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梨亭吧 关注:1,234贴子:38,678

回复:【梨亭小榭】不悔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没有为什么。”
春风将窗下那人的呢喃细语送了进来,伴着她的痴,说着她的傻。
“你年纪比我大也好小也好,你是武功高强的大侠也好是动弹不得的人也好,喜欢我也好不喜欢我也好,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要永远陪在你身边……。给你做菜,为你洗衣,侍奉你饮食,在你烦闷时跟你说笑话儿解闷……你是手足痊愈也好,终身残废也好,我总是陪你一辈子,跟你一辈子,永远不离开了……”
她叹了一声,其声呜呜然,和着风声如诉如泣。
“你问为什么是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世上有的是英俊勇武的青年和倜傥潇洒的少年,可我偏偏不喜欢他们……我心里已经有真正喜欢的人了,如果得不到,那么别人硬要给我的,就算好得不得了,不喜欢,终究是不喜欢……我喜欢的只有一个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哪怕你只是那么怔怔地瞧着我,我就比甚么都喜欢……
你只道我年轻没长性,却不晓得我不是蓦地动念的,我已想了很久很久……我是离不开你的,要是、要是你伤重不治,我……我也活不成了……”
她倾述伴着呜咽声,缠绵而执着。
“我知道……我知道你年纪大了我一倍还多,又是我的长辈,多半人家会笑话我,爹爹又曾是你的死对头,我……我知道不成的……可是不管怎样……可是不管怎样……我都要争一争……
“六叔……六叔……不管怎样……我都要争一争……”
她痴痴地重复着,痴痴地等待着。
她要去争取一份不被世人看好的幸福。
为自己,也为他。
窗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不可闻。
几瓣梨花瓣随着风吹了进来,晃晃悠悠的竟飘到了他的枕上。洁白、纯真,一如她对他的感情。
屋内的殷梨亭心如擂鼓,脸红滴血。
他紧闭着双眼咬着牙,任凭一滴情泪冲出眼角落在枕上。
那滴泪沉重苦涩,冲破了世俗的禁锢后却又甜蜜非常。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真实亦不可自欺————
“嗯!”
————破锢·完————


IP属地:湖北17楼2019-05-24 13:10
回复
    殷梨亭提着剑紧跟在那人后头,眼看他拐进了屋子。
    此人在魔教位高权重,这时却出现在这偏僻小镇上,必定又打着什么坏主意。
    那人武功高强,他紧跟着那人,见他拐进屋子后便隐在窗下等待时机。
    屋子里传出那人的轻笑,“晓芙……”
    晓芙?
    纪姑娘?!
    恍然间想起了什么,一股怒火直冲心头,殷梨亭再也按捺不住,提剑冲了进去——
    “杨逍——”
    那人正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只见他满脸笑意,强拉着一位黄衫姑娘。
    那姑娘掩着面,身形却有几分熟悉。
    殷梨亭大怒,仗剑直取杨逍。
    那杨逍却浑然不惧,一掌隔开他的剑,一掌将那姑娘推开。
    他怒极,两人交手近百招依旧没有占到上风。
    激怒中,他使出了那招天地同寿。
    只见一道寒光划向杨逍,杨逍避之不及,眼睁睁地望着殷梨亭的剑刺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那姑娘扑了过来护着杨逍,他那一剑收势不及,刺入了她的肩头。
    殷梨亭大惊,那剑竟是无法再进一步。
    那姑娘回过头来,一双妙目泪水涟涟。
    “纪……不悔!!”
    不悔——


    IP属地:湖北18楼2019-05-24 13:21
    回复
      殷梨亭大叫一声清醒过来,断骨处虽是疼痛难忍却难比梦中诛心。
      “怎、怎么回事?”见他已痛得晕过去三次,杨不悔急得满脸都是眼泪,不知如何是好。
      “没……没事……”殷梨亭只觉得五脏六腑中到处麻痒难当,好像有千万条小虫在乱钻乱爬,只是怕杨不悔害怕难受,便硬忍痛楚,不肯发出呻吟之声。
      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张无忌冲了进来,“六叔,你觉得怎么样?”
      不过几句言语间,殷梨亭便又迷迷糊糊起来:“红的、紫的、青的、绿的、黄的、白的、蓝的……鲜艳得紧,许许多多小球儿在飞舞,转来转去……真是好看……”
      “无忌哥哥,这、这是——”杨不悔扑到张无忌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大哭道:“他、他已经疼晕过去三次了,他这样子……”
      张无忌“啊哟”一声大叫,险些当场便晕了过去,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知道终于是上了赵敏的恶当,引得自己入彀,骗得自己将剧毒之物敷在了殷梨亭伤口上。
      大悔大恨之下,张无忌立即行动如风,拆除了殷梨亭身上的夹板绷带,用烧酒洗净他四肢所敷的剧毒药膏。杨不悔见他脸色郑重,心知大事不妙,再也顾不得嫌忌,帮着用酒洗涤殷梨亭四肢。但见黑色透入肌理,洗之不去,犹如染匠漆匠手上所染颜色,非一旦可除。
      张无忌不敢乱用药物,只取了些镇痛安神的丹药给殷梨亭服下,走到外室,又是惊惧,又是惭愧,心力交瘁,不由得双膝一软,蓦然倒下,伏在地上便哭了起来。
      杨不悔大惊,只叫:“无忌哥哥,无忌哥哥!”
      “是我害了六叔。”张无忌呜咽道:“这七虫七花膏至少也有一百多种配制之法,谁又知道她用的哪七种毒虫,哪七种毒花?化解此种剧毒,全仗以毒攻毒之法,只要看不准一种毒虫毒花,用药稍误,立时便送了六叔的性命。”
      “当真无药可救了么?”杨不悔问道:“连勉强一试也不成么?”
      张无忌摇了摇头。
      半晌,杨不悔方才应了一声:“嗷!”
