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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问柳》by青誓(古风,温柔医师攻X隐忍杀手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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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钟意醒时已是临近正午,看着并不如何熟悉的床榻怔了会儿,方才回想起昨夜的事。
那些脉脉温柔的低语,亲吻,甚至于身体相贴,若放到白日里,他也未必做的出来,大约夜晚总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欲念渴望,赋予一些直白的勇气。
身侧那人应是早已起了,但床榻上依旧残留着一点极淡的药香,柳钟意坐起身,这才反应过来身上的衣服昨晚早就被扯散,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好在屋里没有人,他也就没怎么在意,正想在床上翻找,却见一叠衣裳整齐的摆在枕边,并不是自己的那身夜行衣,想来应当是温衍的,浅淡的月白色,除却一点素色的绣线之外并无其他饰物。
既然已经做过那么亲密的事,穿一下衣服自然也没什么关系。柳钟意将衣物悉数穿好,洗漱一番,这才出了门。
院里也不见那人人影,倒是刘仲锐守在院外,见他出来,微微一礼,道:“柳公子。”
柳钟意想到这人所知的种种,心里有点细微的窘迫,但面上仍是平平淡淡的应了句:“刘总管。”
刘仲锐却似什么都不知道般如常道:“庄主吩咐我在这守着许久了,柳公子可要在下让后厨做些膳食?”
“不必了,庄主呢?”
“庄主一大早便去了炼药阁,柳公子可自行去找他。”
柳钟意颔首,别过他,往炼药阁去了。
炼药阁乃是百草庄中最为幽静之处,外面种满了他分辨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皆可入药。从前他也未曾往里面去过,皆是在外面匆匆路过。
柳钟意沿曲径走入花木深处,恰见温衍合了门出来。那人回头见了他,便弯了眉眼,露出十分温柔的笑意来。
柳钟意微微一怔,顿住了脚步:“庄主。”
温衍从阶上走下来,轻笑道:“你穿这身衣服,也十分合适。”
当真流光易逝,他还记得当年那个孩子第一次往他怀里扑的时候,还不到他胸口高,白嫩嫩软绵绵,可爱得不得了了。
正回忆得有点出神,却听柳钟意道:“我自己的衣服呢?”
温衍弯了唇角:“拿去洗了。”
原因自不必说。
柳钟意脑中闪过昨夜的一些画面,登时觉得有些不自在,而且,自己好像……睡着得太快了一点。
“庄主,昨晚……”
温衍看他这略微迟疑的神色便猜到他想的是什么,低声在他耳边道:“怎么,要不要补偿我?”
柳钟意倒是颇为认真的点点头,“如果庄主要的话。”
温衍低笑:“现在?”
柳钟意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但想着毕竟是自己“不对”在先,故而也没反驳:“回房吗?”
温衍抬眼往炼药阁看了看,道:“去那里。”


IP属地:浙江168楼2014-11-27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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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钟意微微睁大了眼看着他,温衍见那双清冽的桃花眼里带着惊讶疑惑,看起来竟有几分波光迷离的样子,便忍着笑意等他做出回应。
    柳钟意见他似乎没有玩笑的意思,略一思索,便应道:“好。”
    他说着便要往炼药阁走,温衍却不动,抬手将人抱住,在他耳畔低笑道:“开玩笑的,我担心你现在中了蛊毒体力不够,这件事,以后再说。”
    柳钟意被他温热的气息弄得一颤,耳朵不受控制了红了一点,来不及细想有关“体力不够”的问题便点头答应了。
    温衍觉得他这副主动又听话的样子实在过于撩人,往那红了的耳根落下一吻,才将人放开,道:“过两日我们便去雪谷。”
    柳钟意闻言皱了眉头,道:“哥哥这么做,万一……如何是好?”
    “谢橪给你下这种蛊目的无非就是请君入瓮,他赌的是钟情对你的重视,钟情将计就计,赌的是谢橪的自负,还有他五年来所筹备的一切。”温衍缓缓道:“只是不知你们是亲生兄弟的事究竟是谁告诉谢橪的,不过也没关系,那个人大概很快就要现身了。”
    “嗯?”
    “这次我们去雪谷不必如何隐瞒身份,做做样子便可,引出那个人,以绝后患。”
    “好。”


    IP属地:浙江169楼2014-11-27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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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糖葫芦。”
      “诶?”
      出云呆呆的从柳钟情手里接过那串看起来有那么几分晶莹剔透的糖葫芦,睁大眼看着那人。
      “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了,”柳钟情戴着一顶垂纱斗笠,看不见面容,语气却是淡淡的:“回去,不要跟着我。”
      出云撇了撇唇角,有几分委屈的道:“是师父吩咐我同你一起的。”
      柳钟情声音微冷:“虽然家父与碧陵派有些交情,但碧陵一向隐世,寻仇报怨之事决不参与,怎么可能让你跟着我?这些是你同你师父提出的罢。”
      前几日碧陵派长老提出让出云帮他时他便猜到了,只是不好当面反驳罢了。
      出云眨巴一下眼睛,并无惊惶之色,反倒承认的十分痛快:“我同师父说想跟着你出来历练,他就答应了。”
      柳钟情道:“这事情你明知道危险的很,何必趟浑水,要历练更不必跟着我。”
      出云毫不气馁,盯着手里的糖葫芦,道:“我想帮你,而且,我还想见见你弟弟呢。”
      这句话无疑戳到了软肋上,柳钟情沉默着没答话,一时也来不及思索这人是故意还是无心。
      出云见有戏,连忙趁热打铁:“更何况柳公子这么厉害,我乖乖听话,一定不会受伤的。”
      柳钟情静静站了片刻,转身便走,出云知道他这是默许了,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前几日从韶洲回到了云川,今日恰好到青凝城,此地在慕月崖脚下,自然少不了鸣沙教的眼线。柳钟情在街上走了一阵,便觉有人盯梢,故而带着出云走入了一条无人的小巷子,前行一段后站住,冷声道:“何人跟踪在下,不妨现身来见。”
      不多时,两个看起来颇为普通的人出现在巷口,道:“得罪,我们奉命寻人,还请公子摘了斗笠一见。”
      柳钟情转过身,轻轻一笑,声音却冷如冰刀:“你们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岂不是太过有失身份?”
      “你!”其中一人闻言生了怒意,道:“别怪我们来硬的!”
      柳钟情甚是从容的将手放在挂在腰际的长刀上,“尽管来。”
      他尚未出手,但迸发的气息已割得人生疼,那是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不怒自威。
      那两人中另一人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些“他有武功”,“并不是”之类的话,而后一拱手,道了声得罪,便离开了。
      待那两人消失,出云才咬着冰糖葫芦喃喃道:“好聪明。”
      柳钟情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道:“你该学的还多着。”
      “……唔,咳咳。”出云被糖葫芦呛了下,眼泛泪光的看着他。
      柳钟情摇了摇头:“快走了。”
      “哦。”
      出云跟着他走至一座酒楼,那酒楼名素春,看起来很是热闹。两人刚一进楼,店小二便迎了上来。
      柳钟情淡淡道:“我来寻人,楼上客梅阁。”
      店小二殷勤道:“客梅阁的那位客人已等了许久,不知公子是否需要引路?”
      “不必了,我自己去便可。”
      柳钟情十分熟稔的带着出云上了楼,来到一个隔间前,敲了敲门,只听里面一个极沉稳的声音道:“进来。”
      柳钟情推门进去,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静静坐在桌前,那人身形健朗,眼睛有神且目光极为犀利。
      柳钟情示意出云将门关了,随即摘下了那顶垂纱斗笠,恭敬一礼,道:“请问可是袁青峰袁前辈?”
      那人见了他的面容便已是怔住,沉默半晌,方才开口,道:“正是……你是三弟的儿子?”
      “是,”柳钟情沉声道:“想必温庄主已经用书信将事情同袁前辈说明了,在下不孝,知道身世五年多来也未能为父母报仇,反倒受仇人欺辱……”
      袁青峰站起身来,长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道:“这事也怨不得你,能将过去都查清楚,且你还好好活着,便是最好了。”
      柳钟情长眉一蹙,握紧了拳头,郑重道:“前辈放心,此番我定会报仇雪恨。”
      “好。”袁青峰微微颔首,看着他的面容半晌,道:“你长得与你母亲十分相像。”顿了顿,他将目光转向拿着冰糖葫芦站在一旁的出云,“这位是……”
      看年纪,出云很像是柳钟情的弟弟,只是长相他并不熟悉。
      出云一直在碧陵派长大,对江湖中事并无多少了解,也不知袁青峰的身份,但礼数却还算周全,听他问起,连忙抱拳答道:“在下出云,是碧陵门下弟子,见过前辈。”
      袁青峰看他拿着那冰糖葫芦有点别扭的行礼姿势也不计较,微笑颔首,随即又转向柳钟情,道:“当年那件事老夫仍不甚清楚,贤侄可否一说究竟?”
      柳钟情点点头,道:“那年去劫商队的其实并不是鸣沙教之人,只是那山寨头目与当年鸣沙教的左护法是好友,那人不忿朋友被杀,便要下山屠戮商队,鸣沙教教主与那左护法十分亲厚,便与他同去了。接下来的事,便是前辈亲历的,鸣沙教主在混战中被杀,但左护法却在两败俱伤后侥幸留了性命。”他微微顿了顿,道:“后来那左护法便处心积虑想要寻仇,终于在两年后带人去了中州……”
      袁青峰微微闭目,缓缓道:“原来如此,江湖仇杀本是常事,只是那人做得实在太过,竟要灭人满门,实在可恨。”
      柳钟情道:“那左护法行事偏激,且他是现任教主的师父,临死前留了命令,即使拼得两败俱伤亦要报仇雪恨。现任教主受他影响良多,问剑门的事想必前辈也看到了。”
      袁青峰颔首:“不错,前一阵我一直在问剑门中,此番门中许多弟子亦随我来为他们离世的掌门与同门报仇。不知这次的事你可有把握?”
      柳钟情微微勾唇,道:“如此甚好,前辈放心,鸣沙教中……自有人相助。”


