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有过这种经历吗?有一天晚上你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见到了一个朋友,第二天的时候却发现那个朋友详细地描绘出了梦中的场景。
不同人梦见同一件事,类似场景,类似情绪的时候,我们习惯是归纳到心灵感应的范畴,但实际上是平行宇宙的一个常见状态。而对于拥有相似经历、接收过相似刺激的人来说,也有可能引发这种“共振”效应,即使他们很有可能并不相识。
不管是空无一人的东京,金木异常的感官,不合常理的怪物,幽灵一样的远山博人,只依靠自身记忆呈现的街道细节,空白无一字的书籍,都清晰地表明了他们其实就是在一个梦里的事实。
只不过,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永近通过这些猜到了很多事,但是他也不太清楚,远山博人这个梦境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是为了证明人类与喰种之间没有可能从而减轻自己内心的愧疚,所以才让金木一路上忍受如此剧烈的饥饿?
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惧怕,所以让金木潜意识里惧怕的一切在梦境中显化?
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而假装真的有这样一个人需要他去努力拯救,所以自欺欺人那个喰种还活着?
是为了……
但是这些和他们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已经感受到了那种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的感觉,永近在即将崩塌的梦境中走近了金木,伸出手去轻轻拥抱着他。
他看着四周清冷空寂的花海,沉默着吻了金木的后颈。
这就是金木的……梦吗?
还是那么让人心疼呢,金木。
或许是因为原本梦境主人意志的崩溃,那种充斥神经的饥饿感也慢慢消退了许多,金木恍然发现背后正有一具温热的身体紧紧地包裹着他,后颈的濡湿感让神思恍惚的白发喰种下意思瑟缩一下。
“英……”
“我在这儿呢,金木。”永近按着金木的肩膀,让他转身面对自己,笑容温暖和煦,“金木的世界,真的是很漂亮呢!”
金木抿了抿嘴唇,然后露出一个永近熟悉的,温和腼腆的微笑。
“能见到英,实在是太好了。”
这样一句话,却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永近愣了一下,眼前白色头发的金木突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我……英,我……”
金木很少这样惊慌失措,但是他看着永近身后一个个“自己”,惊慌的情绪就无法抑制地从心底蔓延翻涌,让人几乎无法站立。
金木一直知道自己的精神有问题,一个被折磨了那么久,身边不断出现幻象,最后在自己脑海中杀死了利世小姐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问题呢?
除了作为喰种的身份以外,这件事,是金木最不想被永近发现的。
更何况,那个黑色头发的,腼腆的,温柔的,安静的,曾经的金木研……他就在英的身后,正用着一双怀念和喜悦的眸子看着金发的青年。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但是永近并没有转身,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金木,右手一下下地抚摸金木顺滑的脊背,就像是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也没有转头。
就算身后有了熟悉的触感,似乎有好几个人从身后抱住了他,他也依旧视若无物。
如果让旁人来看的话,这样的场景恐怕是颇为怪异的。
黑发的,白发的,灰色眼睛的,有着狰狞赫眼的,满身染血的,衣着干净的,大的,小的,拥有着相同面孔的“金木研”围绕着永近,贪婪地想要更靠近他一些,但是除了站在永近面前的金木,没有一个人试图再往前走哪怕一步。
那是一种,让人流泪的温柔。
身材最为高大的白发喰种露出了一个从未在脸上显现的温和笑容,他忧伤地看着永近金色的发旋,黑色的指甲随着沾满灰尘和血渍的手在金色的阳光中穿插,最终恋恋不舍地收了回去。
表情只是满含着温柔,仿佛能够对全世界温柔以待的黑发人类轻轻地抓住了永近的手,片刻之后又轻轻放开。
遍体鳞伤的黑发喰种从身后环着永近的腰,脸颊深深地埋在他的衣服里,看不清表情,只是身体在微微颤抖。
脸上覆盖着赫子面具的喰种站在远处,他没有办法靠近,蜈蚣形状的赫子被他竭力维持在无边无际的花海中,带起一阵阵飞扬的花雨。
无论对于哪个金木研,永近英良都是永远不会失效的解药,是永远无法失去忘记的光。
永近没有看到这些,但他眼中依旧涌出一阵悲伤,他早就猜到了金木的精神状态并不好,但是并没有想到会严重到这样的地步。
金木……他的金木……
突然,他看见眼前的金木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金木后退两步,然后他就被转了个身。
“我很高兴……真的……我们……都很高兴……”
金木研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抛弃自己让人为之哭泣流泪的,致命的温柔。
梦境完全破碎的时候,他们都是笑着的。
这样一种温暖到不可思议的情感,直到金木醒过来,还依旧残留在他的嘴角。
“那那那那那个……”万丈数一惊悚地看着金木的神色,被永近评价为笨蛋大叔的喰种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金木摸了摸作战服口袋里的照片,然后露出一个自白发以来旁人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万丈数一已经彻底傻了。
不过现在,金木没有空管他,而是仔细思索方才的梦境。
少顷,他做了决定。
不管这个梦是真是假,他,愿意去尝试一下。
十几分钟后,温暖的朝阳下,永近透过窗户,朝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欢迎回来,金木。”
他跳进了永近怀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