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虞若云(上)
这天是救回如玉满三个月的日子。
这三个月来滴雨未下一直，艳阳高照。炽热的阳光几乎蒸干了山林葱绿的叶子，在加之已进入八月，给这一片碧绿的林海参杂了星星点点的黄。站在后院向城外方向看，真是美不胜收啊。
此时此刻就有两个人正在这里欣赏山林美景。
现在已经日上三竿，如花去张罗上顿——这山里条件比较艰苦，一天只能吃两顿——这日如月又正巧在山庄，如玉才终于有机会干和她讨要桂花糕。
“如月姐姐……”如玉刚一开口，如月就冷不防将袖子里的一摞桂花糕全部拎出来放到旁边的木椅上。如玉的嘴就这样被堵住了。
忽然前院传来的喊话声，还挺大，如月便让她先吃，吃完了就回自己屋里等着。嘴里塞满食物的如玉立刻点头如捣蒜。
如月来到前院门口，见正有一人顺着木质楼梯不急不徐地往上爬。不似如花的一身红群似火，而是一袭浅青色的长衫；长发不似如花的油亮，而是漆黑如墨一般，在风中微微扬起。待那人走到面前，最吸引人的首先是那张脸——准确来说是皮肤：他的皮肤很白，就像白瓷一样，一点瑕疵都没有；然后是那一对眸子，就像他的发一样乌黑；因为对着光，眼睛眯成一条缝儿，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唇色既不是苍白，也不是绯红，而是介于二者之间的浅粉颜色，此时正咧开露出满口白牙——只是那笑在他脸上怎么看都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细心却发现，他的个头比如月还要矮上一点。
“哎，如月，你说说这城里搞什么呢？三个月！”他伸出三根手指晃晃，那手指骨节均匀，也像白瓷一样，“整整三个月啊！居然禁令我连门都不能出！看我看的那么严，好像生怕我跑了似的！”言罢狠狠一跺脚，不疾不徐地走到墙边，一眨眼就已经翻进了院子。
翻墙跟进你自家家门似的，不被禁足才怪呢。
但是以前城里也不是没有禁足过他，每次都能偷偷跑出来——而这次居然三个月都没有成功，想必使出了事，大事。
如月摇头叹息，从大门走进院子。
“如花，出来！”他明明是落在草丛里，一眨眼却已经窜到院中央的大树上去了。
“干嘛呢？要蹭饭就不用打招呼了！”伙房里传来如花的叫喊声。于是他从树上跳下来，掸掉满身树叶，对如月笑得一脸得瑟。如月转身进屋，不再理他。
过了半晌，伙房里传出一声大喊：“虞若云！吃饭！”
没错，此人正是虞若云！
(本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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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虞若云(下)
说出来也不是没有人信，她其实是个姑娘，从小父母双亡，被城里一家人收养。这两年在城里打架偷盗啥都干，本来早该去蹲大牢的，不知收养她的那家有什么奇怪本事，即使弄出天大的事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当然，是从未闹出过人命的。
是以虞若云去伙房吃饭，如月就找到如玉，向她告知后此人的来历后要求务必离她远一点。她可不想小玉跟着学坏了。
饭后如玉听如月的话乖乖在屋里呆着，其余三人便在堂屋里讨论那些被搁置的三个月的事。
“那天如花来找我，辞别后就发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苏家不知何故满门被灭，唯独玉小姐逃了出来，至今下落不明。”虞若云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端着茶杯，还翘着二郎腿，表面上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神情却难得的严肃。
如月和如花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是银簪上的“玉”字。
“然后呢？你又何故被禁足三个月？”如花急不可耐的问道。
“不单单是我，全城人都被禁足了三个月，听说是要交出玉小姐——而我只是被严加看管罢了。”她无奈叹口气，摇了摇头。
短暂的沉默之后……
“既然这样，那小姐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说到这里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哀凉，但随即又完美的掩饰过去，回归那一贯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如月注意到她细微的眼神，暗自揣测着；而如花似乎认定的如玉就是玉小姐，只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因为虞若云居然开始关心别人了。她们各怀心思，均是沉默不语。