      IP属地:浙江170楼2014-11-27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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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不知是何人?”
        柳钟情道:“每月此日他都会来青凝城,我已留下标记,晚上自当为前辈引见。”
        “好。”袁青峰应了,思索片刻,却道:“只是不知此人身为鸣沙教之人,为何要帮你?”
        “现任教主谢橪性情狂傲偏激,此人同他自有一番仇怨,”柳钟情微微垂目,一手轻轻摩挲着刀柄,缓声道:“当年我被谢橪重伤,正是这人救我……我看出他对谢橪似乎心存怨恨,便多番试探,才得他袒露心思。”
        “原来如此。”
        “不错,鸣沙教虽大,但未必人人忠心耿耿,只是谢橪武功高强手段厉害,积威之下不敢稍有微词罢了。”
        “嗯,当年那一战鸣沙教教主确实十分厉害,至于现今的,你觉得如何?”
        “他武功的确极高,但那不过是以身伺蛊的结果,我自有办法对付,”柳钟情微微一挑眉,道:“而且,若我猜的不错,谢橪如今必然不在总坛。”
        袁青峰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调虎离山?”
        “正是,”柳钟情唇角一勾,笑容微冷:“他想逼我入他的圈套,那我便将计就计,先毁去他的退路,到时在中州,纵他再厉害,也不过是只困兽罢了。”
        “哦?说来听听。”
        “谢橪此去中州,目的有二,一是在雪谷设下圈套捉我,”柳钟情走近桌边,取了杯茶,沾水潦草画了地图,指道:“我与温庄主有所约定,想必此时他已动身前往雪谷,依照路途计算,谢橪要请君入瓮,必然要提前到那里做好准备,雪谷地处偏僻,二者路途相仿,那么至少现在,谢橪绝对不在慕月崖上。”
        “那么其二是?”
        “其二,便是他最后一个复仇目标,也即是前辈,还有隐山派。”柳钟情在另一处画了个圈,冷声道:“问剑门的事既已被查清,他必然会选择先下手为强,此去中州,应当带了鸣沙教大部分精锐,欲与隐山派一战。”
        袁青峰看着那潦草的图示,听他简略但极精确的讲述,便也大致了解了柳钟情的整个计划,“如此说来,现今鸣沙教后方必然十分空虚。”
        “所以这正是攻陷它的最好时机。”柳钟情静静看着桌上的水迹干涸消失,眼中渐渐凝起一层冷意。
        袁青峰道:“贤侄对那鸣沙教主……似是十分了解。”
        柳钟情微微一怔,半晌,略带自嘲的轻声道:“是啊……”
        一年相识相恋,五年朝夕相对,纵然磨光了曾经的情爱,但那人的所有一切也已刻入脑海,就算他后来是带着恨意去观察揣度,也无法改变这种了解。
        实在可笑。
        袁青峰虽不了解其中纠葛,但从谢橪未曾杀柳钟情这一点便也能猜到两人关系并不简单,见状略微顿了顿,没有追问,转开了话题:“是了,我还不知道,当年究竟是谁救了你们?”
        柳钟情低声道:“鬼楼楼主,萧祁。”
        袁青峰微微皱眉:“若我没有记错,当年三弟出事时,你已经七岁,应当不至于对身世毫无记忆。”
        柳钟情摇了摇头:“我唯一记得的,就是我弟弟,其他确实毫无记忆。此事我曾问过温庄主,他说可能是因为那时刺激过大以至于失去部分记忆,但也有可能……是被人刻意下药混乱。”
        “如此……”袁青峰沉思一阵,道:“你弟弟现今如何?”
        “此去雪谷,便是为他。”
        柳钟情将事情原委悉数说了,袁青峰原本只是从温衍的书信中略知了大概,此时便已全然明了,便颔首道:“这将计就计之策虽好,但于你实在太过危险……”
        “若不担些风险,怎能成事,”柳钟情微微垂目,手握住冰冷的刀柄,道:“若我出事,便请前辈对舍弟多加照拂了。”


