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步渐停，呼吸有些急促。垂眸瞧见身后一个影子正逼近，忙回了头，入眼的却是一直在脑海中的身影。天上的月亮是圆的，传说里圆月之下想着谁，就能见到那个人。原来传说是真的。裙摆摇曳，三两步跑到他跟前，笑靥如花）
你怎么来了？
（他眉目中并无疲色，可他的封地离京城那么远，舟车劳顿，他一定很累。）
累么？

她舞动轻盈，带动着我的心扉，舞步渐急而后缓，终止于夜幕中，举掌略鼓，得意于她的长进，她一番活泼喜人之态，真叫人看得愉悦，见她颊边略有汗湿，一边掏出怀内帕子，一边拉着她近处烛光下，起了帕子替她擦去汗滴。
“练得这般勤快，不来怎么能欣赏到如此舞姿，就算是累死了，也是值啊。只是可惜，如此绝美的舞曲，却只能便宜了那个皇帝！”

（提到皇帝二字，脸上笑意僵在嘴角，而后笑意全失，任由他擦拭着额间的汗，眸子只是盯着脚上的绣花鞋。鞋上绣着的蝴蝶，像是稍动一下，它们就会拍拍翅膀飞走了。虽然不想提及那人，可还是问了句）
我听说你会想办法将皇帝引到这里，他什么时候来？
（还有半句哽在喉中，踌躇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到时候，你也会来么？

我的手微微愣了片刻，因着她的话语中的不愿，月光下的她异样的美好，可那是属于皇帝的娇颜，我想触碰可又怕那一刻我会软了心肠乱了阵脚。只是默默的替她擦拭着汗滴，抚平了发丝，手儿停留在发髻上再也不曾放下，我轻轻的抚触着细滑的秀发，轻声说道。
“他会来，一定会来，你的舞姿那么美，不让他看见了岂不可惜。我也会来，只是，我是来把你拱手相让给他，汐儿，为了家国大业，我这样做是否错了？

（藕臂振，广袖抛。台上一抹嫣红似即若离，螓首隐于广袖后，粉颈微探，水眸瞧见座上人微讶神情。步子随鼓点愈来愈快，深思却飘到别的地方去。）
（那夜他问我，这样是否做错了，我并未答他。我亦不知该如何回答。若说是对，可他将我送给别人，将曾经山盟海誓皆抛于脑后；若说是错，可他亦是为了自己，亦是为了我身后千百族人。是非曲直，本就不是我能说的。）

第二天白日里，我进宫求见皇帝，带着满车的贺礼，以表示我的忠心不二，自然在话语之中也有意的提起卫汐，不曾想到皇帝的反应比我预料的要猴急万分，他迫不及待的拉着我定要我去瞧瞧，我不知他这是在向我示威还是对着卫汐的情分？我不动声色的随着他来到舞坊，看着台上的女子使劲浑身的解数，而我只取过一杯清酒，缓缓的喝着，不叫自己醉去。
歌舞停下，贺得满堂彩，皇帝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情欲，带着掠夺，带着我想要的一切。

（一曲舞毕，气息微乱，随着一众舞女缓步退下，却突然被座上人叫住。面上佯装受惊，一双水眸噙了五分惊吓，五分疑惑。可心里却不知该是什么滋味。事情按他的计划一步一步进行，他一定很开心。他开心了，我也会开心的。）
（隔得太远，我听不见皇帝在说什么，只能看见皇帝正对着他说话。而他听罢，亦是大笑起来，说了几句。我不知他说的是什么，兴许是说，我只是他送给皇帝的礼物。）

美酒佳人，香风欲熏，我的身边围着几个衣着暴露的歌姬，因着我的身份而阿谀奉承投怀送抱，我一概没有拒绝，这里坐着皇帝，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里，不做出些放浪如何能让他对我失去防卫。
我们放声大笑议论着台上美人的身姿脸蛋，低声说着那放倒在床底之上的销魂，皇帝指着卫汐，我拍手附和，一阵欢笑后，我借机告退，带着身侧的美人，却不能去看我身后的卫汐，我听见她与皇帝的笑声，听见她含羞的话语，再没有其他······

