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定！

【砂蓝 ·玫瑰篇】
1840-1845
（一）
男子苍白的脸颊上流过鲜红的血液，慢慢一滴一滴在地上汇聚起来，像伯爵大门上深红色生锈的锁链。木质衣橱侧旁停了一只苍蝇，远远望去模糊成一团黑影。
黄琨黎站在伯爵的门前，沙哑的嗓子吐出破碎的不清晰的句子：“伯爵，阿里斯的马车来了。”
若果你注意窗外的黑夜，就会发现门外停了一辆深黑色的马车，一个少年从里面探出身来。他的头发即使在深夜里也很显眼，是那种金得发亮的颜色，愈发衬得那苏格兰花呢衬衫和皮革大衣十分黯淡。
在他对门前的女仆抛眉弄眼时，伯爵已经走出了房间，站在门前对他示意。
“罗伯特，你进来吧。”
被唤作罗伯特的少年笑了，在黑夜里用充满挑逗意味的眼神看着他，让罗伊斯感到了一阵从脊背上爬过来的汗水的痛楚，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直至进了房间，罗伊斯才卸下了重担似的，如释重负般站在他的面前，衬得他的脸十分俊朗：“你来干什么？”
“罗伊斯·阿里斯——”少年眯起眼睛，“只是听说你忽然不打算和我们一起住了？”
“罗伯特，我觉得这正好，你看这环境多么美！”
“我看不是吧，”罗伯特又笑了，手仿佛理所应当地攀上他的肩，用手指猥亵地划过男人的皮肤，被后者厌恶地推开，“据说你心爱的人失踪了，所以你要到这里来抒发你心中无尽的忧伤？”
“这你管不着……！”罗伊斯烦躁地挣脱开他的手臂，视线落到了窗外鲜红的玫瑰上，在黑夜里十分醒目。
“可是我是你弟——”罗伯特故意拖长了音调，仿佛要围观着他烦躁的心情一样，这种态度让他又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真可笑，你明明那么傲慢。”
“罗伯特·阿里斯！”罗伊斯狠狠地用双手敲打着桌面，这使得他的手心一阵阵满足的发麻，“请离开这里。”
“为什么？因为我揭了你的还没长好的伤疤？”罗伯特慢慢向他逼近，“还是说这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我讨厌你那该死的俚语！”
“好吧……”罗伯特收起他玩味的态度，无奈地耸了耸肩，向他的眼睛望过去。
那是一双恪守着绅士的礼仪，却掩饰不住本身疯狂偏激的本性的眼睛，令他每天都寝食难安，让他为之疯狂。
最终，他狠狠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道：“把你和他的故事跟我讲讲吧。”


（二）
货轮缓缓向前驶去，他们将要到达的是那个一直对外紧紧封锁着的国度。而唯一能打开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银子交给女王的，是那种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粉末，他们说那会使人迷乱。
洛伊斯看着头顶巨大的旗帜，不禁在心里默默想着当初历史上打败西班牙舰队时他们的国家也是否像这般威风。海风一如既往带着独有的咸涩腐烂味，忽然掀起他米色的头发。
远远地，随着他的视野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一个人。
和那些黄皮肤的满族人一样，他的脑袋后面也拖了条长长的难看的黑辫子，像极了黑色死蛇干瘪的尸体。
不过那个东方人真的很漂亮，是东方人的那种漂亮，眉眼里吊着消不去的一丝淡淡的妩媚，活像东方人他们喜欢吊着嗓子唱的戏剧里的主角。
凄凄切切，悲悲戚戚……
罗伊斯和那些人下了船，在那个东方人走过前拦住了他：“你好。”
那人有些吃惊，停下来不自然地用手在肮脏的粗布棉衣上用力擦了几下，才向他伸出了手在刺目的阳光里看他，眼睛里的光点像破碎的琉璃，“你好。”
“你会英语？”
“会。”那人老实地点头，一张脸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在私塾学过几年，只会说，不会写。”
“你是搬运工？叫什么名字？”
“……对。”东方人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仿佛他是搬运工的这件事很不齿，可以玷污他自身一样，“青衣。”
轰隆——！
半山的小洋楼附近终于下起了雷雨，英国的雨季湿热而绵长，几欲扼着人的咽喉让人喘不过气来，雨点噼噼啪啪落在花园的栅栏上。
罗伊斯终于送走了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因为他故意假装头疼，为这段无法实现的悲哀的爱情而辗转反复。一到雷雨天他的腿就会抑制不住地剧烈地疼痛，伴随着他所不愿想起的那些鸽灰色的回忆，裸露出新新旧旧的零碎的断层。
他闭上眼睛，对着窗外那丛特意引进来栽培的牡丹，断断续续地呢喃：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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