        IP属地:浙江171楼2014-11-27 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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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徐徐,杨柳依依,小镇桥边流水轻缓,在夜色里自有一番安宁之景。
          柳钟意跟温衍二人牵着马沿流水并行,这个时辰街上已没什么行人,两人寻到一个客栈,便系了马,打算住一夜再继续赶路。
          在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后,便吩咐店小二备些简单小菜送入房内,待那人应着离开,柳钟意才摘下斗笠,放在桌上。他只做了一点简单的易容,并非全然遮盖住容貌,而是稍微改变了几个细微之处,然而如此看来,面相却有了一番变化——眼睛因遮掩了原本的形状而变得稍显凌厉,唇也薄了些,如此看起来便显得冷硬不少。
          温衍对着那张面孔端详了一阵,忽而忆起去问剑门之前自己跟踪他时,他用黑巾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眉眼亦是这般冷冽,而不是前几日全然未曾易容时的模样,因那双桃花目实在太过惹眼,若是见过,他绝不会忘了。
          “钟意。”
          “嗯?”
          柳钟意微微偏过头看他,目中流露出疑问的神色。
          温衍问道:“你平日出门,是不是常常这般易容?”
          柳钟意点点头,知他想的是什么,便答道:“若是接任务时,一般都会稍微做些改变,毕竟即使蒙了脸,若是碰上行家,仍是能看出许多特征来。”
          温衍低声道:“我记得我从前问你为什么要在鬼楼做杀手时,你没有说实话,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柳钟意一怔,沉默片刻,道:“当时……想着早晚有一日是要离开百草庄,我总得有个生计。”
          温衍静静注视着他,好一阵,才道:“若是不愿意说便不说罢,但是,不必对我说谎。”
          柳钟意一时听不出那低柔的声音里是否有落寞失意,亦无法抬头,竟有些怕会看到他温柔如水的目光。
          正当此时,店小二敲门将饭菜送了上来,稍稍缓和了一下有些凝滞的气氛。
          之后柳钟意埋头吃饭,温衍便也没有再追问。
          待两人吃过饭洗浴之后,已将近子时,温衍坐在榻上拿着一张写满药物名称的纸,凝眉细思。柳钟意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那枚玉指环,安静的坐到他身侧,也不打扰,闭目运功调息。
          真气运行一周天后,柳钟意睁了眼,却见温衍已然收好了那些零碎东西,手中拿着一枚香囊把玩。
          温衍知他运功完毕,便微微一笑,将那香囊递过去,道:“这个给你。”
          “什么?”柳钟意接过来,并不觉得这是个简单的香囊,故而放在鼻端闻了闻,那味道极淡,且并不像香料,倒似是草木香气。
          温衍半是调侃的答道:“定情之物。”
          柳钟意知他是玩笑,但仍是心头一跳,口中却十分镇定的应道:“如此,多谢庄主,只是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来日再补上。”
          “那我可记下了。”温衍听了这话便全当他说的是真的,弯了眉眼:“这香囊里面装的是颗药丸,那味道可辟毒物,你带在身上,毒虫蛇蝎都不能靠近,而且,它味道虽淡,却能解许多迷香。”
          柳钟意握着那枚香囊,抬眼看他:“这东西想必十分难得。”
          温衍道:“你只管收着便是,我上次去采药时,恰好见到炼制这药丸的材料,便一并采了,前几日在庄上制成了药丸放在这香囊里。”
          柳钟意微微垂目,半晌,道:“庄主,你上次,是否是因为这个才受伤的?”
          温衍一怔,颇有点无奈的笑了笑,这人实在太过聪明,猜得分毫不差。
          制这药丸最重要的那味药草名为珠藤,五年生叶,八年开花,十年结珠。一株藤只结一颗珠,且结珠之时必是半夜。那珠子会生出淡淡萤光,在夜里十分美丽,而若到了日出时分,若不被摘下,便会落地化水,因而要采珠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
          那日他去青渠根生长之地时,恰见一颗珠藤花将要谢去,便知它夜里将结珠,故而在那处待到了子夜,却不巧在红线发作时遇上了野狼,所幸只是独狼,否则实在凶多吉少。
          柳钟意观他神色,便知自己猜的不错,不由得握紧了那香囊,道:“我知道庄主不说是不愿我知道后内疚,不肯收下这它,不过,庄主放心,这香囊,我定会好好收着。只是,我希望庄主明白,我不愿说那件事的原因,并不是想瞒着你什么,而是,同你这般做法一样的心思。”略微顿了顿,他轻声接道:“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便不需再提了。”
          温衍望着他好一阵,方道:“好,我明白了。”
          他如此说,那原因为何,温衍便也能猜到几分,多半与自己和柳钟情有些关系,不过,既然柳钟意已然说的这般清楚,他也愿意顺着他的意思,不再多问。
          温衍微微凑近,轻轻吻了他的唇,柳钟意微阖了眼,十分配合甚至带一点主动意味的同他缠绵,直到再近半分兴许便会一发不可收拾,这才停下来。
          温衍低笑道:“很晚了,休息吧。”
          “嗯。”柳钟意点点头,抬手拂灭了烛火。
          二人同榻相依,呼吸可闻,不多时便沉入了睡梦之中。


          IP属地:浙江172楼2014-11-27 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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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钟情三人在客梅阁待到夜里,晚饭时让店小二随意上了几样菜。
            袁青峰将近二十年来重见故人之子,话不由得便多了些,柳钟情视他如长辈,便也恭谨的一一应答,倒是出云落得清闲,被云川的小吃吸引了兴致,埋头打扫碗碟。
            待吃完饭菜,店小二收拾了桌面,上了几样小点心,然他刚离开不久,房外又响起叩门声,柳钟情猜是约定那人来了,便自起身,将门打开。
            门外是一灰袍男子,面容还算年轻,却双鬓生了白发。
            柳钟情微微勾唇,“简先生。”
            简墨言颔首,淡淡道:“别来无恙。”
            柳钟情让他进了房里,看了一眼外面热闹的大堂,随即掩上了雅间的门。
            简墨言打量他一阵,道:“看来你的武功已经恢复了。”
            “是,多亏简先生教予我的功法。”
            柳钟情道了句谢,为他简单介绍了袁青峰与出云,几人招呼过后,柳钟情方才向袁青峰道:“前辈,这便是我同你提的那位先生,他在鸣沙教中司医师之职,这些年来帮了我不少。”
            袁青峰应道:“简先生,在下这里谢过了,然仍有一事冒昧相问。”
            简墨言点点头:“请说。”
            “听闻简先生与鸣沙教主有私怨,不知先生可否告知?”袁青峰抱了抱拳,沉声道:“只因此事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老夫必须要得到能相信简先生的理由。”
            简墨言轻叹一声,道:“前辈言重了,本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稍顿了顿,眉眼间流露出沉郁之色来,“这事其实与舍妹有关,柳公子也知道,舍妹从五年前昏迷至今,无法苏醒。”
            袁青峰望向柳钟情,柳钟情微微点头,示意他所言非虚。
            简墨言回想起当年之事,不由自主的抬手握住桌上的茶杯,面色有些苍白起来:“当年舍妹喜欢上了教中一人,那人做了错事,教主一怒之下动了杀念,舍妹上去哀求阻拦,被他一掌打伤……之后,教主对那人说,那便是给他的惩罚——永远失去最重要的人。”他微微闭目,握住杯子的手因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我亲眼目睹这一切,从那一刻起,我便无法再对教主尽忠,甚至……每当看到昏迷不醒的妹妹,都会想报仇。”
            房中的人听了他的话都沉默下来,简墨言深吸了一口气,稍稍恢复了沉静,坦言道:“因为这件事,当年见到柳公子时,我甚至曾动了杀念,我想让教主也尝尝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只不过,最终没有动手,毕竟若我真的那么做,又与他有什么区别。”
            他说完后稍稍一顿,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无意之中点破了谢橪与柳钟情之间的关系,不由得抬眼看向那人,却见柳钟情仍是面无表情,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一般。倒是袁青峰,到了此时自己原先那一点隐隐约约的猜测果然成了真,惊讶之余也心生感叹,然他看得甚开,这些事也无意去管,柳钟情既然决定报仇,他自不会阻拦。三人之中唯独出云反应得迟了些,好半响才转过弯来意识到刚刚简墨言的话意味着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看向柳钟情:“柳公子——”
            柳钟情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一指点在他哑穴上。
            “……”出云张了张口,想要自行解穴,却发觉柳钟情的点穴功夫特殊,并非他能解的,只得苦着一张脸闭了嘴。
            柳钟情不去管他那一脸委屈的神色,淡定自若的向简墨言道:“谢橪现在是否已经离开了慕月崖?”
            简墨言答道:“不错,他还带了不少人。”
            “果然如我所料,”柳钟情冷笑一声,道:“如此我们不妨早些动手,是了,我走之前留下的那瓶‘往生’,你可用了?”
            简墨言颔首:“嗯,已经交给中毒之人,下月的份量我也已炼制完成。”
            袁青峰闻言道:“‘往生’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不知是何物?”
            “那是百草庄的毒药,并不会快速致命,但可以用来控制人,若没有解药,则需一个月服用一颗原本的毒药维持,否则便会疼痛难忍,受尽折磨而死。”
            柳钟情解释道:“以前温庄主曾将制法告诉我,与简先生结盟后,我便将这毒药制法相告,简先生炼制毒药,寻机会控制了一部分鸣沙教的人。”
            简墨言在鸣沙教司医职,想要对人下毒再简单不过,只要给人治病时多给一颗“往生”便可。而柳钟情原本每月去寻简墨言拿药,两个药瓶中只有一瓶是调养身体所用,而另一瓶则是毒药往生,他虽不能离开鸣沙教总坛,但在其中却是能自由行动的,在简墨言下毒之后每月继续供给那些中毒之人“往生”,于他而言并不算难事。
            只是两人之力毕竟有限,也不可能掌控太多人,且若有一个中毒之人暴露,便很有可能万劫不复。故而下毒之前也要好生观察,绝不会选择对教中一片忠心赤诚之人。但是,正因为有这么一些棋子,要对付鸣沙教,也才算不是一句空谈。
            袁青峰听完他的解释,不由得心中感概,他能想像柳钟情费了多少心思,担了多大风险,这五年,可谓时时走在悬崖边上,随时有一脚踏空的可能。恰如下棋,一子落错,满盘皆输,却好在他不曾行差踏错。
            心中暗叹一声,袁青峰没再多说,只道:“我们何时动手?”
            “既然一切准备妥当,为免夜长梦多,明日便动手罢。”
            “好。”


