象。
    命运织锦。
    每个人的命运轨迹就像一种类型的丝线。命运女神在编织的时候,会将其跟其他特定的丝线拧成一股,再以这样一股粗丝为单位,编织成历史的锦缎。
    倘若事实果真如此,倘若艾莎的话句句属实,那这个小女孩恐怕就是前世或来生的安娜自己。八成是前世,毕竟这里的装饰风格怎么看都像是在近代,也恰好符合了艾莎最偏好的室内设计,以及她的故事、她的过去。
    “那是在不久不久以前,在一个不是特别遥远的国家……”
    这么说来,小女孩的姐姐,也就是艾莎所谓安娜今生今世中缺席的那个姐妹,莫非就是……
    不可能。
    在她心乱如麻、悲喜交错的时候,小安娜却开开心心、一蹦一跳地扑进了妈妈的怀里。母亲身上特有的甜蜜馨香霎时灌满鼻腔,还有那久违的温暖。哦……这一刻,竟让安娜临时放下了所有思索,全心全意地沉醉在其中。
    “艾莎爱你,宝贝,她用她自己的方式爱着你,她需要你,永远不要怀疑。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都不要离开她,好吗?就像爸爸和我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你们一样。好不好?”
    伴随着落在头顶的吻,小安娜懵懂地点头。
    “好。”
    母亲又吻了她一次,温柔地抱着她,抱着安娜,轻轻地前后摇晃着,像哼摇篮曲那样哼着那首不知名的圣诗。
    “玫瑰长在山谷中,那里你将遇到圣婴耶稣……”


    117楼2017-10-04 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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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萦绕在耳畔的歌声渐去渐远。小安娜的意识愈加模糊,像是陷入了酣睡。
      安娜多么想和她一起迷失在母亲安适的怀抱中啊!可她又太执着于抓住每一纤毫的触碰,这又让她绷紧了神经。她明白,上帝予以她的慷慨布施不会再有第二次——如果这是梦的话,这美丽的梦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小时候的她是多么地幸运啊。可她对眼前的珍宝又是多么地视而不见。
      徘徊在黑色的虚空,又有几片闪着莹光的冰碎片漂浮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时候的安娜又可以行动了,只是无法感受到身体的存在,就好像一团能听能看的烟尘。
      “怎样都好,”她在心中喃喃自语,“只要能让我再见到爸爸妈妈。求你们了。”
      像是听到了她的恳求,冰碎片们飞进了她的视野正中,而这一次,安娜的心情坦然得多,也平静得多,因而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扑进眼里、钻进心中的滋滋寒气。
      好冷!
      她咬紧牙关,忍住寒颤,直到一抹亮色在黑暗中洇染开来。铺满山崖的冬日雪光照亮了她的眼睛,小安娜站在窗前看着一朵朵轻盈的雪花掠过天空,兴高采烈地跑过长长的走廊。
      “她真的是我。”
      安娜暗自感叹。仅仅通过玻璃上模糊倒影的匆匆一瞥,她就足以断定小女孩就是(前世的,幼年的)她自己。撇开那罕有的蓝绿色眼眸配以温暖的焦糖色秀发,除了她,很少有孩子能在长期的孤独自娱中保持这般平稳乐观的心态。
      等等,她怎么知道这个自己正处于“长期的孤独自娱”?
      “可能是直觉吧。”安娜漫不经心地寻思,她的注意力被不自觉地引向走廊,那里穿行着的零星几名仆从装扮衣冠楚楚的男女。小宝贝莽撞的奔跑过程,险些几次以撞在他们身上作为急刹车(这也让安娜提心吊胆:“天,她也很有可能不是我!我才不是这么能蹦能跳横冲直闯的人。”),可这些人只是心平气和、毕恭毕敬地让出路,或装模作样地小声惊呼:“安娜公主,小心点。”
      “‘安娜公主’!”
      这是被迫附身到小安娜身体后最让安娜感觉有趣的事。“看来之前的我谦卑过头了,这个世界的妈妈一眼看上去就像一位贵妇,但是看那顶王冠!那银白色的头饰明显是王冠,对吧?我知道所有女孩小时候都梦想过成为公主,没想到我上辈子还真是位公主。耶稣啊!不管这是真的还是妄想,都足够疯狂了……对。你一定是太想成为艾莎眼里的特例,以至于想得发了狂,把自己想成了艾莎的妹妹。我亲爱的理智,你没救了,安息吧。”
      或许意识到症候所在就能让自己提早回归现实?就在安娜自嘲自艾时,小安娜已经跑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扇漆着蓝色花纹的白底木门。
      她伸出小手,像敲击节拍似的,在门板上敲了五下。
      咚!咚!咚,咚……咚!
      “艾莎?”童稚、欢快的声音蓦然响起,“你想不想堆个雪人?”
      没有回应。
      “来嘛,我们一起出去玩!”她趴在地板上(“我才不会那么不注重仪态,除非我还不晓得自己是个公主!”),试图从门底的缝隙窥探到关于姐姐的踪迹,“我好久没见到你了,就像你已经不在这儿了一样。快出来吧,求你了!”
      安娜清楚地记得艾莎的故事。如果艾莎的话句句属实,如果这个小安娜的姐姐就是她的艾莎,那么现在,小小的艾莎一定处于被隔绝的状态,绝不能为自己的妹妹开门,哪怕她是如此想要打开那道门。
      “我们以前是最好的玩伴,”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的小安娜失望地站起身,扑了扑裙子,“可现在不是了。我希望你告诉我为什么……”
      “嘿,小宝贝,不要再逼问你姐姐了!”
      安娜慨叹,一边徒劳地祈祷自己的想法能传递给这一距离自己咫尺天涯的小小灵魂。“她有她自己的苦衷,虽然你连‘苦衷’是什么意思都不太清楚。”
      “你想不想堆个雪人?”小女孩明显听不到她这不速之客的告诫,甚至对着门把手上的锁眼殷切地央求,“我们不一定非要堆雪人——”
      “走开,安娜。”
      隔着一层大门使得声音更加沉闷,可安娜却忍不住好奇地竖起了耳朵。这稚气未脱的嗓音,就是童年时期的艾莎吗?那个冰雪女王,那个神祇?
      有血有肉,更像人类的艾莎是什么样子?她是否会更漂亮些,是否有更多的表情?她是否还有那头月光似的铂金色头发,是否还有那双举世无匹的眼睛?
      安娜好想亲眼见见她,但这注定是无法达成的夙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捏住了心脏,安娜确切地感受到女孩小小胸腔传来的痛楚。
      原来,这么小的孩子也懂得心痛啊。
      “好吧,再见。”小安娜悻悻地转身,两只小手本能地攥在胸前。她还不懂自己历经的感受叫做什么,正如她还不懂苦衷一词意味着将历经怎样的感受。
      艾莎。
      明知枉费力气,安娜依旧在劝慰着另一个自己,就像憋闷到了极点的人只能对着树洞大喊“国王长了驴耳朵”:“千万别恨她,小安娜,千万别恨她。你不知道她也和你一样难过,不,是比你更难过。她爱你,用她自己的方式爱着你,永远不要怀疑。她需要你。”
      走廊两侧的烛台播撒着明晃晃的光晕,伴随着小姑娘沉甸甸的脚步渐行渐暗。很快,周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无数细小的冰碎片铺成的一条狭窄的道路,从脚边延伸到目不能及的地方,宛如一盏盏指引她前往记忆海岸的灯塔,又像编织命运锦缎的一缕亮晶晶,蓝盈盈的丝线……
      这无法为世人观测或理解或接受或改变的命运织锦啊。
      安娜想都没想便走上前(游上前?飞上前?),等待碎片扑进她的眼睛。


      118楼2017-10-04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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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没有让她久等。恒河沙数的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狂暴地泻入她的脑海;又像是深陷于莫斯肯的无底漩涡,在上浮下沉、翻腾不息之间,让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此生与前生——
        慈爱的国王父亲,温柔的王后母亲,冷漠的继承人姐姐。
        紧闭的大门,冷寂的城堡。大座钟的嘀嗒嘀嗒,肖像厅的自言自语,令人窒息的孤单寂寞。还有。
        “你想不想堆个雪人?”
