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在济南、青岛的遭遇
在天津奋斗了一年.我算是初露头角。第二年(一九二六年)我十五岁了,跟着师父到了山
东济南,在济南游艺园演出。
济南游艺园和北京城南游艺园一样,里面也是花园、杂耍、话剧、京剧、曲艺什么都有。京
剧演员有老生陆凤山、主角东方亮、东明亮、东亚亮姐仨,都是二十多岁,在山东一带很有名气。
我和他们同台演出,“包银”已经三百元一个月了。这三百元也不是好赚的,头三天打炮不给钱,
营业情况好,一个月的“包银”演三十三天;营业不好,就可能演三十五天,甚至四十天也只赚
一个月的钱。
头半月,我除了单唱一出如《嫦娥奔月》、《玉堂春》、《虹霓关》、《麻姑上寿》等传统
戏之外,还和陆凤山合演《四郎探母》、《珠帘寨》等生旦对儿戏。后来就参加他们的本戏了。
头本《狸猫换太子》,我和人家双演寇珠,“九曲桥”是人家的,我演“打御”,二本里,寇珠
事儿不多,她死后成神,在观音大士身边当差,观音命她去救李后,我拿个净水瓶,走“云路”,
我把在天津偷着学会的单绸子安上了,师父给编一段唱,我边耍绸子边唱,效果很好,真是功夫
没有白下的。
在济南游艺园三个月合同满了,我又到济南大舞台演出。有杨氏双菊之称的杨菊芬(老生)、
杨菊秋(旦)姐妹期满回北京了,我过去接她们的“坑儿”,在济南大舞台挂头牌。
在济南,我唱红了。但是,旧社会的恶势力对于女演员的压迫和侮辱也随着我的出名接踵而
来了。
一九二六年,是奉系军阀张宗昌统治山东,他的公馆里三天两头有宴会,每次都把戏曲界、
曲艺界的女演员和妓女一起传进去给他们清唱。护兵、马弁气势汹汹地来叫,不去不成,稍微露
出一点不乐意来,张嘴就骂:“别给脸不要脸,这个码头的饭还想吃不想吃了?”幸亏我的师父
牟芝田还是个正派人,他总是跟着我,我唱,他拉胡琴,保护着我。
记得有一次奉军少帅张学良到了济南,张宗昌设盛宴招待,我也去唱过,少帅很年轻,脸色
不大好,但是文质彬彬的,对人也还和气,不象张宗昌那些人那么粗鲁无礼。
时间长了,母亲和师父都很不放心,一是看那些人都不怀好意,二是演完戏再去清唱,夜里
很晚才回来,耽误学戏,练功,不去又惹不起人家,幸亏旅馆老板挺讲义气,给我们出主意连夜
逃出了济南,到了青岛。
到了青岛,在共和戏院(这个剧场已经拆掉了)演出,老生周啸天,小花睑耿永奎也从天津
来到了这里,花脸是赵宝庆(大连艺术学校教师赵鹏声的父亲),我和周啸天仍旧合演生、旦对
儿戏,我自己也单唱一堂戏,剧场营业不错。
谁知道,逃出了济南府,逃不出黑暗的恶势力,北洋政府海军司令毕庶澄手下有个团长,姓
崔,外号叫“崔不死”,他老婆长的好象《法门寺》里的刘媒婆,专门为他男人物**人。他们
两口子挺捧我,也经常找我去他们家清唱,一唱就是成宿半夜的。去的时候派汽车接,听够了,
手一挥就得赶快走,他可不管送,我和师父半夜过后,走在青岛高低不平的街上,心里酸楚得很,
我对这种清唱简直厌恶透了,有时一听汽车响,就跑进厨房躲起来,这可把他们得罪了。戏甭想
唱好了,他们找一帮人专门给你起哄、开搅,出台就有人怪声叫“倒好儿”,有一次.我演《天
女散花》,“卧鱼”刚躺到台上,从包厢里飞下来一堆桔子皮打在我的身上。
继续演吧,坏人捣乱演不成,走吧,合同未满,剧场业主不让走,真是进退两难了。这时,
戏园子老板出主意,让我拜了一个在当地很有势力的金司令(据说是当过土匪的)做义父。行礼
那天,金把“崔不死”也请来赴宴;靠着这个关系,总算把戏演完,回到了天津。

贵妃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