            IP属地:浙江173楼2014-11-27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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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砾岩沉默着按上剑柄,似是提防他突然发难。
              柳钟情却没有立即出手的意思,只是往他身后的人群中看了一眼,冷声道:“怎么,还不动手?”
              砾岩心下一凉,忍不住回头看去,身后教众之中一片轻微的骚动,众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身边之人,不知究竟谁才是柳钟情所指之人。
              柳钟情却不急,十分耐心的模样,静静等着。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一阵,鸣沙教众中有几人蓦地向身边人动手,旁人猝不及防,少不得受了些伤。
              柳钟情微微侧过脸,向身后已拔剑相待的诸人道:“动手。”
              秦绍瑞同袁青峰颔首,当先飞身而起,领着众人向那面袭去,双方顿时陷入一片混战之中!
              砾岩不由得又惊又怒,看着柳钟情道:“果然好手段!”
              柳钟情冷笑:“承蒙夸奖。”
              砾岩知他向来不耐烦说得太多,便也不再开口,右手挽了个剑花,向他刺去。
              柳钟情凤目微眯,执刀迎上,他的招式一眼看去平平无奇,无甚变化,刀却是极快,宛若泼洒的流银,飘忽的月色,转瞬便到了眼前。
              砾岩不敢怠慢,全力以赴,刀剑交击的瞬间,他只觉得虎口微微一麻,不由得惊讶那人气劲之强,竟似已然突破原先的桎梏。
              柳钟情不容他多想,刀式连环,每一招都简单利落却直击要害,磅薄的刀气卷起四周纷飞的落英,翩跹如春日斜飞的雨丝。
              砾岩渐觉吃力,一个不慎肩上便多了道口子,他稍稍后退一步,左手从身后抽出把弯刀来,刀剑齐上,舞开一片银光。
              柳钟情仍是一人一刀,应对间宛若行云流水,便是旁人欲要襄助砾岩,亦被他刀势逼退,难以近身。
              砾岩抵挡一阵,终是不敌,右臂上又多了道血口。
              柳钟情却不停,一刀割向他咽喉!
              砾岩双臂在方才的交手之中酸麻不已,只能向后一仰,企望避过刀锋。
              柳钟情哪容他躲,刀锋下压,眼见便要划开血痕,却觉面前身后皆是厉风一闪,抬眼只见一枚暗器劈面而来,身后不需看想必也正是一样。他长眉微扬,收住刀势,一个利落的旋身,打落身后的暗器,随即刀尖往后一带,身随之转,扬手要击落另外一枚,却见一片落花逆风飞来,打在那暗器上。
              距离极近,他眼见那花瓣在面前碎为齑粉,而那枚暗器也随即跌落在地,悠悠的一阵暗香随风吹散开来。
              柳钟情没管太多,借着身势接连一刀往砾岩喉间劈去。
              砾岩招架不及,被他制住,刀抵在脖子上,渗出一点血色来。
              柳钟情一指点了他的穴道,这才回身向方才那落花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出云站在简墨言身边,担着保护那人的职责。那青年仍是一身碧陵弟子服的简单打扮,身上连把武器都没有,然摘叶飞花皆可伤人,应对的十分自如。
              碧陵崇尚天地自然,其武功最高境界便是与万物相融,一切皆可化用。出云能用飞花落叶伤人,实则是将体内气劲附着于花叶之上,看似无形无质,实则锋利如刀。
              出云似是感觉到他的目光,也向这边看来,眸子亮亮的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却不防旁边有人趁他不备一剑刺来。出云连忙收回了目光,颇有点手忙脚乱的应付了过去,却是有惊无险。
              柳钟情忍不住轻笑一声。
              砾岩见状不由得冷嘲道:“枉费教主真心待你,却想不到这才几日,柳公子便能同别人眉来眼去。”
              柳钟情敛了笑意,也收回目光,这五年,底下的人难听的话他有意无意听了不知多少,从初时强忍怒意杀气,到如今竟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了。
              思索片刻,柳钟情并未解释什么,只是冷声道:“右护法所说的真心我从未亲眼见过,怎可尽信你一面之词,不若来日我将那颗心挖出来看看,如何?”
              “你……!”
              “不过无论如何,想必右护法是等不到那一日了。”柳钟情不再与他多费口舌,只将刀架在他颈上,扬声道:“鸣沙教右护法已经被擒,尔等还不住手?”
              鸣沙教众人听了这话不由得都渐渐停了手中兵刃,却仍在戒备犹豫。
              柳钟情冷声道:“降者不死,否则——”他顿了顿,看向秦绍瑞,微微颔首:“秦少侠。”
              秦绍瑞知他的意思,提剑走到他身边来,看着砾岩,一字字道:“砾岩,你带领鸣沙教众人杀我问剑门弟子,我秦绍瑞今日,便要让你血债血偿!”
              言罢,他抬手,一剑刺入砾岩心口。
              鲜血溅出,那灰衣人声息渐失,柳钟情收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微微低眼,唇角渐渐勾起一点冷漠的弧度——
              他终于走到这一步,再无退路可言。


              IP属地:浙江175楼2014-11-27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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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谷位于极北之地,地形十分奇特,其山谷之中积雪终年不化,故而得名。
                温衍同柳钟意二人一路北行,走了十多日,在一个名为流水的镇子暂留了一日。流水镇依傍高山,传说正是因山上流泉灌溉田野,滋养万物,镇上百姓皆对那泉水十分珍惜,故而以流水为镇名。
                镇中小吃颇多,因山泉甘甜,即使是简单的小食做出来也有滋有味,而以泉水酿造的酒更是一绝。
                柳钟意跟着温衍在镇上晃悠了一阵,怀里便多了一堆那人给买的点心,这且不说,昨晚初来这镇上时,被温衍哄着喝了一些镇上有名的陈酒,那时只觉晕晕乎乎的,不能自主的循着内心最深处的愿望像是个小孩子一般在那人身边磨蹭。温衍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像是有致命的吸引一般,他觉着喜欢,便将人死死抱着不肯放。
                这些记忆颇有点模糊,虽说他并未觉着哪里做错了,但是回想起来仍是有些不好意思,至少自己清醒时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事实上,他并不像温衍那般酒量好,喜欢品酒,而是向来是滴酒不沾的。喝酒误事,也容易影响手的稳定度,若不是昨晚温衍那样百般诱哄,他是决计不会喝的。
                只是后来他意识彻底不清醒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他确是记不清了,去问温衍时,那人只是[url]http://笑而不语[/url],故而他想了想,决定放弃追究这件事。
                本来今早上想要继续赶路,温衍却说不急,还有些事情要办,得在这镇子待上一日。然而同他出来,却只是在镇子里闲逛,附带被塞了许多点心,柳钟意起初被那些东西吸引了注意,待吃得有些饱了,这才觉得不对,却并没有问,他相信温衍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如此走了一段,柳钟意蓦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并无甚可疑之处,然而方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一点也不假。
                温衍轻轻拉住他,笑了笑,道:“累了么,回客栈罢?”
                柳钟意点点头。
                两人转身往来处走,行至一个小巷口时,柳钟意飞快的一眼扫过,余光瞥见一道黑影,然他佯作不知,并未回头。
                回到客栈房中之后,柳钟意问道:“庄主,你何时发现的?”
                “昨晚,”温衍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我在窗棂处放了点无味的药粉,你睡了之后,我听到窗外有异响,过去看时,发觉那药粉散开,想是被人碰到了。我猜是有人跟踪,故而今天早上便略微试探了下。”
                柳钟意闻言一怔,想到昨晚自己喝醉时的举动说不定被旁人知晓,便又觉窘迫起来,目光看向桌上那酒壶,恨不能戳出个洞。
                半晌,略略平复了心情,才问道:“那药粉有什么作用?”
                温衍并未错漏他那一点少有的表情,却并不点破,轻轻一笑,答道:“失去内力,十二个时辰。”
                柳钟意眉头微蹙:“那……为何不现在动手?”
                温衍凝视他一阵:“我觉得,这人也许与我们相熟,若当真如此,现在贸然揭穿,万一他找个什么借口推脱,我们手中也没有什么证据认定他便是鸣沙教的人,反倒令自己十分被动。”
                柳钟意略一思索,微微点头。
                温衍道:“而且我们在这,也确实还有件事要做。那个跟踪之人十二个时辰之内失了武功,也恰恰不能尾随我们了。”
                “嗯,什么?”
                “流水镇外的那座高山之中,有一种特有的珠果,我们须得去取些来,作为药引。”
                “药引?”
                “不错,”温衍低声道:“钟情给了我谢橪所伺蛊毒的成份,这些日子来我也有了破解之法,药材之类已在庄中备齐,只缺了这药引而已。不过……这药配成之后可谓是剧毒,若非谢橪身体被蛊毒改造,寻常毒药不起效果,怕是见血封喉。”
                柳钟意稍稍用力握紧袖中的匕首:“哥哥……当真要亲自下手?”
                温衍沉吟道:“他既然已经对鸣沙教下手,哪还有退路可走?”
                柳钟意皱着眉,半晌,道:“慕月崖现在纵然十分薄弱,但他下手必然动静不小,鸣沙教在云川势力盘根错节,岂能没有风声传到谢橪那里?”
                温衍道:“他说那个专门收集传递消息的堂主已被他用‘往生’控制,夺下慕月崖后会让那人给谢橪传消息,说是确有隐山派同问剑门之人袭击总坛,但已然无恙,只是那些袭击之人有些未曾被擒住。这消息真假各半,谢橪应当不会怀疑,反倒更会刺激他去跟隐山派动手。”
                柳钟意沉默良久,微微抿唇:“只盼毫无差错。”