虞若云受不了这种气氛，径自站起来，大摇大摆地走到储藏室门口，一把掀起门帘。如月千防万防也没料到如玉就在这时从卧房里冲了出来，根本拦不住。她在虞若云背后站定，双手叉腰，显然是生气了。
她说：“虞若云是吧，这里是你家吗？谁准你进来的？还打算乱翻东西？”虞若云闻言，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然后缓缓转过身……
如玉看向如月，后者却是眉头锁得紧紧的。还是让她给出来了，现如今只能尽量让她们避开。
再来说虞若云，转过身来定睛看了看如玉，又揉揉眼，再看一看。良久她仿佛失了魂一般开口道：“小玉……”
此话一出，如玉顿时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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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更好辛苦啊……保证以后不拖成不😭

第十章 夜半寻人
此话一出如玉就瞪大了眼。要知道只有如月这么叫她，也只有如月能叫，而且只是在私底下。
这个什么虞若云，素未谋面，居然也这么叫！
而且，看到如月姐姐皱眉头，她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于是她质问道：“你是谁呀，咱们很熟吗？”
“我是虞若云啊，以前的事你不记得了吗？”
以前？如玉只知道自己从来没见过她。
当然，是说重生后。
“你在瞎说什么呢，我们不但不熟，而且——没！见！过！”她一字一顿的说。
至此，虞若云已经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可以肯定，小玉是傻了，或者是……失忆了。
她的眸光黯了黯，然而很快就又恢复了一脸招牌性质的灿烂的笑。
“那今天就算认识了，记住，我叫虞若云。”
如玉没有叫，只从鼻腔溢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虞若云不置可否，习惯性的“呵呵”了两声。
如花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一头雾水，干干的笑两声，问道：“这……什么情况？”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于是顿觉扫兴，起身准备回屋。
“哎！等等，”虞若云叫住她，“我能不能住在这山庄里？”
“你觉得可能吗？现在三个人已经是极限了，你要住自己建房子去。”遭受冷落的如花，语气并不怎么友善。言罢，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
如月也起身，淡淡的瞟了她一眼，也是头也不回的出了后门，如玉亦步亦趋的跟上。
于是这个讨论会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屋内只剩下虞若云一人。她自嘲的笑笑，将剩下的茶喝完，又蹿到院里的大树上去了。
躺在树杈上，她想，当年的三姐妹，也就剩她一个还记得她们的往事。
今夜，也就歇在那棵树上罢。
与此同时，城里却有一个人急坏了。
他挨家挨户的找，把和她平日里一起混的一帮人都问了个遍，但谁也不知道她上哪去了。
于是又在城中酒馆一家一家的找，得到的答复却是今日压根没见过她。
现在此人的心情，怎一个“急”字了得？
最后就只剩一个人那里没找了。
贺风。
虞若云曾经两个好姐妹，一个是苏玉，另一个是贺风的妹妹贺月。但三年前，贺月却死于非命。
贺风见了他，一点面子都不给，把他拦在门外。
“贺风大哥，溋儿不见了，她常找你喝酒，斗胆问一句，可见过她？”
“呵呵，明知道她不是你们夜家的人，还溋儿溋儿叫得好不亲切？”贺风反问，语气极为不善。
“深夜造访，诸多不便，唐突了。但我只是寻人。”他仍重复刚才的意思。
“夜澜，我警告你，你要找的人是夜溋，而我的朋友是虞若云！要找，没人！”言罢愤愤地转身，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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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半！

可夜澜先他一步，等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房门里了。
