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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同人】《盲点》无水修订版(附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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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湖南1楼2013-01-19 13:49回复
    《盲点》
    作者:夜疯蝉
    CP:黄濑凉太X黑子哲也
    >>01.我在
    城凛拿到winter cup总冠军的那年,他们高三。
    庆功会直接就开在了赛场边的一家铁板烧店里。火神几乎吃光了那里所有的肉类存货,降旗为店里被打扰到的其他客人以及一再拖延的打烊时间而不住地向老板鞠躬道歉,大有被某队蘑菇仔附体的架势。大家玩得很尽兴,吃得满桌狼藉,起先一直闹哄哄的,然后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句如果队长他们还在就好了,众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这个“队长”,指的自然不是现在的降旗。
    老生走,新生来,三年过去,他们已从当初的一年级小鬼走到了如今临近毕业的老队员。他们见证了城凛的崛起,城凛的挫败,还有如今,城凛的辉煌。他们为同一个目标而奋斗了三年,只可惜得偿所愿的时候,当年带领他们拼搏的那些人却已无法见证。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然后不知谁拨通了日向的电话,那边传来喂的一声后,大伙就一下子说开了,争先恐后地抢电话,重复着对方早已知晓的内容。那边只是安静地听,偶尔说一句你们做得很好,语气明显是带着笑的。后来又有人拨了木吉的电话,然后是丽子,之后是伊月,还有水户部,小金井……不知为什么,本该是很欢乐温馨的场面,却有不少人哭了。
    这场决赛,是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打球。
    黑子没吃多少,解决完自己盘里的肉串之后就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火神大叫再来一碗,看着降旗被恶作剧的烤翅辣得满脸通红大呼救命,看着队员们或哭或笑,或说瞧你这点出息哭什么,或说你不也是吗混蛋。不论新生老生,都在名为离别的伤感气氛之中闹成一团。
    他就这样如旁观者般看着这一切,思绪抽离。
    当初的愿望只是打败奇迹世代,证明自己的篮球,证明自己所走的路。而如今愿望达成,最初的喜悦过后,留下的却是几分无所适从的失落。
    人生似乎总有许多的无法预料,你本以为想要那个,结果却得到了这个,而直到最后才又终于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收获了更多。与城凛的大家相识,一起打球,一起赢得比赛——这或许才是这三年来最开心的事吧。这份回忆与羁绊弥足珍贵,远胜过任何一场比赛输赢,也远胜过打败奇迹,证明自己。
    能加入城凛,真是太好了。
    有些被煽情到呢。
    得益于稀薄的存在感,黑子的离席,一如既往地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时间已经很晚,赛场里早已是黑灯瞎火一片。黑子原只是随便走走,却不想下意识地就又来了这里。再进去看看吧,他这样想着,走进了球场。而令他意外的是,里面竟还有人。
    球场里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玻璃窗外漏进来,装点着事物的轮廓。那个有着阳光一般发色的大男孩就站在一小片月光剪影下,背倚篮球架,微仰着头,望着屋顶一片黯淡的照明灯出神。
    黑子站在那里,有些拿不准是该上前打招呼,还是该安静地离开。不过还没等他做出选择,那里的人就已看了过来。
    “小黑子?”明快的声线点破沉静,伴着上扬的眉梢带出一丝讶异,一丝愉悦。
    没有像伊月和高尾那样的独特视野,却又总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第一时间发现常被人忽略的自己,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个特异功能了吧。
    “黄濑君。”他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没有下文。
    “今天的比赛很精彩啊,小黑子你还是那么厉害。”黄濑由衷感叹着,眉眼如往常一样弯作好看的弧度。
    三年过去,如今身为海常队长的黄濑褪去了些当年的跳脱,已然有了几分成熟稳重的味道。只不过那都是在别人面前,却不包括眼前这个。面对这个存在感稀薄的少年时,他那份孩子气的欣喜从来都没有变过。
    “不过你怎么会突然到这儿来,没去参加庆功会么?”
    “嗯,中途出来了一下。”答话的时候,人已经走了进来。


    IP属地:湖南3楼2013-01-19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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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游戏
      两人一起从体育馆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各自的队友,两拨人都是已闹腾够了出来散步消食的,有人提出一起到哪儿坐坐,然后就去了体育馆后的大草坪。
      海常和城凛这两年打过不少练习赛,彼此的队员都已很是熟悉,聚在一块也有不少话聊。这一届的winter cup较以往有些变动,交叉分组使得两队分在了两个半区,由于海常在半决赛惜败于洛山,也就没能和杀入决赛的城凛遇上,只在同天与桐皇争夺季军。
      大家聊着彼此的比赛,很是唏嘘感慨了一阵,之后话题就渐渐转移到了毕业后的去向上。有人想以体育特招生考大学,有人想加入俱乐部打职业赛,有人想回去继承家业,有人想出国。海常队里似乎有个家世不错的,毕业以后接手家族事务,和上流社会打交道,这些都不再和篮球有什么关系,只是一早就已成定数。几个关系好的在一旁起哄,说什么以后混体面了可别忘了哥几个,别十年后找你打球连射篮都不会了。换来的自然是一通乱拳。
      篮球并不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但却灌注了他们全部的青春。
      黑子望着那些正闹得起劲的一年生,忽然觉得有些羡慕。火神是确定要去美国了,而降旗则打算报考外省的一所体育大学,以城凛这几年的战绩来说,争取到特招不算太难。
      都要分开了呢。
      黑子抱膝坐在那里,仍未发言。没人问到他,他也就不打算说什么。话题还在继续,他安静地听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向对面的黄濑,而后者只是笑着听大家说,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意思。说起来,他记得黄濑的家世也是不错的,兼职模特毕竟只是兼职,他本人似乎并不打算将来以此为职业,也并没听他提起过以后的事。或者他提过,但自己忘了。
      而这时他才发觉,平素以话唠著称的黄濑,今天倒似乎意外地安静。
      之后大家的话题又换了许多个,从心仪的女生聊到变态的教导主任,从城凛出了名的宣誓传统扯到海常半夜闹鬼的教学楼,然后就没命地取笑起对方的全裸告白行动和组队刷鬼屋之类的糗事。
      等终于笑够了,又有人提议说玩点游戏吧,然后击鼓传花这种多人聚会经久不衰的神兵利器就被祭了出来。只不过击的不是鼓,是大腿;传的不是花,是黑子贡献出来的护腕。
      也不知是不是城凛坐的方位风水不好,前几轮护腕总是停在他们这边,没过多久就几乎每人都中了次招。黑子表演了个小魔术,火神则是说笑话——大家本以为以他的风格并不适合搞笑,但没想到那美式幽默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效果倒意外地好,尤其那句“This is Japanese lunch time rush”把大家都给笑翻了。
      而这一次护腕又停在了降旗手里,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中招了。他举手投降说实在没招了能放过我么,然后就不出所料地遭到一致否决。降旗自认倒霉地一阵苦笑,他本来就不是多才多艺的类型,前两次给蒙混过关已是谢天谢地,再来就只有……
      “要不我给大家猜个谜语?”他有些心虚地道。
      “饶了我们吧队长,你的谜语比伊月前辈的冷笑话还要外太空……”有队员立马变了苦瓜脸。
      你们就一点不懂得尊重一下队长吗?
      降旗在内心哀号着,心想此刻若换做是日向的话怕是早就黑化模式启动了。于是他这倒霉队长只好万般无奈地望向其他几个队员寻求帮助,而当目光落到黑子身上的时候却忽然一亮。
      有了。
      “黑子过来一下——”说着他就一把拽过黑子,将其拦在了自己身后。
      “呃咳,这次的题你们一定猜不到。”降旗得意地道,“黑子今天穿的外套什么颜色,什么花纹,有人知道么?”
