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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旧时(失忆梗/暖攻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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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连日暴雨。天空像张铅灰的旧报纸,仿佛是和萦怀的往事有关。
何望安的身体越发的差。他整天整夜地躺在床上,常常水米不进,床单被虚汗浸得湿了,他把被褥都甩了下去,终日在床板上翻覆着无法入眠,梦境一重压着一重,醒着也恍似犹是梦中——生命已像一枚切开的果,剩一半颓烂的时日。
有时他会做一些很真切的梦,梦里大片金灿灿的连翘开在砖红的路边,他沿着那条路向着一个背影追过去,很稚拙地问,学长学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个人回过头,他却看不清脸,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好听而耳熟,然后周遭就陡转成残枝败叶断瓦颓垣。
他惊醒,又出一身热汗。窗外雨声如沸,像是熬着他的骨血,浑身早就软透。
雨势不减,室内却好像骤然亮起七十五盏吊灯——是何望安无聊的时候数过的。那个举行任何仪式都乏善可陈的体育馆里窗扉洞开,外面遥响着密集的雨声。空旷的室内脚步声明显,有人沿着墙根走,逐扇把窗户阖好,有人冲他飞奔过去,步声喘声心跳声乱到视野都摇晃。那是他自己,一下子把讶然回身的那人压到窗上强行亲吻。窗扇弹撞到外墙,冷雨被风吹进来,尽数浇到对方背上。
他揽住他潮湿紧绷犹豫着回闪的腰身,执拗地吻下去,牙齿磕磕绊绊咬出了血,腥而甜,像心里那种孤注一掷的绝望。
也许是隔了很久,他松开了他,意识是模糊的,只听到那人说了句,你先不要急。
他渐渐抬起眼,视线从湿透的衬衫向上挪,是少年时候的陆辞,目光里有强自镇定的躲闪。
何望安悚然一惊,这似乎是段记忆,他不想再碰的那段灾劫前的往事,可是情绪错乱到他根本难以抽身,恍惚间仍是那个强吻了学长的莽撞学生,慌张羞愧到自己眼窝一热,先掉下泪来。
何望安泪眼朦胧,只听见陆辞无奈的叹息声,他拿没被雨浇湿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说不要哭了啊,没关系的。
可能是哭得狠了,陆辞递给他一瓶水,他一下子给打掉了,矿泉水骨碌碌地滚远,他忽然觉得自己特别狼狈,哭得更厉害了。
陆辞可能说了很多,他什么也没听进去,直到陆辞沉默下来,他才止了哭,偷偷的从指缝里觑他。
——我答应你。
陆辞说,我答应你了,你听见了吗?
记忆里的雷声掉进现下的夏天里,惊散了如醴的尘梦。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95楼2018-05-15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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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揭开成痂的伤口,回忆逐渐变成生理性的疼痛。那些画面纷杂凌乱,雪片如席铺满山岗深处漫长的冬天,白松青黑冰雕肃穆,春天短到只够煮一碗柳蒿,然后就又是闷热的盛夏。他想起毛衣钩针不离手的妈妈,想起工厂里淳朴而勤劳的爸爸,想起街巷里馄饨和冷面摊铺飘出的白色蒸汽,想起那一年春天开满山坡的明媚的连翘。他想起很多人,有的面目模糊,有的笑声清脆,此起彼伏行经他的生命,雪落南山般停驻又失散,缥缈恍惚成大段大段的旁白。
    可旧时最后应该是枚月亮。
    那月光铅华弗御袒露无遗,一只手牵着另一只手,夜中蛩鸣犬吠并不沉静,他亲身边的人的侧脸,吻他耳垂上那颗血滴般的红痣,那人转过脸笑着说安安你好黏人呀,他看清了他的脸,慢慢的就有点困了。
    凉风忽起,他眯起眼看他,迷迷糊糊的想,还是晚风最温柔了啊。
    何望安这样想着想着,好像就随着那阵风倒了下去,脑袋磕到桌角上,流了血,意识才清醒了点。他坐在地上想的第一个问题是,自己在家里躺了几天了?