        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心灵的航帆已然千疮百孔,又怎能在狂风暴雪中幸存?碎片一粒接着一粒透进安娜那颗已是一半成冰的心脏,可她不能自已地只能前行。
        她必须前行。因为,奋力挣扎在这阴森可怖的洪流之中,她偶然能瞥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那雪岛冰湖似的眼睛!
        它们一定属于她的艾莎。
        安娜从不怀疑,冰雪女王的眼睛是世上最美的事物,直到她看到了那双血肉构成的蓝色眼眸;比造神之物,那世界上最纯净的寒冰更加纯洁,比百年化成,亿载不移的理智之镜更为澄澈。看到它们的一刻,就如同在流血的心创上敷以最神奇的草药,宛如行将溺毙之人终于把头露出海面,深吸一口稀薄的空气——
        当它们披着麻木不仁的伪装刺穿她所寄身的女孩的心,这目光里蕴藏着的火焰却比宇宙间最热的火焰还要热。心中的火焰会在冰封的伪装中死去吗?永不!
        安娜知道,它们依然活着。
        一束光亮穿破层层积云,不是象征着风雨终结的银边,而是黑夜前夕照泼下的最后一滴血红。少女哼着那首不知名的圣诗滑过熟悉的木门,却在一声叹息中怅然离去,她心中还有支撑着她的最后依托,而他们却愈加走远。
        “两周后见!”
        她微笑着扑进父母的怀里,爸爸宽阔有力的臂膀一下子抱住了她和妈妈两个,祖母绿色的眸子中盈满了纯粹的爱。啊,爸爸的胸膛是多么的坚实,妈妈的手臂是多么的柔软,还有他们的体温,他们的气味,他们的声音。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请让时间停滞吧。
        仿佛预见到未来,或说临近悬崖让她不堪重温撕心裂肺的旧事——基督在上,她还没为此做好任何心理准备。“请让时间停滞吧!”安娜在恐惧中伸出无形的、颤抖的双手,仿佛这么做便能勒紧时间老人沙漏的细颈,让她栖存的身躯永远保持这一动作:双手环住父母的腰,脑袋埋进父母肩上轻柔舒适的布料。她想要这折磨的一刻早点结束,她想要这折磨的一刻永不结束。命运的织锦将在此刻剔除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根丝线,从此她将只身一人面对世上的一切苦难。
        请让时间停滞吧……
        命中该来的那一刻终归来临,她隔着浓厚的黑暗在两块墓碑前睁开了双眼。上帝,她该如何形容这种黑!它不见首尾,没有始终,看不到希冀,只有深沉的绝望。黑暗构成的高墙,黑暗组成的巨浪,排山倒海、密不透风的黑暗不是人的肉眼所能穿透的,唯有刀劈斧砍,用钢锯去磨,用电钻去钻,才能勉勉强强让人舒口气,吸进几粒可怜巴巴的氧分子,再活上那么凄凄惨惨、无甚意义的数分钟。
        少女还在低泣,可寄居在少女心中与眼中的安娜却苦笑着摇着头。
        “就当是一场噩梦吧。”她或许哭了,或许没有,或许还在发着抖。谁知道呢?反正她现在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这也让她少了些顾影自怜的基础,“第一次经历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没少做噩梦,权当这是另一场噩梦,就好了……某种意义上,这个梦还很不错,我已经太久没有这么清晰地梦见过爸爸妈妈……嘿,女孩,别哭了!看看你自己。今后你只能依靠自己生活——”
        艾莎。
        一股钻心的辛酸与苦楚几乎夺去了安娜的呼吸。原来如此……!
        前世的她比她自己幸运太多,因为前世的她还有艾莎。
        前世的她又比她自己不幸太多,因为艾莎永远不会为她开门。
        哪怕她是如此想要打开那道门。
        恍惚间,身穿漆黑丧服的女孩又一次来到那扇漆着蓝色花纹的白底木门前。她伸出在冷雨中浸到麻木的手,失神落魄地,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艾莎?”雪橇银铃般悦耳动听,却因伤心而破碎的声音蓦然响起,“求你了……人们都在问你去了哪儿,但……我知道你在里面。”
        没有回应。
        “不要恨她,”安娜无声且无力地告诫着另一个自己,一面忍受着胸中的寒意以及像无数冰砂在肺里厮磨般的剧痛,“千万别恨她,安娜,她需要你,你知道她需要你!她有她的苦衷。”
        “他们说要勇敢些,我也试着这么做了,我……我就在这儿。请让我进去,好吗?”
        仍旧没有回应。
        泪水蒙上女孩的眼睛。
        “我们只剩下彼此了,只有你和我……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双腿再也难以支撑,女孩倚着门滑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十年来被拒之门外的痛苦在心头齐齐涌现,这股强烈的情感与小小的安娜曾经历过的委屈何其相似,只是杀伤力被放大了不止千百倍。
        别恨她。
        “……你想不想堆个雪人……?”
        千万别恨她……
        “求你了。艾莎。打开门,对我说几句话,任何话都行,求你了。”
        求你了。
        上帝应允了安娜的祈求,她没有恨她。
        像是一个苦苦哀求却得不到回报的痴情爱人。离去前,女孩在内心许诺:“我已保证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我……坚持我自己的诺言。”
        “我会一直爱你,无论你是否爱我,我都会一直爱你。”
        这么想着,她吻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指尖,将这一吻按在横亘在她眼前大门的木板上。
        安娜的指尖按在了冰块寒冷的表面。
        她猛地回过神。


        119楼2017-10-04 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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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不该立flag,刚说完更新很快会有,第二天就发烧,昨天才稍微消停了_(:зゝ∠)_然后大概是不舒服的缘故我这都写了写啥玩意,又黑又意识流……大家相信我最后是HE,月饼节撒花~【被踹出银河系】


          121楼2017-10-04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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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永恒
            “你知道所有的事?”
            “比你想象的更多。”
            “……”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无语地看着侧旁那双蓝冰眼眸,它们像做错事的小动物似的,唯唯诺诺地越过床畔,想看又小心地闪躲着她的视线。
            是的,艾莎,冰雪女王,那位一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威仪振振,高高在上,“极地的统御者,冰与雪的主宰,掌控理性智慧的神祇!”——此刻,正压低姿态无比谦恭地跪坐在安娜床边……的地板上,只从床沿探出一双眼睛,两道修眉,一头雪绒绒的秀发,以及紧扣着床垫的两只手。
            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俩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一句话也不说,什么行动也没有,这实在是够奇怪的。安娜忍不住轻轻一哂,锉刀般摩擦着气管的冰晶使得她胁肋一阵刺痛,于是又哭笑不得地哼出了声。
            “所以你真的是我姐姐。神啊!”