“你到底想怎样？”他咬牙切齿的问，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只是寻人，毕竟只剩这里没找过。”夜澜也是忌惮着贺风的，嘴上是这么说，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好啊，现在才知道家妹没了是什么感觉了吗？现在才开始上演手足情深的戏码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夜溋只不过是你夜家联姻的工具，你们何时真正把她当夜家女儿看待过！”他停下喘一大口气，继续怒道，“你们夜家，就没一个好东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你哥的走狗！还有你哥，”他上前一步，揪住夜澜的衣领，额上青筋都突出来了，夜澜连动都不敢动，“我的月儿就是他给逼死的！不知杀了你，能不能让那个***理解我当时的心情！”
他停下来，手仍揪着夜澜的衣领，从门外看去，两个人一个身材魁梧，另一个显得极为单薄瘦弱。
贺风望着黑天，道：“夜溋丢了，好啊，要是她真是你夜家的女儿，我定会杀了她给我的月儿讨一个公道，但虞若云是我月儿生前最好的朋友，为了月儿我也一定要她活得好好的。”又转向夜澜，面露凶相，“你回去，告诉你哥，收起你们的虚伪吧。还有，月儿这仇，我贺风一定要报，所以事先知会你哥一声。”言罢，陡然运气，夜澜这样就被震飞了出去。
良久，遥远的夜空才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夜澜挣扎着爬起来，经这一摔，已然是满身脏土。
天晓得方才贺风使了多大的力道，虽然他也用了内功护体，还是有种五脏六腑全碎了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嘴角噙着一抹鲜血，险些站不稳，但还是艰难的迈开腿，挪着步子向家走去。
夜溋丢了，哥和爹都还不知道呢。
贺月的死，对贺风的打击之大，他懂。还有一直迷恋贺月的夜漓，他的亲哥哥，亦懂。兄长有多么爱她，单凭即便她已辞世三年仍痴心不改的以为她还活着，就知道了。
终于，视线中出现灰黑色砖墙时，夜已过半。将将走到门口，却迎面碰上一人。
“回来了。”那人开口道，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嗯。”夜澜虚弱的应道。
“溋儿没找到，又差点夜不归宿，你可知错？”
“嗯。”
“那好。今日晚了，明日家法伺候！”
“嗯。”
两人在家门口对峙良久，夜澜有几次体力不支差点跌倒。
就在这时，一人自门内走了出来，站在他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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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没人看吗
知道云存稿很多绝对发不完吗

第十一章 天生的受虐狂
“漓儿，行了，他毕竟是你弟弟。”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但掩饰不住岁月的沧桑。
是夜家两兄弟的父亲，夜辉。
而方才那个对夜澜说话不留情面的，就是他的哥哥夜漓。
“父亲大人，溋儿……不见了……”夜澜已经快撑不住了，却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虚弱。
然而父亲却并未注意到小儿子的状况，他的注意力全在他说的话上。
夜溋不见了。
不得不说，这个父亲当得那叫一个“尽职尽责”。自己的亲生儿子奄奄一息，关心的却是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儿。
夜漓适时开口道：“父亲，老二已经找过她了，没找到，还是我去吧。”
“哎，不必了。漓儿，你是长子，命贵着呢；再者老二跟溋儿比较亲，要是你去，她未必愿意跟你回来。”夜辉回答。
瞧瞧，这就是夜家的情况。两个儿子，一个养女，父亲的爱全给了长子，关心全付了养女，次子就这样成了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虫，还不如一个养女呢。
夜澜在这个家庭中已经生活了十九年，早就习惯了。
于是他艰难的回身，像士兵对将军一样对夜辉说声“遵命”，然后站直身子，蹒跚的走进浓浓的夜色中去了。
记得当年贺月还在，贺风的武功着实还不怎么样，甚至都不是夜澜的对手；可眼下，已经能轻松把他震飞，可见他在这两年多的日子里是怎样的闭门苦练，想必是准备有朝一日杀了夜漓为妹妹报仇。
