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处?”执明在听到莫澜说这话时,身子一顿,转瞬却又恢复了常态,沉默了一时,而后才用着与平日无差的语气询问了一句。
但莫澜是何人?对执明的了解虽不说是完全,少则也有七八分了,这一句话说得虽极为平淡,却依旧让莫澜听出了隐忍之声。
“派出的探子回报,曾于开阳边境见过可疑之人”莫澜回忆着那探子回禀的内容,不由促起了眉头,一声疑问脱口而出:“这如今钧天已尽是天权领土,他不出中垣,反而潜藏于离瑶光、天权及遖宿最近的开阳城内,莫不怕被砍了脑袋?”
“……哼”执明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微微带起一丝弧度,本放于案台上的手复又执起了那搁置的狼毫,轻点砚台,浓黑的汁水染上那已有些干了的狼毛,在那张也有些干涩的上等纸张上不断勾勒着,仿佛在描绘着他的执着与无奈,亦如用这种肆意挥洒的方式来释放自己压抑许久的一些情绪。
“你可曾听过一句话……”执明手中的动作渐渐变得缓慢,似乎他已控制住了自己,心中便渐渐平息了下来:“越是危险之地,越安全……以他之才识,既可凭一己之力险些夺了天下,区区一个开阳,他又怎会放在眼里,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于他,才更为隐蔽。”
执明说到此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锐利且阴沉:“若非当初本王险胜,如今要逃的,便是本王了。”
“王上……”莫澜轻唤了执明一声。
“你派出的探子是如何发现的?”执明状似随口问道。
“他说,曾在开阳城内发现一对人马,着乐班打扮,说是从他国而来的,一路游历便到了此处,虽说为乐班,却鲜少见他们与人相处,且那班主与其中几人皆戴箬笠遮面,外人看来兴许是外乡人不熟络,有些习俗罢了,但微臣留了个心眼儿,便查人一路跟着他们打探了一番,无意中见到其中一人与那人极为相像,便来回了微臣,微臣这才匆忙来禀了王上。”
“欲盖弥彰……”执明微低头浅思。
“王上,可要派人去开阳?”莫澜问道,眼中透着一丝希翼。
“不必了,他既曾去过开阳边境,想必早已有了离开阳之心……而以他如今之处境,犹如瓮中之鳖,无路可逃,必是要更加谨慎小心,若是如此轻易便让人识破,本王当初又怎会让他轻易逃了而遍寻不得……”执明眼中一丝不解:“他故意透露行踪……意欲何为?”
莫澜见执明低语了一句,不曾听清,便疑惑地问道:“王上,您说什么?”
“小胖!”执明未曾应话,而是朝着殿门外喊了一声。
“王上!”小胖一听到传唤,便一头扎进殿内,朝着执明那处而去,近身忙行了一礼。
“将这个送至遖宿,交给毓骁国主,他一看便知”执明将刚刚摊在案台的纸执在手中,看着小胖恭敬地接过后一愣,随后又恢复如常便出门而去了,才放下了抬起的胳膊。
“王上,那……”莫澜在看到纸张上的内容时,也有一丝怔愣。
“本王亦未曾想到……”开口的话里似透着浓浓的回味与愁绪:“从前身边有太傅本王学不会,如今本王身边少了他们,反倒学出了八九分……”
“……”莫澜不曾打断他,因为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接执明的话,对他说故人已逝,莫要再执着过去……可就连自己这个外人都忘不了,更何况是执明,那个曾被所有人围着的君王,那个曾谈笑风生,无忧无虑的君王,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另一番模样,学会了这世间的成长与蜕变……
他只有静静地立足于一旁,伴着这个现在真正的君王,这个拥有着天下最好权利的君王,这个……最是寂寞却又故作坚强的君王,等待着他自己舔干自己的伤口,包裹起自己的心,继续以着之前的面目去面对那些看着他的人,那些……依附着他,甚至窥视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