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出人意料的恨意
一瞬间,烈仿佛知道了许多事。许多许多,他以往全都想不透的事。
“陈……大叔,该不会……这个就是你的问题?”烈没有回头,他的内心不断地开始计算。
眼前的这种状况简直出乎以往任何一次危险。
梦音身受重伤,子弹随时都有可能随着心脏的搏动钻进心脏壁,到那时就全都完了。
可如今却有一只枪口正对着他的后脑勺!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要怎么去挽救妹妹的生命?!
卫骄对陈景强的举动是最快作出反应的!他在陈景强把枪口对准烈的同时就已经把枪口对准了他。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似乎对着所发生的一切并不感到意外。
到底,在和烈他们分开之后的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景强!把你的枪口挪开!不然我会立刻杀了你!”
卫骄的咆哮似乎并没有对陈景强造成多大威胁。他斜着眼瞥了卫骄一眼,嘴角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你要杀我?哼,为什么?就为了这个快死的女人吗?”
原本十分令他尊敬的陈景强忽然之间摆出一副如此可怕、陌生的脸,这让卫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是很快,他就回过神来:“陈景强!你可是一名警察!是一名武警!难道说一个人民警察会用枪指着一个平凡的市民吗?”
“平凡?”陈景强发出一声冷笑,“平凡的市民会拥有这样的身手吗?平凡的市民会带着干将与莫邪在街上走吗?!没错,我是一名警察。既然我是警察,那对于‘杀手’这种人当然是不会留情!”
“杀手?!”卫骄转头望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梦音,再看看蹲在他身边,像一座雕塑般凝固不动的烈,心中一时充满了迷茫。
听到陈景强突然之间说出“杀手”两字,烈也是十分的震惊。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妹妹会突然变成陈景强口中的杀手,不过他似乎隐隐的从中感觉到了些什么。
但是再怎样的答案也无法和梦音的生命相比。
尽管烈感受到了后脑那只枪口的冰冷,但望着妹妹的脉搏一点一点的微弱下去,望着这个在自己身边打闹了二十年的亲妹妹已经危在旦夕,被一只枪指着又算得了什么呢。
冷静的思绪再次回到了烈的身上,他闭上眼睛,静静的思索着这次手术所要做的事,一切有关人类胸骨和心脏构造的图片一幅幅在他脑海中浮现。
等他再次张开眼后,手上平稳、毫不颤抖的手术刀已经如机械般精准的落在了梦音的胸口……
不久前,在未经麻醉实施的情况下进行手术,就算烈伤的只是一条腿,切开肌肉所造成的那种抽搐感就几乎让他差点昏倒。更何况,这一次着手的部位是如此的靠近心脏。
在烈割开梦音伤口上的第一块皮肤之时,梦音就已经痛的昏迷中醒转过来。剧痛使她想要爬起身,想要摆脱烈的手术刀。
但这样的挣扎反而更加加剧了子弹深入的速度,也使烈更加无法准确的摸准那颗子弹的位置。那把锋利的手术刀随时都有可能切进梦音的心房。
看到这种情况,【03】急忙压制住梦音,不让她动弹。
就是在这种几乎一步踏错,便能让烈懊悔终身的关键时刻,陈景强似乎并没有理会烈救人心切的心情,继续不急不燥地说道:“呵呵?烈,你果然厉害,不愧是‘Khronos Rose’的儿子。在自己的脑袋被枪指着的时候还能为你妹妹做手术。这份冷静和胆识恐怕找遍全世界也未必能够翻出几个来。”
“陈景强!我警告你立刻把枪放下!如果……如果梦音出什么意外的话,我绝不会对你客气!!!”
“哼!你这小子凭什么不对我客气!”陈景强狠狠地瞪了卫矫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梦音出意外?这个女孩此刻还没死,你就对她如此痛心。那我呢?!我的感受你又了解多少?!那一晚……那是我刚刚从警校毕业,而且顺利接到公安局入取书的那一晚……我想把这个消息第一个告诉我的妻子……可是那一晚迎接我的到底是什么!!!Khronos Rose……Khronos Rose……这一切……我这所有所有的一切!我的一生在那一刻全都变了样!他毁了我的一切!让我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东西!这些滋味,你们这些享尽家庭温暖的人又怎会了解?!”如地狱深渊中传来的绝望嚎叫,此刻从一个浑身充满了愤怒、绝望、痛恨的男人身上瞬间爆发出来。
冰魄望着这个似乎有着无数故事的人类男子,心中忽然有了一种非常同情的感觉。
他站起身来,缓缓的对陈景强说道:“陈景强,我并不知道你和这一家人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矛盾。但是,我却非常理解你的感受……”
冰魄话还未说完,一只枪托忽然间砸在了他的脸上。随之而来的,就是这个男人愤怒的声音:“你***能够理解我?!你这条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龙竟然敢说理解我!!!”