    未果,他脑海里就变空白了。他摸索着拿起手机,手一滑,相机开了,前置摄像头里是张青白憔悴的脸。
    他关掉相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给陆辞拨了电话。
    话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有些失真,背景音凌乱嘈杂,“喂?”
    何望安攥着手机,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开了口,却是没头没脑的一句:“我做了一个梦……”
    那头又是一阵喧嚷的声音,隔了一阵才稍静下来,陆辞的声音清晰了些,“有事吗?”
    “我……”何望安哑着嗓子,忽然觉出了一阵眩晕。胸前是湿的,他低头,看到血一滴一滴落到衣服上面。
    “我流血了……”他轻声说了这句,又没什么话好讲了。
    那头还是很乱,陆辞没有听清,反问他:“什么?”
    何望安抽了张纸捂住额头,他很虚,脑袋里一空,忽就说了句直白的话,:“我想你了……”
    那边顿了顿,道:“又想做了吗?”
    何望安想说,不是的。可是他很想见他,除此又找不到别的理由,擦着血,他说:“我想去你那里……”
    “我没有时间。”陆辞说了这句,就挂断了。
    何望安半倚在床头柜上,试着站起来,却根本支不起身子。他愣了一阵,觉得自己或许需要吃点东西攒些力气。
    床头有半盒饼干,他塞了几片,越吃越觉得噎,一阵阵的恶心难受。
    他又待了很久,扶着沙发走到茶几边喝了些水,才慢慢恢复了些。收拾了一下,他出门,往陆辞家的方向去了。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98楼2018-05-19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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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霪雨连日不开。
      ——你怎么不理我?
      何望安坐在一圈砸碎的玻璃片和烟头中间,黑黢黢的晚上,他勉强摸着了还剩一丝电的手机,给陆辞发消息。
      ——你他l妈的不会还生气呢吧,有完没完?
      没有回信。
      何望安头痛犯了,躁郁,气短,手机屏幕那点亮光晃得他眼睛刺痛,眼皮沉重的往下跌,他费劲地睁着眼去看那个对话框,半晌,忽的闪了一下,他飞快抓起手机,发现是零钱提付到账的提示框。
      他一把把手机摔到地上,紧紧抱住了膝盖,头痛得几乎呼吸困难。拼命喘了几口气,他挣扎着爬起来,踩着玻璃碴艰难地摸到了被他甩到墙角的手机。
      眼眶很酸,他费劲地打字——
      我错了。
      依旧没有回音。
      一支烟的时间或许真的很短,呛到吸不进去了,他就看着它在指间燃尽,像是事后他点的烟,被陆辞拦着,往往没抽几口就烧到了一半,陆辞怕他烫到手,总是半是劝半是强迫的把烟掐灭。
      想到这,他重新点起了烟,一边咳嗽一边拼命地吸,赌气似的,呛到满脸是泪。
      烟雾里烧起一片鱼肚白。楼上又响起拖拽桌椅的摩擦声,隔壁女人尖锐迅疾的咒骂嗑瓜子般毕毕剥剥砸到天棚上面,和小区下那个有浩大轰鸣的摩托引擎一道嘹亮的响彻整个清晨。
      他摇摇晃晃的起身,下意识去拿手机。陆辞回他了,答非所问的一句:你早点睡。
      坐了一晚的腿麻到站不住,何望安腿一软,正跌在床上,没爬起来,就那么睡着了。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08楼2018-05-20 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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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出了门。可能是下意识的,他就上了去陆辞家那班公交车,一路上车厢摇摇晃晃,浓重的汽油味与摩肩接踵的人,他勉强撑到了站,冲下车,他对着垃圾桶就吐了个昏天黑地。