仇恨，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夜澜这样想着，在寂静的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一步一步都艰难无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时会倒下。
远处出现了一豆灯火。
有谁人，现在还没睡呢？
一个念头从夜澜的脑海中闪过，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让他加快了步子，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那间房子的门口。可就在这时，气血上涌，一直被他强忍在喉头的鲜血一下子喷了出来，将青灰色的台阶染成了鲜红。
他本人，也终于支撑不住，栽倒在那血色台阶上。
屋子里，有一个年轻男子正在秉烛夜读，听见动静，轻轻放下书卷，手执灯盏，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缓缓打开门闩。
当看清自家门口可怕的一幕时，他被骇得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惊叫起来，但在最后一刻捂住了嘴。
血，好多血。
他回头看看屋内，安安静静的，睡着的人还沉浸在梦中。
于是也不管自己了，将火烛放在门口，挽住广袖，欲将昏迷的夜澜拖进屋里去。想想又觉不妥，就先探了鼻息，感觉还有，这才卯足了劲儿把人往进拖。
他一介文弱书生，原本手无缚鸡之力，兴许因为救人心切，居然成功把和自己差不多重的夜澜拖进了屋子。

第十二章 竹林书院
三人心中都有同一个疑问：夜澜呢？
此时夜澜正安安静静地睡在竹林书院后院的厢房里，只是夜家院里的三人对此毫不知情。
于是夜漓率先开口道：“溋儿，你可回来了，快来喝杯茶；你可知这夜不归宿，把我和父亲都快急死了。”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急，只是看父亲重视她，也就顺着父亲的意说话罢了。
“夜澜呢？怎么没见他?昨日至今也该来找我了，怎么，难不成人丢了?”虞若云，哦不，现在她该被称作夜溋，将夜漓以及他方才的话无视的彻彻底底，直接问了自己的问题。
这时夜辉才开口，俨然一副长辈模样：“溋儿，以后别再乱跑了，万一出什么事，咱们都承担不起。”话语间却并没有身为长辈的威严，竟然……带着一种敬畏。
只是怕溋儿出事，这是某养父的心声。
这在夜漓听来就十分的刺耳了，他父亲堂堂“暗夜”杀手之首，竟然怵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一个成天惹事的死丫头，搞得好像她才是长辈似的。然而事后当他愤愤不平的问起时，父亲却道：“你不懂”。从生下到现在，父亲对自己所有的问题都是会耐心解答的，唯独这一次破了例。
又是因为夜溋……全是因为她！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是时，夜溋再度选择无视，声音不大，口齿却异常清晰：“我才不会关心那个夜澜，只是没见他找蛮不习惯的，既然没事，那我走了啊。”说完一个干脆利落的翻墙，就消失在了夜家父子的视野里。
她要去山庄，给如玉准备的好东西还没送呢。
夜溋走后，夜辉竟然风风火火的命令自己亲手调教的一众影卫杀手们，全城出动，找寻夜澜。
夜澜一向是最不受重视的，这次居然犯得着全城出动，想来都是因为夜溋的一句话。
夜溋才是夜辉最为重视的孩子，一直都是。
竹林书院。
“哥哥，他们都来了，你去看看吧！”一道甜甜的声音响起，继而一位身着浅绿裙子的俏娇小姑娘轻轻推门进入梁懿的寝房。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口，声音很温柔：“静儿先去管管吧，他们都乖，很听话的。哥哥还要做早饭呢。”
“可是他们吵着要见你……”那个名唤静儿的小姑娘忽然住口了，因为梁懿已经从榻上起身，转过脸来看着她。
这一转，两只熊猫眼就清楚的映入了静儿的瞳孔。
“哥，你又熬夜了……”她顿时就嘟起了嘴，心疼的嗔怪道，声音还是甜甜的。
十年前父母在一场大疫中病逝后，兄妹俩就相依为命，所以他们一直特别关心彼此。
“先帮哥哥收拾一下床铺，好吗？”他上前抚了抚妹妹的刘海儿，宠溺地说。
“恩恩！当然好啦！”她一扫方才的担忧，赶紧应道。
经过一夜的折腾，本来身体底子就不太好的他有些吃不消：面色较平日更加苍白，加上本就生得俊俏，更添了一股子书生气质。要不是那两只破坏美感的熊猫眼，完全可以称作传说中的美男了。
来到前院中堂，果然看见那一群可爱的孩子们正在喧闹，一见他进来，赶紧端端正正的坐好。其中一个大一些有威信的带头起立，待到他走到堂前，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就一齐给他行礼。
