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丸吧 关注:201,041贴子:3,719,752

【原创】亢龙无悔(已完结)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IP属地:美国1楼2014-08-07 10:35回复
    第一章
    一支溢着紫色光芒的箭撕破暗黑的瘴气之帘,留下长长的轨迹闪耀着净化之光。箭尾湮没在如墨的瘴气团中,墨色深处随即传出玉碎的清响。那邪气之源应声化作金色光球,将天地照了个透亮,适才还猖狂肆虐的瘴气顷刻间烟消云散。阳光终于又回到了人间。
    最后一丝青烟消散,一个孤独的头颅散乱着长发,追随着被箭射穿的紫色玉石,飘坠到蚀骨井上方。
    即使脸上纵横着的裂纹已经明示了他的日暮西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仍旧不显出一丝颓色,反倒在玉石的光芒下显得更加阴森可怖桀骜不驯。
    “戈薇,在你被砍中之时,我许下了一个愿望——四魂之玉让我为它许下的愿望。在我死的时候,这个愿望应该就会实现。”伴着一丝冷笑,那妖怪的头和四魂之玉在井边众人的注视下一齐消失。
    “风穴?”法师察觉到手心的异样,迅速解下佛珠,望着自己重新获得血肉的右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法师大人……”除妖师脉脉望着法师,泪眼晶莹。
    “风穴的诅咒解开了吗,弥勒?”年迈的独眼巫女蹒跚走到井边。
    “嗯,珊瑚。枫大人。”弥勒法师深情地看了看除妖师,又转身回应巫女,再面向众人,如释重负地道,“奈落真的消失了!”
    终于结束了吗?
    欣慰的笑容还来不及绽放,一丝凉意却悄然爬上众人的脊背。——
    那个叫戈薇的女孩被抽离地面,身后巨大的圆盘是万劫不复的黑暗之涡。
    “冥道?!”惊诧与恐惧瞬间爆发。
    “戈薇——”银发红衣少年转身向少女跃去,他有预感,若此时失手,便是永别。
    “犬夜叉——”少女恐慌的声音急速远去。
    戈薇的身影随着冥道的缩小而渐远,犬夜叉伸直了手却触碰不到她的衣角。冥道缩成一点,消失不见,戈薇的身影无迹可寻——他终究没能追上。
    “啊,食骨井也不见了!”
    众人面前,只剩空地一片,上面草木葱郁,仿佛已茂盛了千百年。而那蚀骨井,却像是梦中的幻象,烟消云散。
    难道,这一切都是梦吗?戈薇呢?她的存在也是梦吗?难道她像梦一样,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吗?
    “冥道残月破——”犬夜叉抽刀向先前食骨井所在的空地砍去。一条刀刃般的冥道打开。
    “戈薇!——”犬夜叉纵身跃入冥道,心中笃定:只要我活着,就一定要带你回来。
    冥道再一次关闭。两个世界,除了牵挂,再没有交集。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为他们祷告,以沉默的方式——除了那个铁石心肠的人——
    “铃,邪见,走了。”他威严的命令丝毫不顾气氛的沉重,生生将众人从恐惧中惊醒过来。
    “诶?杀生丸大人,犬夜叉大人和戈薇大人还没回来呢。”身着橘色格子和服的女孩转身望向已在数步开外的白色身影。
    “与我无关。”
    “杀生丸大人,等等我——”矮小的绿色妖怪抱着双面人头杖追去。
    铃似乎有些无奈,但仍礼貌地向众人道过“再见”,拾起双头龙的缰绳,说了一声“阿哞,走了”,也追着杀生丸跑去。
    枫望着铃的背影,心中爱怜无限,又想起那酝酿了很久的念头,忙喊道:“杀生丸,先别走!我有话要说,跟铃有关。”
    两日后。
    森林尽头的山坡上,杀生丸迎风伫立,金眸紧紧凝视着远方起伏的林海,刀刃一般的眉峰微锁,额上的靛青色月印高贵沉稳,双颊两道红色妖纹一如既往的凌厉威严。
    四个字充斥着他的脑海:何去何从?
    “要沿着那霸道之路走下去吗?当然,那不正是我杀生丸的毕生追求?奈落死了,各路妖怪又不安分起来,新的对手很快就会出现。”
    他仿佛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血液正为即将到来的强者之战开始沸腾。
    “铃又要怎么办?”
    他的思路遭遇断崖,血液凉了下去。冥道里被夺去了生命的铃那死寂的面庞又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样的情景,只需稍微一想,就会让他深刻地恐惧而悲伤。
    “铃一定要活下去!”这是他此刻最确定的事,至于那霸道之事,却显得不再重要。
    可是,活下去也有不同的方式,不是吗?
    那日枫所说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像是魔咒一样:
    “她可以跟着你,也可以回到人类这边……你能像父母一样教育她吗?能像伙伴一样分享她的心事吗?……你这样带着她,她以后如何嫁人呢?谁敢娶一个跟着妖怪长大的姑娘?将来,她若找不到归宿,不会怨你一辈子吗?……”
    杀生丸一想起那老婆子的胡言乱语,就忍不住怒火中烧。什么“嫁人”?什么“归宿”?只要铃愿意跟着,他就会保护她。要什么归宿?
    铃抱膝坐在旁边,稚气的小脸不过七八岁光景。她举头望向杀生丸沉默的脸。盘踞在杀生丸身体右侧的毛皮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杀生丸的面容,只见银发飘扬,白色袖袍随风翻飞,袖边的六角梅开得火红。
    “杀生丸大人,我们要去哪里?”她显然没有意识到他心中的澎湃。
    他的思绪从远方被唤回到眼前。
    “铃,你回人类的村子。”杀生丸轻闭双眼,掩饰了内心的纠结。
    “为什么?杀生丸大人不要铃了吗?铃不要回去!”铃翻身站起,紧握拳头向杀生丸吼着。
    “解决这一个妖怪就送你走。”杀生丸仍然闭着眼。
    “妖怪?”铃想再问清楚,却见银丝飘渺而过,杀生丸已飞身向后冲出,一条绿色光鞭从他的右手指尖涌出,向着林中蜿蜒抽去。
    “啪!”随着一声巨响,林中传出震耳欲聋的哀号。一只高约一丈、青面獠牙的妖怪手捂眼角,跌跌撞撞地从树影中现身。
    铃这才意识到有敌人,迈步向杀生丸跑去。
    “杀生丸大人,铃,危险!”邪见大张着嘴,从远处对着两人焦急地喊道,偌大的眼珠里满是恐惧。
    杀生丸回头的一瞬,正看见铃歪着身体向前扑去,数十根尺余长的石刀掠过铃的头顶齐齐向自己飞来。
    “铃!”杀生丸金眸怒瞪。
    铃闷声扑倒,一头黑发飞散开来,铺了一地。
    杀生丸挥起右手,袖袍稳稳卷住石刀,滴水不漏,又一个转身,将石刀悉数掷向那眼睛受伤的妖怪。石刀贯穿那高大的躯体,妖怪不及反抗便已应声倒地,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逝。
    “不敢直接进攻,只敢设置暗器偷袭吗?你以为你躲得过杀生丸大人的鼻子吗?话说这两天这样笨头笨脑的妖怪还真多。”邪见嘟哝着小跑过妖怪倒地的地方。
    “铃,醒醒。”杀生丸蹲在地上看着她。
    “嗯,杀生丸大人。”铃睁开眼,用手摸了摸擦伤的脸颊,“铃刚刚摔倒了。”
    “幸亏你摔倒了,不然你的脑袋就没有了。”邪见伸手递过一根橘色发带,抽动着尖嘴厉声说道,关切中夹杂着责备。
    铃接过发带,摸了摸那朵再一用力就会彻底撕裂的白色绣花,回头看到草尖上凌乱地挂着数戳黑发:“刚才真的那么危险吗?”
    “铃,回村子去。”杀生站起身来,向阿哞走去。
    “杀生丸大人,铃不要!”铃又握起拳头,追了几步,向杀生丸任性地反抗。
    “杀生丸大人,真的要送铃回去吗?”邪见不敢相信。当初杀生丸大人救活铃之后默许了她的跟随,在奈落三番两次将铃抓去作人质的情况下也坚持把铃带在身边,现在却没有任何征兆地要将她送回人类的村子。为什么?
    “现在。”杀生丸的语言更加坚决。
    “不要!”铃疯狂地摇着头,额上的乱发遮不住眼中的泪光莹莹。
    “是因为刚才铃差点死掉才想把铃送回人类的村子吗?”邪见觉得这是唯一的理由。
    “铃,不要吵了!杀生丸大人让你走你就乖乖走吧。留着只会给大人添乱,说不定哪天你自己也没命了。”邪见高声数落着铃,掩饰着心中的不舍。
    “奈落已经死了,不会有人再把铃抓走了。铃要跟在杀生丸大人身边。”
    “正因为不是奈落,才不会留你性命。”杀生丸冷冷的声音。
    “不要!铃,要跟杀生丸大人在一起!”铃此时已哭得梨花带雨,但仍然清楚地咬出这句话。
    “即使死了也没关系吗?”杀生丸走回铃的跟前,身后跟着阿哞。他直直地站着,俯视着跟前的女孩,石刀掠过女孩发线的轨迹横亘眼前。
    “我要跟杀生丸大人在一起,死了也没关系!”这一句话仿佛要溺亡在泪水中,却又字字生命盎然。
    杀生丸沉默片刻,目光中似有一丝怅然,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跟着我久了,连人类求生的本能都忘了吗?果真会越来越不像人类吗?”
    可是他的嘴上却还是一如既往强硬地说道:“等你长大了再自己选择是生是死。现在,由我决定。”
    杀生丸拎起铃的腰带,将她置上阿哞的脊背,同时略微放缓了语气,说:“你要学着,做回人类。”
    邪见还没缓过神来,杀生丸如虬的毛团和阿哞“阿——哞——”的叫声已经消失在阳光里。


    IP属地:美国3楼2014-08-07 10:42
    回复
      七天后。
      “杀生丸,才七天就来看她了,你就这么放心不下吗?不是说要训练她回到人类的群体吗?你这样,要她如何专心?”枫说着走远了,留下他和铃。
      “铃,你有没有乖乖的?”
      “铃⋯⋯很乖。”铃低着头,扣着小手,嘟哝着小声说。如果是以前,跟邪见爷爷和阿哞在原地等着杀生丸大人回来不随便乱跑就是乖;可是现在跟着巫女婆婆,什么才叫乖?
      正想着,一张白皙的手掌摊开在自己的眼前,一根似乎盈溢着银色光芒的橘色缎带静静地躺在那温厚的掌心,周围流淌着暖和的阳光。
      “杀生丸大人,给铃的吗?”
      “嗯。”
      “谢谢杀生丸大人!”铃双手接过那同时泛着太阳和月亮光辉的头绳,伸手将垂在右边脸颊的碎发挽上头顶,小心翼翼地缠上这轻柔而坚韧的束缚。微微红肿的双眼霎时荡开甜甜的笑意,仿佛从来不曾哭过。
      “哪,杀生丸大人,戈薇大人回去她的国家了,犬夜叉大人好像一直很沮丧,弥勒大人和珊瑚大人在准备婚礼,琥珀也在帮忙。铃有时没有人说话,觉得很孤单呢。”铃摩挲着自己的衣袖,喃喃地说。
      “杀生丸大人,以后也会来看铃吗?”铃突然转过脸来。
      “嗯。”杀生丸并不看那张画满问号的小脸,仍旧望向远方。
      “邪见爷爷和阿哞也可以来吗?”
      “嗯。”
      “那铃一定乖乖地等着。”嘴角的笑意又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杀生丸小心翼翼地将目光停留在铃的身上,不想惊扰她的笑容,只任由她的光芒蒸腾自己心中的阴霾。这几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铃那日怨念的泪水,无时无刻不觉得空虚落寞。他想起七日之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要学着,做回人类”,真的很想把那句话彻底收回——他不愿意她做回人类,他只想自己身边一直有她。只是,他除了来看她之外,不能做任何事,尤其不能将她带走。他已经想得非常清楚:铃要有她应得的生活,并且那样的生活必须也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有选择的权力,需要知道所有的可能性;她的选择不能被外界左右,只能真正由她的内心决定,所以他不能直接地表示自己的意愿,使得她困惑;只要铃过得好,其他都不重要。
      阿哞趴在远处,两个龙头一个闭目凝神,一个细嚼青草,各有各的悠闲。邪见垂头丧气地坐在阿哞背上,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人头杖,自言自语道:“杀生丸大人,那么多人类村庄,随便哪一个,铃都能活得好好的,您为什么偏要把铃带回这里呢?邪见我刚才差点死在犬夜叉那个半妖的手里。⋯⋯对啊,这里是奈落死掉的地方,所有参加战斗的人都住在这里,再加上杀生丸大人来访,周围的妖怪都会躲得远远的吧。”
      “是这样吗,杀生丸大人?”邪见想着,忍不住大声朝杀生丸和铃所在的方向喊了出来。
      “吵死了,邪见!”杀生丸抛来一个杀气腾腾的目光。
      邪见冷汗直冒,登时跳到地上,躲到阿哞腿边。“杀生丸大人把铃送到这个地方,放在巫女、法师、除妖师和半妖的多重保护之下,那我邪见呢?死了也不要紧吗?邪见好伤心啊⋯⋯”
      “杀生丸大人,邪见也想留在这个安全的村子,行不行啊?”邪见又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邪见我会保护铃不让别的男娃见到,不能便宜他们……”
      只见石子飞来,“咚”地一声,邪见眼冒金星,僵直地栽倒在地,头上肿起拳头大小的包。至于铃那句“不能便宜什么?”,以及杀生丸敷衍的一句“没什么”,他便听不到了。