      她神色泰然,并不如何惊慌,怔怔地望着院中梨花被风吹落。
      高居枝头亦被狂风羡妒,陷入泥泞不掩秀白芳美。
      梨亭……梨亭……
      “无忌哥哥,那天我和你说的,你可都还记得?”她弯腰捡起一朵跌落在地的梨花,轻轻擦拭着花瓣上的泥点,犹如在拭情人的泪。
      “那、那个……”张无忌忆起那天她拉着自己倾述,心中一动,想起她所说的那一句话来:“他要是死了,我也不能活着。”
      “我那天说的,还请无忌哥哥找时间和我爹爹说说。”杨不悔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拾捡着地上的梨花。
      “可是六叔现在……”他望着她打理梨花,心中怅怅的,也不知道甚么滋味,悄立良久,暗想,“那么我害死的不止是六叔,还有不悔妹妹。”
      心中正自一片茫然,只见吴劲草走到门外,禀道:“教主,那个赵姑娘在观外求见。”张无忌一听,悲愤不能自已,叫道:“我正要找她!”
      从杨不悔腰间拔出长剑,执在手中,大踏步寻了过去。


      IP属地:湖北19楼2019-05-24 13:22
      回复
        不知张无忌和那赵敏之间打了什么官司,待到他回来时便取来了解药和真正的黑玉断续膏。
        其实他只须得知七虫七花之名,如何解毒,却不须旁人指点。他看解法全无错误,心知并非赵敏弄鬼,大喜之下,奔进内院,依法配药救治。果然只一个多时辰,殷梨亭毒势便大为减轻,体内麻痒渐止,眼前彩晕消失。
        这次张无忌不敢再鲁莽了,找了一只狗来,折断了它一条后腿,挑些药膏敷在伤处,等到第二日早晨,那狗精神奕奕,绝无中毒象征,伤处更是大见好转。
        过了三日,殷梨亭体内毒性尽去,于是张无忌将真正的黑玉断续膏再在他四肢上敷涂。
        这一次全无意外,那黑玉断续膏果然功效如神,殷梨亭双手已能活动,看来日后不但手足可行动自如,武功也不致大损。
        杨不悔跟了进来。她不敢和张无忌的眼光相对,脸上容光焕发,心中感激无量,显然张无忌送她到西域、在何太冲家代她喝毒酒这许多恩情,都还比不上治好殷梨亭这么要紧。
        “只要再加以调养,六叔的伤便会好了。”张无忌小心翼翼地在殷梨亭手臂上涂上最后一层黑玉断续膏,冲着杨不悔笑道:“这下你可放心了,我可不想再看你哭鼻子了。”
        “谁又哭鼻子了?”门外传来莫声谷爽朗的笑声。
        “我不敢说,说了怕会像青书弟一般挨打吧?”张无忌一边收拾药具一边打趣。
        “你们都讨厌死了!”杨不悔瞄了瞄殷梨亭,见他和莫声谷小声说着什么,那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她,莫声谷亦是不住的往这边张望。她知道他们定是在说她了,不由得羞红了脸,连忙低着头将张无忌拉出了屋子。
        “怎么了?”张无忌见她双颊羞得通红,知道这小丫头害臊了,不由得逗她道:“难道当真觉得你无忌哥哥讨厌吗?若是这样,我可不去做那媒人。”
        “无忌哥哥!”听他提起这事,杨不悔也顾不上害臊了,跺了跺脚,道:“我可是把你当亲哥哥看待呢。你可别耽误了我托你的事!”
        “耽误不了耽误不了。”对殷六叔和不悔妹子之间的这段感情,张无忌是大大的赞成满满的祝愿,当下决定立即去找杨逍玉成此事,“我现在就去找你爹谈谈。你只管放心便是。”
        说罢,朝她挥了挥手大笑而去。
        风吹过,一树梨花怒放,馨香袭人。
        杨不悔倚在院门口,望着他渐行渐远,心中那股欢乐怎么也按捺不住,不觉敛眉低唱——
        “午梦初回……卷帘尽放春愁去……昼长夜静,相对白头语……絮影苹香,春在无人处……移舟去……未成新句,一砚梨花雨……”
        ————治情·完————


        IP属地:湖北20楼2019-05-24 13:24
        回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首《鹊桥仙》讲的正是七夕时节有情人相会的故事。七夕又名乞巧节,东晋葛洪《西京杂记》有“汉采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楼,人俱习之”的记载,而对于怀情少女来说,七夕节除了乞巧,更重要的是这一天乃是牛郎织女相会之日,一对有情人跨越天河阻碍一年一会,诉说着恒古不变的爱情故事。
          郧阳府归于湖广行省襄阳管辖,其郧西县中部,有一条由北朝南流向的蜿蜒河流,叫天河。河东边是杨家河、归仙河,西边是美女河、仙河,正好与天象对称。自古以来,郧西天河均被人视其为天上银河,而在郧西境内亦有许多自然地貌与牛郎织女故事相互印证。因此,每到阴历七月便有大量游人行至此地,参加一年一度的七夕灯会。
          靠着河边有一颗百年大柳树,万千绿绦垂垂落下如同华盖,几株成年长枝临于水面,晚风在其中穿插而过,搅动一池春水。
          一中年剑客立于树下,长身玉立,白衣胜雪。
          他年近四十,两鬓微见斑白,眼角微处夹杂着细细的鱼尾纹,肌肤像是久未见光似的略带苍白,只有一双慧眼明亮如星镶嵌在剑眉之下,令人望之脱俗。
          他背着手站在树影深处,盯着河中一圈一圈的涟漪怔怔地发呆,偶尔不知想到了什么,苍白的脸上竟泛起点点红晕,衬着那双亮眼显得格外腼腆。
          又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低下头去假装着研究地上的黑泥,笨拙地掩饰着自己那不适宜的羞意,只是却又总是抬起头来四顾张望,生怕错过了与自己有约的人。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穿着红衫的姑娘、带着金玉步摇的小媳妇儿、摇着团扇匆匆走过的大娘……无数或美艳或清丽的佳人从他眼里走过,却始终没有等到要来赴约的那一个。
          眼见月已涌上树梢,他有点心急了。
          想着她年少青稚,虽有武艺傍身却身处陌生境地,又生得貌美,此时此地游人如织,三教九流之类难免混杂其中,若是被人唐突了……想到这里,他坐立不安,心中懊恼万分,匆匆奔向桥去,竟是恨不得折返回山去看个究竟。
          正当他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心焦之时,只听一声轻笑从自己适才所处的柳树后传来,被风轻轻柔柔的送到耳边,无异于天籁之音。