这些就是他的学生，小的只有三四岁，大的也有十二三了。都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大家都一视同仁，包括他自己。与其说他是在这里当他们的老师教书，不如说他们来这里是在和一个大哥哥玩。
而且书院还有提供早饭，他的手艺一向不错，因此学生们无一例外选择在这里吃，每天都来得早早的。
可今日似乎不是这样。当学生们的静儿姐姐端上盛好的米粥，他们尝过之后，表情甚是怪异。
急急回到中堂的梁懿看到这般景象，有一瞬间的呆愣，随即轻声呵斥：“静儿你干什么？”
静儿姑娘甜甜一笑，应道：“静儿这不是看哥哥劳累过度，帮哥哥做了一顿早饭吗？”
梁懿扶额，叹气：“好吧，静儿真是体贴。以后要是谁有幸成为了我的妹夫，还不得幸福死！”
静儿面色有些难看：“我死也不嫁！就在家和哥哥经营书院！”言罢却端起一碗米粥，殷勤的凑到他跟前，“这是静儿的手艺，哥哥若是嫌弃，静儿会难过的。”
梁懿也不排斥，接过碗就要一口喝完，并且故意无视掉学生们不断使给他的眼色。
这一口……还真是……
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许是看着孩子们都快哭出来了，再加之口中那终身难忘的“美味”，他终是忍不住喝道：“梁静！”
“啊！静儿在。”说着被点名者就心虚的低下了头。
点名者还想说什么，但一想到静儿这是生平头一次下厨，怒气就消了一大半。
至于静儿，她自己做的饭决计是尝过了，就这么端来让孩子们吃，她安的什么心？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哥哥为什么要发脾气的原因。
大米粥烧糊了，为了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她往里面又加了些黑米，还未及煮熟就端了来。所以才会出现方才那戏剧性的一幕。
然而梁懿在喊了那一声后，就再没了下文。
因为一个迟来的学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了一个十分骇人的消息！
“暗夜”杀手又在全城搜捕了！

夜澜终于睁开眼，但头晕得不行，只能勉强辨认出眼前的是两个人。他艰难的开口：“你们……”
“西西办事不利，请二少责罚。”女子立刻单膝跪下，抱拳作揖。
“算了……我这是在哪？”视野终于清晰一点了，夜澜一看就知道这里不是夜家。
“不知。这个小丫头试图伤害二少，该如何处置？”说着看向梁静。
“我没有！”见有人诬陷，静儿急急否认。
“小妹妹，不然你为何这么急着跑来?是心虚了吧？”
“是我哥让我来的，人也是他救的！你凭什么诬陷我！”后一句是她胡编的，但很巧，事实就是这样。
“哦？真的吗？”西西当然不信。
夜澜忽然抬起一手，西西就知趣的闭了嘴。她是他的手下，这样无视他的存在和人争执，已经逾矩了。
静儿气得不行，借着深呼吸稍稍平息怒火后，大声道：“夜二少，你是信我还是信她?”放任自己的人诬陷，使得刚刚那点好感也大打折扣。
他盯着榻前的绿衣小姑娘，似在思索什么。
“我信你。”他轻轻道，“你面善，一定是好人。我的情况我也很清楚，想来方才是有些唐突。西西不明情况就妄下断论，让你受惊了，实在对不住。”末了又加一句：“请问……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梁，梁静。”静儿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却已说出口。
“哦，我叫夜澜。”说着，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只是虚弱。
“二少……”西西莫名其妙，见二人都闭了嘴，就弱弱的唤了一句。
“走吧。”夜澜毫不犹豫的应道。
于是西西招来一众手下，将他抬走。
“今天的事，实在对不住。后会有期。”临走前，也不忘向静儿道歉。
静儿就这样愣愣的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竹林书院。
此时，虞若云已经抵达山庄，此时正坐在如玉房中的椅子上……

第十四章 讲一个故事
“喜欢听故事吗？”虞若云漫不经心的问。
如玉还在生她的气，别过脸不去看她。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虞若云只是“呵呵”一笑，就自顾自的讲了起来。
从前有三个姑娘，分别叫贺月，苏玉，夜溋。一天，她们在街头偶遇。
苏玉第一次一个人出门就迷路了，害怕的蹲在路边哭。
夜溋蹲在她身边，一边拍她的背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贺月见两个半大孩子，一男一女，蹲在路边，很好奇，就走上前去。
“这位妹妹，你怎么了？”显然是对苏玉说的。
回答她的只有苏玉嘤嘤的哭声，还有夜溋丝毫没有“安慰”感的话。
“我说你哭个鬼啊，谁欺负你了，告诉姐姐，姐姐我替你揍他，揍到满地找牙！”