        挺脏的,等车的人离那个臭气熏天的垃圾桶呈个半径数米的弧,他撑着桶盖缓了半天,觉得自己脏兮兮的,突然就不太想去找陆辞了。
        或许是吐昏了头,他一转身,就走错了方向。流量早用尽了,他没法找地图导航,凭着记忆走了一段路,还是到了陆辞家里。
        兜里零零碎碎一堆东西,他扒拉出一把套子,才掏出陆辞给他的那把钥匙。
        开了门,屋子里很吵。客厅的红木长桌上摆好了宴席,大概十几个人,男男女女言笑晏晏的,都顺着他的方向瞧过来。
        他捏着把套子,浑身是病中的边幅不整,僵立着,是个不速之客。
        推车上的生日蛋糕晃他的眼,氛围和满,唯独他是多余的。他手足无措,把那把套子塞回口袋里,陆辞走到他面前,他轻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09楼2018-05-20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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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这是谁呀?”一个少年咬着筷子尖笑眯眯地问,金属的筷子衬得他唇红齿白。
          “……高中同学。”陆辞回他。他转身,从鞋架上取了一双拖鞋,放到何望安面前的地上。
          何望安没接,室内一团和气的氛围让他不爽,他赌气似的把鞋踢开了,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巧呀,”那个少年抿了口酒,笑嘻嘻的,“我也是陆辞同学呢,一个大学的。”
          他是好心找话说,何望安打量着他,却只觉得这个人活泼得令人烦躁。瞟到那杯预调的白桃鸡尾酒上,他心里嗤了一声,够low的。
          没得到回应,少年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叫林北,你呢?”
          何望安没理他,较劲一般的,他扯了把凳子,靠着桌子就要挤着坐下。
          少年愣了一会,不过修养蛮好,往旁边的空座靠了靠,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那个空位是陆辞的。何望安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差点就要开口骂他。
          “何望安。”陆辞开口了,却是对着林北说,“他叫何望安。”
          何望安直接“操”了一声。
          众人很快又回到自己的氛围里,觥筹交错,把酒言欢,工作生活都在一个圈子的人聊起来很容易,蚊蚋一般吵,烧烤那股奥尔良和辣椒粉的味熏得他快吐了。
          他吃不下,说不上话,整个人突兀得像是ps进去的,面前那块一次性的桌布都被他扯秃了。
          慢慢的,他的头低下去,开始了一种不知今夕何年的走神。
          恍惚间他们不知道开了什么玩笑,催婚啊相亲啊之类的字眼,大抵都和三十几岁的烦恼相关。抱怨声变成笑声,笑声变成起哄声,他再抬起头时,林北就已经揽住了陆辞的脖颈,微醺着靠在他身上。
          何望安眼睛瞪得圆了。
          那么近……他迷迷糊糊的想,怎么那么近?
          神经像接触不良的导线似的,僵了一阵子,妒火骤然燎起来,胸口又烫又疼。
          他张了张口,想说,滚。
          可是林北在陆辞怀里眨了眨眼,嘴角的奶油还没舔净,就抱着陆辞亲了上去。
          有那么一瞬间屋子里是安静的,很短,像倏忽的蝉影。
          陆辞没想过会这样,他甚至下意识地去看何望安,看了一眼,自己先在心底笑了,关人家什么事呢?
          有点绝望,他没有推开他,只坐在那,温文尔雅的,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人。
          一个好事的先起了头,他拍着碗碟,嚷嚷着:“靠,出柜了出柜了!”