      IP属地:美国4楼2014-08-07 10:43
      回复
        第八章
        一阵天旋地转。醉心感觉自己被肢解,黑暗里寻不到身体的存在。杀生丸的身影像是近在咫尺,却又似乎远在上古。
        就像被黑暗吞噬时那样突然,她忽地被黑暗抛离,身体又找回了意识。身边不见杀生丸,周围的黑暗比刚才更甚。箍着她肩膀的那只手将她推倒在地,前方响起脚步踩踏在积水里的声音。
        两个浑厚的男声此起彼落,醉心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隐隐地辨别出“杀生丸”和“爆碎牙”。
        没有征兆地,那两人的声音面向着她传来,而且内容也变得清晰。
        “醉,心,大,人,帮,我,们,小,忙,怎,么,样?”
        “是‘一个’小忙。”
        醉心立即知晓了两人的身份,心中一阵冰凉。
        “帮,我,们,抓,住,犬,夜,叉。”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醉心只想着如何逃脱,奈何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无从行动,只能随便应付,伺机进攻。
        “您那么迷恋杀生丸,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的半妖弟弟?”
        “地,精,也,告,诉,你,杀,生,丸,每,个,月,都,去,那,个,村,庄,半,妖,就,在,那,里。”
        醉心感觉身边袭来一阵寒意,一只冰冷的手按在自己的后背上。
        “同,意,吗,醉,心,大,人?”
        “让我帮你们抓犬夜叉做人质,对付杀生丸?不可能!”醉心反掌向身边那人掴去,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另一只手又受伤不能活动,如此便被牢牢制住。她根本不在乎犬夜叉的性命,只是要她对付杀生丸,那是万万不能的。
        “您,不,是,已,经,帮,了,吗?”那诡谲的语气夹带着极寒就落在她的耳边,手指在她手腕的肌肤上摩挲,“您,把,我,的,蝙,蝠,带,到,了,杀,生,丸,身,边。”
        “我会让你为利用我付出代价!”醉心挣扎着想抽回左手。
        “不要这么快就把我们当敌人。”另一个妖怪开口,“想想杀生丸对您是多么绝情,他不仅不温柔对您,还对您拔刀相向。这种无情无义之人,为何还要眷恋?另外,您的父亲大人也认同我们了,他可是非常想念您呢。”
        “你们对父亲大人做了什么?”醉心的声音由愤怒转为震惊。
        “居雾大人安好,不过可能暂时见不到您。您不如跟我们在一起,等以后我们再安排你们重逢。”
        “低贱的妖怪!”醉心恨不得将他二人一一咬碎。
        “答,应,了?那,明,天,晚,上,就,行,动,吧。”话刚落,那人在醉心的耳后轻轻落下一吻,“真,是,个,听,话,的,美,人。”
        晨光熹微,山村睡眼惺忪。
        铃早早地就醒了,趴在被窝里,透过木屋的缝隙看着外面的白色身影。“杀生丸大人果然还在。”
        “杀生丸,戈薇说你昨天来的时候受了伤。”犬夜叉不知从何处蹦出来,叉手站在杀生丸面前。
        “你给我小声一点。”杀生丸闭着眼回答。
        “怎么,我扰了你小子的美梦?你说清楚,是哪个妖怪打伤你的?”
        “哦,关心起我这个兄长大人来了吗?”杀生丸耳廓微动,听到了屋内的响动。铃已经醒了。
        “切,你的事我才不管,只是你这样要是把妖怪引来,我可不放过你。”
        “你这个半妖才是放肆。如果不是杀生丸大人每个月来这里,妖怪有所忌惮,你们早被灭了。昨天朔月……”邪见扯着嗓子喊道。
        “邪见,再吵我杀了你。”
        “犬夜叉,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说了让你帮我准备礼物。”戈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跟我回家去。”说着,戈薇推着犬夜叉走了,回头补了一句,“哥哥,一会儿见啊。”
        清澈的阳光蒸发掉前一夜的疲惫,朝气在村庄里欢呼雀跃。
        草地上,犬夜叉夫妇和弥勒夫妇带着各自的孩子扎成一堆,聒噪不断。杀生丸和邪见站在一边,一语不发。
        铃还没有出来。
        “真纪,不要乱跑啊。”戈薇抱起爬到一边的女儿,捋了捋她黑直的头发,又摸了摸她头顶竖着的绒绒耳朵。小家伙乖乖地把头靠在了母亲的肩上。
        “戈薇,你说杀生丸真的要自己为铃行成人礼吗?总觉得他不是把铃当女儿养的啊。”珊瑚凑到戈薇的耳边,轻声地说。
        “我也在想呢。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打算。也许他们妖怪不在乎这个?”戈薇竖着食指,煞有介事地说,“可是铃也许在乎呢。”
        “鸿鹄,鸳鸯,鹦鹉,放开七宝,铃阿姨要来了。”
        男孩和双胞胎松开揪着七宝尾巴的手,乖乖地站回父母身边。七宝扭动着手臂,满脸痛苦,走回戈薇旁边。
        门上竹帘开启,枫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端着案,蹒跚着走出来。铃紧跟在后,双手搀扶着枫。乌黑的鵺雀在二人头顶盘旋,细长的尾巴划出流畅的弧线。
        在众人的注视下,铃微红着脸,走到中间。她披散着长发,右额的碎发略微遮挡着纤细的娥眉,嫩黄色和服未结腰带。
        杀生丸右手托着一方锦盒,从容而又隆重地走到铃的身边。
        “不是吧?”戈薇与珊瑚面面相觑。
        “邪见。”杀生丸泰然自若地唤道。
        邪见从杀生丸背后小步挪着脚步出来,惶恐而又不情愿地走到主子跟前。
        杀生丸放低右手,锦盒落在邪见眼前。
        邪见踮起脚,颤巍巍地打开盒盖,银亮的光芒将他吃惊的表情印得格外夸张。
        他知道杀生丸正拿冰刀一样的眼神盯着他,于是收起难看的嘴脸,郑重地捧出那条银白色腰带,转身面向铃。
        “铃,你蹲下啦!这么高,我够不着!”
        “啊,原来是这样!”戈薇和珊瑚几乎同时叫出声,又几乎同时捂住嘴。
        杀生丸和邪见却没有理睬她们。
        “对不起,邪见爷爷。”铃跪坐下来,双手握住长发,拂到一边。邪见冒着汗,将两手宽的腰带绕过铃的腰际,在她身后系了个不精美却也工整的蝴蝶结,长舒一口气。
        腰带结上的瞬间,耀眼的银光包围了铃的腰身。一条长龙在银光中显现,鳞片灼然,利爪威严,须发飞扬,栩栩如生。片刻之后,光骤然消失,腰带安静地包裹着铃的纤腰,上面绣着的缭绕云雾如梦如幻,龙的清光若隐若现。
        铃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顾不得问,只向邪见投去一个明媚的笑容,说道:“邪见爷爷,谢谢您!”
        接着,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铃起身来到枫的身边,依旧跪坐下来,说道:“枫婆婆,麻烦您。”
        枫仍然在想刚才的一幕,直到铃呼唤自己,才回过神来,拾起案上的剪刀和梳子,一丝不苟地将铃额前的碎发修剪整齐。之后铃站起来,背对着婆婆。枫用手将她微微卷曲的长发挽到一处,拿起案上的金色丝质头绳,在齐腰的位置结了个结。
        “好了,铃。”枫欣慰地看着铃。
        “谢谢您,枫婆婆。”铃褪了稚气而略显妩媚的笑颜在阳光下格外灿烂。
        “喂,杀生丸,刚才那腰带是怎么回事?”犬夜叉粗声问道。
        “没什么事。”杀生丸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铃身上。
        “一定有事。到底是什么?”
        “无聊。”杀生丸一直看着铃,看得她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好了,犬夜叉。哥哥给铃的东西一直都不寻常,这成人礼上的腰带就算是什么宝物也不奇怪。倒是你,为什么审美那么差啊?你看你给真纪选的什么样子的和服?明明是兄弟,怎么品味就差了那么多啊?”戈薇皱着眉抱怨。
        众人一阵偷笑,犬夜叉少不得恼羞成怒。
        “铃——”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一名二十岁上下的男子正向这边跑来。
        戈薇和犬夜叉略微皱眉。
        他停在铃的跟前,旁若无人地说:“铃,我回来了。”
        “这家伙真没礼貌。”邪见心里嘀咕着。
        “健太君,你又去打妖怪了吗?”铃说。
        “嗯。”健太上下打量着束了发结了腰的铃,“铃,这身衣服又是妖怪送的吗?脱掉!以后你只能穿我送的和服。”
        “健太君,你在说什么?”铃面露不悦,却依然柔和地回应。一旁的杀生丸微微蹙了蹙眉。
        “铃,我得到了城主的赏赐,可以为你买漂亮的嫁衣。嫁给我吧。”健太真诚地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啊?——”惊叹之声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响起,连几个小孩也面带疑惑。只有杀生丸面无表情,看不出是诧异,是愤怒,还是无所谓。
        铃愣在原地,既不欣喜,也不惶恐,甚至连羞赧也没有。
        “不。”铃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要。”
        健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健太说着,上前想要抓住铃的手。铃急忙后退。
        一道绿光晃过健太的手,落在他的脚下,“啪”地鞭出一条长而深的罅隙。
        健太回头,正看到杀生丸手执光鞭。
        “是你一直迷惑着铃。我要杀了你。”健太的语气中充满敌意。他抽出腰间的短剑,就要向杀生丸冲去。那短剑是他为打败杀生丸从法师手里专门求来的。从铃上次拒绝他开始,他就再不是那个甘心躲在远处看铃一眼的懦弱少年,他发誓要将铃从这个妖怪的桎梏下解救出来。
        “混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犬夜叉跳出来,挡在健太面前,又朝他脸上挥了一拳。
        健太应声摔倒在地。
        “哼,你这个半妖,在战场上半途而退的账我还没有跟你算。”健太眼中的怒火烧得更加猛烈。
        “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半途而废,我本来就没有义务帮你们,如果不是戈薇要求……”
        “跟妖怪在一起的人都不值得信任,何况是背叛神灵委身给半妖的所谓巫女?”健太斜视着戈薇怀里长着犬耳的真纪,打断犬夜叉的话。
        犬夜叉容不得别人侮辱戈薇,怒火中烧,正要发作。
        铃向前一步,说道:“健太君,你这么讨厌妖怪,就请连我一起讨厌吧。我喜欢着在场的所有妖怪。而且我两次死去又两次复生,在你看来也算不得正常的人类了吧。请你回去吧。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了,我不喜欢你。”
        健太失神地看着铃,半天才说:“铃,我知道是妖怪迷惑你,我会救你。”
        “不是!”铃斩钉截铁地说。
        健太再想说什么,却碍着铃那冷漠的神情,只觉再难启齿,转过身,飞快而绝望地跑了。
        横生的变故在空气中注入了尴尬与沉默。众人不知铃的心情,更不知杀生丸的心情,无从开导,只嘱咐小孩不要乱跑。
        终于,铃开口了。
        “杀生丸大人,铃的成人礼已经行过了。您说过的话可还记得?”铃望着杀生丸的金眸,脸上浮着清澈的笑容,仿佛从来不曾被扰动。
        “记得。你自己选择。”
        “您也不再替我决定?”
        “嗯。”杀生丸看着那摄人心魄的笑容,不知道下一刻自己将是喜是忧。
        “我,要跟杀生丸大人在一起。”这句话清淡得没有一丝语气上的雕琢,只是那么轻轻地从少女的唇边飘到杀生丸的心里。
        “铃,你真的想好了吗?”犬夜叉问,“杀生丸好像惹上了麻烦的家伙,你跟他走会有危险。”
        “嗯,我想好了。我要永远跟杀生丸大人在一起,就算会早早地死掉也没有关系。我非常舍不得大家,但是,我更舍不得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去哪里,我便去哪里。”铃依然凝视着杀生丸的眼睛,想着六年前大人问她的问题。如今终于回答他了,再也不会被否定了。