          他惊喜之下转身望去,只见一淡青色薄衫的少女立于树下,笑盈盈地望着他。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IP属地:湖北21楼2019-05-24 13:25
          回复
            杨不悔依然梳着双环望仙髻,淡青色薄衫上用银线绣着蝶纹,几只银蝶照着柔和的月光时隐时现,翩翩欲飞。
            她躲在树后早已偷偷打量过他,见他不同于平时老穿着的那身老气横秋的灰袍,一袭白衣将他那本就清秀的面庞衬得俊雅非常,乍一望去不逊于年方正傲的青年小伙,那眉宇间却又沉稳内敛,比起那些毛头小子又可靠得多了。
            她轻笑几声,望着殷梨亭道:“我躲在树后好久了你竟没发现,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
            这种心里话殷梨亭可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说,只好挠了挠头嘿嘿笑着。
            她望着他笑,他也望着她笑。
            一时间两人望着对方微笑着,竟将那河、那树、那月和那些人都抛在了脑后,心里眼里便只有对方的笑脸了。
            只是到底是一年一度的七夕佳节,满街满地的游人不断从两人身边走过,总有几个好奇的路人望着这两个傻瓜,也有小孩子叽叽喳喳的从身边跑过,嚷嚷着:“别拦在路中间呀,难道都看呆了吗?要笑回家去笑嘛。”
            路人看看他们,又见小孩子言语天真无邪,竟是哄然大笑起来。
            这一下再是无视众人也不成了,众目睽睽之下两人顿时羞红了脸,忙忙躲避到路旁。
            只是未曾想两人相顾而笑浑然忘我,竟让路人游客笑话了去,一时之下他二人大是害羞,红着脸久久不敢说话。
            一个望着左边的小摊,看那摊主被几个大娘七嘴八舌的杀价,最后被彪悍的大娘们低价购得了心怡的东西扬长而去,可怜小摊主心疼得脸都白了。
            一个望着右边的石桥,只见那桥上行人熙熙攘攘,轿夫抬着一顶红毡大轿不停的喊着借道,却因人员密集车行缓慢于事无补,几个轿夫急得满头大汗。
            他二人你望着这边她看着那边,目光虽分于两处但一刻也未将心事从对方身上放开。
            不过一会儿,因游人众多殷梨亭怕挤着了杨不悔,便欲拉着她躲到人少之处去。而那杨不悔也是一般心事,低着头来拉殷梨亭。
            一个头望着左边手伸向右边,一个脸朝着右边手伸向左边,两厢之下不意两手相触,惊得二人似触电般弹开。
            杨不悔本就红霞飞升的脸这回儿红得要滴血了。
            那殷梨亭也是羞到极点,一张俊脸犹如三国关公,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哪有平日武当殷六的洒脱。
            眼见月挂中空,时辰已是不早,今年七夕佳节重头戏的凤凰灯即将燃起,殷梨亭心下稍急,大着胆子慢慢靠近杨不悔,轻轻伸出了手。
            姑娘的手指纤细白嫩,小指轻颤,指尖与其相碰,居然又是一惊。
            只是这次殷梨亭却没有避开,大着胆子勾住了那根胆小的小指,轻勾几下后,干脆紧紧抓住了那青葱柔荑。
            而那小手躲之不及被他握个正着,害羞片刻后亦是反手一翻,竟是和他长满老茧的手指十指相扣。
            殷梨亭一愣,脑海里顿时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他只知道紧紧握着那只手,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念叨——
            死生契阔……
            执子之手。


            IP属地:湖北22楼2019-05-24 13:26
            收起回复
              当时男女之防虽严,但时值一年一度的七夕佳节,再多的繁文缛节也拦不住世俗情侣相思共爱之心,街面上多的是姑娘小伙携手同游,而这一对年纪相差甚远的男女亦是随着人潮闲走,时而低声交谈,时而相对而笑,十指相扣羡煞了一众单身汉子。
              走了半会儿,殷梨亭见道旁一摊点上摆卖着冰糖梨子汤,便拉了杨不悔过去,掏钱买了一碗捧到她面前,道:“歇息一会儿吧。这梨子汤里兑了冰糖,甜丝丝的……”
              “你叔叔说得不错,我的梨汤最是润肺解渴。”他话音未落,卖梨汤的大叔便笑呵呵的又勺了一碗递了过来,道:“你这小丫头好福气,看你叔叔多疼你。”
              那声叔叔刚刚出口,杨不悔便柳眉倒竖,只觉得那梨汤又涩又腻,一个抬手便要将其掷于地下。
              殷梨亭却淡然一笑,伸手接过了她手上的梨汤搁在桌上,又牵起她的手拉了拉,对着摊主笑道:“有妻如此,倒是我的福气。”
              摊主大叔这才知道眼前这对年纪相差甚远的男女不是叔侄。见那男子倒依旧是一脸笑意,只是那姑娘怕是自己一时口误得罪了,便急忙抓了一把红枣盛在盘子里端了过去,改口圆场道:“小娘子吃点枣子,补血养颜寓意也好,包你早……”
              “卖你的梨汤吧,没眼色的东西。”隔壁摊上的大娘笑着打断了他,抓起几颗花生壳扔了过去——什么小娘子什么枣早早的,没见着那丫头依然是姑娘家打扮吗?可那中年剑客也是一脸正气,望着那姑娘笑意盈盈,绝对不像是在说谎,难道他们是未婚夫妻?
              且不谈那大娘心里的嘀咕,也不说那摊主大叔被扔得一身花生壳的狼狈样,只见杨不悔由怒转喜转羞,一时间心绪万千变化,最后到底还是羞意占了上风,一张俊脸绯红,慌慌忙忙借着喝梨汤遮掩。
              这会儿也不觉得那梨汤涩了,也不觉得那冰糖腻了,只觉得一股清凉甜到了心里,这简简单单的一碗冰糖雪梨汤竟是比得上琼浆玉液了。
              她又羞又喜,端着梨汤喝得猛了些,一不小心居然呛了一口,连连咳嗽起来。
              殷梨亭见状忙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梨汤,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问道:“好受些了吗?”