          他说了一串,激动得把骨汤洒到自己裤子上,形状狼狈得像尿了裤子。
          众人笑完林北又笑他,他自己把自己笑得打跌,摇摇晃晃的,要去卫生间冲洗一下。
          他刚起身没走两步,就被人一把推开了。那个半途加入的他不认识的人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反锁了门,随即传来呕吐声。
          何望安几乎快把胆汁呕出来,最后只剩了干呕,恶心逼出了眼泪,他死死抓着水池边缘,开了水龙头拼命冲刷,急水激漾成白色,他控制不住自己,喉口病态的挛缩着,浑身难受得要命,一拳砸到洗漱台前的镜子上面,镜子碎片把手指扎出了血,身体才慢慢平静下来。
          血沿着镜面裂纹淌,何望安气喘吁吁的盯着那些鲜红的血痕,像盯着他假想的仇雠。
          无心的人只扔了一支半燃的烟,可是枯萎的灵魂很快就死活不知的焚烧起来,理智是烬余,见风就散了。
          ……他怎么能碰他?
          ……他凭什么?
          门锁被打开,屋子里没了那些人的声音,看来是已经走了。
          “何望安……你怎么了?”
          陆辞急匆匆地走进来。他拿着水和湿毛巾,想来扶他。
          可他总觉得面前像是站着两个人。那个笑嘻嘻的少年以一种拥有性的姿态环抱住陆辞,问:“他是谁啊?”
          ——“高中同学。”
          操。何望安恨恨的想,什么高中,我不记得,什么同学,上都上了,翻脸不认人吗?
          时间好像骤然退回几个月前,大脑没有预兆的骤然变成一片空白,整个人像只剩下肢体,只不过再回头时,面前不是被他掼在墙上的宋晓,而是满身是血的陆辞。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14楼2018-05-24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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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望安清醒过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眼前只能看见一片血红。像是什么宝贝的东西坏掉,有那么一会他心好像都不跳了,浑身打冷颤似的抖,满脑子反反复复的一个念头——他疼不疼?
            他僵在那,想伸出手去扶陆辞,可是一动手指,黏热的液体就顺着指尖往下滴,不是他的血,却笞楚般锢住了他。
            陆辞撑着墙壁慢慢起身,他很平静,把身前几块玻璃碎片从血肉里拔出来。有插得深的,斜刺进去,清出来的时候溅了一墙面细小的血滴。
            他整理了一下垃圾桶上套的塑料袋,把碎片扔进去,那面已经报废的镜子还剩一部分,零零碎碎的挂在墙上,他把它们逐片的揭下来,扔进垃圾桶里。
            血从伤口涌出来,在他被扯开的衬衫前襟聚成很小的血泊,有的满溢下去,有的渗透着下漏,变成一串串红色的珠线,触目惊心。
            “……陆辞……”如梦方醒般的,何望安终于出了声,“陆辞!”
            他冲过去,不敢去碰他,只急促地说:“你……你怎么样?”
            陆辞仿若未闻,把垃圾袋扎口,提在手上,转身向外走。
            何望安忽然有种灭顶的慌张。他一把环抱住他,血沾到他胳膊上的地方像是添了撕裂伤般的疼,他却不敢放,只神经质似的一遍遍重复着:“陆辞……陆辞!”
            陆辞停住,他模模糊糊的想,安安的怀抱好轻好软啊。
            他本来不至于躲不开的。然而他根本不敢想有一天安安真的会这样对他,说来可笑,他那时几乎傻了,只干站在那,等他收回手,可是只等到第二下第三下,然后愈发密集的捅过来,可能是因为失血,也可能是那眼神太冷,他忽就如堕冰窟。
            那会他才意识到,一厢情愿是件艰难的事情,因为没有意义,一切都成了白费。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你走吧。”
            何望安说了什么他听不进去了,他只是很悲哀地看着他忙乱地翻出医药箱,手脚笨拙地想给他上药。
            “……不用了……”他哑着嗓子,在何望安低下头去给他清理伤口的时候轻轻唤了声安安,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句。何望安的背脊微微弯下去,头贴着他肩膀,是个很适合拥抱的姿势,他抬起手臂,却又收了回去,像除却藕中丝的动作,几乎用光了力气。
            强行续写的故事是这样不堪。它早该结束在七年前,或许现在也不算晚。
            陆辞推开了何望安。
            “……结束吧。”他微微抬高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结束吧。”
            ——那一年春天的山坡上曾开满明黄的连翘,灿烂靡丽得像是永远不会凋零那样。可是春风从来贸然而短暂,只有朗月照人茕茕,霜雪盖满那条南辕北辙的路。
            背道而驰的人啊,早就不是当年了。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17楼2018-05-25 0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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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望安身形很明显地滞了下,良久,他忽的揪住了陆辞的衣领,气冲冲的:“你他l妈说什么!”
