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霍桑的《故事重述》的评论(节选)
《爱伦·坡作品导读》编者译
上一期就霍桑先生我只匆匆说了几句,想的是这一期能谈得充分些。不过,篇幅仍很有限,所谈的与他著作的崇高造诣相比,肯定还是显得过于简单和随便了。
这本书名义是故事集,却在两点上名不副实。这些作品目前已是第三次再版了。另外,它们并非全是故事,不管按常人还是法律上对这个术语的理解都是这样。其中好多篇都是小品文,例如:《尖塔观景》、《礼拜日家居》、《小安妮漫步》、《市镇水泵引出的溪流》、《收税人一日》、《闹鬼的心》、《姐妹岁月》、《雪片》、《夜的随笔》以及《海滩上的足迹》等。提到这两点主要是因为它们与著作本身特有的精致完美有些出入。
上面所列小品,只能浅尝辄止了。它们都很美,却没有故事本身显出的那种润饰及修改的痕迹。一名画家一眼就会发现它们主要或主导的特征,并称之为恬静。作者并没有刻意追求这种效果。一切都是那么娴静、柔和,富有思想。这种恬静也许与高度的创见性同时共存,霍桑先生已证实了这一点。每隔一步,迎面而来的就是一组新奇的组合;而这些组合又从未超出娴静的范围。我们边读边体味着安宁;不过这是一种令人震惊的安宁,感觉就好像这些显而易见的想法我们从未想到或遇到过。在这一点上,本书的作者与兰姆或亨特或赫兹里特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们在风格和表现手法上极富独创性,可在思想的新颖方面却比人们普遍认为的差得多,他们的独创性至多只有一种华而不实令人难受的古雅之气,其中充斥着无凭无据的危言耸听的效果,使人流于沉思却难以得出满意的结果。霍桑的小品很像欧文的风格,只是更富独创性,修饰更少些;与《旁观者》相比,它们在各方面都强得多。《旁观者》,欧文和霍桑三者的文章都具有我们专门命名为恬静的安宁柔和的风格;但是,前两者的恬静风格是通过丢失新奇的组合或独创性而非其他方式而取得的,这种风格主要存在于以一种朴实地道的萨克逊风格对常识性思维所作的平静安详、朴素大方的表现之中。我们要费很大劲儿才弄得清楚它们所缺乏的一切,而在我们面前的小品文中一眼就可以明确无误地看出作者的轻松自在,毫不费力,在安详的、主题的明流之下还有一股流淌不息的寓意的强大暗流。
简而言之,霍桑先生在这里抒发的是真正富于想象力的才智的结果,他的这份才智被爱挑剔的旨趣、抑郁的气质和懒惰情绪约束和部分地压制着。
不过我们主要想谈论的是他的故事。故事本身,在我们看来,毫无疑问地能够提供施展极高才华的美妙天地,这要靠使用范围极广的纯散文形式得以实现。如果有人问怎样最有力地使用最高级的天赋,使之得到最佳展示,我们应该毫不迟疑地回答——在创作韵律诗的时候,不要超过可在一小时内读完的长度。只有在这个限度内才有最高水平的真正的诗歌。在这里谈论这个话题,我们只需要说,在几乎所有文学的创作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效果或印象的一致性。而这种一致性在阅读无法一次读完的作品时显然难以保持下来,读散文作品时,因其本身的特征,我们可以连续读很长时间,比有良好效果的读诗所持续的时间长得多。而读诗的时候,如果真正达到了诗情的要求,就必然引起灵魂的兴奋和升华,这一过程无法持久,所有高度的兴奋状态就必然是瞬间即逝的。因此一首长诗本身就是一个自相矛盾的现象。而没有印象的一致性,最深层的效果也就无法实现。史诗是艺术感觉不完善的产物,所以它们现在已没有了市场。一首诗太简短可能会产生生动的印象,但这印象绝不会强烈或持久。没有一段连续的功夫——没有对意义的持续或反复的关注——它就根本无法触动灵魂。就像必须有水不断滴在石头上(才能穿透它)一样。德·贝朗热费劲写了不少好东西——文笔犀利,振奋人心——但就像所有渺小的物体一样,它们缺乏冲击力,也就无法到达诗情的要求。它们光彩闪烁,令人兴奋,但因为缺乏持久力,就无法产生深刻印象。过分简短往往会流于警句格言式的风格;不过写得过长罪更难恕,居中者最保险。
除上面所说的诗歌之外,如果别人硬要我们指出一类创作,谈谈它究竟应该怎样最佳满足高级才华的需求——怎样为之提供施展才华的最佳领域——我们应该毫不犹豫地指出这块领域就是散文体小说,这一点霍桑先生已在这里表明了。我们所说的是短篇散文体叙事文,可在半小时至一到两小时内读完。一般的长篇小说因为过长,还因为已大体陈述的某些理由,是难以被人喜爱的。因为无法一气读完,它当然也就失去了自整体性中产生的强大力量。在阅读的间歇,对世俗的关心总会表现出来,或多或少地改变,消除或阻碍对整部作品印象的形成。而且就连简短的中断本身也足以破坏真正的一致性。但在简短的小说中,作者却有能力贯彻他的全部意图,无论它是什么。而在阅读的过程中,读者的灵魂就在作者的控制之下,由疲劳或打扰引起的内外在影响都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