            艾莎眸光暗淡,脑袋略微一点后又往床底处缩了缩。
            “不得不承认,”安娜暗自叹息,“若不是背景氛围在作怪,这一行为简直有爱得不像话!上帝啊……上辈子的我和她一起长大,却难免觉得她不近人情,是那么的高不可攀,就算后来了解到她的苦衷,到最后也没能得到真正相互理解的机会……而这辈子,我第一眼就看了作为神祇的她,可是她体贴入微,又大度,又温柔,一点点顽皮,还那么的可爱,有些时候简直像小孩子……我觉得我快要得精神分裂了,救命。”
            沉默。窗外天色昏暗,狂风呼啸,雪暴冰雹噼噼啪啪地敲击着大三角窗的冰玻璃,让人不禁担心它是否会在下一秒支离破碎。阴云笼罩的天际昼夜难辨,除了这一时刻、对这件事情漠不关心的冰雪女王外,没有人知道被翻转的天空是否已然恢复原状。
            为了给她俩营造单独谈话的私人空间,连热心肠的奥拉夫——尽管对安娜的身体状况和艾莎的心理状态担心得不得了,也只能被苦口婆心地劝出去,在城堡遭到百年一遇大雪灾的袭击时负责去安抚照料担惊受怕的仆从们。
            “极地遭到百年一遇大雪灾的袭击”,嗯……这听上去一点都不像混淆逻辑的病句。一点都不。
            “嘿,我在叫你呢,艾莎,”人类女孩用足十二分力气打趣道,“‘神啊’!我以后可得小心自己的口头禅。什么时候是招呼你,什么时候只是随口一说,什么时候是既想招呼你又想随口一说,以后我会尽量提前讲明——”
            “你必须走了。”对方忽然开口。
            安娜怔住了。
            “你说什么?”
            艾莎耸起眉尖,目光锁定在眼前几公分外的雪毯。
            “你必须走,安娜。现在。”
            “不。”
            这个音节不是气流穿过僵硬的声带振动发出的,而是像呼出生命最后一口气息那样,从人类女孩的灵肉最深处被叹出来、呕出来、撕出来的。
            “你只是、只是想要保护我,我明白,但,你、你没必要这样做,”尽管这一刻被过激的情绪搅得头晕目眩,安娜的思路依旧清晰:若想和艾莎拉近距离,第一步必须是抚慰(“基督在上,艾莎‘失去安全感的第一举动就是和他人划清界限’的行为模式怎么还没改?已经过了将近两百年——‘两百年’!”),“现在我……我都知道了,关于过去的事,所有事!我不怪你,所以请别赶我走,好吗?”
            “……”
            “我一点都不怪你,真的!”安娜焦急地转头望向对方,霜白的头发随着她的头部移动沙沙作响,“我保证,我发誓,用我全部的真心!”
            “我知道。”
            冰雪女王安静地说。
            人类女孩咯咯轻笑,痛楚使得她本就水汪汪的眼眸泛起了泪花,她努力装作那是开心的泪水。
            “你知道?当然,你是神嘛,你肯定知道。那很好。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对不对?”
            她伸手想要触摸对方的前额,却被那道(出乎意料的?意料之中的?)无形冰墙挡住了去路。虚弱到一丝力气也无、几乎从来不说脏话的姑娘差点对此一顿炮轰。
            “我的天,它怎么还在!去掉它。”
            这次,金发女郎迅速而坚决地摇了摇头。安娜刚想再度张口,只见艾莎猛地站起身,双手攥握在胸前在房间踱起了步。
            这焦躁的举动并没持续多久。艾莎仅仅是围着床这一侧的空地转圈,步速很快,大约转了二又四分之一个圆(吓怕了的人类女孩还在焦头烂额地细想该怎么办),高跟鞋与地板相碰的哒哒声便戛然而止。
            她背对着安娜。不知怎的,那纤细的身形在安娜的眼里显得如此瘦削——
            “一刻也不能等了,我这就送你回人类世界。”
            说着,她抬起左手在空气中打了个响指,立即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雪精灵飞到她跟前。艾莎用耳语对他吩咐了几句,安娜用手指也想得出,这是在命令它先行探路。
            “‘糖霜’!”安娜怒气冲冲地朝雪精灵大吼,“你不要再回来了!”
            她听见艾莎嗤地笑出了声,良久之后,缓缓地、缓缓地将脸转向了她。
            那神情之中浸染的哀伤如一把冰矛直刺入女孩的心。
            “艾莎。”安娜咬住下唇,拼命稳住自己的声线,“没有你我绝不会走。”
            “安娜。”艾莎低着头,慢慢向她走来,步伐有些踉跄;加之她那雪塑的非人形体,活似出了故障的机器人。“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她显然忘了若干小时分钟前才叫过安娜“小笨蛋”),很难想象你看不出其中的问题。”
            伴随着句尾的留下的悬疑,她重新跪坐在安娜身旁,额头依偎着那堵无形的屏障。白雪抟做的双手充满眷恋地按在墙面,仿佛用了很大的力,纤柔的十指极力伸开,甚至发出雪被挤压时的咯吱声,让人忍不住忧心它们会在主人无所顾忌地摧残下碎成雪沫。
            安娜强忍着痛苦抬起手,与她隔着冰层掌心相碰。
            “你的生命中不该有我。”艾莎坦言,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安娜,像是想把她脸上的每一寸细节烙印在心,“我的命运丝线已然用尽,这就是我面临最终审判的结果,失去人性和人类的心灵,在这永恒的监狱中化为冰雪的一部分,永远因存在而存在。而你,我甜美的小安娜,”她看见人类女孩羞怯地吞咽了一下,修长的眼睫如蝶翼般轻颤,多么有爱……“你的命运轨迹发生了变化,不再注定年纪轻轻因为我死于非命,而是……活着。”
            她怜爱地伸出两根手指,划过冰墙,想象着为心爱的妹妹画十字祝福,“神保佑你能活一百多岁。”
            “不。”安娜哼了一声,随即被用手势阻止。
            “所以这一切本不该发生,或说正因我将你强行扣押在这儿,当前的一切才会发生。”艾莎哀戚地勾了勾唇角,“你与我不期而遇,单是如此并不算什么;最重要之处在于绝对不能唤起你从前的记忆,这也是我不允许你接近理智之镜的原因。否则,一旦你意识到我就是你的姐姐——真正意义上的姐妹,原本已然被你摆脱的厄运很难不再次找上门来,你的命运轨迹会因此回到从前,会再一次因为我而……”
            她颤抖地深吸一口气。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和……你在一起,是我活到现在最快乐的时光。你居然说它是个错误,你怎么敢!”
            人类女孩卯足了力量戏谑,眼底的水光说不出源于疼痛还是辛酸。“我还是不明白,只是和从前的……遗物接触,好吧!一想到那是上辈子的我变成的,是有点瘆人,就像把木乃伊放进粉碎机打成浆糊给我喝,”她和艾莎都笑了,笑中带泪,“但,为什么?只是这样,就、就会让我再中招一次……?”
            “魔咒仍未化解,”冰雪女王咬着唇,一字一顿,“我曾经伤了你的心,奥拉夫告诉过我,唯有出自真爱的行动才可以融化一颗冰封的心。那是救你性命的关键,可你为我牺牲后再无机会与可能,所以魔咒还在。只要你遇到了我,只要你的命运轨迹回到旧路,魔咒依然会作用在你身上。”
            “‘出自真爱的行动’?很简单,就是让我留下来陪你。”安娜坚持。
            “不,这不符合理性,小傻瓜。”艾莎轻声安慰,像是吟唱着一首摇篮曲,飘渺的声音几不可闻,“真正能解决问题的途径,也是于我而言出自真爱的行动,只有一条路……放你走。”


            130楼2017-10-08 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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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
              室外狂风呼啸,雪暴冰雹噼噼啪啪地敲击着大三角窗的冰玻璃。
              “可是我不能回去,你知道我不能。”
              说到这里,安娜必须做一次深呼吸以缓解胸中的憋闷才能使发音不再颤抖。
              “我不能忘了你。”
              艾莎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安娜知道这是她的默认。
              这也说明她的推想没错。安娜的脸色跟着她的心一起沉了下去。早在艾莎告诉她,“人类一旦进入神的维度,自己的世界就相当于被按了暂停键,时间和状态会被封冻”时,她就隐约意识到了这种可能:她一直以来生活的现世,普通世界,人类世界,是一个物质结构决定精神的地方,单看“时间和状态被封冻”这一说法所指为何——要是其中包含“神经元突触的连接方式”这样细致入微的层面,岂不是说在她回去的一瞬间,就会像被洗了脑一样什么都不再记得?