        IP属地:美国12楼2014-08-07 11:00
        回复
          第十三章
          妖气重重,遮天蔽日。
          已经记不得战斗持续了多久。头顶永远是沉闷的黑云,脚下永远是纵横的血流,眼前永远是蜂拥而至的敌人。那些不知名的杂碎妖怪就像是受了咒一般,义无返顾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冲击着他强大的妖力。爆碎牙的锋芒击溃多少妖怪,就有多少妖怪如后浪补前浪一般更加凶狠地猛扑上来。他的视线被妖群牢牢困住,连自己周围聚集了多少敌人都无法分清,更无从查看这无数的妖怪到底从何而来。
          在这样的敌阵中,他没有任何思考的闲暇,只是挥刀,再挥刀。让尽可能多的敌人在近身之前消失,这就是唯一的策略。
          手已经麻木,眼睛已经麻木,心也已经麻木。砍杀早已没有章法可言,每一次挥刀都出自本能。
          这种战斗根本不是他杀生丸追求的强者之战,为何一开始会加入进来?他努力地召集着思绪,在挥刀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追索着事情的始末。
          没有头绪。
          天地间似乎就只有他和数不清的敌人,还有他们之间无休止的战斗。他累了。可是他不能停下,停下就意味着死亡,停下就意味着失去。
          “失去?”等等。
          “失去什么?”
          “我难道是为了保护什么而来?”
          “保护?”
          “铃……”
          就在他得出这个答案的时候,四周骤然清明开了。妖怪依旧如潮水一般涌来,但是他已经能够看清远处的形势,刀也更听使唤了。
          “爆碎牙!”又一次挥刀。
          借着传播开去的绿光,他环视四周。
          铃躺在远处的血泊里,双眼无神。邪见倒在她的身边。再细看,犬夜叉和戈薇也在,也都没有生的迹象。四下还有无数的尸体,堆砌成山。
          “竟然是这样?他们就是我战斗的原因吗?死了吗?荒谬!”杀生丸不断地迎击,刀锋一次比一次凌厉。
          突然,妖怪的攻击停止了。空中的乌云飞旋着形成巨大的涡旋。
          清幽的光从每一具死尸体内浮出,如同受到召唤。
          “灵魂?!”
          死尸的灵魂离开身体,渐渐升向空中,向那黑暗的涡旋中心飞去。
          与此同时,云层中落下巨大的火球,细密如雨。落雷所到之处,地面塌陷,浓烟四起。
          一面是轻盈的灵魂飘渺着飞向万劫不复,一面是沉重的火球暴力地冲击着地面。二者指向同一种结果——轮回的终结。
          骤起的灵魂之幕与石火之雨再次将铃从杀生丸的视线里生生夺走。恐惧和悲伤在他的心里浓缩。他恐惧的不是死亡的迫近,而是面对自己的死亡和别人的死亡却无能为力;他悲伤的不是生命的离去,而是身边那仅存的温暖被抽丝剥茧后只剩空虚。
          他一跃而起,向着那破坏之力的源头——黑云的涡旋——飞去。
          “爆碎牙!”金眸里是空前的坚毅。
          绿光弥散。黑云逐渐淡去,火球逐渐熄灭,成堆的尸体也不知去向。他仿佛是被无形的力量带到了另一个未知的空间。
          “铃?”杀生丸举目四望,只见绿光,全无人影。
          “杀生丸。”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不知来源,竟像是从无处不在的光中渗出。
          “谁?”
          “爆碎牙。”
          杀生丸一惊,爆碎牙依旧稳稳地握在手里。
          “这是你对我的修炼,你忘了吗?”
          “修炼?”杀生丸隐隐记起了什么,“刚才的战斗只是假象?”
          “是,也不是。你早就想到会有类似的一战,那场战斗是从你心里物化而来。杀生丸,你是一直在害怕那样的场景吗?害怕失去你所珍视的一切?”
          “我从无畏惧。”
          “我与你是一体,你不必向我掩饰。”那空旷的声音淡然地说,“我所好奇的是,为什么除了铃和犬夜叉,你的心里还会有其他人的死亡?”
          “你不是与我一体吗?为何要问?”
          “正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
          杀生丸眉头紧皱,愤怒异常——从没有人这样窥视过他的内心。
          “那倾注了所有力量的一击,你想好后果了吗?即使我和你一起死去,也在所不惜吗?即使那只是以卵击石也要挥刀吗?”
          “如果你畏惧死亡,就趁早消失。我杀生丸不需要懦弱的刀。”
          “你不死,我就不会消失。你懦弱我便懦弱,你强大我便强大。你有什么样的觉悟,我也会有同样的觉悟,并且还你以相应的力量。
          “你在挥刀的瞬间就应该清楚,我的奥义已经解开。只是,杀生丸,你也应该清楚使用奥义所应有的条件与代价。在现实的战斗中,你是否真的要用那样的招式?你是否使得出那样的招式?杀生丸,你的内心决定着你的力量,也决定着我的力量。”
          杀生丸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腔调,即使他是自己的佩刀。
          “不要对我发怒,你知道我所说的就是你所想的。”爆碎牙感知到了他尚未言明的愤怒。
          “现在不如回去那少女身边吧。”那声音露出一丝笑意,“比起那场战斗的胜负,你更牵挂的是她吧。”
          杀生丸眼前的绿光淡去,现出一副图画:他盘坐在红莲丛中,双手托着爆碎牙,手背枕在双膝上;他的身旁跪坐着一个少女,周身反射着阳光,她双手合十,像在祈祷,膝前放着一只花环。
          杀生丸缓缓睁开眼睛,安宁的粉红色铺天盖地,阳光恣意地温暖着他的身体,空气中弥漫着莲花和青草的芬芳,还有那细微、悠长而醉人的她的气味。
          杀生丸起身寻着那一丝馨香走去。那源头是他醒来的原因。
          远远的,一个嫩黄色的侧影静静地坐在草地上。如缎的黑发轻束在身后,微微卷曲如同浪涛荡漾。她右手抱膝,左手托着腮帮,出神地望着前方。周围彩蝶纷飞。
          一只斑斓的蝴蝶从她的鼻尖飘过,成功地勾引了她的目光。
          她轻轻蹲起身,跟着蝴蝶的轨迹往前谨慎地挪动脚步。蝶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追踪,翩翩振翅,渐渐高飞。她也直立起身子,迈开步子跟上。那蝴蝶并不飞远,只在她身边轻盈地穿梭,她也无意扑蝶,只跟随着蝶影,回首顾盼,扬袖转身,不经意间竟像翩跹起舞一般。
          她就那样仰头看着蝴蝶,笑着舞着,全然不知脚边凸起的碎石,只觉木屐绊到了什么东西,然后身体就不听使唤向前扑去。
          正在她闭眼等着重重地摔倒在地时,她的手触到了温软的绒毛,身体和脸也随着下坠的力道紧紧贴了上去。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撑起身子,抬头一看,一双金色的眼睛与她不期而遇。她瞬间心乱如麻。
          “杀,杀生丸大人。”铃听见自己心跳加速,不觉地握紧了双手,却又立即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放在杀生丸的手臂上,于是赶忙缩回手来,难为情地红着脸低下头去。
          杀生丸的右手依旧握着她的削肩。他直直地注视着她,想不起来她何时又长高了寸余,何时脸上又多了俊俏,何时声音又添了甜蜜。他闻着她周身温暖羞涩的气息,看着她玉脂一般的脸颊上红晕飞扬,竟想掰过她的脸,仔细瞅瞅那隐匿在秀发之下的眼睛和那回荡在眼睛里的波澜。而他的左手竟也真的缓缓抬起,尖尖的指甲逐一收起,就要捧住她的粉脸。
          “铃——杀生丸大人不见了!——”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传入他的耳朵,令他顿时怒意翻滚。
          “杀,杀生丸大人,邪见,邪见爷爷还不知道您醒了。铃去告诉他。”铃低着头说完。杀生丸松开右手。铃向后退了两步,转身飞似的跑了,只剩杀生丸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怎么就那样倒在杀生丸大人身上了?真是太无礼了。刚才一定脸都烧起来了,真丢人。”铃一边想一边跑,只求快点逃离窘境。
          铃转过一棵莲花,放开嗓子喊了出来:“邪见爷爷——杀生丸大人在这里——”心跳终于平稳下来,脸上也舒服多了。
          少时,邪见扛着人头杖钻出花丛,向杀生丸跑来,铃跟在后面,小夜也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
          “杀生丸大人,您终于醒了。邪见我好想您啊!”邪见边说边拿袖子抹着眼泪。
          “铃,你多大了?”杀生丸似乎不打算理睬邪见,只看着铃问。
          “铃马上就要十六岁了。”铃笑着回答,这下好多了,不像刚才那样连话都说不清楚,“杀生丸大人您喜欢我做的花环吗?”
          杀生丸心中一惊:“十六?我竟然去了那么久吗?”
          只见他皱着眉,一个快速地转身,爆碎牙直指前方,刀尖跃动着愤怒。
          妖灵大圣的脖子正反射着刀光。
          “你早就知道要这么久,是不是?”杀生丸的语气中不含丝毫敬重,只剩愤怒与肃杀。
          “你觉得一年半久吗?我原以为修炼爆碎牙这样的刀至少也要几百年。”妖灵大圣双手叠放在腰间,神态怡然自得,“这么快就回来,是你真的天赋异禀呢,还是根本就没有领悟呢?”
          “几百年?那岂不是连我邪见都可能死了?难怪杀生丸大人这么生气。”邪见皱着眉暗想。
          “你活得太久,腻了是吗?”杀生丸斜向上一挥刀,绿色的光从对方头顶闪过。妖灵大圣头上原本立着的仅有的一根头发断成两截。
          妖灵大圣却依旧镇定自若。
          “杀生丸大人,您不要跟妖灵大圣爷爷生气好不好?铃很喜欢这个爷爷。他对铃也很好呢。”铃向前走到杀生丸左边,隔着他腰间的另一把刀祈求。
          “杀生丸,如果你是因为差点让这个小姑娘变成老太婆而生气呢,就没有必要了,毕竟她还年轻漂亮。如果你是担心外面的人已经有所行动呢,就更不必与我纠缠,赶快出去才是。”
          “哼!原本就不该来找你这个不正经的所谓仙人。”杀生丸收回爆碎牙,“铃,邪见,走了。”
          妖灵大圣看着杀生丸的背影,捋了捋胡须,笑意昭然。那女孩回头,嫣然笑着,向他挥手道别。


          IP属地:美国18楼2014-08-07 11:15
          回复
            第十八章
            海边。潮水刚退。天空的神色并不友好,惹得海面也一同阴沉着脸。湿漉漉的山岛耸峙,阻击着浪涛的前仆后继。
            沙滩上,一个水蓝色的身影恣意奔跑着,身后一串调皮的脚印里溢满了银铃般的笑声。她时不时地弯下腰捡起一块贝壳,举着手向头顶盘旋着的鵺雀炫耀。
            不远处,一只绿色的小妖怪怀抱着人头杖,靠在岩石上喘气。额上的皱纹嵌进了疲意,显得更加衰老。
            更远处,一身白衣的贵公子正凝望着远方,那里海风呼啸,激流暗涌。他的脸上冷若冰霜,内心的情绪无迹可寻。
            与那白衣公子相对的另一边,一位绿衣男子也站立在礁石之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沉默不语,他看着的是沙滩上的那一缕蓝。
            “铃的身世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吗?若是,那么铃身为普通的山村女子,为何会受到杀生丸这大妖怪的眷顾?若不是,那这个谎言也未免太过完美。真是杀生丸救下了铃吗?那时铃还是个小孩子,杀生丸到底图什么?还有,鵺雀这样危险的妖怪竟与她形影不离,像是在保护她,这又是为何?”
            灌愁的目光追随着沙滩上那青春洋溢的身影,她青丝飞扬,顾盼生辉,她给他的感觉正像是全世界的阳光洒在了全世界的湖面上那样纯洁而美妙。他的脸上显出浅浅的笑靥,不自觉。
            “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还能这么开心?真的像太阳一样。”灌愁这样想着,向天空看了一眼,那沉闷的乌云似乎淡了些许。
            那个女子捧着一堆什么东西,往那白衣妖怪的方向去了。灌愁心里一阵愁楚,折扇“呼”地一声展开。
            “杀生丸大人,看,我为您拣的贝壳。”铃伸直双手,将手里五颜六色的宝贝呈到杀生丸面前,粉嫩的脸蛋上粘着金沙。
            “铃。”杀生丸看着那张纯净的笑脸,欲言又止。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她捧着贝壳,往前走了一步。
            “杀生丸大人从仙姬夫人那里离开后就不是很开心。您问过仙姬夫人神器的事了吗?您是担心敌人会找到神器吗?”铃直视着杀生丸的眼睛,那金眸里的情绪她了然于胸。
            “那种事,担心也没有用。”他否定了她的猜测。
            “咦?不是神器吗?那您是担心铃吗?担心我像小时候那样被敌人捉去?”
            她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闪躲。
            “杀生丸大人,跟您离开村子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无论有多么危险,我都不会离开杀生丸大人。但是我也绝对不能再成为您的负担。如果有一天我需要杀生丸大人涉险来救,我就自尽。”
            杀生丸的目光强烈地震动了。而铃并不等它停息,只是更加笃定地直视着那与金眸相连的心,更加坚定地说:
            “铃要永远跟杀生丸大人在一起。永远对我来说就是整个生命那么长,长几十年和短几十年都没有关系,只要跟着杀生丸大人我就很开心。我当然希望尽可能久地陪在杀生丸大人您身边,只是,我不能因为自己希望活着就让别人冒险,尤其不能让您有危险。”
            杀生丸的眼睛里流露着复杂的情感。然而那深沉的目光太过醇烈,分不清藏着的是怜惜,是震撼,是责怪,还是心痛。
            “你说这些混账话,是在质疑我的能力?”他强压下心里的翻腾。
            “不是的。杀生丸大人最最强大。铃只是假设。”铃急忙摇头,眼中尽是歉意。
            “没有假设。你跟着我,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可以那么做。绝对不行。”杀生丸缩回尖利的指甲,伸手抚上铃的脸颊,为她拨开了腮边的沙砾,“绝不原谅!”
            铃的双鬓浮上绯红。
            “杀生丸大人,不要再送铃走,可以吗?”她的眼睛里闪动着祈求,粼粼耀目。
            “不会让你离开。除非你自己要走。”
            “我不会离开。除非您讨厌我。”铃学着他的句式,俏皮地答应。
            “腰带不可以离身。”杀生丸命令式地说道,手心里融化着炽热的爱怜,“除非我在。”
            铃的眼睛又蒙上一层羞赧:“沐浴的时候呢?”
            “一样。”
            水天之间裂开了蓝色的晴空。
            “邪见爷爷,您好像不舒服呢。是老了就容易累吗?”双头兽背上的女子关切地看着喘着粗气蹒跚而行的绿色小妖怪。
            “铃……你怎么……这么说?”邪见一手扶着阿哞的腿,一手撑着人头杖,想争辩,却上气不接下气,“我虽然……一把年纪……但是也没老到……走不动。区区……人类居然也嘲笑我。”
            “邪见爷爷,累了就累了,不要不承认嘛。您上来跟我一起坐好不好?”铃说着,弯下腰向邪见伸出了手。
            邪见早就想停下休息了,只是不敢向主人提出,硬是提着一把骨头勉强跟着,这下听见铃要让自己骑上阿哞,更恨不得立即跳上去,可是他还是不敢——在得到杀生丸的同意之前绝对不敢,哪怕是铃的好意。
            “杀生丸大人,邪见可以吗?”他怯生生地望着前方银发飘扬的背影。
            杀生丸沉默。
            “完蛋了,果然不该跟杀生丸大人提这个要求。这下要死了。”邪见心灰意冷。
            正在邪见暗自伤神的时候,一双温柔纤细的手托着他的身体,将他抱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轻轻地放下,阿哞背上柔软的垫子就在他的身下。他一回头,竟然是铃,那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地上,反把自己抱了上来。
            “邪见爷爷,您歇会儿。”铃笑着说,“小夜,你乖乖待在哞的头上,不要欺负邪见爷爷哦。”
            邪见这回更是失魂落魄,没有得到杀生丸大人的允许就占了铃的位置,爆碎牙立刻就会劈过来了吧。可奇怪的是,杀生丸大人好像没有很生气,小命是保住了吗?是铃的原因吗?
            “邪见爷爷,您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从妖灵大圣爷爷那里出来您就像蔫了一样?”铃牵着缰绳,走在阿哞身边,那通常是邪见的位置。
            灌愁本来跟在阿哞的身后,这下已经悄悄绕到了铃的旁边。
            “妖怪可是从来不生病的。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这下突然老态毕现,难道真是要死了?杀生丸大人,邪见我舍不得您……”邪见呼吸刚刚平稳,说到这里,不禁嚎啕起来。
            “邪见爷爷,您不可以死。”铃见邪见伤心欲绝,也一阵心酸。
            “邪见,闭嘴。”杀生丸严厉地命令道。
            “杀生丸大人,可是邪见我很伤心……”邪见仍然涕泗横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人类的畏惧之心已经很弱了。”杀生丸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嗯?这样吗?朴仙翁说的是真的?邪见我真的会因为人类的原因而死掉吗?”邪见知道自己力量减弱的缘由之后更加绝望。
            “邪见爷爷……”铃看着邪见痛苦的样子,抽泣起来。
            “铃,不要哭了。他暂时死不了。”杀生丸的声音柔软了许多。
            铃擦干眼泪,虽然心里仍旧悲伤,却也渐渐止住了哭泣。
            “杀生丸大人,还有灌愁哥哥,你们会有事吗?”铃如烟的眉轻轻蹙着,眼睛里闪烁着担忧。
            这次是邪见抢先开口,却是冲着灌愁:
            “杀生丸大人是强大的大妖怪,不受影响是理所当然的。倒是你,为什么你也没事?”
            铃和小夜的目光迅速聚集到灌愁的身上,连杀生丸似乎也微微回了下头。
            一路上,灌愁本来只是个被忽略的存在,只有铃时不时地转过头对他笑笑,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现在突然所有的注意力都聚到了自己的身上,他一时感觉压力甚大。
            “你最好说实话,杀生丸大人可是什么都知道,你瞒不过的。”邪见看灌愁语塞,料定他藏着什么秘密。
            “罢了,反正早晚你们也会知道的。”灌愁轻轻叹了口气。
            “正如仙姬夫人所说,我的真身是一棵鹭草。本来应该长在仙界,但我因为要寻找一样重要的东西而留在人间。我不是妖怪,自然不受人类畏惧之心的制约。”
            “啊,原来灌愁哥哥是仙草。”
            “胡说!如果是仙草,人类为什么要追杀你?”邪见暴着嗓子继续斥问。
            “自从我的休眠被他们扰乱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这个问题。直到刚才,我终于知道了原因。”灌愁的眼睛一直温柔地看着铃,“听你们所说,人类的畏惧之心在减弱。我可以猜想是人类要与妖怪作战吗?如果是这样,他们觊觎我的力量也就顺理成章了。”
            “你有什么力量?不是都被人类杀死了吗?”邪见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屑地说道。
            “我说过了,他们趁我休眠的时候偷袭。如果是正常情况,人类可伤不了我。至于我的力量,你们不是见过了吗?”灌愁抿着嘴,对铃笑笑,又接着说,“但是他们显然不是想让我为他们治伤解毒,只是想把我这棵草带回去煮水喝掉,增加一些神力,好对付妖怪罢了。”
            “吃了你可以长生吗?”邪见来了精神,似乎在盘算什么。
            “我还没有开花,即使你吃了我,该什么时候死还是会什么时候死。”灌愁随意地看了一眼邪见。
            “开花了就可以吗?”
            “我努力了两百多年都没有成功,你怕是等不到了。”
            “邪见爷爷,您怎么可以想吃掉灌愁哥哥呢?”铃皱着眉怪罪邪见。
            “灌愁哥哥,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开花?鹭草的花一定非常漂亮。”铃想起当时看见的那朵雪白的花苞,“还有,你在找什么呢?”
            “没有开花是因为我还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而我要找的……”灌愁有些犹豫,“是人间最珍贵的情感。”
            “那是什么?”
            灌愁看着眼前女子澄澈的眼睛,心里的某个角落亮了起来。
            “是真爱。铃,你愿意……”
            “铃,你过来。”灌愁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杀生丸叫走了铃。
            “灌愁哥哥,我当然会跟你一起找。你一定会找到的。铃想看灌愁哥哥开的花。”铃小步跑向杀生丸,同时歪着头对灌愁笑着说。
            “‘一起找’吗?其实我想问的是,你愿不愿意给。……”这个女子就如清酒一般,不凌冽,不霸道,纯净甘甜,不经意间却已让他如痴如醉。


