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在王宫待了近半个礼拜,菲洛仍然没有那种实感。她着实没料到竟然这么轻易就进了王宫,在感叹自己走运的同时,也明白过于顺利的事要警惕几分。
她谨慎,或者说过于谨慎,这是最后的,唯一的机会,她必须牢牢抓住,任何一步都不能出错。
因此她不得不逼迫自己放大所有感官,调动所有心绪,定要全力以赴,战即胜,斩断后路。
这么些天菲洛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宫殿内寝的布局,不过碍于她刚到没多久,怕受人猜忌,就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去其他地方走动。
她熟门熟路走到一扇双叶式大门前停下,轻轻叩了叩,房间里随即传来一道声音:“进来。”
菲洛挺喜欢这间书房,虽然仍是一律的奢华欧式风格,但用具大都是由精致的紫檀木制成,两侧的书柜镶入墙壁里,约摸有两人高,靠近了总有股散不掉的清淡香气,比起冰冷的金属银器,更显得有生命力一些。
“您的茶。”
菲洛面无表情地将托盘搁在桌子上,并不抬眼看对方。
“你还在生气?”道林坐在书桌前,一手托腮,挑着眉看她,“我不都解释了吗,那衣服真的不是我换……”
“闭嘴!不许再提那件事!”
她恼羞成怒地打断,看见对方一脸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又立即意识到自己以下犯上,坏了规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抱歉,是我失礼了。”菲洛悻悻然道歉,“王子殿下,还有其他吩咐吗?”
道林看着她略微发红的耳尖,不打算继续逗她,便笑嘻嘻挥了挥手:“没有,你可以退下了。”
她哦了一声,低头行了个礼,飞速转身离开。
她的确没什么事可做。
说起来也奇怪,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莫名感觉道林对自己不太一般。
美名其曰什么“贴身侍女”,不但给了她独立的卧室,平时宫廷洒扫的劳务也不需要做,只用负责他的生活起居就可以。
这样一来,身上挂着奴仆的名号,菲洛反倒觉得自己才是这王宫最闲的人了。
他偶尔还会没个正形地逗她两句,不过她将这看作是他身为所谓“救命恩人”的优越感作祟。
当然比起这些,菲洛更无法理解的是,道林对她的称呼。
——小洛。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昵称应当是和足够亲密的人才能建立起来的,象征的是一份浓缩的情感,每一个音节都是对这特殊的意义的概括。
而道林和她,连熟悉都算不上,更荒谈什么亲密,却在第一次见到菲洛后就这样称呼她。
何况连父母都没有这么叫过她,更是令她感到极其不适。
虽然再三强调不许这么叫她,但结果无一不是得到对方笑得无辜的“好的小洛”的回答,她最后也只好忍气吞声装聋充瞎。
菲洛退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将门带上,趁着还未紧闭,透过缝隙悄悄看了道林一眼,不想正好撞上他的视线,赶紧垂眸装作无事发生。
她在得知道林是瑞拉的王子时并没有过分的惊讶,那双美丽的异瞳已经预示了他身份的不平常。
只是没想到,女巫口中人类小王子的“特别”,竟然是这个意思。
想到此处,她心情又忽地复杂起来。
她向来冷静果敢,早早就做好了判断,绝不会心软,也不想伤及无辜。多一命或者少一命,或许于某些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菲洛清楚自己的目的,以命还命,公平的夺予,在大是大非前她更能坚持自己。
仇恨让她清醒,她向仇恨认栽。
生活在水月沧澜的年岁里,她见过多少返潮后的狼藉,她深知每一卷风浪的恣睢,堆积而成的涡旋不可能仅仅停留在原地。
有些余波始终是无可避免的。
她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