“是的……虽然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我的确理解你的感受。”冰魄丝毫不在意砸在自己脸上的枪,不急不缓地继续说了下去:“但是理解归理解,现在有人已经快要死了,而且是一个和你我都没有任何深仇大恨、毫无直接关联的女孩就要死在我们面前。人死了……可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冰魄虽然能够理解想为家人、同伴报仇的那份心愿,但他说的也许实在是太过简单,也实在没起到平息因想要复仇而燃起的怒火的效果。
——仇恨如果经过了长年累月的积累,在突然间爆发所展现的冲动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动的。
因此,那个后果,冰魄立刻就品尝到了。
在他刚说完话,就只觉腹部上突然挨了一击重击,整个身体就在陈景强用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铁杆给一击打飞了出去。
“你说的没错!人死了,当然就无法再挽回。那么……我所背负的仇恨就应该烟消云散吗?!你要我笑着对我仇人的子女说‘我家十五口人的性命就此一笔勾销’吗!”
冰魄对于陈景强的一击似乎并没有感到有多大的痛楚。在倒地之后他就立刻爬起身来,继续说下去:“就算这样,那刚才你所谓的仇家之女却救了你的性命。我有理由相信她是在被你射伤之后还想着救你……”
“哼!”陈景强冷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不知道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傻扮癫。没错!她刚才的确用她的莫邪把怪物放倒,可这并不是为了救我!那只怪鸟跌倒之后,透过它胸口的那个伤口我已经完全可以看见它的脊椎骨了。在当时这么近的距离下,如果不是那边那小子(森成)把我硬是拖开的话,我还真能打碎它的脊椎!”
“那……这有什么不对吗?”
“哼,不对?有什么不对?你问问他!问问他在怪鸟倒地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陈景强忽然间把目光对准卫矫:“那个时候他明明握着枪,可没有发射!是因为害怕把怪鸟的注意力集中到你身上吗?!”陈景强的质问句句苛刻恶毒,而卫矫却没有半句反驳,“如果只是害怕的话倒还算了,可你把枪口对准哪里?是不是对准了我?只要等我一开枪打碎那只怪鸟的脊椎,你就会立刻开枪要了我的命!你们想要一举杀掉那只怪鸟和我,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是不是!!!”
“……”卫矫依旧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去不敢去看冰魄那双疑问的眼神,也不敢和陈景强那双愤怒的目光对上。
烈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默默的看着妹妹的伤口。手中的手术刀换了一把又一把,锋利但冷静平稳的刀锋轻轻的在梦音伤处游走……
看到烈的镇定,陈景强好像越来越兴奋,开口大笑道:“哈哈哈……好啊!烈!你果然够烈!Khronos Rose给你取的名字真的是太贴切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烈’到什么时候!”
冰魄暗呼一声不好,急忙想上前制止陈景强的下一个动作。可他还是晚了一步,陈景强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扳机,一颗子弹带着巨响从枪口中夺路而出。
子弹并没有击中烈,但却擦过了烈的脸,在上面留下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但这并不意味着陈景强放弃对这对兄妹的仇恨。在某些情况下,子弹出膛的爆炸声同样可以引发许多事。
烈本就在集中精力做着手术。他的心智、身体已经完全与那把手术刀融为一体。
在一个如此高度集中的精神状况下突然听到这一声巨响,他顿时心头一震,手里的手术刀也因此颤抖了一下,割进了梦音胸口中的一条血管里……
“呜——!!!!!”
心头之痛——现在这四个字已经真真正正地应验到了梦音身上。
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切进了她的大动脉,尽管只是一点点,但再次喷涌而出的鲜血已经明白无误的宣告了死亡即将到来。
看到自己出现如此的失误,烈的心痛不会比妹妹差。
就算他以前从未有做过枪伤手术,就算他是在一个环境如此恶劣的情况下做手术,就算是因为这声枪响才导致了他的失误。
可是,这些都不是理由,都不能辩解他亲手切下的这一刀……
“你疯了!”森成这时突然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往陈景强冲去。
陈景强迅速转移枪口瞄准森成,可是他突然从这个少年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十分黑暗的东西,他发誓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东西。
就是在不久以前,对于他来说的另一个恶梦中,那条有着和少年同样眼神的六翼白龙,就曾经再次把他带入了绝望的深渊中。
“你……你是谁?!”恐惧的嘶喊从陈景强的喉咙里发出,但是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就好像魔法一样。当他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他就已经躺在了地上。而曾经握在他手里的枪,此时被少年拿着,无情的枪口正顶在他的额头上。
“我曾经说过,如果还有人要破坏团队的和谐,我会毫不犹豫的把那个人抹杀。”但是森成没有开枪,或者说他并不想开枪。在他的脸上除了对陈景强的愤怒,还有一丝淡的几乎无法看出来的悲伤:“但是我却不想杀你,因为你和我很像,不管你信不信。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会永远忍受你的愤怒和过激行为,希望你能够克制一下。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你有仇报仇,我绝对不会再次参与,听明白了吗?”
可以说,这个少年的体格并不大,声音中也似乎充满着一些稚气。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够为陈景强这名武警队长带来一份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在眼前这个散发出无比威严的少年面前,陈景强妥协了。
不过,他妥协的无比怨恨。那些愤怒和杀意被强行压进了内心深处,继续无时无刻的撕咬着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