            IP属地:美国24楼2014-08-07 11:29
            回复
              第十九章
              “前面就是伊势神宫了。”弥勒指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建筑群,对大家说,“一会儿我和戈薇大人去打听消息。犬夜叉和珊瑚就留在这里。”
              “嗯。我换上巫女服。”
              “就你们两个人去没有关系吗?万一有危险怎么办”犬夜叉问。
              “放心吧,犬夜叉。这里没有妖怪敢来。”戈薇摆了摆手,说,“到是你,不要被村民看到哦,尤其是不要被神宫的人发现。”
              “竟然让我躲起来……”犬夜叉气得眉毛直跳。
              戈薇不理会犬夜叉的不满,换好衣服,跟弥勒一道走出密林。
              “弥勒君,你说他们会告诉我们吗?那场战斗怎么说也是伊势神宫内部的事吧?”戈薇面带愁容。
              “嗯,的确是。而且听说死了好几个神官和巫女,虽然不至于影响神宫的实力,但也是相当不光彩的事。”弥勒同样忧心忡忡,“另外,就算神器藏在神宫,他们也绝对不会告诉我们。”
              “那我们要问什么呢?”
              “尽量打听些细节吧,说不定会有那些妖怪的线索。”
              二人说着,神宫已近在眼前。
              “二位留步。”一名神官模样的男子从室内走出,将他们阻在玄关之外。
              “神官大人。”弥勒向来人深鞠一躬。
              “法师大人。”对方回礼,“您来敝社有何贵干?”
              “鄙人弥勒,久仰神道教天照大神的美名,特意请这位巫女大人引荐,前来拜谒。”弥勒往旁边让了一让。戈薇与神官相互行礼。
              “神道教与佛教互不干涉,法师您请回吧。”神官微微俯身,意为送客。
              “戈薇大人,您看这……”弥勒将难题抛给了戈薇。
              戈薇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在门外,匆匆想了个借口:“神官大人。弥勒法师对神道教教义深感兴趣,希望能与神宫的神官有深入的探讨,这对佛教和神道教的发展都是有益的。请您代为通报。”
              “这位就是名叫戈薇的巫女?”神官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戈薇。
              “是。我是戈薇。”戈薇一听对方知道自己的名讳,心下松了一口气。
              “听说戈薇大人毁灭了四魂之玉,敝社当时还派人前往拜见,却得知您已经离开,真正是无缘的巧合。”
              这番话说得戈薇信心倍增。
              “可是,既然您已经嫁为人妻,就不再是我神道教的巫女。还请您下次不要再穿这巫女的行头,若是有妖怪寻仇,以您现在的力量可是应对不来的。”神官诚恳地劝诫道。
              戈薇未曾料到对方看出自己灵力尽失,吓得双颊惨白,说不出话。弥勒也愣在原处,没了主意。
              “我实不知您二位来此是何缘故,只是您二位都不是我教信徒,就请恕我不敢贸然相让。请回吧。”
              “可是……”戈薇欲上前继续相求。
              “戈薇大人,走吧。”弥勒拉住了她。
              “神官大人,打扰了。”弥勒鞠了一躬,退下石阶。
              “弥勒,为什么就这样走了?”戈薇有些不甘心。
              “他的理由很充分,我们没有借口再留下去。即使勉强过了那个神官,恐怕还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他们根本不信任我们。”
              “难道就这样回去吗?”
              “先去跟犬夜叉他们汇合,办法总会有的。”弥勒皱着眉,虽然嘴上说着会有办法,心里却完全没有头绪。
              树林中,犬夜叉盘腿坐着,双手抱在胸前,正闭目养神;珊瑚跪坐在一边,看着一个十二三岁、身着粗布短衣、昏迷不醒的少年。
              “珊瑚,我说,把那个家伙扔到远点的地方好了,要是村民找来,可就麻烦了。”犬夜叉闭着眼说。
              “不行,他受了伤还没醒,要是不管他,再被野兽追上怎么办?”
              “可是要是他醒了看见有个妖怪在旁边,大叫一声,我们就藏不下去了。”犬夜叉转身看着珊瑚。
              “我会挡住他,你躲起来。”
              “你……”犬夜叉还想争辩。
              “犬夜叉,珊瑚,我们回来了。”
              “夫君。”珊瑚回过身来,“怎么样?有线索吗?”
              犬夜叉也站起身来,询问式地看着二人。
              “唉,没有。连神社的门都进不去。”弥勒叹了口气,“看来他们加强了戒备,教徒以外的人根本就不让靠近。”
              “戈薇你也不行吗?”
              “还不是因为你?”戈薇垂丧着的脸突然红了起来,气愤地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犬夜叉大声争论。
              “嗯……”地上的少年轻轻哼了一声。
              “犬夜叉,快!”
              犬夜叉丢下和戈薇的争吵,飞身窜进了草丛。
              “珊瑚,这是?”戈薇疑惑地看着地上的少年。
              “这个孩子被野兽追赶,受了伤。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昏迷。”
              弥勒和戈薇立刻就明白了犬夜叉躲起来的原因。
              少年睁开眼睛,三张好看而写满好奇的脸映入眼帘,他立即坐起身来,蹬了瞪腿,往后退了退。
              “孩子,不用害怕。已经没事了。”珊瑚柔声说,“我们不是坏人。”
              少年神色稍定,捂着额头,像是回忆着什么。
              “是你们救了我吗?谢谢!我叫雨水。请问你们看见我的背篓了吗?”少年感激的目光中带着焦急。
              “是那个吗?”珊瑚指着少年身后不远处的竹篓,里面装满了菜蔬。
              “嗯,是的。”少年跑过去,检查了一番,“太好了。没有坏,还能背。”
              “谢谢你们!我要赶紧走了。”少年再次道谢,接着拾起肩绳,将背篓甩上后背。
              “你的伤不要紧吗?要去哪里?要不要我们帮你?”戈薇关切地问道,“万一再碰上野兽……”
              “不要紧。我要把这些菜送去伊势神宫,很快就可以到,那里的巫女大人会帮我治伤。”少年笑着回答。
              弥勒神色一紧,上前拉住雨水,生怕他抢先一步走掉:“雨水,你可以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很长吗?我可不可以回来再回答你们?”
              “不会很长。”弥勒拉着少年重新坐下。
              “弥勒君……”戈薇望着弥勒,心里已经知道弥勒的打算。
              “雨水,如你所见,我们三人分别是巫女、除妖师和法师。”
              雨水仔细打量了三人,点点头。
              “几个月前,我们发现有妖怪往这个方向来了,于是便一路追了过来。等我们赶到时,却连一只妖怪也没有见到。是不是伊势神宫的神官大人和巫女大人把妖怪都消灭了?”
              “是的啊。几个月前,有一群妖怪袭击了神宫,被神官大人和巫女大人打跑了。”少年自豪地说。
              弥勒三人目光一颤。
              “真是这样的啊?伊势神宫果然名不虚传呢!”戈薇笑着赞叹。
              “嗯,对啊。那天我也像今天一样去送菜。刚到神宫,天就突然黑了。然后我看见老爸老妈死在面前,我自己也要被人勒死了。好可怕。后来老爸老妈的样子突然就没了,我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掐着自己的脖子。”少年说着,将双手卡在脖颈处向众人演示,“后来过了好久,巫女大人过来告诉我,那都不是真的,是妖怪制造的幻觉,妖怪已经被打跑了。”
              “那你看见妖怪的样子了吗?”
              “没有。神官大人们在谈话时说,是个长着八条狐狸尾巴的女妖。”
              “她被杀死了吗?”
              “没有吧。我悄悄地看神官大人和巫女大人烧掉妖怪的尸体,没有看见长八条尾巴的妖怪。你们要去消灭她吗?”
              “是的。既然妖怪逃跑了,我们就要去追。谢谢你,雨水。”弥勒缩回一直放在少年肩上的手。
              “嗯,不客气。法师大人,巫女大人,除妖师大人,我先走了。要不然天黑回不了家了。再见!”雨水背着竹篓,往伊势神宫的方向跑去。
              犬夜叉跳出草丛。
              “犬夜叉,你都听到了?”
              “嗯。”
              “珊瑚,你知道长着八条尾巴的狐妖是什么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弥勒问道。
              “也许跟九尾狐有点关系吧。”珊瑚努力回忆着关于妖怪的故事,“据说九尾狐非常善于使用幻术。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九尾狐,听说他们已经在北国隐居很久了。”
              “犬夜叉,你在想什么?”戈薇问一脸深沉的犬夜叉。
              “我总觉得那个八尾狐妖和攻击村子的那个女妖有关系。”犬夜叉的神情十分严肃。
              “你确定吗?那个女妖不是已经被你杀死了吗?”
              “我不能确定。但是当时那个女妖身上的确有狐狸一样的味道。”
              众人一时沉默。
              “不管怎样,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联系。”犬夜叉咬牙切齿地说,“一定要把这个家伙找出来。”
              “可是,怎么找呢?”珊瑚问道。
              “是啊,犬夜叉,狐妖到处都是呢,比如七宝。”戈薇想起跟孩子们一起留在刀刀斋那里的七宝。
              “那种气味不一样。既然他们在北方,我们就回北方去,一定会有线索。”


