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医生预料的死得那么快,张贤胜带着我惴惴不安的过了六月
六月繁花似锦,清风明媚。我对着张贤胜说这应该不是一个死亡的季节,
于是,我真的没有死亡。
我想我没有了一百年的生命,但是我有某中特权。只是我的回光返照还是出现在了七月下旬。_
那天晚上半夜三点起来,我完全没有睡眠,而且精神抖擞。我环顾着四周以及张贤胜。家里面早就已经成了半个诊疗室,那么些病房常用的器具我都有。
我起床,在衣柜里面翻出我最爱的衣服,然后化了最美的妆容,面色红润的不可思议,这是我这几个月来最漂亮的一天。我爬到书房拿起一本情诗,我有点文艺青年的矫情,适当的时候很懂得卖弄,如同妓女懂得如何卖弄她们的风情。
我准备好一切。我去叫张贤胜。我很幸运我是多么的明智,并没有入院治疗。否则的话,我早就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让我的最后时光在众多庸医的急救中和冰冷的治疗仪器的陪伴下度过。
将张贤胜叫醒并没有花我多大的力气,车祸之后,他一向浅眠。我像只小绵羊蹭他,他很快就醒了,睁开眼睛看我,腾的一下站起来,深厚的双眼皮此时更加深刻。似乎有话要说,但是看着一身打扮而光鲜亮丽的我,好像猜到了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坐在副座上,看着张贤胜开车,风在指间弹起,温钝而清爽。此时大半夜,人少,车也少。昏黄的路灯夹杂着雾气,我们在盘旋的山路上单独绕行,我要去城市最高的山峰,和我最爱的人,我听说那儿离天最近,那样我就不用太费力。
我看见斑驳的城市在我的眼下幻化成影,我隔着玻璃哈气。我用照相机照相,在风和雾的吹拂下,在小草和树叶的摩擦中,在我爱的人身边,我把照片夹在书本里面收起来。我需要一张完美的遗像,不给高飞,只给死后的自己。
张贤胜把车停在了山顶,四周寂静冰凉,没有月光,没有阳光,只有他的目光。他低望着我,裙裾扬过曲线,我笑亦然。山风和脊脉在我眼角。
我们下车等待日出,我拿着书本给张贤胜读诗,一行一句。身边毫无一人,目之所及也是山峰和雾霭,我们像在另一个世界。我读李煜的乌夜啼、司马光的西江月、周邦彦的解连环、贺铸的青玉案。所有的情诗,从我饱满的嘴角逸出,我想这样很美,我对着张贤胜说,我不求来世,不悔今生,甚至不会要你的今生。
张贤胜最终会像正常人一样,而我已经不在人世,不享寿龄。晨曦和雨露最终消逝,树木和藤蔓依旧滋长。 我把仓央嘉措的诗翻出来,对着张贤胜读《那一夜》。
读到半路我已经没有了力气。我义正言辞的说:“张贤胜,我累了,要睡一觉,你不能吵醒我。否则,我决定再也不理你。”张贤胜的身子僵硬而温暖,把我拥在怀里。道了一声好。我想这是最后一次能感知他的亲昵,我靠在他怀里,低低絮语,张贤胜,太阳出来的时候,你不能看我。张贤胜点点头。
月亮出来的时候,你也不能看我。
他点头。我说张贤胜,我很喜欢你在那天早上你对我说的话,有些话没有说出来就不会成真。我已渐渐累极,最终闭上了眼睛。我看见阳光在眼前出现,金色的光泽浸润山川,身体渐渐沉重,灵魂开始飞翔。我回头望着张贤胜,张贤胜手上的诗集最终有仓央嘉措的那一夜的最后一句,在我的照片之后。那一瞬,我飞羽成仙,不为长生, 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我所有的一夜一日一年一世只为张贤胜,只为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