      “诶——?队长你这样犯规了吧。”有人立即抗议。
      “禁止拉外援哦。”
      “就是就是……”
      一帮人也跟着附和,而另几人倒是认真思考了下答案。
      “白色?还是蓝色?”
      “或者蓝白两色?好像一般都是穿这种吧?”
      “花纹……难道不是纯色的么?”


      IP属地:湖南5楼2013-01-19 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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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后来的季军争夺赛中,持球突破的青峰忽然说出那句“如果你能抢到这个球我就告诉你”时,他几乎都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可惜,他还是没能抢到手。虽然最后在全队的努力下他们赢得了比赛,但那份胜利的喜悦之中却也始终掺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遗憾。
        所以说,好奇心害死猫啊。
        黄濑拍完一组造型,活动着有些酸麻的肩膀等待工作人员换布景。趁着补妆的当口,经纪人凑上前转述了几通电话,又提醒了一遍近日的安排,并着重强调了月底上电视台录节目的事。
        这种反复强调似乎在很早以前就成习惯了。因为黄濑还在念书,又经常要参加比赛,那排得满满的行程表一直都让苦命的经纪人很是头疼,只一个不留神这家伙就得旷工。如今篮球赛总算是告一段落,而升学考试却也即将到来,偏偏那档电视节目又恰好赶在考试最后一天的晚上,怨不得经纪人紧张至此。
        “放心啦,我考完试就会马上赶过来的。”显然这位模特本人倒是没怎么担心,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下一组镜头是专为那档节目准备的,旨在展现其作为学生的另一面。已换好学生装的黄濑走到镜前,松了松领口,然后就听到摄影师说放轻松,感受单纯的愉快,适当活泼一点。
        单纯的愉快……
        黄濑望着镜头,一双水蓝色的眼睛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或许小黑子也能看到呢。
        他这样想着,唇线本能地舒展开,眼底是化不尽的温柔。
        咔嚓——
        完美的笑容就此定格,方寸镜筒之内,满满地闪耀着那道名为黄濑凉太的光。
        然后第二天,那道光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透过电脑屏幕,如愿送达了。黑子望着页面上那抹熟悉的笑容,心头掠过一丝暖意。黄濑在工作之余有些自拍的习惯,偶尔也会传几张上微博,随手附几句状态。也就是此刻黑子在电脑前看到的这些。
        鼠标指针在一张张缩略图间缓缓地移动着,点开,放大,间或还会停上几秒。图片浏览完,又回到了原界面,那条状态下的回复框被点开,然后是几声打字的轻响。
        「加油」
        黑子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目光又移向那条状态。只是出席一档娱乐节目,又不是参加比赛什么的,用“加油”这词好像不太合适。于是手指移至退格键,摁了两下,换成一个笑脸的表情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好像有点傻。
        这不是黄濑君常用的表情么。
        再次删掉。
        黑子又将手放回键盘,盯着那空白的回复框,光标仍在安静地闪烁着,不疾不徐。
        还是算了吧。
        最后回复框又被收了起来,鼠标滚动,页面就向下移了过去。想不出就不想好了,反正黄濑君的每条状态都有成千上万的粉丝回复,他也不一定看得到。虽然他也觉得,那几张照片都挺不错的。只是有点不明白那些粉丝为什么就可以用那么长的句子,那么多的形容词来表达“不错”这个意思。
        黑子一手托着下巴,一手随意地挪动着鼠标,目光不自觉地落向了桌边的那本杂志。一身圣诞老人打扮的金发模特站在一群百花缭乱的字体之中,笑如冬日暖阳。
        黄濑知道自己的照片黑子或许会看,也就是为了这个“或许”,不管是封面照还是自拍照,每一张他都拍得很用心——只为了让他的小黑子能看到最完美的自己。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黑子不仅有看,而且一直以来,一张都不曾遗漏过。只是很少留言。
        多数都会像刚才那样,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就干脆什么也不说。他记得以前听黄濑提过几次,那些铺天盖地的粉丝的来信和礼物都是交给经纪人处理的,这些网页留言或许也差不多。
        经纪人什么的,还真是个辛苦的职业。
        黑子喝了口茶,就这样道出了某经纪人多年的心声。


        IP属地:湖南8楼2013-01-19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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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迟钝
          随着大赛的落幕,升学考试也已近在眼前,虽说体育生可以有特长加分或者特招,但总不能考得太难看,所以三年级的队员们也都开始了紧张的复习——如果趴在书堆里睡大觉的火神也算的话。
          图书馆里很安静,有的只是些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因此某人的呼噜声就显得格外清晰。黑子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出来,环顾四周,最后又停在那颗火红的脑袋上。
          会吵到其他人吧。
          他这样想着,然后伸手拿过一大本参考书,盖住了这个声源。虽然火神之前有说如果自己睡着了记得叫醒他,但往往这么做之后不出两分钟,呼噜声又会照旧响得欢。所以这次,黑子选择了更实际有效的处理办法。
          在厚厚的书页遮盖下,那呼噜声倒似乎真的低了几分。黑子满意地打量了眼自己的杰作,又继续专注于他的英文单词去了。
          笔尖在书本上轻轻一圈,字典又一次被翻动了起来。黑子专心浏览着,手指也随着视线在行列间滑动,而经过某个单词的时候却略一停顿。
          Scotoma
          n.盲点
          [生理] 视网膜上因视神经穿过而无感光细胞的部位。
          后面是张看起来很复杂的眼球结构图。
          「所以说,每个人都有视觉迟钝区啊。」
          记忆中的某句话忽然就冒了出来。
          国中的时候,虽说一开始是赤司一眼看出了黑子的才能从而使其有机会加入一军,但Misdirection这一招数本身的形成与完善,却是黑子自己一步步摸索出来的。作为全队的统帅,赤司往往会给队员以适当的指引及压力,而真正的成长与蜕变却只能靠他们自己,他这个队长只会冷眼旁观,断不会插手。
          所以国中毕业时的Misdirection与起初相较,其实是有很大不同的。就比如效果的持续时间,在国三以前甚至要更短。
          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
          那天的比赛打得并不轻松,尤其是在Misdirection失效后,原本严防死守的对方忽然变了打法,比赛节奏也眼看着被其所控。一般来说在这种时候是该将已发挥不了多大作用的黑子换下了,但赤司却一反常态,硬是让黑子打了全场。
          比赛结束后,黑子大汗淋漓地坐在场边,竭力将尽可能更多的氧气灌入肺中,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腔,像是马上就要跳出来。虽然最终比赛还是以小比分优势拿下了,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不是因为体力透支,而是即便他如此地透支体力,都没能再起到任何用处——后半段的比赛都是靠另外四人拿下的,而他,几乎就只是在做无谓的跑动而已。
          队员们纷纷离场,最后一个走的黄濑经过他身边时还兴致勃勃地说小黑子我们一起回去吧,我请你喝奶昔。而他只是回了句不用了,连头也没抬。他并不想承认,自己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力。