              IP属地:美国25楼2014-08-07 11:35
              回复
                第二十三章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铃捧着一本诗集,轻轻地掩了扉页,偏着头,默默地想那词里的意境。
                “铃,你不要再念了好不?什么‘墙里’‘墙外’的,我的头都被你念晕了。”邪见无精打采地坐在铃的身边,絮絮叨叨,“你老跟那鹭草谈诗,杀生丸大人都不高兴了。”
                “邪见爷爷,我念诗是为了杀生丸大人。”铃虽然应着邪见的话,目光却又钻进了手里的集子。
                “为了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才不需要你念诗给他听,吵死了。”
                “邪见爷爷,你什么都不懂!”铃似乎有些着急,也有些生气,眉头皱着,仔细看去,眼睛里还有点点泪光。
                “嗯?你怎么了?我什么都没有说啊。铃,你千万别哭啊。以后你爱念什么诗尽管念,我再也不说你了。”邪见看见铃那突然转阴的表情,不知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急忙认错,生怕杀生丸此刻回来看见。
                “铃。”男子的声音在邪见背后响起。
                “啊!杀生丸大人!请原谅邪见!邪见以后再也不惹铃生气了!杀生丸大人!……”邪见受了惊吓,慌忙求饶,不敢抬头直视他。
                “邪见爷爷,那是灌愁哥哥。”铃低下头,小声地提醒他。
                “嗯?是你?没事干嘛学杀生丸大人用那么深沉的声音说话?!”邪见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灌愁说。
                “我哪有学他说话?是你自己心里有鬼。”灌愁只觉得这个老妖怪的举动实在好笑。
                灌愁提着一只一尺见方的木盒,毫不理会邪见的叫嚷,径直往铃走去。他在距离铃五步的地方停下——再往前走,那老妖怪不知更要如何聒噪。
                “铃,不要为这老妖怪不开心。我刚去找了好东西来。等会儿给你尝尝。”灌愁说着,脸上漾起神秘的笑容。
                “咦?灌愁哥哥,是什么?”
                “一会儿就知道了。”灌愁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平地上,又去拾了几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一个挨着一个围了个圈。他往那石圈里堆上些枯草树叶,取出火折,轻轻吹燃,生起了火。
                铃越看越不明白,这离吃饭的时间还早哪,生火做什么?
                灌愁时不时地看看铃,早就发现了她的好奇,但是仍不急着解释。他走到木盒旁,单膝跪下,退去盒上的细栓,谨慎地将盒盖竖直揭起,一套紫砂茶具得见天日。
                “灌愁哥哥,原来你是要烹茶。”
                “对。我看那山上阴云缭绕、白雪皑皑,就去取了些雪水来,正好配上我这百年难得的极品好茶。”灌愁说着,取下腰间挂着的竹筒,将里面还飘着寒气的水倒进茶壶。
                “可惜这穷乡僻壤找不到好的茶具,煮茶的程序也只好简化了。”灌愁将一壶清水平稳地安置在火苗的簇拥下,回过头对铃郑重地说,“下次一定精心准备。”
                “嗯,谢谢你,灌愁哥哥!”铃咧开嘴笑着。
                “你的词看到哪里了?”灌愁正要走过去查看铃手上的集子,却见邪见跳了出来,警觉地盯着他,只好瘪了瘪嘴,无趣地原地坐下。
                “东坡先生的词。”铃站起来,不顾邪见的阻拦,走到灌愁跟前,伸直双手,将翻开的本子递给他。
                灌愁笑着接过,浏览了一遍,脸上的笑意登时就收敛了。
                “原来是这首。”
                “灌愁哥哥,你不喜欢这首词吗?”铃睁大双眼问道。
                “词是好词。只是……”灌愁支支吾吾,“只是调子太悲,不适合你。”
                “的确是有些惆怅,但是并没有那么悲伤啊。”
                不悲伤吗?铃,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多情却被无情恼”的经历吧。如果你能看见我的内心,你也许就会知道那是怎样的心痛与忧伤了。
                “你一辈子都不经历这种惆怅就最好了。”灌愁轻轻笑了一下,掩饰了自己心里的低沉,“不说这个了吧。我去看茶。”
                铃觉得灌愁有些反常,却又说不清那里不对,只想着煮茶是细致功夫,不能打扰,便安静地找了个石头坐下,不再说话。小夜轻轻扑着翅膀,落到她的身旁。邪见看两人隔了老远,终于松了口气。
                其实水尚未温热,灌愁不过是找个借口避开铃可能的追问。那词与他有太强的共鸣,再讨论下去如何能隐藏得住?
                “‘多情却被无情恼’。两百年了,我何曾恼过?你的一颦一笑那么强烈地牵动着我的心思,我却不是那个能给予你依靠与安慰的人。这样的落差,你要我如何面对?”灌愁折断了几根枯枝,扔进火堆。
                茶壶上缓缓升起了丝丝水雾。灌愁轻轻捏住壶盖,揭了起来,倒放在木盒里;又侧身从腰带上解下一只锦囊,松开封口,双手悬在壶的上方,呈着锦囊,轻轻抖动。墨绿色的条状细叶轻盈地跃进似有似无的水汽当中。
                “很快就好了。”灌愁重新盖上壶盖,转头向铃柔声预告,“等水沸了就可以了。”
                “灌愁哥哥,这是什么茶?”铃见这茶的样子和备茶的程序都跟跟自己所熟知的茶道相差甚远,十分好奇。
                “香思茶。”
                “相思?”铃一听这名字,脑中立即就浮现出了那与她朝夕相处却依旧让她日思慕想的人。
                “此‘香思’非彼‘相思’。”灌愁见铃脸上泛起的微微红晕,知道这少女一定会错意了,“是‘香气’的‘香’,‘思念’的‘思’。”
                “好文雅的名字!有什么来历吗?”铃来了兴致。
                “等一会儿告诉你。”灌愁神秘地翘了下嘴角。
                “哦。”铃失望地嘟了嘟嘴。既然灌愁哥哥故意卖关子,那就先不理他了,跟小夜玩儿会儿。
                她转过身,伸手要去抱起小夜,却见它向前伸长了脖子,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前方,头上的翎羽有节奏地左摇右晃,尾巴也摇摇摆摆,似乎期待着会让它十分开心的事。
                “小夜,你怎么了?”铃顺着小夜的目光看去,不是那茶壶吗?还有邪见爷爷,他也面朝着茶壶,探着身子,皱着鼻子,使劲地吸着气。
                “嗯?难道他们闻到了什么气味?我怎么没有?”铃心里纳闷,“灌愁哥哥,这茶有香吗?”
                “当然,香思茶当然有香,而且是天下少有的异香,能清神静气,让人闻之难忘。”灌愁一边回答铃的问题,一边将茶壶从火堆上移下。
                “可是我怎么什么都没有闻到?邪见爷爷和小夜好像都很喜欢这种气味。我的鼻子是不是坏掉了?”铃跑到火堆旁,蹲下身来,蹙着眉,焦急而担心地问。
                灌愁的脸上显出浅浅的酒窝,眼角却藏着一丝落寞:“铃,香思茶不是一般的茶。它奇香无比,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闻到。我也闻不到,并不是你的鼻子坏掉了。”
                铃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来,尝一尝这茶。”灌愁斟了一盏茶,递给铃。
                铃接过茶盏,疑惑地看着那泛着幽光的水。她的面容倒映在水杯里,丝丝碧叶就在她的眼睛里上下翻飞,不休不息。
                “铃,不要喝他给的东西。”邪见冲过来,嘴上警示着铃,眼睛却紧盯着那茶盏,“什么不入流的茶,也拿来让铃喝?”
                “邪见,你是想尝尝这茶的味道吧,想必是给这香气迷住了。给你便是。”灌愁说着,也给邪见倒了一盏。
                邪见被人说中了心思,心下十分不悦,一时顾不上铃,只在心里默默骂着灌愁。


                IP属地:美国29楼2014-08-07 11:47
                收起回复
                  第二十六章
                  距离丰臣的营地百里之外,草地的行踪已经消失不见,茂密的树林争高直指。草丛里的唧唧鸣声孜孜不倦,协奏着暗夜的舞曲;点点飞虫绕着火堆兴奋地追逐着光与热,流连忘返;猫头鹰悲戚的叫声偶尔划过夜空,给这寂寥加着重音。
                  双头兽交缠着两个脑袋,卧在离火堆不远处的树边,辔头挂在耳旁,身体一动不动,似乎正在深眠,但那似闭实张的眼睛又昭示着警惕。趴在双头兽背上的绿色妖怪正轻轻打着鼾,身体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火光孤独地跳跃着。没有人欣赏它曼妙的舞姿。连距它最近的那位经常看着它唱歌的女子此时也对它不管不顾。她披着一张雪白的兽皮,出神地望着远处被夜幕笼罩的地方。身边的鵺雀单脚站立,眼睛虽然睁着,实际却已睡熟。火光温暖的气息热情地亲吻着铃的脸颊,她的眼睛却只看着夜的浓稠,等着那不知所踪的归人。
                  “杀生丸大人,你在哪里呢?”铃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
                  “醉心大人有没有……”她不愿再想下去,细眉轻轻卷起一丝懊丧,“怎么总是会往那样的事上想呢?我为什么会这样?”
                  “唉——”她浅浅地叹了声气,心想:“如果可以跟杀生丸大人说就好了。杀生丸大人肯定会笑我的吧。”
                  “铃,你还好吗?”头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清亮而温柔。
                  她回头一看,灌愁临风站在树枝上,离地两人多高,手里的折扇像是刚刚随意收起,并不十分整齐。
                  “嗯,我很好。”铃轻声回答。
                  灌愁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会儿,极不自在地转开了。
                  她一定是在想杀生丸吧。当然。也只可能是在想杀生丸。自己整天都在她的身边,她想的总不可能是我吧。
                  灌愁也出神地望着远方,只是那里没有他要等的归人。他看着那里,只是因为“远方”与她一样,时刻都在目所能及的地方,却永远触碰不到。他的心里也同这夜色一样迷蒙,他分不清方向,分不清对错。
                  铃,你怕是永远不会懂吧。
                  他回过视线,想再看一眼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背影。可是,他看见的只有掀开的“被褥”,人却不知去向。
                  他心乱如麻:“怎么回事?刚才还在。”
                  他正要纵身跃下,忽听得清脆的女声:“灌愁哥哥。”
                  铃竟然在自己出神的间隙爬上树来。
                  她双手抱着树干,颤颤地伸出只穿着罗袜的右脚,试了试树枝的强度,确定安全之后,渐渐地将重心从倚着树的手上移到脚上。灌愁急忙过去搀住她的手,扶她坐下。
                  “怎么跑到树上来了?这里风大,当心着凉。”灌愁一边说,一边除下自己的外衣,披在铃的肩上。
                  “我身体很好,不会生病。”铃弯腰解开膝上为了爬树而系上的结,将裙摆退回脚踝。
                  “你如果生病了,杀生丸会杀了我的。”灌愁背过头,与她隔了一尺,坐下。
                  “灌愁哥哥,你也怕杀生丸大人吗?”铃意外地看着他。
                  怕吗?如果怕杀生丸,当初又怎会跟着你?如果怕杀生丸,平时又怎会一看你的背影就是半晌?如果怕杀生丸,现在又怎会陪你坐下?
                  “嗯,他那样的大妖怪,本来就让人害怕的吧。”心中真正所想的却是真正说不出的,除了口是心非的回答,他别无选择。
                  “是吗?我觉得灌愁哥哥你并不害怕杀生丸大人呢。杀生丸大人也没有要伤害你啊。”铃澄澈的眼睛即使在暗夜里也依然直视人心。
                  “哼……”灌愁自嘲般地冷笑一声。
                  铃,你说的对,我不怕他。我怕的是你:怕的是靠你太近,我会沉沦;怕的是离你太远,我会迷茫。如果我真有那么一丝怕他,那也是怕他将你从我的生命中彻底带走。
                  “灌愁哥哥?灌愁哥哥?”铃扯了扯灌愁的衣袖,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哦,铃。”灌愁看着她,强压下眼睛里的余波。
                  “灌愁哥哥,我想跟你说会儿话,可以吗?”
                  “明天再说吧。你早该睡觉了。”
                  “明天杀生丸大人就回来了,我不想让大人知道。”
                  “是什么事呢?”铃的倔强本就让人难以拒绝,更何况,她竟然有话要对自己说,而且是不愿意让杀生丸知道的话。会是什么?灌愁既兴奋又紧张,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怕她看穿自己心里的秘密。
                  “灌愁哥哥,我想了想,这件事只能跟你说呢。”铃低着头,非常小声地说道,“我觉得很苦恼,但是又不想让杀生丸大人知道,怕被笑话。”
                  “怎么会?杀生丸他怎么可能会笑话你?”灌愁更加疑惑了。
                  “因为我也觉得这件事很傻。”铃将头低得更深,“杀生丸大人去找醉心大人的时候,我总是很担心。醉心大人那么喜欢杀生丸大人,又那么精通幻术,如果她使用幻术的话,杀生丸大人会不会被迷惑而不再回来呢?邪见爷爷说,杀生丸大人才不在乎什么幻术。我也知道是这样,但是就是忍不住乱想。灌愁哥哥,这种想法是不是很傻?杀生丸大人如果知道我为这样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担心,肯定会笑我,说不定还会气我质疑他的能力。”
                  原来是这样的事。灌愁的心里仿佛填了无数黄连。说到底,她所烦恼的事,与自己毫不相干。然而,开导她,却是他心里涌出的第一个念头。
                  “你不必乱想,他不喜欢那个女人,他去找她只是为了杀她。她死了,也就没有什么幻术了。”
                  “灌愁哥哥,你只说对了一半。杀生丸大人的确不喜欢醉心大人,但也不会杀她。”
                  灌愁诧异地看着她。杀生丸那时愤怒的杀气,难道是假的?
                  “仙姬夫人希望杀生丸大人保护醉心大人,我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也清楚,醉心大人对仙姬夫人和杀生丸大人来说,一定都非常重要。”
                  “那,你是为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关系而苦恼吗?仙姬夫人和醉心都说起过某件暧昧的事情。”灌愁关注着铃眉眼间如烟的忧愁。
                  “不。”铃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苦恼。杀生丸大人已经说了,‘不要胡思乱想’。虽然我不知道仙姬夫人和醉心大人说的是什么事,但是我相信杀生丸大人。既然杀生丸大人让我不要乱想,就说明根本没有那样的事。”
                  “杀生丸的话,值得你那样相信?”灌愁的心里堵塞难耐。
                  “当然。”铃的目光十分坚毅,但是很快就被烦恼侵蚀了光彩,“可是,如果醉心大人迷惑杀生丸大人的话,他也是会忘记我的吧。”
                  灌愁细细地注视着铃的侧脸,松软的秀发掩着她的脸庞,眉眼之间依稀可见一丝懊恼。
                  “杀生丸不能做的事,我可以为你去做。我去杀了那个女人。”
                  “不可以。我希望醉心大人能活下去。”铃几乎是立即抬头,提高声音激动地反驳。
                  灌愁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她竟然是在庇护那个女人?
                  铃意识到自己失态,抱歉地转过身去。
                  “醉心大人的力量,连杀生丸大人也不敢小看。灌愁哥哥,你不要去惹怒她。”
                  灌愁见铃为自己担心,心里略微宽慰。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只是担心杀生丸大人会忘记我,只是想等他回来。”
                  灌愁为铃的善良而震动。她的烦恼,不过是所有少女都会有的情怀,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情绪,真正难得的却是她对杀生丸无条件的信任、对醉心发自内心的宽容。
                  “铃,你一直相信,无论是什么样的对手,杀生丸都能克敌制胜,对不对?”
                  “是的。”铃果断地回答。
                  “你也相信杀生丸无论去了哪里,最后都会回来找你,对不对?”
                  铃稍微犹豫了片刻,也点了点头。
                  “那就好了。既然你相信这些,那么也理所当然地应该相信杀生丸会摆脱醉心,回来找你。”灌愁深知铃本就一心信任着杀生丸,根本不需要自己点出。只是他见惯了爱恋当中的女子莫名的迷惘,当然识得铃也需要他人的灌顶醍醐。
                  铃静静地靠着树干,若有所思。“相信杀生丸大人”,这是那样平淡、那样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此刻的她听来,却是最深刻的真理,是最能让她安心的话。
                  “更何况,你和杀生丸之间,别人是插不进的,香思茶的判断不会错。”
                  “谢谢你,灌愁哥哥!我知道了。”铃用目光向灌愁传递着感激,眉心舒展。
                  他庆幸铃的心情有所好转。再想说安慰的话,他也说不出了——他的心已经拧作一团,绞痛难耐。
                  他明明可以就着铃的感伤,引导她从杀生丸那里来到自己这边,就算不能拥她入怀,至少可以借她一个依靠。而自己究竟是为何没有那样做?那样渴望触碰她,那样渴望抚慰她,却仅仅是对近在咫尺的她说了几句话而已?而那些话还字字如刀,割着自己的心房?为什么甘愿让自己背负那样的伤痛?就算是简单的沉默对自己而言不是也会仁慈百倍?
                  到底是舍不得让她难过吗?到底是明白她需要的不是自己吗?只要她能快乐,就算将她越推越远也毫不犹豫吗?只有一个人的爱,竟然是这样清苦的誓不罢休,却也能这样释然地俯首认输。两百年了,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心情。
                  夜色里融化了不眠之人的忧思愁思情思,时间被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绊住脚步,寸步难行。


