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阎王殿正殿的后身,有一个用屏风遮掩起来的大门,门上还有铁链和铁锁。周子舒上次来就注意到了,只是没有去过问。温客行挪开屏风,打开锁链,推开大门,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比谷主卧房更像鬼谷正主所居的场所,内部陈设虽因年代久远而落满灰尘,却仍看得出高大豪华,多以猛兽造型装饰,透露出一种威严震慑的感觉。
房间正中是一座大石床,床上摆着一颗骷髅头和一条鞭子。
周子舒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温客行,却发现他面色冷凝,半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里是上一任谷主的住所。”温客行解释道,“那些被抢来的医书最早也是放在这里。那本经文谁也看不懂,应该是当时忘记拿走了。”
温客行的语气并没有太大起伏,周子舒却在其中听出一种故做轻松的伪装。
趁着温客行翻找箱子和柜子,周子舒走到石床前,心想这颗骷髅头想必就是这位老谷主了,他拿起那根鞭子看了看,问:
“这根鞭子是上任谷主之物?为什么要特意摆放在这里?”
“哦,那根鞭子也算我的熟人,所以放在那儿做个纪念。”
“啥?”周子舒听得莫名其妙,“熟人?”
温客行只顾找手里的东西,头也不抬的说:“对啊,我头到鬼谷那几年,这玩意儿每天都要招呼我好几十次,可不就是熟人了么!”
什么?!周子舒听得震惊,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鞭子,这是比牢狱刑鞭还要厉害的双绞鞭,一鞭下去必然是皮开肉绽。他想着这东西日日抽打在一个孩子身上的情形,不由得一股怒气直冲丹田。他瞪向旁边的骷髅头——真是阅历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他一直惊异于温客行对于痛感的耐受程度,原来背后的原因竟是这样!!
周子舒狠狠抓起这颗头骨,手指稍加用力,头骨就化为了齑粉。
温客行转过头,吃惊的看着周子舒的动作,片刻后,他背过身去,故做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
“得,现在这老鬼彻底化成灰了。”
周子舒看不到现在温客行脸上是什么表情,他突然就很想抱抱他,可是,就在他快走到温客行的身后时,温客行突然举起一本皱巴巴的线装小书,大喊:
“找到了!”
他猛得一站起回身,就跟周子舒撞了个满怀,两个人一下子没站稳,撞到旁边的柜子。柜子上摆的东西都叮叮咣咣的掉下来,周子舒脚下一旋,拉着温客行避开。只听啪的一声,一个形状奇怪的罐子打破在地上,一股诡异的香味顿时弥漫出来。
“不好!”温客行叫道,“这是老鬼练魔功用的香料,快离开这儿!”
就说这两句话的功夫,温客行已经被呛得咳嗽连连。周子舒一提气,揽住温客行跃出这个洞穴,直飞出鬼谷大门百丈远才停住。
周子舒把温客行靠放在一棵大树下,温客行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周子舒拉过温客行的手想给他把脉,却发现他的手心已经滚烫。
“老温,你中毒了?”周子舒惊呼道。
且不论那香料是何用途,周子舒一闻便知不对,当即闭气,温客行却是结结实实的中招了。
“不……不是毒……是……”温客行说话都已经开始不利落,周子舒心下焦急,马上提掌欲为温客行驱毒。温客行却猛得一回身,直接将周子舒扑倒压在了身下。
“老温!你!”
周子舒吃惊的看着温客行猩红的双眼,那不是平日里老温看阿絮的含情脉脉,而完全是一种猛兽之于猎物的恐怖眼神,充满了攻击性和占有欲,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周子舒抽筋拆骨吃进肚里。
周子舒的手腕被温客行的双手死死压住,当然,现在的温客行是完全不可能制得住周子舒的,但周子舒没有动,温客行的状态不正常,用力反制只怕会使情况恶化,他只能一声又一声的叫着:
“老温,老温,醒醒……”
温客行喘气喘得像头牛,在周子舒的呼唤中,他把眼睛闭起来,仿佛在跟什么无形的东西做着艰苦的斗争,片刻后,他松开手,从周子舒的身上退下去,在树下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阿絮……阿絮……对不起……对不起……”
他痛苦不堪,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周子舒一跃而起,一把推上温客行的背,用最快的速度运功,全力将游走在温客行体内的不明之物驱了出去。
温客行终于平静下来,他虚脱的靠在周子舒怀里,一行清泪从眼角流淌下来。
“老温……”周子舒心如刀绞,他把温客行的头按靠在自己的胸口,“在鬼谷的二十年,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我答应过你不再隐瞒任何事,我都告诉你……但是阿絮,你不会想知道的……”温客行悲怆的摇头,趴在周子舒的胸口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