          之后赤司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Misdirection的时效,还可以更长。”
          这就是赤司的风格。他永远都只会指出你的可能性——还可以更长,还可以更好,却从不会告诉你该如何去做。
          Misdirection的时效限制有两方面因素:一是对方的适应程度,二是自身体力。既然无法去改变对手,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于是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黑子都近乎疯狂地锻炼体能,在部活后的加练时间也越来越长。不同于天天挨训练习翻倍的黄濑,他的加练并没有任何人监督,完全是自觉的。
          那天加练结束时已经很晚,黑子刚一走出体育馆就看到了正同管理员大叔周旋的黄濑。原来体育馆锁门的时间早已过去,若不是黄濑在那儿拖着,管理员大叔可能就要进来赶人了。
          入部一年有余,黄濑对黑子的性子已很是了解,这个不起眼的少年一认真起来比谁都要不服输,只要还没达到满意的效果,他是不会停下的。因此黄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劝他歇会,别太折腾自己,而是像现在这样留下陪他,等他,然后一起回家。
          尽管是不顺路的。
          与黑子住得最近的是青峰,在黄濑入部以前,他们就经常在对练后一起回家。但在其才能日益凸显,敌手日益难觅之后,那个人就变得对篮球兴趣缺缺,很少留下了。只有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仍在不知疲倦地努力着,坚持着。为他所热爱的篮球。


          IP属地:湖南9楼2013-01-19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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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小黑子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走在前面的金发男孩在路灯下回过头,这样对他说。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说还不够。
            若要让才能已经开花结果,达到更高领域的队友们能够信赖自己;若要继续站在同样的高度与他们并肩战斗,这样的程度,还远远不够。
            他想要追赶。很想很想。
            而黄濑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笑着安慰说体能的问题有身体条件限制,一时半会急不来,要不再想想其他办法比如改进招数什么的。之后便开始讨论起Misdirection的特点来。
            黑子的招数虽说独特,但朝夕相处下来,几个队友们对其自然也是了解的。不过了解归了解,真要帮上什么忙又是另一回事了。所以听到黄濑这么说的时候黑子也只是随口应了几句,问什么答什么,并没放在心上。而当黄濑在两天后将那本书和一大叠资料递到自己面前时,他才知道对方并不是说说而已。
            “那天听小黑子提到错误诱导在不同角度下的成功率时有点在意就去查了一下,可能有点多,你先看看吧。尤其这本书……”黄濑献宝一样地指了指那本名为《盲点》的书,神色间有几分紧张的味道,“里面提到的视觉迟钝区如果好好利用的话,说不定会有些帮助。”
            黄濑说话的时候略有些喘,他与黑子的教室相距三层楼,方位也离得很远,想必是一下课就跑来了。
            黑子看一眼手中的书本,又看了看面前的人,刚想要说点什么,对方却忽地丢下一句那就这样小黑子你加油喔,便逃也似的离开了。下意识伸手的姿势仅维持了半秒,接着上课铃如期而至,于是对话也就这样单方面地结束。
            黑子回到座位时英语老师已开始讲课,而翻阅课外书籍这种明显开小差的举动却并没引起她的注意。
            这些资料大都是与人眼的感官习惯和视觉误区相关的,其间夹着本密密麻麻的笔记,将有用的信息梳理得条理分明,字迹是他所熟悉的干净温暖。以往在考试复习的时候,黄濑就常会拿些整理好的笔记过来。当时黑子还奇怪说黄濑君居然也有做课堂笔记的习惯,后来才知道那都是得益于女生们源源不断送上门的“爱心笔记”。
            “送给小黑子的笔记当然要亲手抄才有诚意嘛。”
            这是黄濑被问到为什么要自己再整理一遍时的回答。而在那些笔记的最后,往往都会附上一句“小黑子加油!”,以及笑得闪亮的简笔自画像。这次也不例外。
            笔记里大多是一些理论依据和改进方案,相关书籍的对应页码也都有标注,其间还画了几幅示意图帮助理解。而那句加大加粗的“小黑子加油!”就占了末页的大半。
            不得不说,这颇费心力的几页笔记不是没有帮助的。
            错误诱导的效果靠的主要是“诱导”,而同样的诱导在不同方位下消耗的体力并不一样,对方适应的速度也略有差异。盲点的存在使得每个人都有着特定的视觉迟钝区,虽说双眼可以相互补正,但在某些角度下适当加以利用的话,的确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所以黄濑才搜集了这许多相关书籍来支持这一设想的可行性。
            黑子将手中的几页纸张小心折好,收进书包,然后就拿出那本书翻了起来。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嫩黄色的信封从书页间滑落,轻轻躺在了他的腿上。
            不小心夹进来的么?
            黄濑君……还是那么粗心啊。
            这东西黑子并不陌生,因为黄濑的信箱和鞋柜常常会被它们塞满,另外也有不少女生让自己转交过——虽然他并不太喜欢这样。
            要还回去么?
            这本该是个肯定句,而真正在心中浮现出来的时候却莫名添了几分踌躇。黑子看着这小小的信封,对里面的内容竟有了一瞬的好奇。
            也就只是一瞬而已。
            果然还是还回去的好,毕竟是人家的东西。好孩子心性很快又让他拿定了主意。于是下课之后没多久,信封就被递到了原主人面前。
            “黄濑君,你把这个落在书里了。”黑子双手托着信封,以某种类似颁奖的姿势递了过来。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落到信封上的那一刻变得有些奇怪。
            “呃……谢谢。”最后他还是下意识地笑笑,接了过来,“那些资料,小黑子都看过了么?”
            黄濑捏着信封,看似随意地问了句,指腹在未开的封口上摩挲而过,很缓。黑子注意到他眼睛下那淡淡的青色,耳边又浮现出刚才找人时那个男生所说的话。
            “找黄濑啊,你等等我去叫他。那家伙最近不知发什么神经一直泡图书馆,这会还在补觉呢……”
            而当本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却已是半分睡意也看不出了。
            “嗯,看完了,的确有可行性的样子。”黑子点了点头,道,“谢谢你,黄濑君。”
            他记得,黄濑以前是很少去图书馆的。
            “这也没什么啦。”对方摆了摆手,将目光从信封上收回。那一瞬的黄濑,看上去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感觉。却并不是轻松的那种。
            “所以说……”再度开口的时候,黄濑的声音变得有些低缓,如呢喃自语般。
            “每个人都有视觉迟钝区啊。”
            他金色的眼睛看进那一片水蓝,没有在笑,却载满了温柔。
            一个月之后,Misdirection的时效终于有所提高。那时候,黄濑看起来似乎比黑子还要高兴。所以在城凛与海常的那场练习赛,以及后来的数次对战中时,黑子也都从不怀疑那个总爱粘在身边的人对自己的了如指掌。
            黄濑君,有时候还是挺厉害的。
            黑子转了个笔花,嘴角带着几分自豪的弧度,细微上扬。


            IP属地:湖南10楼2013-01-19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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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习惯