              时下男女之防虽不像宋时苛严却也要防人言可畏,只是武林中人往往不去理会那些小节,殷梨亭更是坦坦君子,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他此举完完全全出自于本心,担心杨不悔咳得难受,却未曾想到杨不悔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何曾与男子这般接触过,更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心上人?
              见杨不悔咳得更厉害了,一张脸通红,殷梨亭生怕是有梨渣呛入气管,又是一叠声直道要找大夫。
              杨不悔见他小题大做,更是羞不可言,甩开他的手,低着头拿帕子挡着脸,竟是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殷梨亭这才惊觉,见杨不悔羞意大于不适便也放下心来,再一细细回味适才的种种,不由得也闹了个大红脸,低下头去假意咳嗽几声,捧起梨汤凑到嘴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那摊主搭着话,只是那双眼却还是粘在杨不悔身上,没过多久便要扫过来几次。
              等到杨不悔理顺了气又喝完了梨汤,殷梨亭方才结束了和摊主的搭话,问清楚了那凤凰灯的点灯时辰后,摸出几个钱放到桌上算是枣钱,便拉了她的手欲走。
              转眼看到杨不悔嘴角尚有汤渍,便顺手抽过她的帕子,轻轻的拭去那点点痕迹。
              他瘫躺卧床动弹不得时杨不悔给他喂饭喂水,这般动作早已做过多遍,他亦由初开始的难堪到后来视为小辈照顾长辈的理所当然,对杨不悔存有别样心思时又觉得此举甜蜜异常,此时这只是顺手之举,也未曾想到这举动私下里是情人间的亲亲密密,大庭广众之下做来就有点惊世骇俗了。
              倒是杨不悔反应快,羞恼之下一把夺过了帕子掷在他怀里,小声啐道:“谁要你多事了。”
              殷梨亭拿着帕子尚在懵懂,只想着她为什么突然恼了,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道了个不是,将帕子递过去:“是我错了,你的帕子……”
              杨不悔见他那样又觉得可爱可笑,遂低下头去轻哼一声:“不要了。”
              那殷梨亭这才会意过来,红着脸将那帕子收入了怀中。


              IP属地:湖北23楼2019-05-24 13:28
              回复
                彼时庆典通常都是舞龙灯助兴,沿海之地也有踩狮子等习俗,偌大中土以凤凰灯出名的却只有郧西这地儿。那一年一度的凤凰灯节果然名不虚传,表演按照“百花拥凤出巢、凤凰游园、凤鸣、凤凰寻花、凤凰戏牡丹、凤舞、凤凰理羽、凤凰打盹、凤凰展翅、凤凰朝阳、凤凰点头、凤凰回巢”等程式依次进行,古朴典雅,舞姿优美,并配以独特风格的凤凰灯曲调,激越欢快,将浓郁的地方特色展现得淋漓尽致,杨不悔看得大呼过瘾。
                只是再好的戏也有散场的时候,看过凤凰灯后已至亥时,殷梨亭见时辰不早,又怕她腹中饥饿,便拉着她朝那郧西有名的玉阳楼方向逛去。
                临近天河,却见许多人站在河边将一盏盏莲花造型小灯点燃,让其顺水而下,更有那妙龄女子口中念念有词:“河灯亮,河灯明,牛郎织女喜盈盈”、“河灯一放三千里,妾身岁月甜如蜜”……
                原来当地传说在夏历七月初七鹊桥相会之日,人们怕牛郎看不清夜暗的鹊桥,便在人间河流放灯,让牛郎认路快步与织女相会。
                杨不悔见此亦拉了殷梨亭过去瞧热闹。
                那殷梨亭却找了一处偏僻之地,取了一盏灯点燃,望着那忽明忽暗的烛火默默念叨几句,将灯放入水中看着它飘飘荡荡顺流而去。
                杨不悔见他一脸郑重,也收起玩色,站在他身边望着那灯远去。
                待那一盏孤灯顺着水流飘远,殷梨亭方回过头来。见杨不悔亦是一脸正色,不禁笑道:“怎么这样严肃,也不怕吓到了牛郎织女?”
                “你适才放的灯,怕不是替牛郎照桥的吧?”她虽年轻见识少,却也能从他脸上看出情绪来。
                “放河灯也是一种祭祀活动,传说那灯可以飘到逝去故友手中,用以悼念逝去的故人……”殷梨亭也不想瞒她,拉着她的手坐在河边,看那河灯飘远,“那盏灯……我希望可以飘到你娘那里……”
                告诉她不必再内疚,告诉她我已放下……
                告诉她我们会过得很好。
                还有……
                谢谢。


                IP属地:湖北25楼2019-05-24 13:30
                回复
                  “希望我娘在天有灵,保佑我爹和无忌哥哥此行顺顺利利,”杨不悔双手合十默默祝祷,“保佑宋大侠他们逢凶化吉,早日归来。”
                  在求得杨逍玉成之后,此时杨逍已陪同张无忌赶去淮北蝴蝶谷,而武当派宋远桥等人亦未归,是以此时两人虽有婚约,大喜之事却只能等到宋远桥他们回山,众兄弟完聚之时再办。
                  而对于纪晓芙曾是殷梨亭未婚妻一事,杨不悔不是没有介意过。
                  只是她也知道,殷梨亭待她出自真心实意,从未将她当做她娘的替代品。
                  她相信,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
                  自始至终都是,仅有她一人。
                  这样一个内向腼腆之人,却为了她敢于冲破世俗禁锢,敢在世人面前承认她是他的妻……
                  他选在这样一个时候这样一个地点,拉着她的手和她并肩相坐,他望着她的眼睛开诚布公地坦陈那些事实,用最直白的方式将自己剖析呈现在她面前。
                  他告诉她自己如何在少年时拜师学艺上了武当山,和金鞭纪家的渊源从何而来。
                  他向她述说他对张翠山夫妇间情深义重之向往,告诉她其实那时他也幻想过和纪晓芙举案齐眉。
                  他跟她剖析自己对杨逍的看法,承认当初的杨逍确实比自己更成熟稳重,承认他对纪晓芙的感情比不上杨逍。
                  还有那因自误而荒废的时光,现在想来他是那么的懊恼后悔,只恨不得一切重来才好——若能一切重来,他会笑着祝福杨逍和纪晓芙。然后,静静的等她长大。
                  他拉着她的手和她说了很多很多。她一言不发静静聆听。
                  已经忘记了什么时候他说完了那些压在心底的心里话,他和她静坐在河岸,看那河灯且行且远。
                  天上银河,不知道那牛郎织女在说些什么?