              “我是说,我们……”
              “我耽误你和那个谁双宿双飞了是不是?”又是那种尖酸刻薄的语气,何望安说着说着,火气止不住的上蹿,“有意思吗?睡够了就不干了?”他自顾自的骂着,转而挖苦道,“也是,人家多好啊,年轻漂亮的……”
              说到最后,他忽然哽住了,因为陆辞并没什么反应,视线越过他,飘到远处去。
              ——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他一停住,陆辞就接着说下去:“分了吧。”
              何望安再想开口,眼圈就红了,他不信,下意识地说:“你他l妈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分开吧。”陆辞说。他用了他最大的自持和克制,尽量平稳地阐述,“我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你……”何望安开了口,很突然的,就没了底气。眼眶又酸又涨,他想问他为什么,他想说他不想分开,可他难受得根本一句话也说不出,那种深深的无措感差点要把他逼下泪来,他软下声音,小心翼翼去牵陆辞的手:“对不起……我们去医院看看……”
              陆辞往后退了一步,可何望安看过去时,却好像隔了山重水遥那么远。
              “我说了,我们没有关系了。”陆辞顿了顿,眼尾飘着些隐约的殷红,声音有不易觉察的轻颤,“你走吧。”
              鼻子一酸,视线忽就模糊了,眼泪很快蓄满,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太丢人了,何望安捂住脸,飞快跑出了门。
              视线摇摇晃晃,他勉强撑着下了半截台阶,忍不住放慢了步子,回身去看。
              门扇动了一下,咔的一声,锁上了。
              何望安傻站了很久,才慢慢下了楼梯。大理石的台阶面平滑空旷,五点钟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明亮灿烂,阒静无声。
              是盛夏啊。
              风把模拟卷子吹得轻轻抖动,傍晚的人群在操场上稀稀落落的散开,那时候的何望安托着腮趴在窗台上听人给他讲数学题,眼神渐渐就从几何图飘到了那只执笔的手上。修长,干净,在余晖下光影分明。视线接着往上挪,落到那张脸上,就盯住了明目张胆的瞧。
              真好看啊,他晕晕乎乎的想,然后脑袋上就被笔杆敲了一下,陆辞哭笑不得地问他:“你干什么呢?听懂了吗?”