              之前为了自己的心情,安娜并不询问,反而像《飘》里的女主人公斯嘉丽一样想到类似的难题就默念“这件事我明天再想”。殊不知三推两推,这个问题到底还是赤裸裸地摆在她眼前。
              “回去等于忘记艾莎”,老天……安娜这辈子头一回觉得,即便是死也比某一选择更让人感觉到幸福。
              “你会忘了这一次经历,但回到最初的状态可以救你一命。”
              “我不要忘记。艾莎,你发过誓!”
              安娜忍不住挣扎着放大音量,剧痛又让她低吟出声,“你说过你一定要把你自己……塞回我的生命里,你忘了吗?不管在天堂还是地狱,还是变成了宇宙中的尘埃粒子,射线什么的!你……你保证过,你的保证怎能那样一文不值……?”
              “我保证!”冰雪女王将一只手按在胸前,急切的样子像是要拥抱她而不得,“我保证我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从今往后……你身边的每一场降雪、每一缕寒风都是我带给你的讯息,只要你到时不被吓到,”又一个小小的调侃,可惜没有人能再强颜欢笑,“我保证,安娜。我会重新认识你,会回到你的生命里,再也不离开你,就像姐妹——”
              “‘你就是我的姐妹’!”
              人类女孩哽咽着,泪水无法控制地从腮边滚落。上帝啊,她该怎样才劝阻艾莎,怎样才能祈求伟大的冰雪女王,让她收回残忍的成命,用哪怕不是那么真的爱,只求能永远留她在身边?
              对,还有一个空隙可乘!
              “艾、艾莎,你忘了一件事,”安娜绝望地睁大眼睛,“你送给我的七巧板,我还没有拼出‘永恒’,只要我还没拼出……它,你就没有理由放我走。”
              如暴风雪般的矛盾从艾莎的眼中闪过。恰在这时,糖霜带着它和伙伴们搜集到的信息回来了。
              “国山顶峰以南十三里,殿下与您相遇的地方,太阳女神苏尔的金车在天空东南流连,山岗女神斯嘉蒂仍在森林中小憩,”在她俩都在场时,城堡里的伙计们偶尔会用“殿下”代指安娜,人类女孩之前以为这个让人难为情的称呼只是戏谑,没想到它其实大有来历(并且再次证明所有人都对真相心知肚明,只有她一个被蒙在鼓里,真可恶),“一个淳朴正直的金发萨米族男孩正带着驯鹿朝那个方向走去。如果现在到那儿,十分钟后便能被他看见。”
              十分钟。
              前生的记忆让安娜对“金发萨米族男孩”有些印象,可她现在对此毫不关心。任何事相比于将艾莎从她的生命中抹除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艾莎颔首示意雪精灵退下。
              “是时候了。”
              “不,不不不不,艾莎!”
              安娜又一番挣扎,居然凭自己的力量坐了起来,骨骼关节里的霜冻结晶咯吱作响,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痛得简直难以形容——她扑到面对着艾莎的冰墙前,在后者惊惧的注视下,歇斯底里地将双手按在墙面,仿佛用了很大的力,纤柔的十指极力伸开,让人忍不住忧心它们会在主人无所顾忌地摧残下被生生折断。
              “我还没有和你待够时间,我才和你在一起呆了这么短的时间!我还没有触摸到你,我,你还有很多话没有跟我说,还有很多事没和我一起做……!我、我还没有拼出永恒,没有在你的面前拼出‘永恒’!”
              艾莎的寒冰眼眸睁得……那么大,那么的惶然无助。
              但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让我抱一下你也好,求你了!”
              人类女孩撕心裂肺地痛哭着。
              求你了。
              她无力地倚靠着冰墙,滚烫的泪珠顺着鼻尖和下颏落在床垫雪茸茸的表面……
              “刺啦”。
              身体忽然一轻,倒在一个比冰还要冷、却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物体上面。纤细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温柔而坚定地……安娜惊愕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枕着一只泛着莹莹雪色臂膀,一呼一吸吹拂着冰与雪的气息。
              艾莎。
              艾莎用脸颊蹭了蹭她头顶的秀发,代替问候的吻。
              像是身处悬崖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人类女孩将自己用力勒进了姐姐的怀里。她情不自禁地用尽全力,又怕太过用力伤到对方,哪怕她知道自己根本没剩几分力气而艾莎压根不怕被伤害。
              神祇与普通人间的鸿沟毕竟不可逾越。只有这样,仿佛才能让安娜拉近自己与艾莎的距离,仿佛才能扭转注定分别的命运,仿佛才能让她记住艾莎的触感、艾莎的模样、艾莎的声音。
              艾莎,艾莎,艾莎……
              在第一波恸哭的海啸席卷之后,安娜感到自己的手被轻柔地握紧(有些尴尬,她的两只手在不经意间全部死命地抓着艾莎的衣裙),她试探着放松自己,任由这只手被艾莎拾在掌心。
              她抬眼试图去看艾莎的脸,可惜视野所限,只能转而盯着她们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啊,艾莎的动作是多么小心!仿佛她的手才是雪抟做的,一个不慎就会消解、碎裂……艾莎的手又是多么的冷。人类女孩好想递给她一些温度,除非这样做会让艾莎融化而消失。
              很快她便发现,艾莎的目的是想和她十指相扣。
              “看,‘永恒’。”
              她听见艾莎在她头顶上方轻笑,那笑声是如此孤独……“从侧面看。”
              安娜愣了愣,仔细体会艾莎的意思;只见她俩交扣在一起的手指,从侧面看,恰好拼成了“∞”。
              她一时错愕。
              “恭喜你通过了冰雪女王的考验,女孩,”艾莎故意用女王式的官方口吻吟颂,“你自由了。我将送还给你整个世界和一双新冰鞋作为礼物。当然,新冰鞋我会在后期交货,绝不亏欠。我只担心你在忘记这件事后会呆头呆脑地把它落在原地,不然,我到底算是送给你了,还是没送到?……”
              “不!”
              她的话音蓦地被第二波紧拥与失声所淹埋。
              “不,艾莎,不!这不算数!我……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女孩的身体如痉挛般发着抖。
              “你才是我的一切,我只要你……”
              室外狂风呼啸,雪暴冰雹噼噼啪啪地敲击着大三角窗的冰玻璃。
              室内唯一一个声音在不停地重复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我只要你。
              是时候了。
              安娜从艾莎颈窝的缝隙看到了周围的变化,考虑到她命悬一线,艾莎没有耽误时间召唤雪橇,而是用自己的力量再次翻折空间,想要从此地一跃前往斯泰山脉。
              她甚至没有跟她打一声招呼。
              安娜知道。艾莎是想尽量减少情感上的折磨,哪怕她很快就会忘了这一切——忘了缘何会哭,缘何会笑,缘何会心中满盈却又好像一无所得。这是艾莎作为一个人,作为她的姐姐——而不是冰雪女王——对她的爱与照料,是那样的无微不至,仿佛在花房之中呵护着一朵脆弱的玫瑰……
              不会有人能再这样地爱她,再也不会有人能以这样的“真爱”爱着她!
              “安娜!”