                IP属地:浙江176楼2014-11-27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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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房中待到吃过午饭,稍稍休息了一阵,便决定前往山中去寻那种珠果,因担心有人在客栈中盯梢,温衍抬手指了指屋顶,柳钟意知他的意思,推开窗子,往外面看了看。
                  盯梢之人因昨夜着了道,自然不敢再靠近窗棂,而这扇窗子对着一条小巷,巷中并无任何异处,这个时辰连行人都没有。
                  柳钟意回头示意,见温衍微微颔首,便轻轻一扶那雕花窗,借了点力气,身子轻灵的跃了出去,腰上用力一拧,旋身足尖勾住檐瓦,止了坠落之势,翻上了屋顶。
                  柳钟意在屋脊上站稳,略等了等,便见温衍亦轻巧的翻了上来。
                  温衍微微一笑,目光扫了扫他的腰侧,那恰到好处系着的腰带勾勒出一点利落优美的弧度,清瘦柔韧,却在刚刚翻身的一瞬显出了极强的爆发力,实在是……不自知的十分诱人。
                  柳钟意虽不知他在想什么,但总觉那温柔的笑意带着一点不寻常的意味,皱了皱眉,道:“走吧。”
                  “嗯。”温衍从容的收回目光,仍是带了一点笑意——反正这人现在一定是不懂自己在想的事,至于以后……说不定就不能看的这么光明正大了。
                  两人身形迅捷的掠过几道屋檐,在一个小巷子落了地,随即往流水镇旁高山的方向走去。他们走得不慢,不多时便到了城外,沿着树丛同怪石之间的小路上山。
                  山中甚是清凉,高大的古树夹杂着些许繁茂盛开的野花,清幽之中别有一番丽色。
                  如此走了一段,柳钟意道:“庄主,那珠果长什么模样?”
                  “植株十分低矮,果子便如普通珍珠般大小,色作莹白,应当还算显眼。”温衍将那珠果的形容说了,见柳钟意微微低眼似乎在认真寻找,不由得一笑,拉了他一把,道:“我给你的那个香囊可带着身上?”
                  “嗯。”柳钟意从怀中拿出那枚妥善保管的香囊,要递给他时却顿了顿,唇角略微抿起。
                  温衍目光望向他手中的东西,才知道他为何有那么一瞬的迟疑,原来他将自己在云川时送给他的那只小兔子木雕同那香囊系在了一起。看到那样并没什么特殊作用的东西也被他细心保存,温衍只觉得心中柔软得像是要化开一般,情动不已,只是现下时间地点都不太对,便只是低声调侃道:“害羞了?”
                  柳钟意一怔,原本只是觉得被他发觉了自己从未放下的心思而有点窘迫,然听到那虽带了调笑却仍称得上柔情似水的声音不知怎么的耳根便有点热起来,险些想将手收回来,却被温衍握住了。
                  抬眼,只见那人眼眸中的神色专注而温柔。
                  “钟意,”温衍轻声道:“待所有事情结束后,我们重新成亲可好?”
                  被他这话勾起了些许从前的回忆,柳钟意微微垂了眼帘,沉默下来。
                  温衍想着或是他仍旧无法毫无芥蒂的全然接受自己,便也不愿勉强,想说若现在无法应允,以后再答复也可。
                  然而他还未开口,柳钟意却点了点头,道:“好,只是,庄主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温衍也来不及细思这个几乎从不提出要求的人此刻的条件是什么,便道:“你只管说。”
                  柳钟意一双眼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低声道:“这次,庄主蒙盖头。”
                  其实两名男子成亲之时并不一定有一方需要蒙上盖头,只是视个人意愿而定,若是戴了,便隐含“嫁人为妻”的意味,一般也少有男子愿意的。当年柳钟意之所以蒙了盖头也只是因还未学会易容,故而戴上遮掩容貌而已。
                  温衍乍听他如此一说,不由得略微诧异,然他向来不如何在意这些,便也无甚犹豫,笑着应道:“我答应你。”
                  柳钟意微微睁大眼,反倒怔愣了一下。其实他只是想像温衍调侃他那样开个玩笑,但不知是说得太过认真还是什么,温衍似乎当了真,并且还毫无迟疑。这不由得让他觉得有些挫败,然而挫败之余……还是有点欢喜的。
                  温衍见他嘴角微微扬起,眼中亮亮的,如同……见到那些极喜欢的点心一般,心下便更软了点,竟觉此举十分值得。


                  IP属地:浙江177楼2014-11-27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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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一曲能教肠寸结
                    半月之后,柳钟意同温衍二人终于行至雪谷附近,在旁边一个小镇子中暂且住下了。
                    因上次发现了跟踪之人的行迹,两人便分外注意了些,那人藏得十分隐蔽,显是武功了得,然刻意去观察还是能寻到一点蛛丝马迹。两人并未点破,佯装不知,任他一路不远不近的跟着。
                    在小镇上待了几日,这天上街时柳钟意敏锐的发觉客栈的侧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这标记只属于他和柳钟情两人,极简单也很容易被忽视,除了柳钟情,就只有他识得,那么在留下这标记的人自然也只有一个。
                    想来柳钟情今日也已到了这个镇子上,只是顾虑鸣沙教的眼线,并未现身来见罢了。
                    柳钟意轻轻扯了下身旁人的袖角,眼神示意,温衍便知他的意思,扫了一眼那犹如只是道无心划痕的标记,握住了他的指尖。
                    起初他们刚从百草庄出发时,他总能觉出柳钟意隐约的担忧,知道那人无比看重柳钟情,纵是搭上性命也能毫不犹疑,而柳钟情故意要入谢橪的圈套,柳钟意这般担心也是必然的。然而离这雪谷越近,柳钟意表面上反倒越发冷定起来,眉宇间隐约的忧色也消殁殆尽,眼里的情绪尽是冷静坚定,只是那双手却一直冰凉,温度犹如冰铁。
                    温衍知道他并不是不担忧,而是不能担忧,故而唯有冷静的面对一切,无论是变故,或是危机。
                    柳钟意微微侧过脸来,望了他一眼,也曾说话,只是像要汲取热度一般,缓缓与他手掌相贴。
                    第二日,两人一早便往镇外的雪谷去了。
                    雪谷之中终年积雪不化,而雪中还开出了一大片纯白清艳的花朵,一眼望去,分不出何处是雪,何处是花。
                    不知何处来的风吹过谷地,发出怪异的声音,乍一听好似呜咽,夜晚更是犹如鬼哭,故而那些不知名的花便被称作呜咽花。
                    在小镇的传说里,雪谷之中原本住着仙人,后来仙人恋上了一个凡间女子,触犯天条,却仍不知悔悟,最终因逆天而烟消云散,那日谷中忽而狂风大作,更兼落雪飘飘洒洒,瞬间便没了膝。而仙人所恋的女子在谷中流尽眼泪,化作满谷的呜咽花。从此之后,雪谷之中积雪不化,呜咽花不谢。
                    从地形上看来,雪谷入口甚窄,四面险而高耸,中部凹陷,柳钟意入谷之后往四周打量了一阵,便觉谢橪将他们引到此处算计得果真不错。只需在他们入了谷之后将四面一围,入口守住,他们便无路可退了。
                    柳钟意微微抿唇,手握住了袖中的匕首。
                    带着寒气的风刮过脸颊,夹着些细小的雪砾,落在皮肤上便是极微弱的冰冷痛感。呜咽花足有半人高,走入花丛之中只觉满目雪白,清冷的香气萦绕身侧,宛若仙境。
                    二人在花丛中走了一段,只觉身后除却那个一路跟踪他们的人外,又多了一人的气息。
                    “小意。”
                    本是清冷的声音,只有唤这个名字的时候,才会温柔若此。
                    柳钟意蓦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只见那人一身淡蓝衣衫,立在花丛间,凤目薄唇皆染了浅淡笑意,看起来就如传说中俊美的谷中仙人一般。
                    “哥哥……”
                    柳钟意怔了片刻,这才一步上前抱住了那人,也顾不得压折了一朵半人高的呜咽花。
                    柳钟情轻轻拍了拍他,低声在他耳边道:“小意,你受苦了,放心,这次,哥哥一定一一为你讨回来。”
                    柳钟意微微抬目,定定望着他,他已卸去那些易容,一双桃花目这般看来含着诸般情绪,欲说还休。
                    柳钟情知他并不需自己如此,便只是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道:“小意长大了,看起来当真俊逸无双。”
                    “哥哥……”柳钟意忽听他说起这个,也不知该如何答话,只是讷讷的唤了他一句。
                    柳钟情轻笑,望向站在他身后的那人,开口道:“阿衍,你说是么?”
                    温衍只觉柳钟情方才对钟意说的那话听起来轻挑的就如调戏一般,不过柳钟意低头稍微窘迫的表情他倒也喜欢得很,故而从善如流的答道:“当然。”