              黑子合上书本直起身的时候,趴在对面睡觉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一看时间才发觉已到饭点——果然能够叫醒那个笨蛋的,也就只有食欲了吧。
              黑子将桌上的复习资料理了理,然后拿起已空的杯子去接热水。拐到走廊的时候依稀听见有人叫自己,一转身就看到了降旗,后面还跟着两个似乎是隔壁班的男生。
              而令他意外的是,那两个男生倒是来找自己的。
              原来火神用绿间自制的滚滚铅笔屡次突破考试大劫的事在城凛高中部已成为传说,起初很多人还以为是个玩笑话,但在打听到确有其事后,那些临时抱佛脚渴望奇迹的家伙们就蜂拥而至了。
              不过怪就怪在那铅笔似乎也会发挥不稳定,不少借去用的人到最后都还是难逃红灯高挂的下场,而偏偏就只有火神着实靠它救了几命,虽说也不是百试百灵,但每每走运的时候与其他人对比鲜明的分数就已经很惊人了。
              所以大家在唏嘘不已的同时也得出了“原来铅笔也会挑人”这一猎奇而又无奈的结论,直令那些亟待拯救的悲剧们失望不已,像今天这样慕名而来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能发挥这铅笔神奇功效的火神本身,也算是个人才了吧。
              “果然还是要笨蛋来用才最灵验么。”
              黑子望着那两个道完谢后带着一脸期待离开的男生,这般感慨了句。
              “我说……”
              与此同时,某笨蛋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过来,然后一只大手摁在头顶。
              “我可是全都听到了啊,你这家伙!”麻烦心里想的话不要这么容易就念出来好吗。
              火神居高临下地瞧着对方在自己手掌下转过脸来,然后递过去个东西。
              “喏,你的。”
              黑子感到手中一热,低头看去,是个面包。
              城凛高中小卖部每月限量版的特制面包。
              “以后就没多少机会吃了,”明显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火神抖着衣领扇了扇风,自己也拿出了一个,“这顿算我请。”
              原来是跑去买特制面包了,难怪这么久。
              “谢谢。”黑子礼貌地道了谢,这才发现对方手中还拎着一大袋子面包。
              也带了其他人的份么,看样子大家难得地有口福了。
              伊比利猪排三明治加上三大珍味所碰撞出来的那美妙口感,参与过抢面包任务的城凛篮球部部员们无一不对其印象深刻。
              当然,这也是黑子最钟爱的几样食物之一,只是对于那些人买个面包都能像打一场仗一样搞得狼狈不堪这一点,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不就是走到窗口说请给我一个特制面包,然后付钱,再拿着面包离开而已么。
              瞧,多么简单。
              老实说,学校小卖部的这种特质面包虽然的确是料足味美,不可多得,但也并没好吃到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之所以这样受欢迎,多半还是该归功于它的来之不易。
              难以得到的东西往往都是受人追捧的,而那些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往往就显得不那么珍贵了。这大概也是黑子对特制面包的热衷度不及他人来得强烈的原因之一。或者说,他对身边的很多人事物都是这样,以极其冷静而淡漠的态度旁观着,并没有过多的欲求或期望值,因而也就很难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当然,篮球是个例外。
              第一个例外。
              至于是否唯一,就不得而知了。
              黑子撕开包装袋的时候,身旁那吃货早已风卷残云地解决掉了三个。金黄色的面包片被各色填料塞得鼓鼓囊囊,咬上一口,味道仍是那熟悉的温暖。
              确实是……以后就没多少机会了呢。
              放学后黑子给绿间打了个电话,说想再要两支滚滚铅笔。
              那边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店里,依稀能听到高尾的声音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提供建议。
              似乎在挑礼物。
              最后得到的回答是“实在闲得无聊的时候会再做做看”,黑子知道绿间这是答应了,便礼貌谢过,挂断了电话,而心绪却还停留在前一刻捕捉到的字句上。


              IP属地:湖南11楼2013-01-19 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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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适合……黄濑他……”
                黄濑君?
                生日的话,不是在六月份的么。黑子有些迟疑地合上手机盖,推开了体育馆的大门。
                或许不是指生日礼物吧。
                黑子这般想着,心下的小疑惑也就草草带了过去。
                由于大赛结束后一直在努力备考,放学回家还要照顾身体欠佳的母亲,距上一次参加部活都已经有半个月了,所以再次踏入体育馆的时候黑子看着那群在球场上奔跑着的身影,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参加部活。
                过了今天,三年级的部员们就将正式退部,与高中篮球说再见了。
                那天的训练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不论新生老生都依旧那么卖力,那么全情投入。唯一不同的就只是那几个常找火神一对一的队员们在又一次被完爆之后没有愤愤地说下次一定赢你。
                因为没有下次了。
                黑子去捡界外球的时候被某处反射的夕阳晃了一下,抬头一看,是墙上那面金灿灿的WC冠军奖牌。
                所有的努力与汗水,都只是为了这块满载荣誉的金属牌子,而这样的牌子,当年的帝光篮球馆里挂了不知道多少,却没有几人会觉得太稀罕——胜利的荣耀在他们眼中,早已是理所应当。
                果然是太轻易得到,就失去了珍贵的光彩么。
                依稀记得在帝光篮球部时的最后一次训练,也是一如往常地井然有序,但那时的队里并没有多少离别的气氛,更不用提伤感什么的了。大家就像是在旅途中共乘过一辆车的同行人,到站的时候彼此说声再见,然后就各自下车,各奔前程,不留丝毫眷恋。
                当然,那个一直嚷着我不要和小黑子分开,一不留神就会以大字形扑过来的帅模特除外——虽然黑子直到最后也没有给他接近自己的机会。
                现在的黄濑君,大概也能感觉到和自己一样的心情了吧。
                黑子记起决赛后那晚,还挂着彩的大男孩在黑漆漆的篮球馆里同自己说话时的神色,他仰头看着记分牌的位置,感慨说时间过得真快啊,那双金色眼睛里的不舍,他看得分明。
                他说打篮球很开心。
                他说小黑子,谢谢你。
                很早以前,黑子曾经想过,如果要让奇迹的世代认同自己的篮球,认同篮球的乐趣,那么第一个站来他这边的会是谁。
                答案似乎是不言而喻的。
                黄濑凉太,或许是最懂他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也不算很难懂吧。
                黑子这样想着,在听到哨声后停下了传球的动作。
                训练结束后,大家在篮球架下拍了集体照。合影的时候黑子本以为会有些挤就站在了最外围,相机后的降旗抬起头说大家靠紧一点镜头装不下,黑子你再过来些。后者扭头看了看身边,又依言靠拢。
                其实也没有很挤,只是好像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呢?