              他脱口而出:“看你啊。”周围没人,他壮着胆子把手掌盖到陆辞手上,攥住了。
              陆辞愣了一下,但是没躲,温柔的笑意像要融化在仲夏的暮色里。
              岁月的猫衔来一段多年前的蝉声。月深时久,已经蹉跎,已经沙哑荒茫。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20楼2018-05-25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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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望安把自己藏到了家里。没什么好做的,只无所适从的盯着天花板发呆,给陆辞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整个房间里只有那台老式电视机执着的噪响,分不清是雪花声音大还是节目音量大,半折的天线拿红绳捆着,像个滑稽的负伤的骑士。
                他僵坐了太久,视线落到那个积灰的电视屏幕上,清晰度很低的画面上晃过一张熟悉的脸,瓷白的肌肤流盼的眼,他定睛看了一会,是重播的《咱们结婚吧》,嬉笑怒骂的剧情,他看得走神,不知不觉就到了片尾曲。
                那首歌当年小火,乱七八糟的晚会上光鲜亮丽的男女对着唱,街上的音响也掺着杂音对着大街反反复复播放,灰突突的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问你去哪,车里面也悠悠飘出一句“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盛开如花”。
                恍惚间好像还是那个电视剧在下午的中央台重播,他趴在桌子上假装写作业,胡乱蒙了几个选项的质检卷底下压着手机,黏糊糊的缠着陆辞给他发消息。
                记忆到了这里就开始模糊,光有歌声留在耳畔,和现下形成一种重叠的回响——
                “但我记得……
                可我快忘了……”
                超时运转的电视机咔的闪过一道白光,自动关闭了。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何望安抱着膝盖,执拗的还想再记起点什么,可是往事却像深埋黄土的根须,一动就崩裂般的动静,剧痛牵着神经,他努力很久,脑海里还是一片朦胧,暮宴朝欢都起于那片昏黑的废墟,再前也似乎只是蔓延的荒堑,阶生秋草,却记不得从前了。
                他懊丧地垂下头。关于陆辞的记忆总是过分短浅,短得像一枚叶笛,呕哑嘲哳曲不成调;浅得像一洼积水,映不出旧时天上那弦薄薄的弯月亮。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24楼2018-05-25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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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几件衣服落在我家了。需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何望安机械的抓着手机,半晌,才反应过来是陆辞。耽搁的时间太长,对面疑惑地问:“有人吗?”
                  话音未落,何望安就急急地接道:“有。”有些抢话了,他说完,忽然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唔……你在家吗?”
                  何望安脑袋好像锈死了,他停了很久,才艰涩地说:“你……你送到酒吧那吧……”
                  屋子里太乱了。满地纠缠的衣服和塑料包装,长长短短的烟头掉了满地。他裹紧了衣服,有股浓郁的烟味。
                  那边没挂断,何望安屏息,能听见话筒里轻微的呼吸声。
                  “等一下,你等会再去……”他匆匆看了眼表,“十点,啊不,十点半吧……”
                  颠三倒四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生硬而心虚地转了话题:“那个,我们能不能……”
                  他刚刚起了个头,线路里就传来了忙音。不知所措的盯了手机半天,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不再看了。
                  拖鞋开胶了,他拖拖拉拉地进了卫生间,茫然的开始冲澡。花洒之前卸了,只剩个水管在往下浇水,开始还半凉不热的,到后来就彻底凉下去,把还走神的何望安给激得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快十点了。
                  他仓促地从水柱下冲出来擦了两把就套上了衣服,下楼向地铁站跑去,一路上飘着零星的细雨,风凉飕飕的。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27楼2018-05-27 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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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提溜着瓶白朗姆,看到久未谋面的何望安,毫不掩饰地嚯了一声:“靠,我以为你死了。”
                    “有……有人来过吗?”何望安是跑进来的,还有些气喘吁吁。
                    “大上午的,你看有个鬼影子么?”周一没好气地说。
                    何望安没再说话,到了吧台后面,无事可做,拿着软布一个个的擦拭玻璃杯。
                    周一又从架子上拿了瓶干邑白兰地,何望安看着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来。”
                    说着,就把周一手里的酒夺过来,周一嗤了一声,这回没事做的人变成了他,倚着吧台,无聊得直打瞌睡。
                    基酒调好了后,他又添了些君度和柠檬汁中和,刚刚摇和好,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他手一抖,差点把调和杯掰开。
                    陆辞收了伞,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径直走过来。
                    何望安匆忙地拿了个高脚杯,把酒从调和杯里滤出来。
                    “何望安…你的几件外套,都在这里了。”陆辞站在他面前,身上裹着潮湿的雨水气息,声音还是像以前一样温和,听得何望安心里发紧。
                    “放到哪里?”
                    何望安“唔”了一声,抬起头,答非所问地道:“请你喝酒啊?”