              艾莎用一只手揽住她的头颅,声音如同压抑的嘶喊。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我必须弥补自己的错误,对不起……”
              我是如此、如此地爱着你。
              雪峰沐浴在阳光下的晄白光芒映入眼帘,身下已然从房间的床换成了皑皑雪地。
              近处裹着缥缈云雾的高山已然依稀可辨。
              这一步合乎理性的棋完美地达成了理智之神想要的结果。翻折空间还没有结束,人类女孩的头发就已经褪去了霜白的色泽,恢复了温暖的焦糖红,身体内外的冰霜也已逐步消融净尽。
              鲜活的生命力,伴随着玫瑰色的迷人红晕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欣喜的微笑点亮了艾莎的眼眸,而上一秒恢复健康的安娜,却在下一秒钟惊惧交加、更加拼命地抱紧了对方纤瘦的身形。
              “记住她!”
              她以超越自身极限十倍的气力在心底对自己大吼。
              “你必须记住,记住这一切,记住艾莎,艾莎,艾莎,艾莎,艾莎……!艾莎是你的姐姐,你唯一的,仅剩的,世上最重要的存在,你爱她!你才刚刚爱上她,你爱她到可以为她去死,她也爱你,超过世间所有的爱……!”
              悠扬低沉的歌声伴随着猎猎寒风从山坳那边传来。是那个年轻的萨米族男孩吗?
              她们还剩下多少秒?
              “我爱你。”
              艾莎轻轻地摩挲着安娜的秀发,是那么的留恋……但她们都明白,只要人类女孩失去记忆,冰雪女王就会马上离去,无论心碎到何等地步。讽刺的是,即使到了现在,她却不能为她再落下一个离别的吻。
              ……离别的吻?
              吻!
              还有一个空隙可乘!
              安娜还有机会和艾莎在一起。只要把握好时间,在诅咒生效前离开,她就有一线生机!可谁知道诅咒的生效过程会延迟多久?几秒?几毫秒?几微秒?一刻不等?
              没时间耽误了。安娜只希望,自己的孤注一掷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哪怕失败也只不过是赔上性命。
              那也比离开艾莎作为结局好上千百倍。
              “我也爱你。”
              她抬起头,这一生她的心情从未如此刻般平静。
              她用双手捧起艾莎的脸颊,深深地望进那雪岛冰湖似的眼眸之中。
              “艾莎,带我回家。”
              “我——”
              惶惑从冰雪女王的眼底一闪而逝,她尚未说出的话语,被悉数吞进并化为了擭走她全部气息的呜咽。
              安娜吻了她。
              ……在唇上。


              131楼2017-10-08 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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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一般的静寂。
                这一刻的人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任何人都不能为事情的发展与结果埋单。这一刻,安娜把自己变成了一只薛定谔的猫,在黑漆的暗箱中向死而生,静待命运织锦旁观测的众神予以恩舍。
                不知过了多久(按照个人体验,或许又过了两百年),安娜终于恢复了些许知觉。周围这么安静,莫非她真的已经死了?懊悔如涨潮般吞没了她,让她随着波涛上下沉浮,不着地面。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死去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可这让再次面对着一座冰雕的艾莎怎么办?
                艾莎……
                “艾莎……!”
                她猛地睁开双眼,所有感官在同一时刻回到了她的身体。
                压迫和冷冰冰的触感几乎令她口唇麻木,而过于紧绷的拥抱又使全身肌肉极端僵硬。
                意识到自己仍保持着什么姿势的红发女孩倒吸一口冷气,眼前一阵黑星乱迸。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她赶紧后撤,结束了这一刺激的、“要命的”、既不太愉快也不太舒适的……吻,跌坐在松软的雪地里,正对着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艾莎。
                “艾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刚才事出紧急我才没来得及提前说,也没征得你的同意,对不起……”
                她扑腾了半天才重新爬上前,用手在艾莎眼前晃了晃,没用。艾莎连惊愕的表情和肢体动作都凝固在原处,活似突然停摆了的机器人。
                “嘿……你还活着吗?”
                一股全新的恐惧感席卷过红发女孩的全身。万一艾莎记错了,三个吻下来要的不是别人的命,而是冰雪女王自己的命……
                一声细微的“喀啦”打断了她的思绪,那是艾莎双眸碎裂的声响。
                “不!不,艾莎,不!”
                女孩发了疯似的地捧着她那雪人姐姐了无生机的脸颊,又怕太过用力碰碎了她……哦不,不!万一艾莎不在,她会死的,她立刻就会死!
                忽然。
                像是冰河时代最后的堰塞湖水冲垮了横封千载的冰川,伴随着两道春泓般的泪泉乍然涌泄,碎冰从冰雪女王雪绒塑就的眼睫处滚落,叮叮当当,敲击着她的前襟、裙袂,叹息着坠入雪地的怀抱。
                冰川消融。冰层下,藏匿着的,是和安娜一样的美轮美奂,晶莹纯净……只在安娜前世记忆中出现过的,那血肉组成的冰蓝眼睛。
                它们穿越无底的黑夜和百年的封尘,看着她。
                一阵小小的旋风从艾莎的裙畔拂过,带走了被覆着她的一身寒霜——
                细碎的雪粒从她的身体表面一齐抖落,穿过或不穿过冰织就的长裙,在裸露的肩膀、脖颈、面庞露出光滑细嫩的肌肤。洁白的雪绒消逝在她美丽的睫毛、双眉、秀发,从发根直到发末,月光般皎洁的铂金在光明中恣意闪烁。
                像是画家的一滴胭红在水中洇染。血液随着重生的心跳唱着欢乐的歌谣流遍全身,曾经雪色苍白的嘴唇、面颊、眼周……均上了深浅不一的嫩红,宛如番红花娇艳的花蕊,又像在春天的花圃中,苍冷的枝头吐出的第一朵玫瑰。
                随着最后一片雪花从艾莎的身体剥离,使得她恢复了呼吸——安娜瞠目结舌地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
                上帝,这真的是人类的肌肤,还带着些许温度!
                “你……变得不一样了,是好的不一样。”
                热泪涌上了红发女孩的眼睛。
                这次,艾莎真的回来了。她的姐姐,她的艾莎,真的回来了。
                相较于安娜的喜极而泣,艾莎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彻底搞糊涂了。她呆呆地低下头,眼泪还在簌簌地往下掉——先是用手接住几滴泪珠,傻傻地、像观察什么新鲜玩意似的仔细看了数秒;又盯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研究了大约两三分钟;最后,她把双手叠放在胸口,专心致志地体会自己的心跳,懵懂地眨着眼睛。
                “太有爱了!”安娜大笑着擦着眼角,“这是我的艾莎,她现在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子!”
                还没等她趁机戏弄一番这为精神受到强烈刺激、认知水平飞速下跌的冰雪女王,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和脚下地震般颤动吓了她一大跳。
                环顾周围,她这才意识到(神经大条的女孩,你真是够了),艾莎在被“吓呆”之前调动魔法把她俩送回了冰雪神域(还用说,安娜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但也许是慌忙之中弄错了方位,也许是连续两次空间穿越耗费了大量魔力,使得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们没有回到艾莎的城堡,而是落在了临近冰湖的岸边。
                可安娜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一幕。
                冰雪宫殿在崩坍。


                132楼2017-10-08 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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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撒花,撒花~正篇的故事讲完了~~~~为了不虐到读者,所以把带着虐的章节压缩到了最后两章,第11章的篇幅赶得上前面两章加起来的字数了~~~故事讲得过于紧凑,只希望不要表现得太过仓促~~~
                  ·为防止造成误会,这里面的逻辑是这样:神域的时间和现世中是平行的,人类进入神的维度,就会跟着自己已经人间蒸发这条时间线走下去;离开神域等于删档,重新走回自己原来的路。所以神域不对普通人开放,人进来了就不可以出去,否则就等于来一个人多创造一条世界线,完全会乱套(知道人神相爱为什么是大忌了吧!!)
