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收到了。”黑子轻抚了抚桌上那套英文版的精装书籍,“很喜欢,谢谢黄濑君。”
这套书他只是在前些天的一次通话里偶然提起过,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有快递送了过来,正版全套,扉页甚至还有作者的亲笔签名,真不知黄濑是怎么弄到的。
“太好了,终于是赶上了。”那边似乎是松了口气,“那小黑子现在在做什么呢?有参加圣诞派对吗?我们学院晚上有个很大的舞会,好想带小黑子去呢。”
舞会什么的,应该是带女伴才对吧。
黑子腹诽着,看了眼桌边的课本,便半真半假地道。
“没有。我在宿舍看书,准备期末考。”
“诶?那我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黑子很快道,“正好想休息一下。”
“哦,那就好。小黑子还是这么用功呢,不过还是要注意休息的,偶尔和大家一起去放松一下吧。”
“嗯。”黑子答了个单音。
“小黑子……”那边停顿了一下,忽然道,“你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黑子短暂地一愣,又补充了句,“可能是有点累了。”
刚一说完,黑子忽又有些后悔——这么一说就好像不太想再多聊了的样子。而那边果然也是一阵沉默,黑子拿不准对方在想什么,也同样没有说话。
“小黑子,”最后还是黄濑开了口,“我唱歌给你听吧?”
那边似乎是到了某个安静些的地方,听上去比较空旷,还带着些风声。
“好。”他答。
然后那边清了清嗓子,轻柔的歌声就传了过来。
黄濑唱的是很应景的《Silent night》,一首每逢圣诞都得被大街小巷给放个遍的歌,黑子最近就已经听到过无数次,但唯独这一次,没有背景音乐,没有铃铛彩灯,有的只是和着些许风声的一段清唱,却似乎是印象中最最好听的。
平安静夜,虔诚的歌声伴着月光在昏暗的屋子里缓缓流淌,满盛着如柳絮般轻薄的思念,润物无声。
当黑子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边的歌声早已停了许久。
“小黑子,你在想什么?”那边在一片沉静之中轻声问。
“想以前的事。”他沉默了片刻,最后才道,“我很想念……大家。”
“……我也很想念你,小黑子。”
无数次地用那样认真而虔诚的态度来重复着想念,这世上能做到如此的,或许就只有这个叫做黄濑凉太的人了吧。
“小黑子,”黄濑像是轻吸了口气,忽然问道,“你会怪我当初的不辞而别么?”
或许是担心会略显突兀,话语在问出口的那刻就不由自主地迟疑了下。
“不会。”而回答却是没有迟疑的。
“这样啊……”那边像是松了口气,而尾音却又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不过也只是一瞬,黄濑就又恢复到了平时那种轻快的语调,“我就知道小黑子最好了!这样想来之前乱担心一气的我还真是傻瓜呢,哈哈……对了小黑子,我们这边下雪了哦,从早上起就……”
话题的转换对于那个人来说似乎永远都是那么地娴熟与自然,还没等黑子来得及说些什么,话茬就已朝着无法预期的方向而一去不返。黑子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安静地听了下去。
黄濑似乎天生就有着某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不论再如何平凡微小的事情,一由他嘴里说出来就都变得不一样了,哪怕是乏善可陈的日常也都会满溢着难能可贵的幸福。黑子握着电话,将下巴搁在手背上,轻柔的声线不断从听筒里传出,磨得耳朵有些痒痒的,却很舒服。就这样也不知聊了多久,那边的声音渐缓,最后随着黑子的一句附和终于也安静了下来,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通电话的时候,过长时间的沉默多半会显得很尴尬,但此时此刻,电话两端的人却似乎都没有这种感觉,倒是意外地默契,四周静得出奇,仿佛还能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黄濑君,你在想什么?”这回倒是黑子先开了口。
“我在想……”
那边像是起风了,在呼呼的声响遮盖之下,黄濑的声音显得很遥远。
“有些话,如果早些说出口……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风声不合时宜地模糊了尾音,将这指代不明的句子悬在了疑问与陈述之间,辨不分明。
黑子沉默片刻,最后也指代不明地呢喃道。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