                    陆辞看着他,卧蚕下两道青黑,脸是苍白的。他想起那些总是发在凌晨的消息,忽然很想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可是话太暧昧,他已经没有资格说了。
                    于是他只是“嗯”了一声。
                    何望安把杯子推过来。红色的背光映着鲜亮的酒,他想,这个随手拿的杯子还挺好看的。
                    陆辞接过酒,啜饮了两口,然后一饮而尽,喉结有明显的吞咽动作,脖颈干净瘦削,何望安看着,忽然想起刚刚遇见时他灌陆辞酒的那一回,他很凶,流氓似的把人压倒了硬灌。
                    太坏了,他这么想着,忽然就想说,以后不那么坏了,你别离我那么远好不好?
                    可念头往往在犹豫的时候就灭掉。杯身很浅,陆辞很快喝完了,把酒杯还给他,发现他盯着他,也下意识地回看。
                    两个人有一段不长不短的对视。视线纠缠的时候何望安又有话想说,可等到错开了,何望安又觉得自己该说再见。
                    于是他说,再见。
                    那句话卡在嗓子眼里,是他本来想告诉陆辞的酒的名字。
                    床笫之间。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28楼2018-05-27 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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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是洗过的,没了长年留存的烟酒气,倒有些留香珠的味道。他撑开袋子,像个无聊的小孩似的,嗅了一下,仍是柑橘味,清苦微凉。空调的温度开得太低了,他拿出了一件裹在身上,熟悉的气息萦回周身,毛绒的里衬暖融融的,像是陆辞从身后抱住他。
                      他吸了吸鼻子,望着门口那条空荡荡的走廊。芥子色的墙壁上是翻印的印象画,日出的色调亮眼又明丽,尽头的玻璃门处却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还是翘了班,从门里走出去,身后周一虚张声势地喊着老板要开除他,他也没理,只茫然地推开门。
                      下雨了。
                      他没带伞,只是顶着细雨走。燕子在低空掠过一线又一线仓促的黑影,风吹过几遍,雨就大了。
                      好冷啊,他很没形象地缩着脖子抱住了膀,雨水劈头盖脸的,他凭着印象往前走,连公交车都忘记坐。
                      他太委屈了,越难过越想作践自己,被雨打湿了,沉甸甸的衣服坠在身上,他就更委屈,成了个死循环。
                      路边那个被日晒霜盖得发白的牌匾底下,浓妆而年轻的售货小姐正倚着一摞清明没卖完的纸钱磕瓜子,舌尖吞吞吐吐撇出满水泥台白花花的瓜子皮,何望安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邓丽君那把曼妙的声音,混着经年的噪响陈旧地飘出窗:见着少年家……果然标致面肉白……
                      他走了很久,数不清有几次,闪电都映白了沥青路,杨树枝被吹得弯弯的,满地的落叶飘在水洼里。钥匙沾了水,滑溜溜的,他紧攥住,哆嗦着进了楼道,揉着被声控灯晃得发疼的眼,却打不开陆辞家那扇门。
                      他努力了很久,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陆辞已经把锁换掉了。
                      依旧雨水倾盆,却好像轰然砸到他身上,冷得彻骨。
                      他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电视里还播着01年的流星花园,那时候布景灯光都很粗糙,言承旭站在笔直均匀的雨幕里淋雨,那会杉菜离开了道明寺,可他却笑场了,觉得假,觉得狗血,想想高台上拿着水管呲水的场工大爷就想乐。
                      但是他现在却快哭了。
                      “你不在我多难过,好像旗杆上吊死的一只猫。”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33楼2018-05-27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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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敲了很久的门,指节磕得红肿到动一动都疼,才停了下来。
                        没有人。
                        他缓慢地走下楼梯,从遮雨的地方出来,在小区那条积水严重的路上一步步趟过去,冻得浑身发麻。
                        恍惚间他瞥见一个熟悉的车影,就站住了,眯起眼睛想要看看车牌号,可是雨水被风吹到眼睛里,是一片的模糊不清。
                        那车拐到停车位里停住,有人从车上撑长柄伞跑过来,高挑瘦削,何望安朦朦胧胧看着,腿冻得哆嗦,他不自觉的蹲下去,抱紧了膝盖。
                        好冷啊……
                        雨好像被遮住了,一只手臂伸过来,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拽起来,他轻飘飘的,栽歪着要倒,被陆辞一把扶住了。
                        “何望安?”语气有些急,“你没带伞吗?”
