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
棋嫣在第一百八十四刀的时候去了。
将军府的下人被逼着见完全程,几十人晕过去的,才被抬下去休息。有的不敢看,又昏不过去,回去后梦魇了三四天,才堪堪回神。
甭怪冯潜心狠,而是在宫里头见多了、见久了,心中就安稳了,也不怕、不骇了。
冯潜、钱凛小夫妻间新婚燕尔,如蜜里调油,自搬进太安长帝姬府后,两人虽未到白日宣淫的地步,却仍是夜夜笙歌。冯潜这几日腰酸背痛,却欢愉到极致,整日里春光满面,模样愈发好了。
“石榴,去把驸马请来,本宫这儿有了新鲜吃食,教他尝尝。”石榴又不是知根知底,也不是聪敏过人,尚还没越过姣枝她们几个去,便只跑跑腿,传些信儿罢了。
她冯潜,需得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潜娘又是得了好的?”说曹操曹操就到,钱凛打帘儿进来,手上置了一提宝多堂的糕点,几样拉糕和几样酥,腻得难食。
“凛郎,”冯潜支了身子起来,捧过那稀奇东西给钱凛,巴掌大点,嗅起来是甜蜜极了,模样也好,用了果子酱做花,鸡子和面做坯,“凛郎品品,前儿个有个跑洋路子的商人送来了谱子,本宫亲自下厨,做了这个’鸡子糕’。”
钱凛一尝,果真是绝世美味,口感香软,滋味清甜,配了时令果品做的酱,消一口就爱上了。
见钱凛吃得欢喜,冯潜心里头也踏实了,泯了杏仁茶吃,又笑说:“今儿个海哥儿递了帖子请本宫去青莲舫,听说本宫的四弟弟要去与人斗茶,教本宫去助威呢。凛郎可去否?”
“便别了,今日兵部有要紧事,改日吧。”
冯潜擎等着这一句,念着“好”,送去了钱凛。妆发一番,适才娉娉婷婷地坐了马车,往玉锦湖青莲舫那边去了。
青莲舫极大,装饰富丽堂皇,甚有皇家风范:高贵、大气。
老四代王的母妃也是嘉贵妃,就小了冯潜小三年,得俩月后过生辰到十五年岁。正妃还没娶上,府里就有二十多房妾室,七八个庶子,四五个庶女。
“太安,”皇帝的嫡妹大长帝姬冯蓁与她极是相熟,私底下也交好,“终于是大姑娘了,你那驸马可还是心好的?”大长帝姬暖笑。
“好极了!”冯潜蒙了半面纱巾,只留了对凤眼顾盼生辉,拈惹桃花,“姑姑见到海哥儿了吗?”
“也没,应是在老四那。”
冯潜说成,拜别了大长帝姬,踱步去了老四的茶室。
恁哪个也不在,就瞧见个逗趣儿的四弟了。
老四手边搂了个美姬,轻啄了那美姬一口,吃着果脯榛仁,就了酒水来喝,好不自在!
“老四是来斗茶的,有了美姬好酒,哪还有心品茶?”冯潜敛了襦裙,端坐在老四面前,惊得老四大骇:美人儿不啄了,美酒不尝了,恭恭敬敬拜礼,问:“长姐姐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递个信儿,弟弟都没得准备。”
“嘿,教你备了,岂不是没得洒脱?”冯潜也斟了杯酒,两人杯杯喝的欢喜,饮了会子,她才顺势问老四:“你大哥儿去哪了?本宫找他找了整个青莲舫,半根毛都没见着!”
“教敬先给拉去那边的舫听曲儿,一时半会儿的也是回不来,长姐姐也明白敬先,见了貌美的小娘子就不走了,怕是要在斗茶前才过来。”
敬先姓韩的,是冯潜冯海二人的表哥哥,韩国公府的嫡长子,亲娘是大长帝姬冯蓁,亲爹是冯潜的母舅韩如信。
“你今日带的什么茶具?打算去斗谁啊?”冯潜笑几句,嚼了果脯盐花生,瞥着美人:“够颜色,娶回去当姨娘也行的。”
老四没心思,就不接这话,看小厮捧上来兔毫盏,又献给了冯潜:“这是舅舅给的,不知能不能入了姐姐的眼?”
冯潜顷刻间没了颜色,望着那兔毫盏,嘴边抽搐不已。
这兔毫盏,分明是她母后韩如意的嫁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