                似乎自从上高中以来,每次篮球部合影都总有种类似的感觉,像是少了些什么,有一丝丝的不习惯。
                “准备了——”
                降旗调整好相机,在自动倒数的喀喀声中跑了过来。有人在后头摆小动作,依稀传来几声窃笑。
                “一,二,三——”
                篮球馆里有一瞬的寂静,更衬得下一秒的高喊声中气十足。
                “城凛!”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时候,黑子忽然间记起了那一丝不习惯的源头。
                曾经有那么一个家伙,在合影时必定会千方百计地扑过来,一定要和自己站在一起。而如今少了那颗靠得过近的脑袋,自己习惯性外推的手掌也就无处发力了。
                都已经三年过去,竟还没完全适应下来么。
                习惯,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呢。


                IP属地:湖南12楼2013-01-19 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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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在哪
                  升学考那天早晨黑子收到了黄濑的加油短信,一如往常在大赛前的那样,连标点符号似乎都是带着笑的。
                  黑子回了句谢谢,黄濑君也请加油,然后就关机进了考场。
                  那天的考题都不算太难,黑子认真答完后又逐题检查了一遍。教室里很静,只听得见沙沙的写字声。他望一眼窗外,正瞧见两只鸟儿从树梢跃起,扑棱着翅膀渐渐远去。
                  朝着不同的方向。
                  考试之后自然是少不了party与狂欢。
                  黑子走出考场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在高喊某某班的伙计们在某某娱乐城见,料想自己班多半也是去那儿,然后这才记起口袋里的手机还没开机。
                  恢复信号接收的下一秒手机就连番震动了起来,一连串的陌生来电,时间是半小时前。
                  黑子愣了一会,然后选中其中的一条,回拨了过去。
                  依稀记得,那似乎是某个邻居的电话。
                  生活中总有些事情的发生是毫无预兆的,又或许有过那么些蛛丝马迹,却不曾发觉。于是当它来临的时候,就往往会砸你个措手不及。
                  黑子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已被送进了抢救室。
                  一氧化碳中毒,被发现时已陷入深度昏迷。
                  那时她正在准备晚饭,邻居来借酱油的时候离开了一小会,锅里漫出来的汤浇熄了煤气炉,由于重感冒还未痊愈,回来的时候没能闻出异样,连带之后的头晕也只当是正常症状,吃了些感冒药便没再理会,然而昏倒在厨房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若不是之后来还酱油的邻居发觉了不对劲,及时破门而入,那后果更是无法设想。
                  最近这阵子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黑子放学后都会回来分担些家务,而母亲总说感冒风寒也不是什么大病,不碍事,便让他专心学习,不用来操心这些,早晨送他出门的时候还说考完了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结果做到一半就出了事情。
                  而在出了考场开机的时候,他却是打算告诉母亲晚饭不回家吃了的。
                  几分懊悔和愧疚于心底无边滋长,黑子望着那紧闭的白色大门,鼻子忽有些发酸。
                  不会有事的吧。
                  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看不到母亲现在的样子,而此刻的一无所知反倒更容易生出些胡思乱想来,也更加深了他那始终徘徊于心的恐惧。
                  黑子僵硬地坐在长椅上,手指紧紧地抠住坐凳的边缘,略有些发抖。他不敢想象万一被告知了最坏的结果,自己该怎么办。
                  这会医院里的人不多,抢救室外就只有他一个人,走廊上静悄悄的,灯光打在一方方冰冷的瓷砖上,一片惨白。
                  他突然觉得无助。
                  黑子一向是喜静的,平素的话不多,也不善与人交谈,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安静地待在某个角落,看书,发呆,或者观察身边的一草一木。
                  可是此时此刻,他真的不想一个人。
                  不想一个人面对这空荡荡的走廊,一个人熬过这漫长的等候,一个人守着那不知何时才会开启的门。
                  他害怕。
                  很多时候,在那副看似弱小的外表之下,真正的他都是坚强的。冷静,执着,无所畏惧。
                  却绝不包括现在。
                  现在的他,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或者不说,只是听也行。
                  家里没别的亲戚,一直以来就只有他们母子二人生活在一起,父亲常年在外地很少能联系得到,而现在即便联系到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黑子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下意识地就翻到某个号码,略一迟疑,又继续朝后翻去,最后停在了火神大我的名字上。
                  号码拨出后是拖长的等待音,嘟……嘟……一声接着一声,安稳有序,不知疲倦。
                  然而始终都没有人接。
                  最后等待音终于变为了忙音,直到挂断。
                  大概是听不见的。班里约好了今晚去K歌,这会大概正玩得高兴吧。
                  黑子放下手机,并不觉得意外。
                  而事实也与他所料的相差不远,此刻火神正攥着麦克风荼毒全场人的耳膜,铆足浑身气力纵情高歌的他自然是察觉不到那微弱的铃声。


                  IP属地:湖南13楼2013-01-19 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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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子望着暗下来的屏幕发了会呆,动一动手指,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没有等待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从告知主人行踪这一点上来说,青峰的手机几乎就是个摆设。拨十次有九次是无果的,要么关机,要么没人接,而那唯一的一次接了,往往还是不小心按错。
                    显然这次没有碰上。
                    黑子依稀记得之前听桃井抱怨过,青峰在图书馆呼呼大睡,还把她好心好意帮忙整理的笔记弄得全是口水。
                    “考完试我要睡上三天三夜谁也别拦我。”
                    他是那么说的。虽然考前也没少睡。
                    黑子垂下手臂,靠回椅背上,仰头望着白晃晃的天花板,长呼了口气。
                    大家都正开心着吧。
                    结束了升学考,结束了高中生涯,所有的人都在感怀,在庆祝,在恣意嬉闹。只除了坐在冰冷长椅上的他。
                    全世界的狂欢,一个人的孤单。
                    墙上的挂钟一秒一秒地走着,滴答,滴答,滴答。声响虽不大,却在空白的背景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也不知过了多久,黑子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重又拿起手机,翻回到了最初就曾停留过的那个号码上。
                    「黄濑凉太」
                    当时的第一反应就翻到了那里,但不知为什么却没有拨。或许是觉得很少主动给那个人打电话而在这时候才又想起他的自己有些狡猾吧。
                    黑子迟疑片刻,终于将拇指移到了拨号键上。
                    电话拨通的时候,黑子忽然记起了那天在微博上看到的讯息——黄濑君这会,应该正在电视台录节目才对。
                    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然而还没等他及时挂断,熟悉的嗓音就很快传了过来。
                    “小黑子?”依旧亲昵而略微上扬的语调,透着丝明显的惊讶。
                    背景音是一片忙碌,有人在说灯光音响什么的。没料到对方会接得这么快的黑子愣了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小黑子?你听得见么?”那边又问了句。
                    “嗯,是我,黄濑君。”
                    “怎么,出什么事了么?”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边语气的迟疑,很快又问道。
                    “没什么……”
                    真要说也的确没什么,母亲已经送进抢救室,入院手续也基本办完,剩下的就只是等待,黄濑君现在还正忙着,请陪我一会这样子的话又怎么说的出口?
                    “那个,黄濑君今天要上电视了吧,请加油。”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动给他鼓劲。
                    然而电话那头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幸福爆棚碎碎念,与此相反,那是更为低缓的声音。
                    “你在哪?”
                    问得认真,笃定,仿佛不容拒绝。
                    “市立医院……”黑子下意识地小声回答。
                    那边又传来些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黑子依稀听见有人在叫着黄濑,之后大概是收到了等一等的手势,就又停了下来。
                    然后黄濑只说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他说——
                    “我马上来。”


                    IP属地:湖南14楼2013-01-19 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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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困扰
                      黑子妈妈恢复得很快。
                      医生检查后也说不会留下后遗症,再过不久就能出院。而在此之前倒是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忙——搬家。
                      黑子所住的那片区域因修路拆迁,原本是早就要搬的,为了升学考才一直拖到现在。起初母亲还担心黑子一个人顾不过来,直到他一再说明会有不少同学来帮忙,监督介绍的那家搬家公司也很可靠不会有问题,这才搁下了提前出院的念头。
                      来帮忙的是几个城凛的队友,以及某位不请自来的外援。
                      自然除了黄濑不会有别人。
                      听到来帮忙的同学之中也有他的名字时,黑子妈妈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她摁着儿子的肩,笑说那孩子好像从初中起就和你关系很好呢。
                      关系很好……么?
                      对于常被黄濑挂在嘴边的这一说法,黑子本人倒是不以为然,因为印象中的黄濑君,好像和每个人都相处得不错的样子。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后面几句。
                      “那天在医院也是他陪着你的吧,外套还人家没?我那晚醒来的时候就看到那傻孩子捂着嘴打喷嚏,生怕吵到你的样子。这么好的朋友可一定要珍惜啊……”
                      说起来,那件外套还真没来得及还。
                      本想趁这次还给黄濑的,但搬家的东西都一箱箱打包好了,也不知那件衣服放在了哪个箱子里,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来。
                      还是下次吧。
                      黑子这样想着,刚要继续清理橱柜,就听到身后的人打了个喷嚏。
                      “黄濑君感冒了么?”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身望过去。
                      “啊?没有啦,就刚刚被灰尘呛了下而已。”那边的人微一侧头,轻快地答了句后就又去搬墙角的东西,而刚搬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黑子有些疑惑地望过去,就看到黄濑背对着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闪到腰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不过考虑到黄濑君天生优于常人的身体素质,他还是推翻了这一猜测,径直走过去。
                      “黄……”
                      一声问句还未出口,当走到近处的黑子终于看清了那个箱子时,他忽然间就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墙角躺着个淡蓝色的塑料箱,被宽胶带缠了几圈,侧面贴着"Tetsuya"的标签,通过半透明的盖子依稀能瞧见里面满箱的杂志。
                      那是有着黄濑身影的杂志。
                      全部。
                      时尚周刊,明星访谈,摄影辑,甚至连校园报都有。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
                      连黄濑自己都从没想过,自己出道以来的所有杂志期刊加在一起,竟已有了这么一整箱之多。
                      他也不会知道,眼前的这些还仅仅是一部分而已。
                      “因为黄濑君经常会问到我的评价……关于那些照片和访谈。”也不等对方发问,黑子就抢先作了回答。
                      所以是为了避免被问起时不知道说什么?