                  IP属地:美国33楼2014-08-07 11:58
                  回复
                    第二十八章
                    北国的宫殿里,风铃低语,艳丽的飞鸟在屋宇间追逐着晚霞的投影。
                    屋内没有点灯,昏黄的阳光被窗纱滤过之后仅剩柔和与暧昧。墙上一挂彩墨人像冷若冰霜,与这慵懒的氛围似乎格格不入,又似乎相得益彰。
                    屋子正中安放着一方素净的矮案,上面搁着一只陶土香盘,盘中燃着一块心字香,好似凝脂。青烟寥寥,竖直升起一尺多高,又缱绻化作湍急的气流,没入屋中魅惑的空气。
                    醉心盘膝坐在案前,身体散发着深紫色的光,与周围的空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凝神静息,神色恬然,蓝宝石发簪散射着窥进屋来的阳光,在玉石铺就的地板上投下一段模糊的光谱,赤橙黄绿青蓝紫。心字之香氤氤氲氲,却比不过她呵气如兰。她完美的容颜艳丽娇媚,让人心生爱怜;但那妖冶之下彰显的邪惑之气却又让人望而却步。
                    “咚咚”,门上传来低沉的叩门声。
                    “醉心,你好些了吗?”男子稳重而关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缓缓睁眼,周身的紫光渐渐熄下。
                    “父亲,请进来。”
                    障子被轻轻拉开,居雾走进屋来,又转身掩上门帘。
                    “修养了一天,身体怎么样了?”居雾在醉心对面坐下,眉心凝聚着担忧。
                    “父亲,我已经没事了。”醉心嘴角轻扬,好让父亲放心。
                    “以后不要再管吸血鬼让你做的事,我会应付。”居雾想到醉心一直以来为他所受的威胁,以及为此所受的伤,又是心痛又是愧疚。
                    “您是我的父亲大人,我怎么会让您一个人去对付那样卑鄙的家伙?”醉心的语气里有着沉着的勇气,“只要您平安无事,我怎么样,无所谓。”
                    “醉心,你不明白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安全。若你……”
                    “父亲,醉心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您的安全。”醉心打断了父亲的话,比起父亲的话来,她的话少了沧桑与歉疚,听起来竟然更加底气十足。
                    “那你至少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不要插手神器的事;第二,不要再与杀生丸和犬夜叉交手。”居雾郑重其事地说道。
                    “父亲,我不明白,为什么您那么在乎神器?神器重现与否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吸血鬼找了快两年,如今仅仅是知道了八咫镜的一点眉目,另外两件神器更是一筹莫展。您为什么如此担心?”
                    “我说过了,八尺琼勾玉曾经给狐族带来了巨大的灾难。神器绝对不能重现。”
                    “八尺琼勾玉不是也曾经助狐族取得霸权吗?为什么您要一味排斥神器?为什么不考虑为己所用呢?”
                    “醉心,你没有经历过那场战斗,你不会明白。你的母亲为神器而死,而你……”居雾的声音有些哽咽。
                    “父亲大人,恕我直言,狐族的那场灾难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们本身不够强大,无法御敌。但若是更强者拥有神器,那样的战斗就不会发生。我知道神器不能落入吸血鬼这样的蛮夷手中,但是杀生丸呢?他的话,应当……”
                    “住嘴!”居雾听到“杀生丸”三字,突然爆发出了怒气,“无论是谁——吸血鬼也好,杀生丸也好——只要是觊觎神器,统统都要死。”
                    “父亲,您对杀生丸有偏见。”
                    “他威胁到你的生命,这是我所见的事实。”
                    “不是的。如果您说的是三百年前的事,那仅仅是场误会。就算是最近几次交手,他虽对我刀剑相向,却从来没有真正要取我性命。昨天我败在铁碎牙的风之伤下,是他出手救了我。”
                    “什么?是他救你?”
                    “当然,除了他,谁能接下风之伤?”
                    怎么可能?杀生丸不对醉心下杀手,还可以解释为凌月仙姬念在与流云的情分上从中阻拦;但是他竟然会出手相救,这实在无法理解。除非……
                    “醉心,不管怎样,犬夜叉对你出手是不争的事实。你以后不准再涉险。”
                    居雾说完,起身来到障子边上,回过身,正看见醉心的愁容,那眼睛里和双唇上隐隐藏着的黑色让他那么揪心。他折过目光,瞅了一眼杀生丸的画像,思绪凝重。“你好好休息,这几天,不要再出去。”
                    醉心看着父亲离开,感觉这对话好像终止得太过突兀。每一次说到神器和杀生丸,父亲就好像有意回避着什么,只是简单地让她远离他们,实在是很没有说服力。
                    “父亲大人,您太不了解杀生丸。他才是您应该求助的人。”
                    杀生丸是醉心的软肋,每次想起他,尤其是想起他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情谊,她就忍不住心烦意乱。无论她前一秒多么不可一世,只要一想到杀生丸,就会立即变得优柔谦卑。
                    此时也是一样。她惦念着昨夜见到的杀生丸。她当时虽伤得不轻,以致于神情恍惚,但是依然清楚地记下了他的侧影、他的声音。他救了自己,他为了自己向犬夜叉出手,他为了自己耗费妖力抵挡风之伤。她越是想念他,就越想立即见到他,即使他会对自己不理不睬,她也希望能再一次见到他的面容。
                    醉心双手合十,眼睑轻翕。心字香烟冉冉升腾。


                    IP属地:美国35楼2014-08-07 12:02
                    回复
                      第二十九章
                      天已大亮了。
                      众人却都沉默不语,他们在等待铃的醒来。那孩子昨天受了惊吓,夜里又被噩梦惊扰,现在应该相当疲惫。
                      “天亮了吗?”铃感觉到透过眼睑进到她大脑里的阳光。
                      她轻轻地睁开眼睛,身体也随着感知到了周遭的事物。她的身上盖着柔软的兽皮,身边站着温顺的小夜,手上握着……等等,手上握着的,是他的手!
                      铃惊坐起身。昨晚自己被醉心袭击,心有余悸,难以入眠,为了不打扰别人,便取了新买的兽皮,独自睡下。杀生丸大人明明是在旁边树下浅寐,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她仔细地在仍然有些闷痛的脑子里搜寻着关于昨晚的记忆,很快就想起了那个可怕的梦。
                      梦里,杀生丸与醉心并肩走着。她在后面使劲追,使劲喊,杀生丸就是不回头。最后,她终于跑不动了,绝望地跪在那里,深深地抽泣。而她却在那时依稀听到杀生丸在轻轻地唤她的名字。她一睁眼,杀生丸正捧着她的脸,温柔地安抚着她,她的泪湿了他的手掌。
                      从那之后,杀生丸大人就一直守着自己吗?一夜没睡吗?
                      “头痛吗?”杀生丸将滑落下去的兽皮重新披到她的肩上。
                      “没关系。对不起,杀生丸大人,铃昨晚让您担心了。”她十分歉疚地低下头去,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
                      “你的噩梦和她有关?”杀生丸的话语里融着浓浓的关切。她昨夜的噩梦应当比小时候亲人被杀的梦更加可怕,不然她绝不会在梦里哭出声来;她那样绝望地呼唤他的名字,原因应当只有一个——她梦见他抛弃了她。而这一切,只可能与那女人有关。
                      铃不希望向杀生丸说起自己的噩梦,想将心中的郁结掩饰过去。可是杀生丸那双能够读心的眼睛那么温柔地注视着她,她如何能向他说谎?
                      “杀生丸大人,您和醉心大人之间是有什么约定吗?”
                      她想起与他的对话。“如果有一天铃死了,您会像灌愁哥哥那样悲伤两百多年甚至更久吗?”“我跟他不一样。”——因为醉心大人会陪伴您千百年,所以不会为我悲伤吗?
                      醉心绝望的眼神浮现在铃的眼前。“杀生丸,你忘了你跟我说过的话吗?”这一句话,隐藏了多少她所不知的往事?她的信心终于崩溃了。
                      “您和醉心大人青梅竹马……”
                      “铃,没有那样的事。”杀生丸不允许她再用那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折磨自己。
                      三百年,即使是对妖怪来说,也是长得足以消磨记忆的时间。那天是一个怎样的日子?自己当时在做什么?为何会与她遇见?一切都模糊了。甚至连她的气味,都是在五年前再次闻到之后才逐渐想起。
                      少年不屑地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树叶,每一片中心都有一个小指大小的圆孔。
                      若不是闻到那讨厌的气味,光鞭击穿的孔应该会更小些。他紧了紧手中泛着绿色荧光的长鞭,心里有些不满。
                      少年一身白袍黑甲,右肩盘踞着雪白的蓬松毛皮,左肩和两袖上绣着六角红梅。他银发如瀑,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冷峻气势。仅仅是一个背影,就华丽高贵到让人不敢直视。
                      “若不是急着回去见访客,一定解决掉这烦人的气味。”他这样想着,往前迈出了步子。
                      “喂,你站着。”少女甜腻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一个十岁上下、同样衣着华丽的女孩从树后跑出来。她轻灵娇美,红唇皓齿,一双紫色眸子皎若寒星。刚才的事,她看在眼里,这个器宇不凡的少年,在百步之外,用一条若有若无的光穿过了上百片树叶的中心,不偏不倚。即使是她这样自视甚高的人也惊叹不已。
                      “你的气味很恶心。”少年的步子轻轻落下,微微侧了脸,斜视着身后那不知好歹的狐妖。这妖气不弱,没想到竟是个丫头片子。
                      女孩呆在原处,娇俏的脸庞上凝滞着惊诧。“我的气味很恶心?”她想着他的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小到大,无数人视她为宝,谁人敢说这样放肆的话?而她更不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那金色的眸子,那清冷的弦月,那锋利的妖纹,那俊美的面容,那耀着荧光的强大高贵之气,天下竟有这样的人?
                      “今天没空杀你,走开。”话的内容虽是慈悲,少年的语气却浸透了杀伐之气。
                      女孩缓过神来:“我喜欢你。”自小的骄惯纵养了她各种或好或坏的作风,唯独没有拐弯抹角这一个。
                      “哼……”少年一声冷嘲。他自幼受到的奉承与追慕也是数不胜数呢。
                      “弱者没有资格。”他移了视线,启开脚步,就要离开。
                      “弱者?!”她又吃了一惊,从来都只有人称赞她妖力超群、天赋过人,哪有人敢这样轻视她?
                      “如果打败你,你就会喜欢我了是吗?”女孩不服气地问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两百年来第一个不拿正眼看自己的人,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收服。
                      “没空。”少年并没有为她的话停下。
                      女孩的心里升起了一团怒气:“竟然这样不将我放在眼里?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女孩瞪圆了眼睛,紫色的眸子里透着凶狠。九条红棕色的尾巴在她身后撑开,妖气之风飞沙走石,咆哮着往那背对着她的少年卷去。
                      少年觉出了这股妖气的强劲,深知不可恋战,只能速决。他转身正对敌人,以最快地速度飞身退却,回避着那迎面而来的毒杀。与此同时,他挥开了手中的光鞭,往里灌输着妖力,光鞭如同苏醒的雄狮,搏动着雄壮的光芒,直窜进妖风之中,向着施术的狐妖俯冲而去。
                      女孩隐隐看见有绿光正向自己迫近,心里聚起了前所未有的警觉——那光鞭竟然能在自己的妖气中游走自若,如入无人之境,他到底是什么妖怪?
                      她紧张地凝神静气,收回部分妖气,防备在自己身前,阻挡光鞭的攻势。光鞭的速度慢了下来,光芒也渐渐弱了。
                      女孩一鼓作气,运聚起更浓的妖气,缓冲着光鞭的冲击,不过片刻,将那条已是强弩之末的光鞭彻底挡了下来。女孩一口气尚未松开,却觉左侧有妖气正飞速向自己袭来。
                      原来杀生丸正面甩出光鞭之后,又将一把短刀掷向了她的死角,正是声东击西之法。尽管正面的光鞭被她阻下,另一头短刀的威胁却毫未受损,将她逼进了绝路。
                      女孩措手不及,短刀已近在咫尺,无论如何是躲不过这一击了。她收回双手,本能地护在胸前,同时侧身避开要害。
                      刀刃贴着她的后背飞过,鲜血的气味即刻溅入空中。
                      女孩只觉尾部一阵麻木,回头一看,地上一截断尾血肉模糊,直让她心惊肉跳。
                      少年一挥衣袖,光鞭延伸出去,卷起了短刀。他再不看她一眼,无情地腾空而去。


