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清晨的雾气渐渐散开,枝叶上挂着一层如银辉般的寒霜,当细碎水雾汇成露珠滑落时,寒霜上便多出了一条白痕,像是叶片的第二道叶脉。
燕坪国际机场,神荼静静坐在长椅上等候。
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安岩正靠在冰凉的金属椅子上昏昏欲睡。他昨晚睡得不踏实,神荼稍微一动他就惊醒过来,神荼一晚上动了五六次,他也就跟着醒了五六次,困得不行又不敢睡踏实,后来索性瞪着眼到天亮。
椅背很矮,安岩枕不上去,再说这椅背冷冰冰的还硌人。安岩只能梗着脖子,头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
眼看着安岩又啄了一次米,神荼不由得碰了碰他的肩膀,安岩顿时一激灵转头看向神荼,问道:“怎怎么了?”
神荼没说话,行动大过天。他一手掰过安岩的脸,想让安岩靠在自己肩上,没料到安岩一声惨绝人寰的哈士奇式咆哮——
“神荼你轻点嗷嗷嗷——!我昨晚落枕了!”
神荼一愣,放开了安岩。
安岩泪眼汪汪地捂着自己的脖子,“神荼你干嘛,临走了给我个纪念品啊。”
“不是……”神荼叹了口气,迟疑了半秒,“你过来睡。”
“啊?”
神荼把安岩拽过来,眼看着就要往自己大腿上摁。
“等等等——”安岩快要炸了,他看着神荼近在咫尺的大腿面,慌乱挣扎着起身拒绝,“我……我不用了……”
妈的为什么拒绝为什么拒绝为什么拒绝!安岩你个制杖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丫就是怂!
安岩在内心狂扇自己嘴巴子。
神荼没管这些,手一拍安岩胸口,安岩一块腹肌的肚子撑不住力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倒在了神荼的大腿上。
安岩开花了。
鼻尖充斥着神荼身上浅淡而好闻的气味,安岩僵硬着身子不知所措。
他还只是个纯洁的小青年,抛开啃小黄书打飞机,安岩厚着脸皮钻几次神荼的被窝已经是极限,而神荼主动发起的肢体接触,除了墓室里拉着安岩瞬移加狂奔,这还是第一次。
更何况枕大腿这种暧昧的姿势。
他枕了神荼的大腿,主要是让协会的小姑娘知道了还不扒他的皮。
但是安岩纠结了一番,还是没有起身。
不经意间,安岩发现神荼冰蓝的眸光正平和地落在他身上。
神荼抿了抿唇开口,“闭眼。”
安岩条件反射闭上眼睛,却又想到什么一激灵睁开,“你你你不是要给我扎针吧!?”
“……不是。”神荼淡然说道,在安岩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收了指缝的金针。
安岩松了口气闭上眼睛。过了几秒感到一片温热柔软覆上脖子梗得生疼的地方,手指轻轻地揉着,同时清凉的灵能缓缓灌入,赶走酸疼的感觉。
“睡吧。”神荼低沉清冷的声线灌入安岩耳朵,直直沉进大脑和身体每一个疲惫的细胞。
要不……就睡一会吧,反正他枕着神荼,神荼又跑不了。
安岩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摘下眼镜,神荼顺手接过。
安岩脸蹭着神荼大腿面,眼神落在神荼膝上,手看似不经意地放在上面。
神荼轻颤一下便没了动作。
半梦半醒间,安岩低声了呢喃一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大概是:“神荼,走的时候叫我……”
但是安岩听清并记住了神荼说的。
他记得神荼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