                    IP属地:浙江179楼2014-11-27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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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想着这件事没有其他人知晓,只要我不说,便可以瞒一辈子,却未曾想到,钟情会同教主生出那些纠葛。”祁肃从回忆中拉回思绪,眸中带着些苦涩意味,“若早知如此,我应当将你们托给别人养大,也就没有今日这诸多事端。”
                      柳钟意闻言紧紧握住手中的匕首,皱着眉,却不发一言。
                      柳钟情深知他心中所念,毕竟……这于他们来说是一样的,他抬眼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青衣人,略微顿了顿,开口道:“我实在不明白左护法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你放过我们,我十分感谢,但纵然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亦不可否认你同时也是我们的仇人。为何……你要教我们武功,甚至让我们认你做师父?”
                      祁肃摇了摇头,这些他都知道,只不过,当时并未想那么多,只是怀着一种侥幸,盼着真相永远都不会被揭穿。他虽然曾做过对于这两人来说不可原谅的事,但在将他们放在身边养大时,相处之中的感情做不得假。他此生亲缘淡薄,父母离世得早,救下那两个孩童时,念着他们与自己一般的遭遇,生出怜悯,彼时少年心性,一时兴起想要做他们师父,然而时日久了,思虑多时,才发觉自己早已付出了不知几分真情,欲要收回,却是难了。
                      然而,这些放到如今来看,不过是徒增难堪罢了。
                      柳钟情见他不答,也不再问,面上仍是一片冷漠,不泄露分毫情绪。
                      一时间尽是沉默,唯有谷中冰冷刺骨的风吹动花丛,发出类似于呜咽的凄清之声。
                      谢橪微微摆了摆手,示意祁肃暂且退下,祁肃颔首,转身离开,在稍远的地方站定,随即便有几名鸣沙教侍卫从花丛中现身,聚集在了他身后,神情肃然,颇有几分严阵以待的意味。
                      柳钟情看着,不以为然,开口嘲讽道:“教主可真是大费周章。”
                      谢橪走近一步,见他没有退后的意思,便勾了勾唇,贴近来,道:“为了你,我自然愿意多费些心思。”
                      柳钟情挑了挑眉梢,“包括不择手段?”
                      谢橪也不介意,笑道:“自然。”
                      柳钟情微微低眼,唇角弯成一道冰冷的弧度:“谢橪,你用我至亲之人要挟我,却没想过,你的死穴,也捏在我手里吗?”
                      谢橪还未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柳钟情便抽出了他腰间挂着的佩刀,反手抵在了自己项上,退出一步离开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哥哥……!”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柳钟意也是一怔,低唤出声,随即咬住下唇,紧紧皱起了眉。
                      柳钟情微微摇头,示意他莫要上前。
                      谢橪攥着刀鞘,生出几分恼怒来:“你……”
                      柳钟情轻笑,眸光冷如刀锋:“知道被人要挟的滋味了么?谢橪,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放了他们二人,我跟你走,二是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谢橪闻言捏紧了拳头,却没立刻开口,似是平息了一阵心中汹涌的情绪,深吸了口气,方才道:“你明知自己是我的死穴,却为何不肯留在我身边。”
                      “笑话。”柳钟情冷哼一声:“你应当知道,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无论我是否回到你身边,我们都永远回不到从前。”
                      “钟情……”
                      “废话少说,要如何选,教主快些决定罢。”
                      谢橪默然半晌,道:“我怎可能让你死,只不过,想必你弟弟不会愿意你这么做吧?”
                      这么说着他眼眸微眯,目光扫向柳钟意。
                      柳钟意抿着唇角,手中紧握着匕首,未曾说话,冰冷的杀气蔓延开来,夹在寒风中格外刺人,他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随时准备向那人发出致命一击,厮杀至死。
                      柳钟情低叹一声,没有回头,仍是警惕的盯着谢橪,口中却道:“阿衍。”
                      “嗯。”一旁温衍应了,飞快的出手,一记手刀按在柳钟意后颈。
                      柳钟意对他向来无甚防备,此时更是始料未及,身体微微一僵,便软倒下去。
                      温衍将人接在怀里,眉头蹙起,眸中显出忧色来。
                      谢橪见状不由得微微一诧,出言讽道:“我倒是料不到温庄主会做出这等事来。”
                      温衍仅仅是低眼看着怀中那人,淡淡道:“我亏欠钟意良多尚未偿还,怎能让他涉险杀你。”
                      谢橪沉默片刻,道:“好,这次放过你们也无妨,但若下次再挡我的路,便别怪我不客气。”
                      温衍不答,柳钟情面无表情的开口道:“阿衍,带小意走罢。”
                      “好。”温衍将那人背起,顿了顿,嘱咐道:“保重。”
                      柳钟情点点头,执刀的手仍是稳稳的架在颈上,抬眼静静看他背着柳钟意离开这片花海,身影消失在雪谷入口。
                      因谢橪下了命令,自然无人阻止那两人,待人去得远了,谢橪上前去夺下柳钟情手中的刀,柳钟情也未反抗,松了手任他将刀拿走,凤目微垂,不动声色。
                      谢橪轻轻捏着他的下颌抬起,在那弧度冷漠的薄唇上落下一吻,沉声道:“别再离开我。”
                      柳钟情唇角微勾,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局,不过刚刚开始。