                      好像,也不完全是那样……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黑子自己也说不上来,似乎当意识到的时候,这样子的收集就已经成为习惯了。只是从未想过让黄濑本人知道而已。
                      果然还是应该说都是买家电送的么。
                      黑子这样想着,几乎已经做好了被重物压身的准备,但意外的是身旁却没有什么动静,他扭头看去,也并没对上预想中兴奋的目光。
                      “小黑子……”站在箱子前的人在沉默许久后终于回过头来,眼睛里盛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黑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了事被抓到正着的孩子。
                      然而黄濑却并没有说下去。两人的对视也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他单方面地结束。
                      “那……这箱我来吧。”
                      他这样说着,然后就俯身搬起那个箱子,朝门外走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难道是生气了?黑子望着黄濑的背影,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果然找理由这种事自己还是不擅长啊。虽然也不算说谎。
                      黑子瞧了眼墙角剩下的几个纸箱,抱起其中一个,也跟了出去。
                      似乎,还挺沉的。
                      不过最沉的还是黄濑手中的那个,尽管他本人似乎并没在关注这点。
                      老实说,在看到那满箱与自己有关的刊物时他不是没有高兴过的,只是很快就被其他的某些心情给盖了过去。
                      做模特时的那些事他的确常和黑子提起,接受了某某杂志的封面人物采访,参加了某某周刊的明星问答,诸如此类。但他从未想过黑子是否真的有每次都看。或者说,他就只是单纯地想把自己的很多事告诉给他的小黑子听,与他一起分享,只是这样就够了。由于每次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他一直以为黑子只是随口应付几句而已。
                      而直到刚才,他才终于意识到,不同于绿间的“我才没兴趣看那种东西”,青峰的“再怎么拍你也就那副傻样”,赤司的“在这之前,先告诉我你的训练任务完成了么?”,或是紫原满嘴食物的吐词不清,一直以来,黑子每次的回答虽然简略,却都有实实在在地给出评价,“还行”、“还不错”、“那张也挺好”、“那件衬衫很适合黄濑君”……只唯独没有出现过“我没看”这句。
                      所以说,小黑子真的一直有留意?
                      他走到门外,将手中的箱子推上卡车,目光在那张"Tetsuya"的标签纸上停留了许久。
                      那天东西搬得很快,一切都很顺利,前后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之后大家还在院子里歇了一阵。离开的时候火神还问说黄濑那家伙今天怎么有点怪怪的,你们之前在屋里说什么了?而黑子答了句没什么之后他就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连火神君这样的粗神经都有察觉到,看来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了。
                      黑子望着逐渐走远的一行人,不禁又想起了之前的一幕。
                      那时他们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做最后的确认,拎了袋杂物之后正准备出去,黄濑忽然就叫了他的名字。
                      “小黑子。”
                      他转过身,看见阳光润过空中微尘,在对面人的身上投下几道斑驳。
                      “我是不是有时候……会让你很困扰?”
                      最后他问。
                      虽然那语调听上去并不像一个问句。
                      黑子愣了一阵,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对了这句话的意思。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黄濑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也没有太困扰。
                      只是很自然地……就想那么做而已。
                      刚才是想这么说来着。


                      IP属地:湖南17楼2013-01-19 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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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子有想过,毕业以后他们或许会相隔得比现在更远一些,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地区。却没想到,是在不同的国度。
                        甚至连白天黑夜都不一样。
                        以后真的是……会很久都见不到了啊。
                        离起飞时间还剩5分钟。
                        黄濑调整好安全带,靠回座椅,将目光又投向了窗外。
                        刚才在登机前被青峰叫住,听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黄濑有些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说——
                        “事实上,那天哲什么也没说。”
                        这个吊足了自己胃口的家伙就这么良心发现坦白从宽了,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那时候刚好走到休息区,他只说了句我到了就走了。”
                        所以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要那样疯了一样地去抢那个球啊?黄濑正失望着,就听到对方一脸好麻烦的样子又说了下一句。
                        “以前听哲提过一次,说什么你对他的事总是最敏感的,别人发现不了的事情有时候就会被你看出来。”青峰挠了挠头,最后那样总结道,“也许这就是答案吧。”
                        怕被察觉到的时候不知该怎么应对,所以才保持距离么。
                        “谢啦,小青峰。”
                        其实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此刻同样对黑子不告而别的他,或许早已经明白。
                        所以他只是淡然一笑,还打趣说不过这些话从小青峰嘴里说出来还真让人意外呢,招来的自然是对方一句你小子找揍吗外加一个爆栗。
                        飞机在跑道上越来越快地滑行,周遭的景物也在很快倒退,最后终于开始倾斜,然后远去。
                        小黑子,现在的我,或许能体会你当时的心情了呢。
                        黄濑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建筑物,微垂了眼帘。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希望能一直陪在他的小黑子身边,高中,大学,还有那些不确定的未来。
                        可是未来那么长,需要去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他们都还有各自的生活。
                        黄濑凉太不可能一辈子跟着黑子哲也。
                        不过没有关系,他会等。
                        他黄濑凉太,会一辈子等着黑子哲也。
                        到达预定高度后的机身已平稳下来,窗外云层稀薄,露出很近很近的天,那是同黑子的眼睛一样干净纯粹的蓝,仿佛看得久了,就会无可救药地陷进去。
                        黄濑轻抚着左手上那淡蓝色的护腕,眼底是散不尽的柔光。
                        再见了,小黑子。
                        蓦地一阵疾风吹开窗户,撩起窗帘,将几分凉意灌入屋内。
                        坐在床边的黑子下意识抬起头,窗外朝阳正暖,天空明亮得有些晃到眼睛。
                        他合上眼,仿佛听到了飞机划过云层的轰隆作响。
                        再见了,黄濑君。


                        IP属地:湖南21楼2013-01-19 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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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情书
                          黄濑走后的第二天,笠松找了到黑子,说是有东西要转交。
                          “那小子,平时老那么没脸没皮的,这会倒扭捏起来了。”
                          当时笠松这样说着,就将一个嫩黄色的信封递了过来。黑子看着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笠松一副任务完成的样子笑了笑,就随口聊了几句。
                          “黄濑那家伙,以前在队里念叨得最多的就是你了。对于那时你离开帝光以及后来知道的缘由,他一直内疚了很久。说起来,他把这个拜托给我的时候好像还说了句什么……”
                          笠松停下来,想了想,才又道。
                          “——有些东西,如果早些传达到的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黑子静静听着,将这句在心里默念了遍,却并不是很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直到他回到家,拆开信封。
                          揭去封口胶带的时候,黑子忽然就记起了这份遥远的熟悉感——那时候被黄濑君错夹在送来的资料书里,之后又被自己送还回去的,就是这个信封。
                          不是情书来的么?