                      IP属地:美国37楼2014-08-07 12:05
                      回复
                        第三十二章
                        戴维端坐在石桌旁,微弱的火光无力地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他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一方木盒,心里在担心自己的兄长。
                        “为何还不见人?”
                        “不是说好,只要血蝙蝠进到结界,就可以撤退了吗?难道还是逞强对杀生丸动手了?”
                        “话说回来,那样的气味,杀生丸应该无法抵抗才对,即使路易与他交手,也不该落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拖了这么久?”
                        ……
                        一只蝙蝠扑腾着双翅,从岩壁上飞落到地面,扭曲着身体,渐渐变成了人的模样。
                        “路易,你回来了。”戴维“嗖”地起身,身后的石凳被退出去老远,“我等了有一会儿了。怎么,你看起来气血不稳,是受了伤?!计划不成功?”
                        路易一手捂着胸口,冲着戴维摇了摇头,说:“先别说我。你那边怎样?拿到八咫镜了吗?”
                        “拿到了,我这边很顺利。”戴维示意路易一同坐下,眼睛里充盈着兴奋,“天皇的血果然有用,我进到神宫,不仅很快找到了八咫镜,而且毫不费力地就走进了它的结界。醉心施了幻术,伊势神宫里的人毫不知情。”
                        戴维从石桌上取过木盒,打开盒盖,取出一面直径尺余的宝鉴。路易站起身来,双手接过八咫镜,仔细端详。
                        这面宝鉴由生铁铸成,呈青黑色,沉重冰凉,边缘和背面的花纹历经沧桑,已经难以分辨,但那镜面却十分光洁平整。
                        “路易,看这里。”戴维伸出食指,将路易的视线引向宝镜边缘的一处阴文。那是一块弯钩形的凹陷,有拇指大小,形状极其清晰,边缘也十分锐利,与镜上的其他刻纹明显不同。
                        “这是……”路易心中生疑,“难道,这以前嵌着八尺琼勾玉?”
                        “很有可能。”戴维肯定地说,“根据居雾的描述,八咫琼勾玉就是这种形状。神器相互嵌套,也并不奇怪。”
                        路易沉思着,点了点头,捧着八咫镜,又打量了好一会儿。
                        “对了,路易。”戴维担心起路易的情况,“你和杀生丸的战斗怎样?看你刚才一脸丧气,难道他防住了气味的攻击?”
                        “那倒没有。”路易轻轻叹了口气,将八咫镜放回盒内,接着说,“他没有预料到我们会放出毒气,一闻到气味就不省人事了。血蝙蝠正是在那时趁机飞进神宫的。我本想趁机将他变成血仆,却不料他张开了结界,我没法靠近。”
                        “结界?我没猜错的话,杀生丸在那种情况下,应该失去了进攻的能力,即使有结界也应该是被动防御的。而你如何会元气大伤?”
                        “这就要说他身边的那个女人了。”路易愤愤地回答。
                        戴维目光一亮:“女人?”
                        “还记得她吗?那个叫‘铃’的人类。她戴着十字架,而且是十分古老、灵力超群的十字架。我就是被十字架所伤。”
                        “十字架?”戴维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恐,“那要对付杀生丸,岂不是更困难?”
                        “不一定。”路易神秘地笑了一笑,“除十字架之外,我今天还有另一个大发现——杀生丸除了嗅觉以外的另一个致命弱点。”
                        “嗯?是什么?”戴维的心被路易的话紧紧抓住。
                        “铃。杀生丸对她不是一般的在乎。他在昏迷时撑开了防御的结界,蛇妖一近身,就被化得连渣都不剩。可是那个女人跑去的时候,他却为她撤了结界。想想看,身处敌群之中,毫无进攻之力,换成是你,你会为谁撤下自己的最后防线?你如果成了那样,还能认出我吗?不一定吧?”
                        戴维若有所思,嘴角翘起一丝阴森。
                        离开伊势神宫已经百里有余了。空中的那团白色亮光依旧原速向前飞着。
                        铃抬头看看杀生丸猩红的眼睛,心里在想:“杀生丸大人要带我去哪里?是想离开神宫,不被神宫的人发现吧。妖化的杀生丸大人,妖气更强,更容易引人注意。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好呢?”
                        白光又向前不知飞了多远,蓦地一闪,跃进了森林。
                        杀生丸靠着树,屈膝坐着,低头,闭眼,眉心紧锁,仍然受着那气味的折磨。
                        铃跪在她的身侧,轻声呼唤:“杀生丸大人?”
                        杀生丸没有回答。他此刻的大脑,用浆糊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先前吸入的气味彻底搅乱了他的感官,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出自本能: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所以撑开结界防御;本能地回避刺鼻的气味,所以离开。至于他为何能够短暂地恢复理智、调动力量、克制敌人,为何要带着铃离开战场,只能说,保护铃已成为他的本能。而此刻,回答问题,却远不是凭着本能可以做到的。
                        “杀生丸大人?”铃再次呼唤,双手攀上杀生丸的衣袖,心里的担忧更深了一重。她本以为杀生丸在使出苍龙破的时候就已经好了,却没想到他仍然神志不清。
                        杀生丸忽地睁开了眼睛,紧紧地凝视着铃。
                        铃的心里有了一丝欣慰——杀生丸大人听得到!
                        “杀生丸大人!”她的声音多了些兴奋。
                        杀生丸却没有进一步回应。他就那样看着铃,皱着眉,似乎十分痛苦。铃不知,此刻的杀生丸,看不清她的脸,读不出她的焦虑和担心。
                        杀生丸突然伸出右手,紧紧地抓住铃的左手手腕,一把拉到自己面前。
                        铃吃了一惊:“杀生丸大人,怎么了?”
                        杀生丸仍旧不回答。只见他紧握着铃的手腕,将她的手指送到鼻尖,轻轻嗅着。
                        这是他熟悉的气味,是他本能地保护着的气味,是他本能地渴望着的气味。他的鼻尖在铃的手指上慢慢追索,呼吸渐渐加重,手上也不由地握得更紧。他嗅着铃的玉手,脑子里的迷雾似不若先前那样浓了,嗅觉似乎恢复了些。
                        铃懂了杀生丸的意思,舒了口气:“也许这样能帮到杀生丸大人。”
                        她怜惜地看着杀生丸,他从未这样孩子般地把玩过任何东西,此刻却那样贪婪地嗅着她的手。她突然觉得一阵心痛。她轻轻伸出手指,张开手掌,想摸摸那狰狞却俊美的面庞。
                        杀生丸却没有配合她。他已发现,一尺之外,有着更浓的自己渴求着的气味。他迅速地转过身体,双手一揽,将铃整个拉进怀里。
                        铃还在惊讶之中,杀生丸的气息已经探到了她的额头。
                        就是这种气味!杀生丸的心被填得满满地,他贪婪地在铃的发隙间索求着解脱,紧紧地抱住这慰藉之源,生怕手一松,她就溜走了。
                        铃这样被生生箍住,双手被卡在胸前,并不十分舒服。而且,杀生丸铠甲上的尖角,正抵着她的肩膀,硌得她生疼。可是她还是愿意这样被束缚着,杀生丸需要她啊!
                        铃静静地靠在杀生丸怀里,任凭他遒劲的手运了十分的力量,在自己的后背和发隙间游走,任凭他的鼻尖在自己的额际耳边探索。
                        杀生丸很快便找到了那气息最浓的地方——铃颈上血管埋藏得最浅的地方。
                        他的头深深地埋进铃的颈间,黑发和银发交结在一起。他的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前所未有的深切,他甚至迫不及待地附上自己的双唇,亲吻、吮吸那律动着的脉搏。那种馨香,每吸入一丝,自己就越清醒一分,同时也越沉沦一分。他觉得自己正从一个陷阱,转入另一个陷阱。
                        杀生丸狂野的气息重重地撞击在铃的颈间,也重重地撞击在她的心上,带给她一阵酥痒、一阵悸动。她觉得自己身体深处的某一根弦被狠狠地拨了一下,余音不绝,直扰得她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她不知何去何从,心里泛起了恐慌。
                        “杀生丸大人……”铃沙哑地唤起他的名字,声音里淹没着惊恐,甚至有一丝求饶。每一次害怕,她都本能地呼唤他,这次也不例外。
                        杀生丸的心狠狠一颤,身体立时冻结。“杀生丸大人……”这惊恐的呼唤在他的脑海里久久回荡。
                        铃感觉到杀生丸的怀抱松了力量,湿暖的鼻息也离开了她的肌肤。她忽然觉得失落、懊恼,心里很酸。
                        “铃。”杀生丸猩红的眼睛里有了理智的平静,“害怕的话,就带着天生牙离开,它会保护你。”
                        杀生丸说完,将左手从铃的背上移开,取了天生牙,放在地上。可是他的右手,却再也松不开半分——他不愿意放走眼前的馨香,不愿意放弃他最珍视的温暖。保护和占有——两种不同的本能——谁也没有占着上风。
                        杀生丸单手环着铃的腰,沉默不语。怀中的人儿轻轻动了动,双手撑着他的胸膛,身体往外挪了挪。
                        杀生丸心里一阵苦涩:是要走吗?。他的右手终于放了下来——她要走,自己如何能留?
                        铃微微撑起身子,手臂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她调整了一下膝盖的位置,缓了缓双腿的酸痛。杀生丸说的话,她听清楚了。她也想清楚了。
                        身体里异样的暗流已经平息,她重新凑上前去,伸出双手,环抱住杀生丸,紧紧地依偎着他。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我不怕。”
                        杀生丸大人不会伤害自己,自己又为何要怕,为何要走?
                        杀生丸心里一暖,运了一下气,隐去了胸前的护甲,铃靠得更近了。
                        他从腰间取下爆碎牙,连刀带鞘,插入土中。爆碎牙发出浅浅的绿色光圈,那光圈如气泡一般,渐渐扩大,为他和铃隔绝出了一处空间。
                        二人相拥而卧。


                        IP属地:美国41楼2014-08-07 12:17
                        回复
                          第三十六章
                          树林中光影婆娑,点点光斑随着清风在地面荡漾。空气中洋溢着阳光的馨香。
                          这里是铃临时的安身之处。与以往每一次杀生丸离开时一样,她耐心地守在原地,等他回来。只是这等待之中包含着的情感,与日俱增;而他为她张起的结界,也越来越强。
                          然而今天,周围流淌着的空气,溶解着异样的气氛。
                          “今天太安静了啊。”邪见靠树坐着,人头杖放在一边,托着腮,沉思。
                          杀生丸大人去找吸血鬼了,不在这里;铃跟阿哞和小夜在一起,坐在地上,似乎在写什么东西;灌愁在另一边,斜倚着树,偷看铃。
                          “好像没什么问题。”邪见挤了挤眼睛,视线又一次扫过刚刚数过的人。
                          “是铃!”邪见的目光定格在铃的身上,“杀生丸大人一走,她就再没说过话!”
                          邪见一翻身站起来,拾起人头杖,拔腿便跑向铃。
                          “铃,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铃被邪见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急忙掩了手中刚写好的扇子。
                          “没,没什么。”铃闪避着邪见的追问,边说边将扇子收起来。
                          “这不是你说的要写给杀生丸大人的扇子吗?”铃的紧张反而刺激了邪见的好奇,“写了什么?让我看看。”
                          邪见说着,上前一步,伸手就抓住了扇腰。
                          “邪见爷爷,不要抢!……”铃不想给邪见看上面的话,所以紧拽着扇子;但同时,她也怕跟他争抢,撕坏了扇子,所以不敢用力。那眉头上拧成一团的,既是紧张,又是担心。
                          “你今天看起来很奇怪,我要搞清楚才行,不然杀生丸大人问起来,我答不上来,就麻烦了。”邪见说着,手里又加了一分力。
                          铃预感扇骨已经弯曲,不忍再争,便松了手。
                          这一松手,扇子是安全了,邪见却没来得及撤回力道,往后一个趔趄,仰倒在地,扇子也脱了手,飞了出去。
                          “啊——”铃捂了嘴,惊慌地叫出声来。扇子在她的叫声里落地,“啪”地一声,展开了一档。
                          铃急忙跑上前去,拯救她的心爱之物。
                          与此同时,灌愁已走到了扇子旁边,他附身拾起了扇子,不经意间,瞅见了露出来的那句诗:
                          “留得拙笔遗君侧,愿君莫忘铃音笑。”
                          灌愁隐约觉得这扇子上书写着忧伤,便担忧地问:“铃,这扇子是为何而写?”
                          铃见灌愁读到了扇上的句子,十分尴尬,也有些不悦,双手接过了扇子,仔细折好。
                          “铃,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只是,既然已经看到了,我就一定要问。这么悲伤的话,为什么要写给杀生丸?你认为他会忘了你?”
                          “灌愁哥哥,不是我认为,是杀生丸大人说过。”铃双手持扇,如同护着至宝,继续说,“杀生丸大人强大无比,自可历经沧海桑田;我只是普通的人类,能够陪伴杀生丸大人的时间,不过如白驹过隙一般短暂。我只希望,在我离开之后,杀生丸大人能够不要忘记曾经有铃的存在。我写下这扇子,是为了给杀生丸大人留作念想。”
                          铃目光如烟,再次想起那晚的对话:
                          ——“杀生丸大人,如果有一天铃死了,您会像灌愁哥哥那样悲伤两百多年甚至更久吗?”
                          ——“我跟他不一样。”
                          若他说不会,她便安静地走,什么都不留下,好让他的悲伤随时间稀释得快一点;若他说会,她便留下点什么,让他不致忘怀自己曾经的陪伴。跟灌愁哥哥不一样,那就是会吧。
                          邪见单手撑着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自顾自地说道:“铃,你真是乱来。突然松手干什么?我现在老了,很容易受伤的,你不知道吗?”
                          “邪见爷爷,对不起。”铃的思绪回到眼前,抱歉地向邪见鞠躬。
                          邪见叹了声气,轻轻摇了摇头,视线从铃的身上离开。
                          “咦,杀生丸大人?”邪见恍惚间瞅见了一个白色身影。他瞪大了眼睛,定睛一看,铃的后方,在结界外面站着的,可不就是杀生丸么?
                          铃一听杀生丸回来了,慌忙回头。果然,杀生丸正站在两丈之外,风吹动着他的银发。
                          铃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极力压制自己的紧张,心里想:千万不能让杀生丸大人知道我写好了扇子,更不能让他看见扇子上的字。
                          杀生丸目不转睛地看着铃,不知在想着什么。他不说话,也不走近,只缓缓地向前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
                          铃的心里“咯噔”一下,想:“杀生丸大人是让我过去吗?我之前跟灌愁哥哥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双手握紧扇子,小跑到阿哞身边,将扇子放回原先所在的小匣子里,然后再跑向杀生丸。
                          “铃,等一等。”灌愁抓住了她的手臂,“杀生丸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铃心里的担忧更深了一重:灌愁哥哥也看出了杀生丸大人不一样吗?这么说来,杀生丸大人果真是知道扇子的事了,而且很在意。
                          铃转过头,再次看向杀生丸,他仍旧向她伸着手,看不出情绪。
                          “灌愁哥哥,我知道。”无论怎样,她始终是要面对杀生丸的。铃示意灌愁松手,然后径直跑出结界。
                          杀生丸看着铃跑近,然后放下了手,转身走进树丛。铃默默无语,跟在一旁。
                          “杀生丸大人真是的,老是丢下我,跟铃单独离开。会不会以后直接把我丢了呢?”邪见叹了口气,沮丧地走到一旁石头上坐下,“想当初第一次见铃的时候,我还想着把她随便丢了。谁知现在要被丢弃的竟是我。真是八年河东,八年河西啊。”
                          灌愁看着杀生丸和铃消失在树林里,心想:“杀生丸,你个口是心非的家伙,说什么会忘了铃,自欺欺人!还有铃,如果我能开花的话……”
                          灌愁的心中多了好些惆怅与无奈。两百年里,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渴望开花,不为成仙,只为铃的幸福。
                          结界内回响着邪见的怨念:“杀生丸大人,千万别丢下邪见哪!”“杀生丸大人,邪见也想追随您一辈子啊!”“杀生丸大人,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灌愁皱着眉,想要将邪见扰人的声音屏蔽掉,却徒劳无功。他想象着林中二人的密语,心里虽有些堵,但是也存着期待:若杀生丸能跟铃坦白,那把写着忧伤的扇子就可烧了;铃的生命本就短暂,实在不该背负百年以后莫须有的烦恼。
                          “嘣——”地裂的声音震断了邪见和灌愁各自的思绪,也警醒了小夜。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树林深处,那是杀生丸和铃去的方向。
                          不知缘由,他们心里都升起莫明的不祥之感,立即往那里赶去。