                      IP属地:浙江181楼2014-11-27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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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直须看尽洛阳花
                        离开雪谷之后,冰刀霜剑寒彻骨般的凉意渐渐消失,柳钟意伏在温衍背上,慢慢睁开眼来,低低道:“庄主,放我下来罢。”
                        温衍却没放手,轻声道:“无妨,你抱紧点。”
                        柳钟意只道他是担心有鸣沙教暗哨,便没有反对,动作甚轻的收紧了手臂环住他的颈项,下巴搁在他肩上,十分温顺安静的模样。
                        温衍心中柔软不已,此时竟是有些盼着这段路再长些才好。
                        两人回到客栈,柳钟意连忙从他背上下来,刚一进房门,便见一人坐在桌前等着他们。
                        那人一身简单的门派弟子服,剑眉星目,只是面上颇有几分不安之色。
                        柳钟意并未见过这人,但因柳钟情嘱咐过,故而也并未如何惊讶,倒是温衍认出了他,怔了怔:“出云?”
                        出云点点头:“温庄主,柳公子让我将这个交给你们。”说着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瓷瓶,递到温衍手中。
                        温衍接过,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便晕散开来。
                        出云道:“这是柳公子今早走前准备的。”
                        “多谢。”温衍取出藏在袖中带回的一枝呜咽花,看向柳钟意,道:“那我先去让人煎药。”
                        “好。”柳钟意微微颔首。
                        温衍走后,出云一瞬不瞬的望着柳钟意,道:“你便是柳公子的弟弟么?”
                        “是,”柳钟意虽不识得他,但既是柳钟情能够信任的人,他自然也不会质疑什么,“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在下碧陵派弟子出云,”出云略一抱拳,眨了眨眼,眸中带着些许担忧之色:“不知柳公子他……”
                        柳钟意唇角微抿:“哥哥离开前应当已经同你说了罢?”
                        “……是啊。”出云讷讷的应了,颇有点神思不属的模样。
                        柳钟情走之前已告诉他,此去便是身陷险地,暂时无法归来,甚至同他说,若无其他什么事,便可离开这是非之地,回韶洲去。
                        但是他心底仍是盼着那人能回来。
                        师父曾说他性格闲散,少有所求,应是如闲云野鹤一般,可随遇而安,然等待那人的时候,焦躁,不安,种种于他来说少有的情绪却一直在心底打转,无法克制。
                        出云有点怔怔的发呆,直到温衍推门进来,方才回过神来,道:“接下来我想同你们一道,也许能帮上什么忙。”
                        温衍沉吟道:“此事颇为凶险,你……”
                        “没关系,”出云摇摇头,“我已经想好了。”
                        温衍顿了顿,道:“好罢,我们明日出发同袁前辈他们会合。”
                        “嗯。”出云应了,道:“那我先去收拾些东西,明早再来找你们。”
                        “好。”
                        出云简单同他们别过,便离开了客房。
                        柳钟意若有所思的蹙了下眉,却未说什么,在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掌中的匕首。
                        温衍知他挂心柳钟情的事,也未多言,只抬手展平他眉心,心下叹了口气。
                        柳钟意握住那只手,抬眼看他,片刻,开口道:“庄主,你有心事?”
                        “嗯?”温衍一怔,忍不住轻叹:“怎么看出来的?”
                        柳钟意似是想了想,才答道:“感觉。”
                        温衍并未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半晌,方道:“钟意,我很怕你离开我。”
                        柳钟意微微一怔,“庄主为何会如此想?”
                        “在雪谷时听钟情说破镜难圆,覆水难收的时候便想到了,”温衍眼眸微垂,竟有些想要回避那专注的目光,“我从前……那般待你……”
                        纵然柳钟意仍肯同他在一起,也不可否认,那些伤痕,曾经真实的存在过,无法抹杀。
                        他不想失去这个人,更害怕在得到之后失去,只因有过那种两情相悦的欢喜,再去尝那些苦涩,只怕是痛彻心扉。


                        IP属地:浙江182楼2014-11-27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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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钟意还未开口,便听到叩门声,将门打开,却见是店小二打了热水来。
                          温衍道:“是我让他来的,从雪谷出来衣衫湿冷,还是及时换了,免得染上寒气。”
                          “嗯。”柳钟意点点头,唇角微微抿起。
                          待那店小二走后,温衍道:“你先去罢。”
                          “好。”柳钟意眼帘微垂,一面解开衣衫一面往屏风后的浴桶去了。
                          不多时,屏风那面便传来细微连绵的水声,温衍收敛神思,打算着手去做些别的事,却听柳钟意隔着那屏风唤了他一声:“庄主。”
                          “嗯?”
                          “我不会离开你。”
                          柳钟意的声音很平缓,没有什么波澜起伏,亦不见得多么温柔缱绻,仅仅是平平淡淡的叙述一个事实一般,甚至仍带着一点惯有的冷清,温衍却是听得心头一颤,有些克制不住冲动的绕过那屏风,只想看一看那人的脸容。
                          柳钟意并不如何惊讶,也没有遮掩什么,就那么站在浴桶里,坦然的看着他,散开的乌发带着水气,显得犹为柔软。
                          温衍明明觉得心中欢喜,却仍是忍不住轻声叹气,为这人的执着的心意,也为他毫无防备的坦诚。
                          柳钟意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低声接着道:“我从未怪过庄主什么,也没觉得庄主哪里做的不对。我……我们不过刚刚开始,何来破镜难圆这样的话?”
                          温衍一震,竟是好一阵才清晰的知道他所说的意思——柳钟意言下之意竟是那些过往的冷漠与无形的伤害,与如今的感情无关,因为那时他们并非相爱,所以,他毫无怨怼。
                          “钟意……”温衍凝视着那双眼,缓步走近,像是被那坦然笃定的神色迷惑,想要看得更清楚。
                          柳钟意却也微微凑近,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柔软,却有些微凉。
                          他抬手抚上这人的脸颊,也是凉的,似是从雪谷带来的风霜一般。
                          柳钟意刚想说什么,却被略微强硬的堵住了,于是微微闭了眼,十分配合的同他纠缠。
                          他喜欢这个人,很久很久,压制过自己的心,也试着冷漠以对,但现在终于可以坦然毫不避讳的承认,他从未放下过这分喜欢。
                          前面五年的种种,他并不能当作从未发生,但是,这对他来说无损于现今所得到的感情。从前温衍明确的拒绝他,会冷漠处之,却不会伤害利用,这亦是他仍能喜欢那人的原因。
                          亲吻渐渐有些走火,温衍在他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莫名竟有些酥麻的感觉,柳钟意平复着呼吸,手掌贴着他微凉的皮肤,轻声道:“水还热着,庄主你……”
                          温衍低笑,贴着他耳根道:“这算是暗示么?”
                          “嗯?”
                          “上次欠我的……”
                          柳钟意顿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他近来心事颇重,从雪谷回来更是觉得心头像是压着什么一般,沉甸甸的,此时仅是片刻的安宁,却不知以后是否还有重重艰险,又能不能全身而退。
                          他答应这人不会离开他,却自知算计不过生死,或许能得到的,也不过的短暂欢愉。
                          柳钟意没有说话,只伸手扯散了他的衣带。
                          温衍似是感觉到他的不安,静静的亲吻安抚。
                          一时间房内没有了轻言细语,只剩下细碎的水声和衣料摩擦声。
                          在温暖却狭窄的空间内相拥时,温衍轻咬着那略微单薄的耳垂,问道:“知道怎么做么?”
                          柳钟意似是认真思索了一阵,答道:“大概。”
                          温衍不由得轻笑,“我教你。”
                          柳钟意点点头,却不料顺着他的意思,一分一分将自己整个陷了进去,像是在沼泽里一般,无法挣扎,所有的弱点都被掌握,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而属于他,被控制,也被安抚。
                          意识渐渐沦陷,迷蒙之中听到敲门声,却是店小二将熬好的药送来,他听温衍开口吩咐那人将药放在屏风外的桌上,稍稍屏住了呼吸。虽然知道隔着屏风外面的人看不到,但仍觉窘迫不已,只紧紧贴着眼前的人,闭上眼咬着唇,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店小二将药放在外边便关门离去了,柳钟意只听温衍轻笑了一声,在自己耳边道:“乖,先喝药。”