                          黑子有些疑惑地揭开封口,取出了那张叠得工整的信纸。
                          陈旧的字迹昭示着其年日久远,而纸张却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折痕,显然被保存得很好。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To小黑子:
                          毕业以后,也一起打篮球吧!
                          落款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简笔自画像,闪亮亮的眼睛饱含期待。
                          那年他们初三,属于帝光的辉煌时代。
                          那一刻黑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乎并不是很明白,他看着那枚自画像,忽然就想起了笠松最后说的那句话。
                          “……或许那时并不是没有人信赖你,而是你没有给他信赖的机会。”
                          那晚在篮球架下忽然认真起来的目光又一次浮现而出,那样坚定,也那样寂寞。
                          ——因为我每分每秒都在准备着,接小黑子传过来的球。
                          ——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原来这个“一直”,竟比自己所以为的还要早。
                          那一字一句还清晰如昨,而那个说话的人,此刻却已远在了大洋彼岸,昼夜相隔。
                          都还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有些可惜呢。
                          毕业季就像一场梦,来得刻骨,却又去得匆忙。
                          有人流连,有人离开,有人向往,有人缅怀。而无论分别时有多感慨万千,生活总还是要继续,人生也总要从一次次的结束,迈向一次次的开始。当新的齿轮开始转动,新的风景开始展开,许多曾以为会念念不忘的,却也只是这样了。
                          起初同学间总是短讯不断,新生活的琐碎片段在字里行间交织来去,洋溢着鲜活的朝气。而过了一阵子,这般热情就逐渐平息了下来,虽仍保持着联系却不再频繁,想必也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黑子作为往往会在同学录中被漏掉的那个人,能保持着联系的同学自然不多。降旗很好地履行了“要常联系”的约定,时不时发些短讯聊几句自己的近况,而对于黑子言简意赅的回复倒也习惯了;桃井倒是充分发挥了情报员的本领,每次通电话总能带来不少其他人的近况,小到谁谁同校谁谁同班,大到谁谁入会谁谁打职赛,即便黑子不常接话也从不冷场;而火神基本都是发E-mail的,他的邮件里没多少字句,常常都是简单的几个比赛照或生活照,就那么直观明了地传达了“我很好”这一讯息。
                          然而有些意料之外的是,那个从前话最多的人却始终都没有音信。
                          转眼间大半个学期都已过去,课业越来越多,新的同学和室友虽还谈不上熟络,倒也都适应下来。只惟独不适应的,就是那无处安放的一抹空缺。
                          连桃井也说奇怪怎么都联系不到小黄,这么久了这家伙也不晒几张自拍来得瑟一下么。
                          或许是太忙了,抽不出空吧。
                          黑子这样想着,倒也不是很确定。他只觉得以黄濑的性子总归是憋不住的,像现在这么没动静多半是被什么耽搁了,说不定过一阵子就话痨全开地蹦出来解释了。
                          而事实上,当他在几个月后接到了黄濑的第一通电话时,那边也的确就是这种状态。
                          原来黄濑报的那所军事院校有个传统,新生一入校就都要接受一整个学期的全方位封闭式训练,以锻炼学员的体能与纪律意识。由于训练地点是在一处军事基地,通讯封锁得就更为严密,黄濑还没搞明白状况就已发觉手机网络都全没了信号。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立马蹦出来一连串的对不起,小黑子对不起,到现在才联系你对不起,我都想死你了真的对不起对不起……直到他一口气把前后缘由全都解释完毕,黑子才终于有机会接上话。
                          不同于黄濑的滔滔不绝,黑子稍作安抚之后只简短的几句话就概括了自己这边的生活。
                          其实也的确是乏善可陈,再普通不过。
                          提及其他人近况的时候,黑子才发觉黄濑是一早就都有了解的,一直以来奇迹世代之中就属他与大家联系得最勤,自己不断努力的同时也不忘关注一下其他人,不论是以队友或朋友的身份。
                          还记得多年前的那天,阵容调整结果公布,刚入部没多久就成为了首发的黄濑被大家团团围住,满脸的惊讶与兴奋最后都化为了明亮的笑,耀眼得不像话。所有人都在为之庆贺,或加油打劲或唏嘘感慨,黑子站在被人遗忘的包围圈外,默不作声地望着那人侧脸,心想自己应该也是笑着的。
                          而那时黄濑就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般,钻出人群就朝他走了过来。
                          他说,这也是多亏了小黑子呢,我们今后也一起加油吧!
                          事实上当时的黄濑已经是超过了他,并朝着更高的地方进发了,要说“你也赶快追上来哦”这类的话都不为过,但他说的却是“一起加油”。
                          一起。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双金色眼睛里闪耀着的喜悦再真切不过。
                          “……这边的老外一个个体能都好得吓人,看来以后我得……”
                          这会黄濑还在继续着之前的话题,说得不亦乐乎。黑子抿了抿嘴角,轻声打断了他。
                          “黄濑君……”
                          “嗯?”那边适时地停下,所有雀跃的字句都在那不算大的一声呼唤中一收而止,化为了简短上扬的一个单音。
                          “我们一起加油吧。”他轻声说。
                          那边安静半秒,然后似是笑了一下。
                          “嗯,好。”


                          IP属地:湖南22楼2013-01-19 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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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想念
                            医学专业的课程一向都是排得很满的,一学期的基础课结束后铺天盖地的专业课也就接踵而至,而黑子在埋头于书本的每一天里,都还是会留出一个特定的时段,给某个特定的人。
                            越洋电话一般都是黄濑打过来。虽然话多话少大多数时间都是呈一面倒的状况,但也丝毫不会影响到他的好兴致,仿佛只要知道这边在听电话的人是他的小黑子就已经十二分地满足了一般。
                            “……结果后来都混熟了我还是记不全他们名字,真是头疼啊……说起来他们中有几个也是篮球好手,今天还一起去打了场过瘾的……”
                            黄濑说话的时候似乎带了点鼻音,虽是上扬的语调听起来却有点闷闷的。
                            “黄濑君还是老样子,总是和大家熟络得很快呢。”黑子安静地听他说完,这般总结道。
                            医学院的学生大多都忙于应付书本,课余活动其实挺单调的,即便偶尔打打篮球也不太会想到叫上黑子,所以听着黄濑说的那些酣畅淋漓,黑子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是吗?还好吧……”那边的人像是笑了笑,安静片刻,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就变得很缓,“不过还真是怀念呢。真的……好想再和小黑子一起打篮球。”
                            “等黄濑君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的。”
                            “那不是还要等很久……”那边有些泄气的声音传了过来,黑子几乎可以想象到黄濑此刻耸拉着脑袋的样子,“这边管得严,假期又少,要溜回去一趟简直比登天还难……”
                            “黄濑君,”黑子听着那边的人又吸了吸鼻子,忽然就问道,“你是不是感冒了?”
                            “嗯?哦,是有点。”黄濑似是愣了一下,接着就大咧咧地道,“小问题啦,水土不服什么的,过两天就好了。”
                            又是过两天,好像上次就是这么说的吧。
                            黑子这样想着,刚想要说些什么,正好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铃声。
                            “啊,要集龘合了……”黄濑急急说了句,“那下次再聊吧,小黑子拜拜!”