                  地上天河,河岸的男女并肩相坐,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曾经的那些小小膈应便如尘沫一般随风飘然而净。
                  过去的种种,便都随着河灯顺着河水逝去了。
                  留在河边的,只有两情相悦的情侣拉着手靠在一起,坐看牵牛织女星。


                  IP属地:湖北26楼2019-05-24 13:31
                  回复
                    待到河边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去已是接近子时,殷梨亭牵着杨不悔赶去投宿。
                    远处传来了歌舞嘈杂声,细细一打听,原来是飞仙阁的头牌芸娘在玉阳楼献艺,吸引得一堆慕名者如蜂蝶般追逐而来。
                    那玉阳楼是郧阳府最有名气的酒肆,虽说不上是雕檐映日离画栋飞云却也差不多,平日里已是一位难求,今天又请来芸娘献艺捧场,门前更是车水马龙人满为患。
                    见殷梨亭带着自己就往里走,杨不悔忙拉了他道:“这里只怕已是客满,要不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
                    “我们去吃点夜宵。这玉阳楼里素菜烧得好,不可错过。”殷梨亭冲着小二点点头,“还有……”
                    “嘿,殷六侠!”小二忙打躬作揖,引着他们到二楼:“您老可是有两年没来了吧,可是让我想得紧。”
                    “你这嘴甜的小猴子,今天我可没有赏钱。”殷梨亭笑骂一句,道:“领我们去包间吧,大堂上太吵。”
                    门边几人见小二请了他们进去,嚷嚷起来:“不是说客满了吗?怎么这比我们后来的还有包间?”
                    那小二忙笑着作揖,道:“不敢瞒几位爷,这位客官节前已经订好位置了,还请诸位包涵些个。”
                    殷梨亭却没有理会,牵着杨不悔径自上了二楼。跑堂的见是他来了,忙引着他们进了一间雅室。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殷梨亭对杨不悔笑道:“这位置好,正好可以看到街景,若是看中了什么小食也好叫上来。”
                    杨不悔却是惴惴不安,见殷梨亭一叠声的点了不少菜,忙在桌底碰了碰他的脚。
                    “还有这道松鼠桂鱼。可惜蟹黄尚未饱满,吃不得螃蟹了……”殷梨亭倒了杯水递过去,嘴里却依旧在和跑堂的点菜,“点心要清淡点的,荷花糕和杏仁酥就好。”
                    “殷郎……”见他又点了不少菜式,杨不悔也急了,一时间也顾不上别的,冲口便将两人私下里的昵称叫了出来。
                    看她脸也红了,下脚也重了,一声殷郎喊得人酥酥的,殷梨亭便挥手打发了跑堂的,在她耳边轻笑:“怕我没钱付账,把你赊给店家不成?”
                    杨不悔就是担心他瞎来。这玉阳楼装潢考究生意兴隆,一看就是那高档食肆,适才他又花钱买了那蝴蝶簪,哪里还有闲钱?
                    只是这话不好明说,而这人却混不当一回事,还借此取笑她,当真可恶!
                    想到这里,她也恼起来,横瞟一眼不去理他——反正已经点了那多菜,不吃也是浪费,自己只管消受就是,若是付不出账,大不了用那簪子抵。
                    玉阳楼果真名不虚传,不消一会儿便将菜都端了上来。先上来的是四干果四蜜饯,八个小碟子刚刚摆起又上来三荤三素,福字瓜烧里脊、姜爆仔鸽、绣球干贝、莲蓬豆腐、口蘑菜心、腰果芹蕊,更有那松鼠桂鱼色香味美,酸甜可口,杨不悔喜爱至极。
                    “外酥内嫩,甜酸适口。还有这花样儿,真不知道是怎么将一条鱼剖成这样的!”别的菜肴也很不错,但那鱼她夹了一次又一次,大品大啖之时也不忘殷梨亭,叉了一大块夹到他碗里。
                    殷梨亭倒是浅尝辄止,意思意思的动了动筷子便只顾着给她夹菜了,“慢点吃。太晚了别吃太多,每样尝尝味儿就行。以后得了空,我们常来就是。”
                    “常来?那可不成。”杨不悔往嘴里扔了颗腰果,道:“这里离山上还是远了些,哪里有时间常常跑下来?”
                    “到底是嫌远呢,还是怕贵?”一眼就看出了她心里想什么,殷梨亭笑道:“若是怕远便算了,若是怕贵……我只说一句,你我来吃一辈子都不要钱。”
                    “这是怎么说?”难道殷郎他有恩于店主,所以在这吃饭不要钱?
                    殷梨亭尚未应答,便听门外环佩叮当作响,一阵香风隔着门帘袭来,清雅怡人。


                    IP属地:湖北28楼2019-05-24 13:32
                    回复
                      “殷六哥好雅兴,一个人点了一桌子菜独酌。”门扉轻响,只见一妙龄女子扶帘而立,俏生生的望着殷梨亭笑道:“一年两年总推事忙,几次三番求你一聚竟而不得,难道是嫌弃我们不成?”
                      那女子容颜绝美,一身白衣浑似姑射真人,当真如风拂玉树,雪裹琼苞。启贝齿盈盈一笑,又如冷梅初放,令人观之大喜。
                      一矮胖老者跟在其后跨了进来,笑呵呵道:“殷六侠别来无恙?两年未见风采倒是更甚往昔。”
                      “吴掌柜一向可好?”殷梨亭冲那老者作了个揖,笑道:“这一向有劳吴掌柜了,殷梨亭在此谢过掌柜的辛劳。”
                      “这如何敢当,折煞小老儿了!”那姓吴的老者忙忙拦住殷梨亭,假意怪道:“只是殷六侠当真绝情,明明在上山却一次都不来,难道真把玉阳楼忘了不成?便是忘记了我老吴,却也不该忘记还有个妹妹在郧西啊?”
