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我是少司命。
距子房的“新婚之日”已去了几月。
其实我一直对吕若离抱着同情和感激之心。本是她的新婚之日,却是我与子房在空翠堂里翻云覆雨。况且,若不是她率自求婚,我也不会看到失去我时子房那憔悴、颓靡的模样,就不会更加笃定我和子房的爱。
但是同情似乎不应该属于一个天生的杀手。
我把眼波洒向窗外。窗外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月色如水宁波,今日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鹊桥横渡银河,如许相思终可倾诉长夜。我茕茕独立于翻月湖边,看白莲如盏朵朵盛开。身后,是子房睡梦中略带沉重的呼吸……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那一年,不过也就是前两年的事。甘露寺下的长河中,他与我泛舟湖上。繁星如明亮碎钻倒影湖中,如行舟银河。
他执我的手,我伏于他膝上,他的声音是三月檐间的风铃,轻轻道:“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
我婉转接口,“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他轻声笑,拢我于他怀中。他怀里,永远是这样清洁芬芳的气息,似矜缨中淡淡的杜若清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又似那一日,禅房外是开得如云锦样繁盛的桃花,粉红芳菲凝霞敷锦,春深似海。我的眼泪落在他的袍上,倏忽便被吸得无影无踪,只觉热热的一抹,更像是他隔着衣料的皮肤的温度。
他语带哽咽:“若娆,这世间,我只要你。”
终究只是我和他奢望的一个梦。只是梦境那样清晰,他怀抱的热度仿佛依然留在身上,久久不去。桃花谢了榴花开。忍顾鹊桥归路。鹊桥是来时路,亦是归路。那一日的榴花开得这样艳,蓬勃如灼灼的烈火焚烧。初夏晴好的天气,吕若离的话语一字一字如澎湃冰雪浇覆下来——若娆,离开子房的身边,否则吕后就会像对韩信那样......
也是意料中事,还是有这么一天。
我只求与你共华发,柳絮飘执子之手逍遥。
这是我的青史,就那么停了一刻。将世上最皎洁的月光,以佳节的名分,轻轻从我的眼里流泻至他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