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雪而生,竟比雪还动人、比霜还娟净,彼时停在榻侧的书生,偎过去喃字:玉女。母亲但止笑:衡郎,这可是我们、血肉里生出的孩儿。当然了,万玉女自今,已然见过很多位郎君,垂聆过很多“我们”、“血肉里”。最为清辨的是幼年时,某次轻弱地,牵扯了母亲的袖角,问底一般:那该叫他父亲呢?还是前面的高郎、李郎、陈郎……她的眉眼贴伏上我的睫:玉女没有父亲,玉女是雪女,天赐的一点浊、全粹的静美,是珍物啊。不论真与否,那时的玉女尽数信之,然而如今也与高朗、李郎、陈郎,辞趣翩翩、诚伏于六趣轮回的万玉女,更难能再度究想了。
她好像爱过一个人,鲜活的人,他的眉梢,翘切着的弧度、他手指,施掌间的力度。万玉女在沉沦里,化作了一只有着欲情翅骨的蝶,念念不释,企图栖停此刻已久,比如栖在他的枕畔呢?唇肉上、胸心之地……后来想想哪里都栖过了,就像潮有信,空空抽去,唯余下干涸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