                  ·女王把小天使送回人间的举动=将小天使送回“从未遇到过冰雪女王”的世界线,所以她会忘掉这之间发生的一切,而且就算女王保证过自己会以【另一种姿态重新认识小天使】,也非常不让人信服。毕竟【接触姐姐=命运轨迹回到过去】,为了妹妹的安全,女王很可能从此转入暗中观察模式。。。小天使对此表示“不可能!你以为我的情商和里的某个笨丨蛋一样低吗(ノ`Д)ノ”
                  ·而到了最后,从现世的角度看,小天使收集齐了冰雪女王的三个吻,是注定会被冻死的;而钻的空隙就是魔咒生效的一点点延迟时间,因此,最后来到神域的小天使的状态,是【临近魔咒生效,只要回到现世就会立即死去】,所以她永远不能离开神域
                  ·废话了这么多,其实想说故事到最后讲的是一个【最热爱行走的人为了所爱放弃行走,最擅于驻留的人为了所爱用不停留】的故事,最真的爱~~~~
                  ·谢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如有任何意见请记得留言呀~~~~【星星眼←殴!


                  136楼2017-10-08 10:28
                  收起回复
                    ·不是更新_(:зゝ∠)_不是更新_(:зゝ∠)_不是更新_(:зゝ∠)_
                    ↑容易挨打的话说三遍【抱头
                    ·最近三次元太太太忙碌,一直没时间写作orz
                    ·之前断断续续码了5000多字将近6000字,刚草草一看发现,感觉不对。。。因此决定删档重来=w=
                    ·但最过分的还是63楼被度娘抽没了。。。那么重要的情节啊啊啊!!!(╯‵□′)╯︵┻━┻女王调戏小天使啊啊啊!!!多日索要吐出未果,只能图片补档
                    ·但愿严打不要再盯我,在下真的是良民= =




                    150楼2017-12-09 18:05
                    收起回复
                      番外~~~番外~~~芈渣我来顶风作案了
                      原本想在昨天努努力憋出来发,奈何最近太忙太累扛不住23333实在对不起大家orz
                      警告:翻车技术哪家强……没错就是我
                      不是在下不够努力,实在是缺乏想象力,而且耻力不足……想享受围观全过程的亲们可以去隔壁了【抽泣】我则要继续修炼,加油在下一个番外写得更宜人一点,咱们都懂
                      承蒙不弃,食用愉快【丢文跑】
                      *********************************************************************
                      12.天国
                      我的思绪翻山越岭,
                      爱领我前行,路已被标记
                      我找到通往宁静生活的路
                      河流和小溪点缀寂寞的旅途
                      山与山之间藏着幽静的深谷。
                      在那儿,不安的灵魂会平静下来;
                      因为有爱
                      笑容,泪水,恐惧,皆溶于心。
                      ……
                      微微蜷曲的铂色秀发如熔金瀑布般自两侧倾泻,将视野仅仅局限在彼此的脸庞。裸露的洁白手臂撑在头颅两侧,连接着如同古代雕塑般完美的锁骨与肩膀,而这之下,还有更为曼妙的景色。
                      “说说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这美景的女主人如是询问。“天,艾莎……”安娜喘息,对方坏心地将她的视线拘束在自己雪白的胸部以上,不过就目前而言,此情此景已经足够了。她暗自思忖,哪怕从今往后,她所能看到的只有这张面容,在她心中,那也已经足够了。
                      “‘冰雪女王三年’?”她咯咯轻笑,得到的回答是脸颊的一记轻咬。
                      “认真点。”
                      紧跟着又是缠绵缱绻的深吻。在两个人的欢笑声中保持严肃真是强人所难,不过,当红发女孩平静下来,深深望进那双近在咫尺,曾被她喻为雪岛冰湖般的岑寂明亮的双眸时,她知道,在那戏谑的伪装之下艾莎其实并没有开玩笑。
                      “告诉我。”金发女郎轻声重复,“告诉我,安娜,求你了。”
                      她真的真的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被爱过多久。
                      安娜吞咽了一下。“想要精确到什么程度?”她以同样温柔的细语反问。
                      “月份,天数,小时。”
                      她们又都笑了起来,额头相抵,呼吸着彼此的气息,每吐一个音节,艾莎就在安娜的唇边落下一吻。
                      “不,不够。我想精确到每一分,每一秒……上帝啊!如果要我说实话,站在理性的角度。”
                      “站在理性的角度,”女孩伸手拂过爱人前额的乱发,一抹抱歉的微笑在唇角绽开,“要我说实话,恐怕没法给出满意的答案。”
                      “那就说你爱我,”微凉、柔软的双唇按上了她自己的,一下下地轻啄,啮咬,吮吻,“安娜,说你爱我,说出来。就像我爱你一样。安娜,安娜!”
                      “我爱你。”身下的女孩轻叹,同时不禁颤抖低吟,某种超然而真实的存在渗透周身的每一寸肌肤溜进了她的身体,伴随着无与伦比的触感弥散到每一滴血液并在她的骨髓中跳动,“啊……艾莎!”
                      这不是人间所谓的“性”,它超脱现实,不拘于一隅,出离人类所能给予和得到的极限。它是仅存于理想当中的相爱,是爱与美之神芙蕾雅或群山以南的阿芙洛狄忒所梦寐以求的全部。
                      它是最完美、最标准,最符合人们心中希冀与想象的有关相连、融合与触碰的渴望。它是死生契阔,是合二为一的愿望之中最纯真的欢愉与最真挚的感动。
                      它是唯有冰雪女王和理性之神才能给予的赐福,能让凡是尝试过一次的人心全部折服——无一例外,欲罢不能,为之癫狂。
                      但……它却不是安娜爱着艾莎的理由。
                      现世中的欲望与真爱往往难以区别,唯有游戏花丛的浪子和虔诚守贞的教士才不会被特里斯坦的金酒所噎。是的,抛开它,安娜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艾莎的。是在冰雪女王为她翻折天空,点亮极光的那一晚吗?是在她与艾莎隔着冰墙相触,将一朵冰玫瑰变换成真的一瞬间吗?是在她与艾莎那冰雪塑就的身影在冰雪宫殿中朝夕相处的某一日吗?是当她此生看到艾莎的第一眼,第一次听见艾莎的声音,第一次叫出艾莎的名字的任一时刻吗?
                      还是说在遥远的前世,她就已经——
                      不。安娜必须承认。仅凭自己隔世如烟的记忆,过去她从未思考过这一问题,答案怎能脱离问题而独立存在呢?曾为公主的她满脑子装的都是有关王子与婚姻的浪漫遐想,对生活和感情的本质却缺乏最基本的认知。她爱艾莎,爱得刻骨铭心;可曾经的她只知道,艾莎是她不可分割的血与肉,她对她的依恋,哪怕用十三年来冰冷如铁的大门也休想隔断,簒夺者凶狠的利剑也休想劈裂,死神无情的镰刃也休想割碎——
                      这痴狂到非比寻常的想往究竟是那种爱?
                      她对艾莎的爱究竟是哪种爱?
                      唉,抛开这一切吧。抛开这些人类短浅的眼界与束缚!
                      “我爱你!”她在迷失中挣扎着对爱人倾诉,“我爱你,我爱你!你孤单了那么久,我也……你是我生命的全部,我也是你的全部,我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别离开我,啊……我也不会离开你,艾莎!我向诸神和我们永远的父母起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艾莎,我的艾莎……”
                      “安娜!”