                      见他如此说,殷梨亭面上便有点尴尬,方朝那女子拱了拱手,道:“芸娘最近可好?”
                      “托福,两年未见六哥倒是清减了些。”那女子笑盈盈的行了一礼,目光却在殷梨亭脸上流连,“听说前段时间还受伤了,我心焦得什么似的,为什么却不让我上山照顾你?”
                      “一点小伤,不敢劳烦芸娘。”
                      “你我同姓兄妹,何必见外。”她抬手拢了拢鬓边一缕乌发,瞟眼扫过杨不悔,道:“便是不让我上山也罢,只是不该轻慢自己,这样一团稚气的丫头哪懂得怎么照顾人……”
                      “芸娘!”殷梨亭一声低喝,面上已是不快,道:“殷六不过是个糙汉,不劳芸娘费心。”
                      那殷芸娘乃是飞仙阁的头牌,自来便是被人追着捧着的,哪里被这边呵斥过,当下眼圈便红了,犹如红梅沁露,端的叫人心疼。
                      见殷梨亭恼了,吴掌柜忙岔开话题,朝向杨不悔点头致意:“倒是不知这位是……”
                      “小女杨不悔,乃是……”
                      “她是我的未婚妻杨不悔。”
                      虽是吴掌柜在问杨不悔,两人却是同时开口应答。话音刚落,相视一笑。
                      “这……原来……”那吴掌柜没想到殷梨亭会如此介绍杨不悔,一时之间有点吃惊。好在他一个生意人最会随机应答,当即便抚掌大笑:“恭喜恭喜,只不知几时吃殷六侠的喜酒?到时可一定要赏小老儿一杯喜酒吃。”
                      “吴掌柜这是说的哪里话,必不会少了你的。”见杨不悔一脸娇羞低下头去,殷梨亭方转嗔为笑,道:“到时喜宴还在玉阳楼办。我会提前下山来和您商量菜式,还要麻烦您多照顾着。”
                      “一定一定。”吴掌柜拍着胸口应承着,笑道:“东家的喜事,自然要办得妥妥帖帖。您放心便是。”
                      原来这玉阳楼竟是殷梨亭的产业,难怪他放下话来说是吃一辈子都不要钱。
                      杨不悔转念一想,便知殷梨亭是故意带她到这玉阳楼来,向她坦陈他的家底。
                      只见他平素清贫低调,却未曾想竟是郧阳第一酒肆的东家,倒让一心替他省钱的她闹了个笑话。
                      想到此处,杨不悔瞟他一眼,轻哼一声,不好意思的绞起了手指。
                      殷梨亭摸了摸鼻子暗笑,拉着吴掌柜就坐,笑嘻嘻地和那吴掌柜商讨宴席事宜,眼光却不停的往这边扫。
                      他两人在这里打着哑谜眉来眼去,却不想对面那美女心如刀割。
                      原来这殷芸娘自幼生得娇美,虽生长在那风尘之地却洁身自傲,一心想要求得一佳人白首到老。几年前她带着丫头去那归元寺烧香求姻缘,不想被几个登徒子骚扰。正好那殷梨亭从此路过,救下了她,自此她便对殷梨亭一见倾心,心心念念不能忘怀,又因两人同姓,便磨得殷梨亭应她一声小妹。
                      只是未曾想人人追捧夸赞的花容玉貌却未入殷六侠的眼,几次三番暗示他均视而不见,更甚至避开郧西绕道而走,让她一番痴心付诸流水。
                      她只想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殷梨亭年岁已大,又有那么一段情伤在身,迟早都会接受她。却没想到,她从来没有进入过他的眼。
                      还是那吴掌柜见她黯然神伤煞是可怜,引着她找些话题,“到那天还请芸娘来奏一曲《凤求凰》,咱们热热闹闹的大办起来。”
                      “那是自然……只是我技艺粗糙,怕会搅了大伙兴致。”殷芸娘心下不愿,面上便带了出来。而那殷梨亭却仿若未见,捡了一块荷花糕递给杨不悔,道:“尝尝这个,垫着莲叶蒸的,可有荷香味?”
                      杨不悔接过糕来,也不睬他,只低着头小口品尝,那副我什么都不管随你安排的小样儿倒惹得殷梨亭低笑不已。
                      他们一个吃一个夹,殷梨亭时不时和吴掌柜搭几句话,又时不时扫几眼杨不悔,舀汤捡菜体贴至极。那殷芸娘见他全然不搭理她,插了几次话都被他忽视过去,自觉没意思,略微坐坐便推辞身体不适告去了。


                      IP属地:湖北29楼2019-05-24 13:32
                      回复
                        待她走后,吴掌柜松了一口气——
                        芸娘对东家的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也曾帮着撮合过几句,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意。每年七夕节芸娘都要来玉阳楼,名为献艺,实质上不过是借着牛郎织女之意盼着见一见殷梨亭罢了。今年倒是见着了,却不想……
                        听到小二说东家带了一个年轻姑娘来,他还以为那是东家哪个江湖好友的女儿托他照顾呢,没想到那姑娘居然会是以后的老板娘,真真让人吃惊。
                        而那芸娘这番做作,哪有人看不出来的。他生怕那姑娘吃味儿闹脾气,一直提心吊胆,直到芸娘去了才松了这一口气。
                        这会儿他才好好打量起那姑娘,只见她容貌秀美,身量修长,面上虽带点稚气一双大眼却极有神采。见那芸娘几次冒失也没有出言呵斥,倒是个沉稳的。
                        见此他也放了心,取了一杯水酒,敬道:“以后还请东家娘子多多照顾了。”
                        “吴老伯快别多礼,叫我不悔就好。”杨不悔忙停了筷箸,红着脸起身回敬道:“我年纪轻见识浅,若是以后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老伯多多包涵。”
                        吴掌柜笑呵呵地一口干了杯中酒,暗道:虽然看起来年轻,却是个有礼的,行事又落落大方,东家倒是眼力好。
                        “杨姑娘这样说,小老儿倒是有话想要替殷六侠辩解辩解。”他暗自观察,见殷杨二人情根深种,知他二人之间是绝对插不进别人了,只是那杨不悔到底年纪小,有几句话他还是想要分解一番,“那芸娘是飞仙阁的头牌姑娘,虽生长在那风尘之地却是卖艺不卖身。她对殷六侠……咳,杨姑娘也不要介意,小老儿可担保,只是芸娘一厢情愿,殷六侠绝无此意。”
                        杨不悔呵呵一笑摆了摆手,浑不将此放在心上,捧着酒壶替吴掌柜斟满酒,道:“听老伯说了半天菜式,别的什么都无所谓,只是有一样老伯一定要依我……”
                        “姑娘请说。”
                        “那日宴席上,一定要有一道五福临门,可使得?”她笑得娇俏,和个小女孩儿似的。
                        虽是在和吴掌柜探讨,目光却是望向了殷梨亭,那双眸波光潋滟,衬着这佳节灯火竟是万千风情——别的什么都无所谓,我只愿你五福临门,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如此小事吴掌柜自然应下了,呵呵笑着离去。
                        他推开厢门,见楼下悠然响起了乐舞声,细细听去,是芸娘在那厢聆唱——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吴掌柜站着听了听,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IP属地:湖北30楼2019-05-24 13:33
                        回复
                          隔着门缝飘来些许乐声,屋子里却静了下来。
                          殷梨亭见杨不悔收了笑意,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低头品茶,便知那芸娘到底还是搅了她的兴致。
                          他走到窗边伸手拿过她的茶杯,放在唇边轻嗅,“这老吴怎么做事的,居然让人上了馊掉的茶水!”