                          IP属地:浙江183楼2014-11-27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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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柳钟意醒来的时候正值清晨,天空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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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倒是睡得很早,只不过连晚饭也没吃,故而如今睡足了,却觉得有些饿。
                            柳钟意微微动了动想要起身,却发觉那人的胳膊仍环在他腰上,无比亲昵的姿态。他一动,身后的人便也醒了,胳膊紧了紧,停顿片刻,低声道:“这么早?”
                            “嗯,”柳钟意应了,十分诚实的道:“饿了。”
                            温衍似是轻笑了一声,“有没有哪里难受?”这么说着,手指温柔的划过他柔韧的腰,在胸腹间流畅的肌理上流连。
                            其实刚刚那一动便发觉腰腿有些酸软,只不过一点小小的不适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柳钟意阻止那作乱的手,翻身坐起来,“我没事。”
                            温衍从容的拉开被子,道:“我看看。”
                            柳钟意一怔:“看什么?”
                            温衍打量了他片刻,昨日留下的印记此时有的泛了点淤青,因两人到了后来都有些失控,故而也没控制住力道,那些痕迹此时看起来仿佛透着一股浓郁的欲念气息。
                            柳钟意虽觉得两人这般相对没什么羞耻之处,但那带着些微热度的目光仍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所幸温衍也没看太久,便将目光移向下方,道:“自然是……”
                            柳钟意顿了顿,便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抿了抿唇角,道:“庄主昨天……上过药了。”
                            “乖。”
                            柳钟意终是受不住他软语诱哄,只得趴在床上将头埋在枕头里,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温衍见状不由得一笑,随即动作轻柔的检查了一下,见那处因上过药的原故,原本的红肿也消了些,便稍稍安了心,道:“没什么事了。”
                            柳钟意微微扭过头,闷声说了句什么,温衍没听清,便问道:“什么?”
                            柳钟意声音大了些,道:“我也可以对庄主做这种事吗?”
                            温衍不由得一怔,片刻,答道:“自然可以,不过……那你可要好好学着。”
                            柳钟意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耳根便红了,却又不愿意让那人发现,故而仍是埋着头,半晌才道:“庄主对这种事……很熟悉么?”
                            他仍记得昨日那种魂销骨噬般的感觉,那人似乎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身体,每个敏感的地方都不放过,他便只能随着那具身体沦陷到底,连挣扎都是徒劳的,反倒似添些乐趣一般。
                            温衍自然知道他究竟想问什么,解释道:“同人在一起也是第一次,只不过,了解人的身体是医者本就该做的。”略微一顿,接道:“昨日也是怕弄疼你,才给你那个药丸,其实那药丸除却减轻疼痛之外没什么别的效用。”
                            柳钟意得了答案,又听了后面那句,简直想当作听不到算了。他虽觉得有两情相悦做这种事亦是理所当然,但昨日以为是那药物的作用,故而到后来做得放肆了些,对欲望毫无掩饰忍耐,简直是想与那人纠缠至死一般。
                            如今知道那药丸根本只是一点点止疼的作用,便觉全然不想把埋在枕头里的脸抬起来了。
                            温衍不由得轻笑,道:“昨日那般……很好。”
                            柳钟意仍是不肯抬头,埋在枕头里闷闷道:“饿了。”
                            温衍也不再逗他,柔声道:“好,那我先起来吩咐人去做些吃的。”
                            “嗯。”
                            柳钟意听着那人下床穿衣洗漱,而后开门出去,这才起身整理。他洗漱完不多时,温衍便回来了,告诉他过一阵店小二便会送吃的来。
                            果然过了不久,店小二便敲门送上了些小米粥和松软糕点。
                            柳钟意尝了尝,那小米粥亦是加了些糖的,淡淡的甜味,正是他喜欢的,知道是温衍特意吩咐的,却也未说破,只说很好吃。
                            温衍笑了笑,道:“待会等出云来了我们便启程去同袁前辈他们会合,你多吃些,中午大约仍在路上,只能吃些干粮。”
                            柳钟意咬着那酥软的糕点,点头应道:“好。”


                            IP属地:浙江184楼2014-11-27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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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始共春风容易别
                              已过春末,入了初夏,虽还未有蝉声,但夜里已有阵阵虫鸣。
                              风吹过回廊,带着白日仍未消失的细微暖热。
                              此处是鬼楼的据点之一,柳钟情从前也曾来过,只是此时知道了鬼楼之主祁肃竟是鸣沙教左护法,那么这个地方存在的意义自然也有所不同。想必鬼楼的存在,实际上是为了暗中给鸣沙教传递中州的消息,只是这一层他以前从不知道。
                              鬼楼的这个据点外人看来只是个富贵人家的府邸,故而其中亭台楼阁,皆是精致秀美,柳钟情虽没什么心思赏玩,却也觉得目之所及,皆成风景。
                              因谢橪试过他武功,只道他仍是武功全失,便也未曾如何管着,因而他能在这府邸得些许自在。
                              柳钟情穿过回廊,恰见祁肃往这边走来。那人仍是惯常的一身青衣打扮,身上也并没有什么鸣沙教的标志,看起来同往常一模一样。
                              柳钟情微微挑了眉梢,停在原处,等着他走过来。
                              祁肃走至他面前,知他必是有什么话要说,便微微颔首,道:“钟情,方才见飞翠在寻你,想是教主吩咐的。”
                              柳钟情轻哼一声,冷冷道:“想来他吩咐完你们,自是想起折腾我来了。”
                              祁肃低叹一声,并未答话。
                              柳钟情道:“怎么,他大约已经下了指令,要对隐山派下手了罢?”
                              祁肃淡淡道:“教中事务,不便多言。”
                              柳钟情冷笑一声:“左护法当真忠心不二。”
                              “有什么想问的,我都会回答你,”祁肃微微摇头,“只要与教内事务无关。”
                              “很好。”柳钟情似乎得了想要的答案,眉梢一扬,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道:“我想知道,当年可是左护法将我的行踪告诉谢橪的?我自认离开时并未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可他却还能寻到我……”
                              祁肃答道:“也算不得告知,虽从未让你见过,但你现今已然知道鬼楼内部实际上有一部分是附属于鸣沙教的,那么,自然也该知道情报部分对于鸣沙教而言是完全敞开的。教主当年吩咐我助他找你,我自然觉得十分惊讶,你身在鬼楼若是让他知道,莫说是你,我亦会受牵连,我本想瞒着,但鬼楼之中的名册每年都会呈给教主,终究仍是瞒不住。”
                              “原来如此,”柳钟情仿佛并不如何在意,只是简单一句掲过,随即道:“那自我离开之后,小意为何会成为鬼楼的杀手?”
                              “从前你入鬼楼之时曾立过死契,此生不能脱离,虽然那时我为的是将你们留在身边,以免有什么意外,但终归是白纸黑字。钟意惦着这件事,当日温庄主立下婚契之时,他为了让你离开鬼楼,便自向我请命。那时我还不知你与教主的事,也没想强留着你,便顺势同意了。”祁肃忆起往事,眉头微蹙:“只没想到你走得突然,他却重誓,仍旧入了鬼楼。我私心里并不想他再搅进这件事,他若在鬼楼,我也能看着些,便没有阻拦,却没料到终究是……”
                              柳钟情沉默半晌,道:“我明白了。”
                              祁肃略微停顿,方开口问道:“恨我么?”
                              柳钟情看了他一眼,面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色:“若这世上当真只有简单的爱或恨,分明的恩与仇,那倒好了。”
                              祁肃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却不再多言。
                              其实于他而言何尝不是如此,一生行事,皆是凭心而为,只是结果往往不如人意,事到如今,其实他已经无甚悲喜,人人皆有自己选择的路,一旦开始,就只能走下去,无论前面是沼泽荆棘,或是悬崖万丈。
                              两人一时都没有言语,正当此时,一个绿衣女子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对着祁肃微微一礼,随即转向柳钟情,道:“柳公子,教主吩咐我来寻你。”
                              柳钟情道:“屋里太闷,他若要寻我便到青墨亭去。”
                              绿衣女子又是一礼,恭谨道:“飞翠这便将话带去。”
                              柳钟情似是想起什么,又加了一句:“顺便去备些酒来,我可记得,此地酿的杨梅酒很是不错。”
                              “是。”
                              飞翠走后,祁肃看了他一阵,道:“钟情……”
                              柳钟情却未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道:“失陪了,左护法。”
                              言罢,略一低眼,错开视线,与他擦肩而过。
                              穿过这道长廊,走过花丛中的小径便能看到一大片湖水,青墨亭就修在这湖上,只须走上栈桥便可到达。
                              此时入了夜,那玲珑精致的亭子四角所挂的灯笼已有人点上,浅黄的灯火映在水面上,照得水波粼粼,像是撒着一层碎金。
                              柳钟情穿过栈桥,走到那亭中,只见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两盒棋子,同当年几乎没什么变化。
                              只可惜,却真是物是人非。
                              这亭中的石桌上端正刻着个棋盘,而那两盒棋子,一盒是墨玉所制,一盒为白玉打造,也算得上是风雅之物。
                              柳钟情揭开一盒,执起一枚白玉子,那棋子瞧起来有几分剔透之感,而握在手中触感细腻温凉。
                              未待多久,便听衣袂拂风之声,来人走到亭中,唤道:“钟情。”
                              “你来得倒快。”
                              柳钟情抬眼看他,谢橪一身玄色衣裳,领子和袖口皆以金线绣了鸣沙教的特殊图纹,因绣的细密,若不仔细看,一时倒看不出是什么。而那人眉眼飞扬,映着此处的灯火,更添了些邪逸不羁的意味。


                              IP属地:浙江190楼2014-11-28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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