                            “嗯……拜拜。”这边倒像是有些慢半拍的样子。
                            黑子挂断电话,看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发了会呆,之后才拿起桌边的那本杂志,随手翻开来。
                            黄濑的模特工作似乎到了国外也依然没有停,几家知名的运动品牌还先后让其做过代言,国内媒体也还延续着一些零星的报道。而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黄濑就几乎没在黑子面前提过这些事了,即便在电话里提到兼职一类的话题也只是草草带过,全然不似以往那般倾情推荐的模样。
                            但尽管如此,黑子收集杂志的习惯也还是没有断掉,所有的刊物都在书桌边码得整整齐齐,时不时还会翻出来再看一遍。
                            这期杂志做的是旅行装专题,西装革履的都市元素都已被清爽的自然气息所取代,背上行囊走四方的感觉让人眼前一亮。而此刻黑子看着的就是其中一幅拍摄日出的照片。着一身登山装的黄濑一手撑在身后,一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望向远方的侧脸被熹微晨光染作了极为柔和的颜色。照片的下面还缀着行花体英文——
                            " To see a sunrise, with someone you love."
                            黑子记得封面人物采访专栏里有提到过,在所有照片里,这是黄濑最为满意的一张。
                            那一段访谈里对方问他在此之前有没有过看日出的经历,他答没有,但一直很想去。而当被问到为什么的时候,先前都会侃侃而谈的他这一次却答得很含糊。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季节的交替也只在几个不经意的雨夜间就完成了。于校园中无数次地穿梭往返,脚下的落叶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多,转黄,最后终于告别生命,在纷繁的脚步之下被碾作细碎尘埃。
                            眼看又是一年冬,身边的风景却不尽相同。黑子捧着书,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偶尔会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些许似曾相识。
                            或许很多人都有过这种感觉,刚到某个陌生的地方时总能碰上那么几个相似的身影,明明是不认识的,但远远望去,却总能在那几分熟悉感之中瞧出某个人的影子。就像对面走过来的那群人里,最高的那个有些像紫原君,或者说是零食告空时的紫原君;中间那个戴眼镜的就像绿间君那样一直在看自己的指甲,大概也是个怪人;旁边那人懒懒的打着哈欠,黑皮肤和青峰君有得一拼;哦,还有走在后面被他们挡住了的那个人,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却没有掉,原来有这种本领的不只赤司君一个。
                            那么,在和一群女生聊天的那个呢?个子好像和黄濑君一样高,肤色也差不多,但没有带耳钉,笑起来的样子也没有黄濑君好看。
                            或者在操场边跑步的那个?背影有点像,但没有黄濑君腿长,而且黄濑君跑步的时候没那么专心致志,是会东张西望的。
                            还有刚刚灌篮的那个?黄濑君最热衷的就是灌篮,总说那样最帅了,不过那个人的灌篮远没有黄濑君的漂亮,跳得也没有他高,而且灌篮之后就很淡定地接着打了,都没有兴冲冲地跑过来说刚才那一下很厉害吧小黑子你看到……
                            哦,不对。
                            那个人是不认识黑子哲也的,也就更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不是黄濑君。
                            黑子忽然记起了应用心理学的课上曾提到过,这种对一些陌生事物产生熟悉感的现象是缘于潜意识中的某种联想,不自觉地就会把某个熟人的影子给带上去。而如果很频繁地联想到某个特定的人,并且还有意识地拿来作比较,那么很可能就是出于想念。
                            想念……
                            黑子默念着这个词,试图回忆起心理书上对于它的准确定义,而当隐约摸到丝结论的时候,却又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想念……黄濑君么?


                            IP属地:湖南23楼2013-01-19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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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圣诞
                              入冬后的气温降得快,路上行人一个个都缩着脖子,走得快的还不时呼出些白气。
                              “……这样啊,我也是,今年回不了家呢。”黄濑有些惋惜的语气从那头传过来,声音不大,掩在周遭的嘈杂之下就有些不太清楚。
                              “黄濑君是要毕业以后才能回国么?”黑子松了松围巾,将手机听筒贴得更近了些。
                              “嗯,应该是的。”那边说完又感慨道,“小黑子不在身边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啊……”
                              这是他们在大学度过的第一个年头,第一个冬季。暑假的时候黑子还回家和以前的同学、队友聚过几次,而这个寒假可能就没什么机会了。由于在图书馆做了兼职管理员,放假以后还需要值几天班,所以真正能回家的时间也就非常的短。
                              对于这点黑子倒没有太介意,反正离得不远,想家什么的情绪即便有也不会太强烈。所以对于自己的班大多排在假期他也没什么意见,反正闲暇的时候去得最多的地方也还是图书馆,而最近要准备期末复习,泡自习室的时间想必会更多。
                              医学不同于其他专业,那么厚的一大摞专业书,单靠考前一两天突击是吃不消的。若不想挂科,起码就得提前个把月着手准备,个别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可能会拖到最后一星期,但黑子显然不会是那一类。
                              上课,看书;值班,看书;吃饭,再看书……眼看着日子就这样在枯燥的备考中一天天过去,一转眼圣诞也近了。那天是平安夜,黑子值完班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色已晚,舍友们大概是都出去派对了,黑漆漆的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看了一天的书眼睛有些累,黑子也就没去开灯,随手将钥匙搁在桌边,兀自坐在黑暗里,一时间不知该干些什么好。
                              大学不像高中有那么明显的集体意识,即便同班大多也只是偶尔在占座时打个照面,人情淡得很。而像黑子这样不善交际的就更没几个人记得了,所以在平安夜里没收到任何派对或聚会的邀请而一个人被落在宿舍,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这一年来,黑子似乎又回到了加入帝光一军以前的状态,安静地听课,安静地读书,在满世界的喧嚣之中固守着那片自我的天地。没人会来主动搭话,而本就寡言少语的他与旁人的交流也就少得可怜,连班里人的名字都没怎么记全。医学不是门轻松的专业,要记要背要理解的东西实在太多,黑子并不是天资聪颖的那一类人,所以他只能加倍地努力,尽己所能做到最好,而这种时候,或许也并没多少时间去想是否该多交几个朋友这样的事。又或者有想过,也只是想想而已。被遗忘的派对也好,空荡荡的宿舍也好,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这忽然漫上来的孤独感……又是什么?
                              隔壁宿舍这会似乎闹得正欢,有人在怪声怪气地学着某个明星唱歌,引来一片肆无忌惮的笑声,拍桌子捶墙板的动静连这边都能感觉到;外面操场上有人放了焰火,照得附近几幢宿舍楼一亮一亮的,好多窗户里都探出了脑袋来看;近些的草地上坐了圈人在玩游戏,大概是爆出了什么猛料,气氛火热得紧,像极了那天晚上大家的模样;有对情侣在楼前嬉闹着走过,由于宿舍在一楼,那欢笑声飘过窗前时就忽地放大,乱了几分原本的静之后又很快远去,仅留下满屋子昏暗的折光。
                              偌大的校园,或许此刻就这有这一小片天地是静的了吧。黑子望着窗外发了会呆,目光在一小片月光里铺散开来。
                              不想接着看书,睡觉又有点早,那么……还有什么可干呢?
                              正想着,忽然一阵铃声就打破了沉静,黑子一怔,很快就听出了分组铃音的所属,拿起电话的那刻唇线也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圣诞快乐!小黑子!”黄濑那边大概是中午刚下课,嘈杂的背景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立时给这空荡荡的屋子也添了几分实感。
                              “圣诞快乐,黄濑君。”黑子轻声答着,冰凉的手机外壳逐渐于手心转暖。
                              “嗯……本来还想等小黑子那边到零点时说的,可是今天下午还有个演讲,可能要拖到很晚。”那边认真地解释完,又略带紧张地问道,“话说,圣诞礼物收到了么?小黑子喜欢么?”


                              IP属地:湖南25楼2013-01-19 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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