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季风之隐是被离拐回家的。若果硬要说拐的话。
那天是在冬末春初,料峭的二月,北方的A市还冷的人心慌。明明算是北偏中部的城市,风吹起来到要与东北宣战似的。年假末尾,大人小孩都还窝在屋里享受温暖。暖的乍然开门竟在风口中站立不住,双腿发抖。
离在买菜回家的路上碰到正和别人打作一团的季风之隐。一打三,离就饶有兴趣的看了会热闹,等到三个跑了才走上前去。季风之隐正大口将冷气吸吐,胸膛起伏的厉害,仿佛要炸裂。离腾出只手拍他肩膀,见他戒备的跳转过身,抿着唇笑道:“身手不错,也伤的不轻。”
季风之隐着实被他吓了一跳。打量这个穿的白而轻薄,笑得非常真诚的陌生人许久,才没好气的丢出一个白眼道:“这是他们偷袭,拿砖从背后盖的。三只菜鸡,还不知道怎么才是打架。”说着拿手去摸伤口,脖子上血呼啦擦一片,也有点愣。离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暴躁,国家应该出台政策管管。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要文斗不要武斗,没听说过吗?”季风之隐又甩给他一个白眼:“你这人哪这么多感慨?多管闲事。”说完就要走,被离叫住:“哎,等等等等。”“还有事?”季风之隐的口气很不耐烦,离到很无所谓,笑道:“你的伤口有点严重,还是来我家包扎一下的好。血还在流呢。”见他不说话,又道:“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也是每天打得一身伤的回家,我经常做这种工作,技术还好的。”说完还是抿着嘴笑,眼神很温柔和无奈。
太阳已经慢慢升高了,照着能覆盖的一切地方。天似乎好看起来了,但依然冷的紧。风还是呼呼的刮着,吹掉房檐上的一点雪沫,吹得离长长的围巾飘了起来。那种很好看沉静的深蓝色能溶进一切颜色里,和他纯白的大衣一起纠缠不清。季风之隐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让它发抖,但依然牙关打颤。他不比自己穿得多,怎么能如此淡定从容?季风之隐不解。然而他最终打破了沉默,缓慢而僵硬的点头。
他跟着离亦步亦趋的离开这片老旧的居民区,一直走到江边的高档小区。没什么人出来,出了门口的保安还在敬职的站岗,季风之隐只能看到离一个人影。小区里面绿化很多,做成欧式风格,甚至还有个小喷泉,不过上面落满了雪,没在运作。天冷,水冻成了冰,就流不成了。麻雀在地上蹦一蹦,然后呼啦一声,一大群飞走了。季风之隐一直低着头走路,看见离的脚停了,便知到了地方。他抬起头,看那栋洋气精致的小巧建筑,连楼门上都雕了小花纹。门口是盏黑色的挂灯,欧洲中世纪那种老宅里的风格。离开了楼门,叫他进去。
楼只有八层,但安着电梯,嗡嗡响着下到一楼。两扇门打开,里面是昏黄的灯光。离按了七的按钮,放下袋子从一串钥匙中将家门钥匙挑出来。
电梯很方便,很快就上了七层。离开了家门,找出拖鞋给季风之隐就自顾去了厨房。季风之隐坐到沙发上时还有点呆。这是他第一次乘厢式电梯,以前只有在商场里乘那种阶梯式扶梯的经历。电梯向上的一瞬,那种失却重心的感觉使他心慌,但到底没有表现出来。
已经懂得控制情绪了。
屋子很大,装修却很精简。一切都整洁干净得仿佛做作,白得有些刺目。茶几上摆着一套冰裂纹杯,那种烟蒙蒙的颜色。
暖气应该没有大开,所以没有热得两重天般,倒有点如沐春风的舒适,若非是在素不相识的人家里,季风之隐会考虑打两个滚,再好好睡上一觉。他瞅了半天,突然看见果盘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角,就抽了出来。上面是有点好看的一行字,笔风还幼稚着。季风之隐觉得这字形蛮对他胃口,看了又看。
离收拾好东西,拎了药箱过来正看见季风之隐在对着纸条发呆,便问:“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季风之隐就把纸条递给他。离看了一眼,上面字迹熟悉:“离哥,我先回家了,物理卷子拜托你了!”离哭笑不得。季风之隐问:“这是你那个弟弟?”“嗯。”离打开箱子示意他低头,找出酒精和消毒棉棒,“念初二,物理差的一塌糊涂,又怕挨骂,就经常要我帮忙。”
“我也念初二……你历史好么?”季风之隐突然问。问得离一愣,然后笑起来:“你历史不好?”季风之隐也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很别扭的道:“没,没有。随便问问。”离也不揭穿他,就轻轻拉开他的衣领,给伤口上消毒。乙醇味儿很大,凉凉的覆在伤口上,有些疼。季风之隐一声不吭,盯着手里的字条发呆,不觉有多难受。直到离对他笑道好了,也没回神。
离好像是个没什么防备心的人,或者因为有个闹腾弟弟的缘故猜到季风之隐在离家出走,处理了伤口就没再多问。反倒是季风之隐这会儿不好意思起来,问他:“你叫离?”离点头。“你……多大?”季风之隐继续问,让离蒙了一下,继而笑开:“你猜?”
“高中?大学?……总不会已经工作了?……哎呀我说不好,你爱说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