（皇帝将我带回寝宫，熏香的味道让人有些头晕。他的脸占据了我的视线，想要躲避却发现无处可躲。殿内很安静，大抵下人们都已退到殿外了。他俯身吻上我的脸时，我想，若是此时杀了他，他的那些侍卫们也不会知道的。）
（可我没有动手，为了我自己，也为了高鸿。我不能毁了他的计划，若侍卫发现皇帝驾崩，第一个查的便是我，顺藤摸瓜查下去，便是他。届时不止是我，连带着我身后的卫家，皆会被冠上乱臣贼子的名号，永无翻身之地。而他，更不必说。）

一年后：
我安全的回到了藩地，守着我的地盘，操练着我的兵卒，等着她的好消息，内探每月都会从京城里传来一份密报。
一月；帝得美人，三日不早朝
二月；美人与昭仪口角，帝禁足昭仪
三月；帝携美人下扬州
四月；美人心口疼，帝召集太医
五月；美人与皇后不合
六、七月；帝与美人避暑两月
八月；美人晋贵妃衔
九月；皇后责打美人，帝怒，禁足皇后
十月；帝废后
十一月；美人得皇后位
十二月；美人恩宠加身，得帝一人宠爱
每每看完后一概拿去烛火处烧成灰烬，我的卫汐，做得好，这一切都按着我的指示在进行，可又知我安插了多少的势力，才得到我想要的结果，而如今，是我收获的时候，收拾好衣衫，吩咐道。
“进京！”

（水沸时，贴身侍婢在耳畔轻语：昭台宫的那位，成日咒着娘娘不得好死呢。闻言只觉好笑，她以为我会让她活下去？螓首微偏，看了眼炉上小火，手中蒲扇不紧不慢。进宫一年，连性子也沉静不少，唯独这声音还如往日清脆）
听说那位还是皇后时，就喜欢杏仁茶，送一壶过去吧。
（侍婢应声而去，重折回来时已办妥诸事，却带来一个消息：端王以朝拜为名，于今日回京。手上动作顿了顿，微颔首示意她下去，却在她退到殿门时叫住了她）
在寻个安静的去处，我要见他。

一样的宫阙楼台，一样的红墙金瓦，还有一样叫我爱不释手的九龙宝座，我负手站立于滴水的廊檐下，夜里开始起风，继而绵绵细雨开始倾泻直下，这样的夜叫我喜欢，宫里因着雨夜愈加不会外出，而我和她的见面更加的顺畅。
远处走来一个打伞的女子，莲步轻移，步履婀娜，看着身段该是卫汐，按捺不住，早已上前一步，在雨中抱住了她，油纸伞被抛在地上，不待她说话，我已经用唇堵住了她的口，一年了，多少久违的热情蜂拥而出，化为一番热吻。
“辛苦你了。”

（没让人跟着，独自撑了把油纸伞，往了约好的地方来。一年不见，心静却与当初不同，人也添了几分娴静。突如其来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伞骨自手中滑落，倾盆大雨打湿了长发，却浇不息唇齿相缠的热情。）
（一道闪电划过空中，接着一声惊雷响起，震耳欲聋。玉手将他推开，急急喘了几口气后抬眸看着他，客客气气一声端王，是我对他再合适不过的称呼。）
（我不敢说已经不爱他了，只能说，我不想遵从他了。雨声淅淅沥沥，似呢喃一般开了口）
我不想杀他了。

热情还未褪去，她已一把推开我，不悦的抹了抹唇，拂去脸上的雨滴，不待她说完，拉着她进了一侧无人的寝殿。虽说路边无人，我却不能这么冒险，我不能叫我的计划付之一炬，我需要的是成功，可她的话语叫我恼怒，什么叫我不想杀他？一把拉住她的衣襟，低声喝道。
“不想杀他？你可是爱上了他，舍不得杀了他？可他不死，我就得死，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吗？”
越说越气，阴沉的月光下，我看着她的眸子狠狠的说着。

（寝殿无灯，与当初离开封底时无异。不同的是月光下他的脸，与当初温存截然不同。五官依旧是熟悉的五官，可狰狞面色，全然不见当初温润君子的模样。垂了眸，看着他抓住衣襟的手，想起烟花月夜那双手传来的温暖。）
他待我太好。
（入宫一年，宠冠后宫。他给了我所有女人想要的，他给了我所有女人没有的。那夜他问我是不是要这江山的时候，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可他眸中笑意，分明像是开玩笑。慢慢将衣襟从他手中抽出来，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喃喃道）
我怀了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