                          “哪有?我喝着很好啊。”杨不悔夺过茶杯细品,砸了砸嘴道:“清香怡人,是今年的明前龙井。”
                          “明前龙井哪里会有酸味呢?”殷梨亭挥了挥手,捏着鼻子作势,“这么酸,满屋子都是。”
                          “你!”见他还故意逗她,杨不悔也恼了,茶也不喝了,背过身去不理他。
                          殷梨亭只觉好笑,绕过去拉着她的手,道:“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吗……”
                          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日思夜念的,唯有一个你。我放在心里的,也只是一个你啊!
                          他只是这一句话,她便转嗔为羞,红着脸低下头去。
                          “我们师兄弟几人虽在武当山学艺却未入道门。师傅他老人家常说,行侠仗义济世助人都需要银钱,不能饿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还去救助别人。所以自打成年起,师傅便分给我们师兄弟几亩田地,让我们自行经营。”他拉着他的手,娓娓道来:“我又不会种田,也不知道怎么打理田地,只好让它荒在那里。后来在太行山遇见老吴被盗匪欺辱,是我救了他。那时他一家老小只剩了他一人,又身无分文无处安生,我便想着救人救到底,卖了那几亩田凑了银子叫他开了个小酒楼,等有了盈利再还我银钱。老吴是个重情重义的,只说酒楼是我的,他做个掌柜……
                          我常年在江湖上奔走,也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不想老吴经营有道,生意蒸蒸日上,不过几年玉阳楼便有了名气。
                          老吴见我凡事不理,径自到衙门里上了档子,将酒楼写了我的名字。每年年底又将一年账目理得清清楚楚,捧了盈利上山找我,见我不收,也不说二话放了银子便走。一来二去,师傅说也是我的缘分,依了他便是,银子多了又不咬手,推推诿诿倒是坏了情谊……”
                          “我们江湖中人,也没有看重那些银钱。只是你我既然……”他顿了一顿,脸色绯红,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我自然要带你来。今后怎么样,都听你的。”
                          那杨不悔红着脸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扭头嗔道:“谁耐烦管你这些……”
                          他是穷是富她全不在乎,在意的只是……
                          那婉转悠远的乐声隔着门传了进来,隐隐约约,缠绵悱恻——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她怔怔的望着他不语。
                          半晌,拿了筷子敲打在杯碟上,低声唱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殷梨亭哪能不清楚她的心思,亦是一声低叹,执起筷子轻击杯盏,随着她的拍子,昂声和道:“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他不擅诗词歌乐,低沉的声音唱着这般缠绵的曲儿走调严重,听着甚是可笑。
                          那杨不悔却拉着他的手笑了起来,听着这荒诞走调的曲子竟是痴了。


                          IP属地:湖北31楼2019-05-24 13:34
                          回复
                            “客官,您预定的房间在二楼甲字号第四间。您上楼梯左拐就是。”康泰客栈柜台的伙计笑嘻嘻地冲着殷梨亭点头,目光却不住的打量着他身后的杨不悔。
                            “只有一间?”殷梨亭不动声色的拦在了杨不悔前面,眉头紧皱,“你再帮我查查,玉阳楼的吴掌柜只预定了一间上房?”
                            “确实是一间。”柜台伙计低头将账本翻了又翻,指着上面一行小字道:“六月十九,吴真预定七月初七日甲字号上房一间,房钱已付。”
                            “这老吴……”这事儿不怪吴掌柜,他哪里料得到他会带着不悔来过七夕节呢。只是只订了一间客房却是难办,现在正是节庆时节,南来北往游客汇于此地,如果没有提前预订怕是再难找一间上房了,“可还有其他房间,不拘什么都行。”
                            “抱歉得很,今天小店所有房间均住满了。”那伙计面露歉意,道:“不瞒客官说,不光是小店,现在这个时辰只怕整个郧西都找不出一间空房来呢。”
                            殷杨二人在玉阳楼别过吴掌柜后又在街上闲逛了一刻钟消食,待行至吴掌柜提前预定的客栈时子时已过,殷梨亭也知这时辰再难找到其他客房了,又见杨不悔面上已有倦色回不得山,只能在此将就一夜。
                            交代伙计几句后,殷梨亭便带着杨不悔上了二楼,找到了甲字号第四间房。
                            “还不错。”见那房间干净整洁,清一色的酸枝木雕花家俱古香古色,殷梨亭脸上方带上了笑意。
                            房间是好是歹杨不悔倒是不在意,她虽是被杨逍惯着养大,却也算是江湖中人,既不在乎身外之物也不在意安乐享受,只是……只有一间房……
                            一间房……
                            一间……
                            一……
                            “脸怎么红成这样了?”最可恶的是那个人像没事人似的,拍着床榻捏着被褥到底想干什么!!