                      回应的话语,如同它在虚无中间出现过的一万零一次那样,如梦似幻,一往情深。
                      “我的安娜……”
                      在那儿,不安的灵魂会平静下来;
                      因为有爱
                      笑容,泪水,恐惧,皆溶于心。
                      面容随着心的历程饱受折磨复又宁静,
                      如此变化,永不停息。
                      ……
                      “我最心爱的安娜。
                      “如同之前的预测,距离上一回我为你写信已经过了很久。你也许会感到诧异,这是我为你写下的第一万零一封信,然而这次,我竟因不知将这封信寄往何处而手足无措……”


                      157楼2017-12-23 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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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小时前。
                        海岸山谷外的碎石滩。美丽的红发女孩正在悠闲地散着步。不时变向的微风吹拂着她腰间的绸带,碧绿色的裙袂沙沙作响。白夜熹微的光芒照耀着宁静的湾流,细浪吞吐着深色的砂砾,泛出雪白的泡沫。
                        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上,漂浮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浮冰,宛如一群沉眠的白鲸。
                        “乘着逝水如斯的六万多个日夜,你终于重新回到了我身边。孤独是对有罪者的惩罚,而这无疑是命运最珍贵的赦免,我心爱的妹妹……我必当竭尽所能陪伴在你左右,正如我立下的承诺,只是有许多话,我竟无法当面与你诉说。”
                        “傻瓜。”
                        女孩心生感慨,倒腾着随手拾来的小卵石,瞥向近旁的海面。说真的,有许多话她也无法当面与那个人诉说——就好比独自咀嚼她曾为她写过的信,可是……
                        荒凉孤寂的碎石海岸不比她们居住的冰湖更有生机,所到之处甚至没有一根色泽鲜丽的海草。但和熟悉许久的冰湖风景不同,没有大块大块、层层叠叠的云朵,海湾的天空上方几抹卷云自海平线一划而过,链接着身后遥远的雪山。
                        那是上帝宝座守护者的羽翼。冰蓝的天宇和浩渺的大地相互倒映着纯净的影子,像极了某人的眼睛,她比赛拉弗更美。
                        “一百七十四年光阴过去了,一百七十四年。当孤独与幻梦终焉,我终于等到了,然而……越界的渴望必须被克制,诱向悲惨结局的选项必须被规避,‘闷住的火焰燃烧得最是猛烈’,诗人奥维德曾谆谆告诫。一支蜡烛,在接火给另一支蜡烛时会失去光亮吗?小小的一匙舀起会枯了沧海吗?区区话语,寥寥数言,又怎能描述这凡人不可承受的喜悦与悲哀,我最爱的安娜!生命之中已不是第一次,你离我如此之近,却又如此遥远。”
                        傻瓜……
                        安娜不禁仰头长叹,鹅卵石在手中相互叩击。一下,两下,三下。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飘散。
                        “我原以为时间已悄然改变所有,自己早已能洞悉尘世,掌控命途,至少能在再面对你的时候不乏确乎值得依赖的自信。但是,当我循着历史的织锦,真正看到你此世面容的那一瞬间,我知道,自己又失败了。我败给了恐惧,我永远的敌人。
                        “我希望你能想起我,我害怕你会想起我。你会记得曾经吗?你会因为我而再一次受伤吗?你会因此而怨恨我吗?……为什么?为什么我那足以冻结万物扭转乾坤的力量,在你面前依旧无能为力?还是上帝在借此告诉我,你才是我们之中拥有魔法的那个,总能使我相形见绌,无计可施?……”
                        丢石头游戏向来十分有趣,周围四散的冰块则无疑是极好的靶子。红发女孩瞄准其中一块倒霉鬼,仿佛它才是导致艾莎的自我怀疑自我封闭自我严惩的罪魁祸首似的;一腔怒气化作令人咋舌的力道掷向目标,以至于击中冰块的鹅卵石打着飞旋消失在数米开外。


                        158楼2017-12-23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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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你的假想敌不是我。”
                          不能更熟悉的微凉气息在耳畔吹拂,同时一双纤纤手臂从背后轻柔地环过她的腰,安娜小小地惊呼一声,紧跟着红透了脸。见鬼!看在冰雪女王的份上,某人为啥总对这种突然出现的恶作剧乐此不疲?
                          不知哪冒出来的雪绒绒的脑袋顽皮地将下颏搁在她肩头,装模作样地抱怨道。
                          “刚才那下看上去痛极了!”
                          “你!”安娜嗔怪地撅起嘴,惩罚性地将体重全部压向背后的捣蛋鬼。
                          “‘我’?”那双时时渴望亲近的嘴唇却肆无忌惮地覆上耳廓,“你想要造反吗,我的‘小投石党’?”
                          “等等,你说什么?”被侵犯的女孩说话因突如其来的窒息颠三倒四,“造、‘造反’?怎可能!我,我的意思是我的确是在想你,但是,啊……”
                          这种亲昵之举一如既往地使人气力尽失,甚则不能思考,年轻女孩红透了面庞,“我、我怎可能会想伤害你呢?等等,用‘造反’形容我们的关系真、真的好吗?”
                          安娜说着,一边不禁将头偏向一侧,让艾莎能够顺着她脖颈的曲线一路吻下去。“我也不会是什么投石党,这比喻糟糕透了!我会站在你这边,艾莎……如果、如果他们反对的人是你,我……嗯,我会和你站在一起,我‘永远’‘只会’和你站在一起。”
                          她的语无伦次为自己赢得了一串清澈的笑声。
                          “我相信你,”低沉到不可思议的回应,让安娜想起了给养着宇宙、时间和生命之树的乌尔达泉,潮湿的涓流伴随着冰凉濡润的触感滑回到她的耳畔,“我当然相信你,吾爱,”一声紧贴耳后的悠长叹息,却变成激烈的电石火花沿着她的脊柱流窜,“可你似乎不太高兴?是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我没为你带来,还是因为我做错了……?”
                          听到最后这句话,红发姑娘抬起一只手,扶着金发女郎脑后的发丝侧过身。
                          许诺的话语伴随着细吻,宛如圣诞前夜接连不断的落雪。
                          “永远没有错。”
                          女孩粗浅地呼吸着,从拥吻中挤出一丝缝隙。“我只要你,‘我只要你’,艾莎。只有你的存在会让我快乐。发自内心的……记住它。”
                          “我也……一样,”对方也在同样的困境中挣扎,“我也一样,安娜,‘永远’……!”
                          吻与吻的承接让词句难以连缀,但这无所谓,她们早已对彼此的心思了如指掌,所有说出来的话语都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如同一首渐入慢板的小奏鸣曲。不知过了多久,当激吻的热度稍事退却,红发姑娘忽然想起了她俩站在这里的缘由。
                          “我刚才……不会真的打中你了吧?”安娜尴尬地询问,没错,让艾莎突然现身的可不是什么温柔款款,她抬起手懊悔地拂过对方饱满的前额,“你受伤了吗?”
                          艾莎在微笑中与她额头相抵,半阖的眼眸在背光里显现出巧克力般浓郁的色彩,闪烁在其中的生命光晕宛如潜藏在海面下的暗流。
                          “打中也没关系,”她一半调笑,一半极其认真地说,“如果我能受伤的话,‘无需为我疗伤’——”
                          她用拉丁语吟诵。
                          “‘生命的损失会更少’。”
                          安娜与她一齐说。
                          这也许是她们第一万零一次异口同声地说出同一句话。更也许是她们第一万零一次讶异地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然后又同时开怀大笑。
                          “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奥维德的诗句!”艾莎惊喜地摩挲着爱人柔软的脸颊,“还是说我低估了你的时代,有教养的年轻人依然会涉猎有益的事物?”
                          “哦,拜托,”安娜语气夸张地提醒道,“说话不要像个老婆婆!”