                        何望安被他扶着,难过得很想闹脾气,他往外努力挣了两下,忽然就有些不敢闹了。很乖地站在那,他试着拿湿漉漉的手臂去勾陆辞的脖颈。
                        陆辞蹙眉看着他,把他搭在他肩上的手拽下来,拉着就往楼上走。
                        何望安看着他握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攥得很用力,边缘都发白,挂着些雨滴。
                        他脑子有点木了,被带着进门,湿衣服都剥光,光溜溜的站在那,眨了眨眼,就抱住了陆辞,用软软的嘴唇贴他的侧脸。
                        陆辞身子很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把他推开,给他盖上一块浴巾,拿干毛巾轻轻揉他的头发。
                        何望安站在那,失落的想,会错意了啊。
                        擦干了,陆辞把他抱到床上盖上了被子,问他:“你衣服暂时好像干不了了,先穿我的可以吗?”
                        何望安不知脑袋里搭错了哪根筋,厚着脸皮从被里伸出手去拽他,哑着嗓子说:“不想穿。”
                        被子落下来,露出袒露无遗的苍白的胸腹,他从里面钻出来去抱陆辞,腰胯有意无意的蹭,腔调软绵绵的,像枝虚颤的脆弱的花:“好想你啊……”
                        没擦净的雨滴从过长的刘海上滴落下来,遮着的那双眼像含着一川媚态横生的水,怀里的身子潮湿着,不着寸缕的,软成一把绸,那捻腰很细,纤弱得像要勾着他去抱一抱。
                        陆辞有那么一瞬间错乱了。好像两人没分开过,他受了何望安的吻,手在他身上摩挲着滑过去。
                        这是他熟识的身体。乳l首,肋骨,肚脐,臀尖,或轻或重的揉过去,那双又长又直的腿就软了,半敞着缠住他的腿,骨节透着病态的红,撑不住的倒在床上,无意识的轻轻扭动,弄皱了被褥。
                        “陆辞……”他向后仰着脖子,吞咽口水的动作很明显,小声的唤着陆辞的名字。
                        陆辞差一点就要压下去。
                        可是春梦向来短暂。醒了,也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他站起身,甚至向后退了两步。
                        何望安很久才反应过来,他躺在那,慢慢合拢了腿,忽然就红了眼睛。
                        “你玩我……”他捂住脸,羞耻地钻回了被子,颤抖着说,“你玩我!我要回去!”
                        陆辞张了张口,还是没说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衬衫和西裤,他递给何望安,他却不肯接了。
                        陆辞试探着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给他套衣服。太大了,袖子下摆都长出一截,看着窝囊得很。
                        “我不穿了。”何望安吸了吸鼻子,直接从头上把衬衫脱掉,反身又进了被子里,背对着陆辞,是要睡了。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34楼2018-05-27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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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望安紧闭着眼,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他感觉到陆辞在床头站了一会,然后放轻了步子退出去。
                          灯灭了,卧室的锁喀的关上。何望安从被窝里钻出来,急急忙忙跑出去。他怕陆辞直接把他扔在屋子里一个人走了,然而看到次卧的灯亮着,又很难过。
                          他想推开门问他,怎么不跟我睡。
                          可是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39楼2018-05-29 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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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40楼2018-05-29 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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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耶这个不知道发几遍了总是吞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52楼2018-06-02 1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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