                          IP属地:美国45楼2014-08-07 12:29
                          回复
                            杀生丸单膝跪着,右手指甲尽收,微微往前伸着,金眸里映出那个娇小的身影。她颤抖着跪在地上,深埋着头,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些句子的碎片,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不要……碰我……痛……”
                            杀生丸听着,原本向前探着的手,忽地紧紧握拳。他的心随着铃的抽泣一阵阵绞痛。
                            “杀生丸,这是怎么回事?”灌愁跑上前来,顾不上喘息,向杀生丸责问。铃痛苦的神情充斥着他的眼眸,让他难以平静。
                            杀生丸没有回答,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忽略了这个问题。
                            灌愁正要逼问,忽然注意到杀生丸身后的深坑,那坑里有一块碎布,白底上绣着浅紫色的曼陀罗花。
                            “醉心来过?”灌愁猛地明白了,心里泛起异样的恐惧。
                            杀生丸带着铃离开之后,没走多远就停下了。他回转过身,不发一语,只是那样看着她。
                            铃紧张地看着他,心里想着各种理由向他解释扇子的事。可是,她一看见那双眼睛,这些理由就都自动烟消云散了。
                            那双眼睛,太冷,冷得让她心生忐忑,甚至恐惧。
                            “你没有发现我是谁吗?”杀生丸的银发剧烈地飞舞着,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得妩媚。
                            铃心里的恐惧开始蔓延。她凝视着眼前的银发卷曲着顷刻间化作青丝;凝视着那轮廓分明的脸庞一闪光添了明丽的妆容;凝视着那黑色的眼眸中自己的瞳孔放大再放大。
                            “醉心大人……”铃往后仰着身子,尽力回避醉心的居高临下。
                            “你真以为是杀生丸在叫你吗?你真以为他喜欢你吗?”醉心殷红的双唇轻轻开合,那双魅惑的眼睛,如同放射着毒针一般,看得铃极不舒服。
                            铃知道醉心正在施攻心之术,只能尽力集中精神,抵抗她的迷惑。
                            “他爱的人一直都我。你看清楚了,这是他给我的短刀,千月,用他的乳牙做的。”醉心说着,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把嵌着月牙形白玉的短刀,故意贴着铃的脸炫耀似的晃了晃,“若是他喜欢你,怎么不送把刀给你?”
                            铃的意念忽地溃散,她努力地想看清那把短刀,心志却不由自主地被醉心的话牵引。
                            “杀生丸爱的是我。你一个弱小肮脏的人类,他早就厌烦了,你却死皮赖脸地跟着他。”醉心看着铃逐渐失焦的眼睛,神情甚是得意。
                            “杀生丸大人厌烦我了……”铃的心像是被刀扎了一般。
                            “你不知道他是如何爱恋我的吧?让你看看,什么才是他真正的温柔。”醉心的眼角闪过一丝狡猾,伸出右手,掌心附上铃的额头。
                            铃的眼前弥漫出无边的夜空,疏星暗淡。那万籁俱静的夜里,沉重而迷离的喘息声,如同征服的号角。银发和黑发的交织,情与欲的融合。树影之中,他们紧紧相拥。他的鼻息深埋在她的颈间,她的双臂轻攀着他的背脊。他是那样贪恋她的身体,那样激烈地在她身上寻求慰藉;她又是那样享受他的温柔,那样依赖他的怀抱。
                            铃的心思沉入永无黎明的黑夜。
                            灌愁焦虑地望着铃,他深知铃现在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来自醉心的幻术,可是他却无能为力。更让他担心的是,唯一能够将铃唤回现实的人——杀生丸——此刻竟也束手无策。
                            “醉心?……杀生丸……大人的……爱人……”铃轻轻呢喃。
                            杀生丸和灌愁同时瞪大了眼睛:“这就是醉心施下的幻术!”可是,他们却无法知道这幻术的细节,他们无法知道,那让她痛不欲生的一幕,是怎么样在她的脑海中循环往复;醉心的嘲讽与戏弄,是怎样在她的耳畔回荡不绝。
                            “杀生丸大人……讨厌……我……”铃无法抹去眼前的影像,无法屏蔽耳畔的声音,无法挽救自己的心碎成一片一片。
                            “铃,我在这里。”杀生丸再也无法承受铃的痛苦带给他心痛,隐去坚硬的护甲,伸手将铃紧紧拥进怀中。
                            “杀生丸……恨……”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只有那源源涌出的泪水折射着她的悲伤。
                            杀生丸将铃抱得更紧,痛苦与愤恨在撕扯他的心。
                            铃的双手无力地垂着,对杀生丸的拥抱没有一点回应。她的脑子被杀生丸和醉心相拥的影像占去了大半,剩下的一点空间也被用去重复醉心的话了。
                            “人类,不甘心吗?恨他吗?那就用他的乳牙做的短刀,刺穿他的胸膛吧。然后,再用它结束你自己的生命。”
                            铃的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短刀?杀生丸给醉心定情的短刀?醉心炫耀似的扔给自己的短刀?
                            铃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分不清什么是现实。混乱中,她仿佛命令自己拾刀;仿佛命令自己将刀锋扎进胸膛。可是,要取谁的性命?
                            “铃,住手!”——这是谁在叫我吗?
                            “杀生丸大人!血!”——杀生丸大人怎么了?
                            那是我的手吗?怎么糊了这么多血?
                            杀生丸大人,您受伤了!
                            铃的眼睛突然找回了焦距。她看见,杀生丸的胸前,殷红的鲜血正向外浸润。她看见,自己手握短刀,刀锋滴着鲜血。她看见,灌愁和邪见震惊地看着自己。她看见,杀生丸的金眸里反射着自己泪水肆虐的脸颊。
                            “我刺伤了杀生丸大人?我刺伤了杀生丸大人!……”铃的手一松,短刀掉落在地,扎进土里,“啊——”
                            铃沙哑的声音回荡着痛彻心扉的伤。
                            “铃,没事了。”杀生丸重新拥紧她,轻声安慰,没有丝毫责备。如果这就是醉心的目的,那么他的铃,已经好了。
                            谁料,铃使出全身的力量,推开了杀生丸。
                            “杀生丸大人,我伤了您……您讨厌我……”铃呜咽着,边说边往后退,“不要再找我。”
                            铃哽咽着,爬起来,踉跄着跑开。朦胧的泪水迷了她的双眼。转头的瞬间,那金眸之中有一种感情深深地进到她的心里,那是悲伤。这美丽的人儿,这明亮的眼睛,永别。
                            小夜伸长了脖子,往铃走的方向张望,它回头看了杀生丸一眼,那眼神里隐隐有着一丝杀气,然后飞速追着铃去了。
                            “杀生丸大人,不追吗?铃这样一个人离开,没关系吗?”邪见顾不上脸上老泪纵横,向杀生丸问道,半是请示,半是催促。
                            杀生丸仍旧跪在原地,目光追索着铃的去向,伤在身上,痛在心里。
                            “灌愁,在我找到醉心之前,铃就交给你。出了什么事,提头来见。”
                            “杀生丸,你最好能找到唤醒铃的方法。不然,我保证你永远也见不到她。”
                            那一天,海风呼啸,潮水奔腾。
                            他说:“不会让你离开。除非你自己要走。”
                            她说:“我不会离开。除非您讨厌我。”
                            这一天,阳光明丽,花朵含香。
                            她离开了,因为认定他讨厌她。
                            他无法强留,因为自己的存在是她痛苦的根源。
                            从今往后,谁温暖你冰封的心?谁又给你坚强的依靠?


                            IP属地:美国47楼2014-08-07 12:31
                            回复
                              第三十七章
                              密林如同迷宫,四面都是一样的风景。
                              灌愁无助地停在一堆杂草之中,环视八方。树影重重,那一处才是铃走过的?他此刻唯一确定的,是自己的来路,那个方向有杀生丸强大的妖气做标记。而铃去了哪里?在荒山野岭栖息惯了的鹭草,竟然生生地让一个人类少女把自己甩在了树林里?他的内心涌上不尽的自责与愧疚。同时,他也愈发担心起了铃:一个女子,到底要如何绝望、如何渴望解脱,才会逃避得这样快?
                              “嘎——”一声凄厉的哀鸣划破天际。
                              灌愁猛得警觉——是小夜,是那阳光的方向!
                              他拔腿飞身跃进草丛,枯枝和杂草在他的脚下倒成一片。
                              树林的边缘已经近在眼前了,没有了树叶的过滤,骄纵的阳光铺洒进瞳孔,刺得人脑子盲然。
                              小夜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闪着青光,格外突兀。
                              “小夜叫得那么惨,一定是铃出事了。”灌愁不敢细想发生了什么,只是全速跑着,想尽快去到铃的身边。
                              没有预兆地,他的脚下一空,身体不由自主地扑倒,整个滚向前去。灌愁只觉肩上一阵疼痛,来不及细想,伸手抠住地面,指甲深深陷进土里,在地上拉出长而深的五道划痕。
                              停下之后,灌愁坐起身来,四下一望,不见铃的身影,小夜在前方空中盘旋,低鸣不断。灌愁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再次看了一眼四周。这一看,竟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自己失足的地方是一处暗坡,这坡不算很陡,但是凶险的是,坡底就是一处断崖。自己之前那么快地跑着,滚下的速度自然不慢,能够在坠崖前停住已是万幸。
                              想到这里,灌愁的心跳突地停了。“难道铃在这坡上摔倒,跌下崖去了?”灌愁猛地转身,仔细地查看那片山坡。这坡的土质很松,有什么踩踏或碾压的痕迹,很容易就能辨认。灌愁在心里快速默念:“千万不是!千万不是!”
                              地上浅浅的五条抓痕击碎了他的愿望。那五条痕迹与自己适才划出的很像,力气却小很多。留下它们的人,没有能够在断崖前停下来。
                              灌愁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充满了自责。他整个人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呆在原地,没了灵魂。
                              小夜冲上前来,对着灌愁的脸,猛地一扇翅膀,数条血丝隐隐爬上灌愁苍白的脸颊。
                              灌愁惊醒过来,眼睛里又有了生气,心里醒悟:还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回了小夜一个坚定的眼神,打起精神。
                              灌愁往前走到断崖边缘,探着身子往下看。那崖壁如同被刀切过一般笔直,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铃,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平安无事,哪怕用我的生命来换你的。”灌愁这样想着,俯身攀岩而下。
                              醉心此刻心情极好,任凭阳光在自己的身上跳着热烈的舞蹈,挑逗自己的神经;任凭轻风放肆地亲吻自己的双颊,撩拨自己的笑意。好久没有这般闲庭信步了。
                              “醉心大人。”血蝙蝠颤颤巍巍地飞到醉心身后,嗖地化作人形,戴维的声音就在现身的那一刻响起。
                              “跟着我做什么?”醉心讨厌他扫了自己的兴致,转身嫌恶地看着他,正见此人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这么怕光,不如躲回洞里去吧。”醉心的唇间吐出一丝嘲笑。
                              “偶尔出来一次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您要我帮忙调虎离山,我岂能推辞?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何一定要让我白天出来?”戴维如雕塑一般,站在那里,生怕动一下,就被阳光照到。
                              “昼伏夜出的吸血鬼突然在烈日之下出现,你不觉得杀生丸会更好奇吗?若真是在晚上,杀生丸还不一定离开呢。”醉心给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心里却在想:本小姐就是要故意折磨你。
                              “醉心大人想得周到。那不知您的计划成了没有?”戴维心中不满,但是畏着这当头烈日,不好展开手脚发作。
                              “当然。”
                              “您似乎跟杀生丸交了手?”戴维看了一眼醉心残破的裙摆,猜她落了下风,“您确定得手了吗?不用回去确认一下?”
                              “有什么好确认的?我对一个人类女人施幻术,难道还会失手?更何况,我这次用的幻术,他杀生丸绝无能力解开。”
                              话虽如此,醉心的心里却仍有一丝担忧。在向铃注下“自我了断”的咒语时,那人类的身上不知从何处冒出一股妖气,生生地把自己的妖气逼了出来。若不是这样,铃那丫头,必定会如自己设想的那样,在痛苦与凄凉中自杀,而杀生丸,将为此内疚心痛一辈子。但是,就因为这一点小差池,这个幻术就称不上完美;而这不完美,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她却无从得知。
                              “这么说来,杀生丸要解开铃身上的幻术,还必须来找您了。那您为何还如此悠闲?不是该避一避吗?”戴维有心这样问,想打探出这个女人的下一步打算。
                              醉心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说,怎么对付杀生丸,由我自己决定吗?现在又想来插手?果真是蛮夷,毫无信用可言。”
                              “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这清泉一般的声音微弱而决绝,绝望而依恋,为帐篷四围染上了哀伤。
                              中年巫女跪在一旁,身边放着药箱和清水。她用布巾蘸了水,轻轻为铃擦去脸上和手上的泥土。
                              离榻稍远的地方,盘膝坐着一名青年男子,武士装扮,神情严肃,目不转睛地看着铃。
                              “这姑娘从那么高的崖上掉下来,身上竟然没有一点伤,真是奇迹呀!”巫女边说,边将冷布巾敷上铃的额头,为她定神。
                              “健太君,你认识这姑娘吗?你看起来好像很关心她?”巫女微微回转过头,看了一眼男子,随意地问道。
                              健太不回答,依旧凝视着昏迷的铃。两年了,铃离开自己已经两年了。而爱慕着铃的时间,已经长得连自己也记不清了。上次见她时,她还如朝霞般灿烂,怎么现在就落魄至此?他又想起刚才发现她的场景,千丈悬崖,笔直绝立,铃从那里掉了下来。他无从得知她是为何坠崖,但是她衣襟上的鲜血和裙摆上的划痕已经昭示了她不幸的遭遇。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所呼唤的那个人吗?
                              “健太君,这姑娘身上的血,是妖怪的血。”中年巫女见健太没反应,便岔开了话题。
                              “妖怪的血?”健太吃了一惊。果然,跟那个妖怪在一起,铃只会受到牵连。
                              “她喊的‘杀生丸大人’是谁?你知道吗?”
                              “嗯?不……我不知道。”健太避开巫女的眼神,撒了个谎,“一定是那个叫杀生丸的家伙袭击了她,害她掉下悬崖。”
                              巫女并未察觉到健太语气中的遮掩,继续说:“她似乎对那个叫‘杀生丸’的人,怨念很深哪。”
                              “巫女大人,您有忘忧草吗?”健太忽然郑重地坐直身子,恳切地看着巫女。
                              “忘忧草?健太君,你想给她服下吗?为什么?”巫女惊讶地问。
                              “巫女大人,实不相瞒,这位姑娘叫铃,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两年前,她外出时被妖怪抓走,一定遭受了不少非人的折磨,您看她现在的遭际就可想象。我希望您能给她服下忘忧草,让她忘记痛苦的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巫女对健太的话半信半疑,这姑娘曾与妖怪在一起,是确定的,但是要说她受到了什么折磨,却不见得:先不说她身上这身衣服是何等华贵,单看那水灵灵的皮肤就知道她一定是被百般呵护。
                              “健太君,你说她受到妖怪的虐待,我看不像啊……”巫女正要说出自己的怀疑,却被健太一下打断。
                              “就算不是虐待,也是迷惑。巫女大人,我们现在担负着降妖重任,这样一个险些因妖怪丧命的可怜的女子,我们难道不该救她出水火吗?”
                              巫女还想说什么,但是想着,这女子与妖怪有什么瓜葛,总归是不好的;另外,健太这个人,实在不宜招惹。不如就依了他。
                              “好,忘忧草可以给她服下。但是,健太君,这药力只有十五天,药效逐天递减,你要想清楚以后的打算。”巫女说完,从药箱之中取出一粒丹药,继续说,“这是忘忧草炼制的药丸,服下便可忘记一切,无论是喜是忧。”
                              健太注视着巫女手中的药丸,看着它被送到铃的唇边,没入她的嘴里。他的心难以平静:“铃,没有想到,上天这么快就让我再见到你。我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我做了很多事,都是为了变强,为了将你从那妖怪身边救赎出来。为了获得打败他的力量,我甚至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既然上天让你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就说明天神希望我与你在一起。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


                              IP属地:美国48楼2014-08-07 12:3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