                          “我跨域的时间比一般所谓老婆婆都要长,‘小女孩’。”被揶揄成“老婆婆”的金发女郎故作姿态地转了转眼睛。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跨域的时间和你差不多长,”被叫做“小女孩”的红发姑娘佯装生气地嘟起嘴反驳,“唔,对不起!我忘了在冰雪女王面前不能说‘差不多’,而应该说‘我跨域的时间是您跨域的时长减三年’——所以,陛下,除这件事外请千万不要问我‘你涉猎某项事物是发生在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碳素物质构成的脑瓜根本处理不了那么多超凡脱俗的信息量,非常感谢。”
                          看见艾莎不以为然地扬起眉毛,安娜快活地将她的手捧到眼前,低下头——微微探出自己鲜艳柔嫩的舌尖,轻轻扫过那一根根冰冷苍白的指节。
                          “或许我应该聪明些,像是借用共和国执政官纪元法,”冰雪的甘甜在味蕾绽开,红发女孩一边说着无关痛痒的话,一边毫不羞赧地将一根手指轻衔入口,不出所料,冰雪女王的身体瞬间如遭受雷击般绷得笔挺,脸上戏谑的神情急流勇退,“你看,我初生于冰雪女王三年,冰雪女王一百七十四年,我与艾莎再次相遇。”她故意装作看不见,一边在心里偷笑,一边用牙齿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指腹,“同一年,我心爱的姐姐蹩脚地引用了古罗马诗人的诗句,仿佛她不知道奥维德所说的伤,指的是情伤一样……”
                          艾莎猛地从她的唇齿间抽出手。不给人任何抱怨或哀悼的机会——不宽容任何异议,不回答任何祈愿,不允许任何发声乃至呼吸,她一手扶在安娜的颈后,一手箍围着妹妹的腰肢,立时含住了对方过于顽皮又过于美好的双唇:啮咬,吮吸,侵占,纠缠。
                          这一吻可真够霸道的。与现在相比,前期热烈的拥吻就像蜻蜓点水般适可而止,安娜搞不清是该责备自己还是该为自己叫好:清冷舒适的触感和刹那涌泄口津交换宛如渴饮冰泉,却在呜咽入腹之时化为一团神秘的火焰。她好热。身体好烫。艾莎一定在这一吻中使用了非人的神力,否则,她怎会在她的怀抱中动弹不得?
                          这哪里是掌管冰雪与理性智慧的神祇,分明是暴烈独裁的暴君啊!——当初,在艾莎被转化为人类的那一刻,理智城堡轰然坍塌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现如今,人类女孩也尝尽了理智崩塌的滋味,宛如沙盘上脆弱的堡垒一触即溃:被侵略,被破坏,被涤荡。最终只剩下了……
                          渴望。
                          不可理喻,难以想象……冰雪女王说过,神域的时间与物质结构和外界不同,人类的光阴与渴望在此没有意义。可事实呢?事实就是,理性之神如此轻易地夺走了人的心智,正如冰雪女王的吻居然能使人如坠火海,不可理喻,难以想象!
                          安娜暗自叫苦,在迷失的眩晕之中想要分辨任何事物都是强求,可这又能怪谁?当真正回过神时,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已被推倒在松软雪堆上方,而她心爱的姐姐则伏在她身前,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的上衣。
                          ……天,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159楼2017-12-23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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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以前。
                            无视身下女孩目瞪口呆的模样,金发女郎一边为心爱之人褪去外衣,一边若无其事地讲起了故事。
                            伟大的诗人被放逐到黑海沿岸,你知道黑海吧?那可是许多事发生过的地方。按照他自己的说辞,是“因为一首诗和一个错误”。
                            上帝啊……她的微笑是如此性感撩人充满魅惑,和不久前有着天壤之别!她是什么时候练习的,而女孩竟对此浑然不觉?
                            诗指的是你我熟知的爱的艺术,而错误,指的则是皇帝的女儿。
                            外衣之后是裙撑。为了能让对方感到亲切和熟悉,安娜绝大部分时候仍穿着两百年前的装束,尽管那身穿戴总意味着又麻烦又复杂又不舒适。轻手轻脚地将其取下后,如同虔诚的信徒恭领圣体,艾莎弯腰俯首,在被它束缚的地方落下了一吻,又一吻。
                            诗人前程葬送,郁郁而终,只留下几卷富于教育意义的遗稿。
                            毫不夸张,这一简单重复动作的威力与电击不相上下,喁喁细语混合着绵长的气流徐徐注入女孩的身体,化作成不可理喻、难以想象的渴望……
                            多数人认为他是在忏悔中度过余生的,因为他的那首诗,和他的那个错误,可……如果你是他的话,你会怎么想?
                            吻从腰际拂至耳后,女孩失神地、乖顺地,任由姐姐解去她的胸衣,那动作是那样的细微和小心……艾莎对她的照料,就像是在温室花房中呵护着一朵脆弱的玫瑰,这种说法恰如其分。
                            正如她对她曾立下的承诺。
                            “你会怎么想……?”安娜怔怔地重复着这句话,回答她的是莞尔一笑,同时,欺霜胜雪的手指捏在她最后一层衣服——一层纯白色的直筒裙的领结两端。
                            “如果我是他,我所忏悔的对象将仅限于自己写过的诗,”艾莎湛蓝的眼眸荧光闪烁,蕴含在其中的凄怆与话语中的内容,均令面前的人儿气息一窒,“至于我所犯下的错误……”
                            “我发誓,我永不后悔。”
                            回应她的是深挚到哽咽的吻,安娜主动捉住她的双手,向两侧轻轻一拉。
                            少女完美的胴体刹时暴露在海岸清冷的湿气里,呈现在白夜昏沉的微光下,捧献在造物主所能营造的最美好的空间之中……这一时刻,荒凉的碎石海岸倏然长出了碧绿的苔藓。海浪吞吐着雪白的泡沫,将色泽鲜丽的海草虔心纳贡。包括那些白鲸般沉眠的浮冰,随着洋流,叮当作响,仿佛倏然复苏,重获新生。
                            小海鹦,铁爪鹀,欧绒鸭,雪鸮……雏鸟的啼鸣伴随着微风自远处传来,连同瞬息拥有了生命的风与海浪。它们变得呼啸而激越,唱着古老欢快的歌——
                            天空活了,大地也活了,女孩深吻的人儿心满意足地喟叹,任由她融化掉覆盖着自己的一身严寒。这使人叹为精绝的魔力是如此温暖,如此鲜艳,如此光明:她能让僵死在严冬中的藤蔓开出花朵,能让寒冰像炉火一样炙热,能让统御冰雪的女王懂得,什么是爱。
                            这美丽的回赠是如此细腻温和,充满爱慕,它得到了自己应得的犒赏。艾莎轻推安娜的双肩,使她重新躺回地面,伏在她身前,使两具完美的躯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说说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
                            现世中的欲望与真爱往往难以区分,转瞬即逝的快乐与永恒的幸福却有本质不同。仅凭前者远远不够,因为它任何时候都是新的,不曾隽永,只会凋零。
                            但安娜珍视它。只要……当它由艾莎给予,由她们一起体会,那任何刻下的美好都不再是虚无。
                            因为有爱。
                            因为有爱
                            笑容,泪水,恐惧,皆溶于心。
                            面容随着心的历程饱受折磨复又宁静,
                            如此变化,永不停息。
                            如是,看到它的人学会了这样的生活
                            她说:
                            也许会燃烧,
                            却不知在何时。


                            160楼2017-12-23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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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贯穿全文的是一段文艺复兴彼得拉克的诗歌,版权属于彼得拉克【烧香】看历史书读到的,觉得很美抄录下来=wwww=当然词句被我自己篡改了一下,更适用于芈式用语←踹死
                              我的思绪翻山越岭,
                              爱领我前行,路已被标记
                              我找到通往宁静生活的路
                              河流和小溪点缀寂寞的旅途
                              山与山之间藏着幽静的深谷。
                              在那儿,不安的灵魂会平静下来;
                              因为有爱
                              笑容,泪水,恐惧,皆溶于心。
                              面容随着心的历程饱受折磨复又宁静,
                              如此变化,永不停息。
                              如是,看到它的人学会了这样的生活
                              他说:也许会燃烧,却不知在何时。


                              161楼2017-12-23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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