                            “不悔?”
                            “……”
                            “到底怎么了?”殷梨亭放下被褥走了过来,看她扭扭捏捏的大感好笑。
                            “我、我去找别的地方……”她的脸涨得通红,埋着头恨不得逃出房间去。
                            “别的地方哪还有房间?”那殷梨亭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只是还想逗她一逗,便拉过她拦在门前,一张清俊的脸上摆出无赖相,“你我已是过了明路,就是……”
                            “呸,越说越不像话!”杨不悔脸红得快滴血了,慌忙打断他的混账话,挣开他的手便要夺路而逃。
                            一个羞得要躲开,一个玩心大起故意拦着,不觉中两人竟拉扯到了一起,那杨不悔更是羞极了,既怕房间不隔音声响太大扰了别人,又盼着有个人来拉开无赖殷六侠,好让她逃出去。
                            天随人愿,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人敲起门来。
                            拉拉扯扯中几次指掌相触,殷梨亭的脸色也不比杨不悔好多少,一张俊脸亦是通红,见有人敲门,忙正了正脸色去开门,却是店小二抱着一床被褥站在门外。
                            那小二将门敲开,见那客官一脸正色却颜面绯红,还当他火气大,将手中的被褥递了过去后又多嘴一句:“客官若是嫌燥热便少盖一点吧,这大夏天的可别热坏了……”
                            他话未说完殷梨亭便甩上了门,小二哥只来得及瞅见房里似乎还站着个大姑娘,再一想这客官要了两床被褥……小二嘿嘿干笑两声,自去不表。


                            IP属地:湖北32楼2019-05-24 13:35
                            回复
                              这厢杨不悔见小二递了套被褥进来方才松了口气。
                              待小二走后,殷梨亭又仔仔细细检查了门防,见门阖严锁方抱着那床被褥跳到了窗台上。
                              “你这是……”
                              “有人要我走,我自然是不能留在这里了。”殷梨亭笑嘻嘻的抱着被褥,翻身跳上房顶,道:“你不留我,我只好露宿。”
                              “说得像是谁赶你了。”眼下虽是夏季,夜深依然露凉,殷梨亭又伤愈未久,杨不悔哪能不担心她,“你下去住,我……”
                              “我若下去,可就不带这床被子了?”说话间殷梨亭早已在屋顶铺开了被褥,见她不放心也跟着跳了上来,便又逗她:“可是一个人睡害怕?若是那样我就下去。”
                              “谁、谁害怕了?”见他作势要卷铺盖,她又羞又急:“我睡屋顶,你下去睡。”
                              “这可不成,我一个人睡下面可是会害怕的。”明知这傻丫头既担心自己又害羞不敢和自己同住,殷梨亭心中大乐,面上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还是说,你担心我?”殷梨亭挑眉直言,笑得痞气:“担心我露宿着凉,误了去捉大雁?”
                              “你、你……”知道殷梨亭又在逗她,杨不悔转羞为急,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又听到他连大雁也扯了出来,那急又转回了羞,气哼哼的跳回房去。
                              殷梨亭知道她不会再上来了,抖开被子躺了下去,望着头顶繁星点点,道:“今儿天高月明,我是一定要偷听牛郎织女私话的。”
                              “谁管你!”窗台边传来一声轻哼,那姑娘立于檐下和他一对一答:“你这样不爱惜身体,明儿我就去告诉张真人,要他罚你。”
                              “可千万别,我最怕师傅罚我了。他老人家板起脸来我们师兄弟都怕。”殷梨亭拢了拢被子,只觉得这般和她一上一下的对答,虽隔着屋顶却犹如同居一室,“要不,你罚我?”
                              “你又不怕我,我怎么罚你?”
                              “你怎知我不怕你?我告诉你啊,除了师傅他老人家,我最怕的就是你了。”
                              “净瞎说。”
                              “不骗你,真的。”她难道还不知道吗,在他心里,除了师傅,谁也比不上她。
                              “那……我说什么,你都会听?”楼下的声音迟疑了。
                              “当然。”
                              殷梨亭想起无忌侄儿答应了那妖女三件事,那时只说无忌应得太轻率,此刻却觉得只要是不悔提出的,哪怕她就是要他的命他也会双手奉上。
                              楼下杨不悔迟疑半晌,支支吾吾的问道:“那……你可能答应我……答应我,不管什么情况都不使用天地同寿?”
                              殷梨亭一愣,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提出这个。
                              天地同寿是他自创的杀招,目的是与敌人同归于尽——她最想要的,是他活着。
                              “好。”那是他自误时做的蠢事,有了相知相爱的人儿陪伴在身边自然不会再有自暴自弃的心思了。不但如此,他还要过得好好的,陪她度过以后的每一个七夕,“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几式新剑招,等我身体完全好了,我们试试可好?”
                              “那感情好。”
                              楼下的小丫头倦了,他在屋顶上都听见了她的呵欠声,在他连连催促后,终是赖不过去睡了。
                              一时间静了下来。
                              夜已深,那小河、游人、花灯似乎都已睡去,天地间一片寂静。
                              晚风吹过,空气里都带着夏季独有的清香,萦绕在殷梨亭脸上,缠缠绵绵沁人心脾。
                              她躺在楼下客房里安睡,他守在屋顶上。
                              天空如墨似漆,繁星点点,银河蜿蜒。
                              他望着天顶那明亮的牛郎织女星轻笑——
                              牛郎织女这一年一见不知道该有多少知心话要说?等到天亮鹊散,又不知会是多么的难分难舍?
                              难怪人说,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也幸得二人感情恒久弥坚,方才能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倦意涌了上来,殷梨亭闭上了眼睛,任凭夜风在头顶路过。
                              临睡着前他又笑了起来——一年一次的相会,怎比我和她共有今后的无数日夜?
                              漫漫长路你我共途。
                              朝朝暮暮……
                              今生共度。
                              ————七夕·完————


                              IP属地:湖北33楼2019-05-24 13:37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