贺月嘴角微抽，做姑娘做到这个地步，也是醉了。
恰逢夜溋抬起头，一眼就瞧见了她。“哎，过来帮个忙！”她招呼道。
贺月第一感觉就是不喜欢她，但也并不讨厌。
初见初见，初次见面，就是这样的。
后来，贺月请她们二人吃了饭，馆子是夜溋找的。在饭桌上，苏玉道明了自己的来历，就连贺月都小小的惊了一把，更不必说成天咋咋呼呼的夜溋了。
苏家小姐，开玩笑，而且还是唯一的一个；然而就是这一位身份特殊的千金，方才还一身脏兮兮的，蹲在街边哭爹喊娘呢。
虞若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喉咙有些疼，就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说下去……
“那个苏玉，她……是不是就是你昨日说的满门被杀的苏家的那位玉小姐?”如玉小声问。
虞若云怔了一下，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那么有趣的一个人……”如玉咬着帕子，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
虞若云眼神黯了黯，但很快恢复正常“别忘了，那只是个故事。”好险，差点露馅。
如玉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她都有些不自在了，忙不迭的继续讲起来。
之后贺月送苏玉回家，谢绝了苏玉父母的谢礼，回到饭馆找夜溋，发现她居然在喝酒。
“你叫什么名字?”语气并不亲近。
“啊，夜溋。”夜溋一边品酒一边端详她。
“看我干嘛？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啊，没什么。”
和这种人在一块，迟早得混掉。于是贺月招呼不打一声就走。她不知道，她刚走出饭馆，夜溋就跟上了。
“哎！你的酒还没结账呢！”老板忙不迭的追出来。
“回头找夜家，有人付钱。”头也不带回一下的。
夜溋一路跟着贺月到了她家，也没进去，只是记住了地方。
第二天，贺月家来了客人，指名要找她。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于是，不见。
但是贺风说是两个人，小的那个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于是她不得不出来迎见。
“贺月。”夜溋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倒是苏玉，拿出大家小女的礼仪风范，将昨日那顿饭钱加倍奉还，和那个街边的脏姑娘判若两人。
然后，原形毕露——小小的身子扑突然到她怀里：“贺月姐姐……陪我玩嘛……”声音柔柔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夜溋又顺势插一句：“你看，她都这样了，你就依了她吧。”
于是，在苏玉的“萌妹攻势”下，贺月完败，答应陪她们去玩。
如玉直接打断了她：“那个夜溋是你吧？”
虞若云直接噎住，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木木的点头。
“哇……”如玉一脸崇拜，“若云姐姐编故事的能力真强！”
刚端起一杯水，才喝了一半的虞若云听到这话，不但嘴里的水悉数喷了出来，杯子里的也没能幸免于难，手一抖全洒了。
有没有搞错！昨儿个就闹得很不愉快，今日刚开始还爱理不理的，这讲了一段故事就升级叫“姐姐”了！
果然，小孩子是最好哄的。
虞若云用袖子慢条斯理的擦掉脸上的水渍，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又一次漫不经心的问：“那贺月呢？有没有觉得像你如月姐姐？”
“不像。”如玉果断应道。
“哪里不像？”
如玉双手托住两腮，一脸认真道：“贺月是一个热心肠的人，而如月姐姐有些冷血。”
“还有吗？”
“嗯……好像没了。”
后面的故事，虞若云讲得心不在焉，如玉也听得心不在焉，到后来直接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依稀记得贺月曾经说过：“能遇见你们，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
贺月，苏玉，虞若云。
如果没有那一次客宴，那个人没有一眼就看上贺月，一切都应该和三年一样，她们三人溪边垂钓，爬树摘果，山野放歌。
如果往事也有如果。
虞若云讲的，从来不是什么故事，而是亲身经历。
她长叹一声，自嘲的笑笑，将熟睡的如玉抱到榻上，盖上被单“小玉，做个好梦。”言罢轻轻走出房间，回到院中央的大树上追忆往事去了。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要自己失忆，忘记这一切，然而一旦她也失忆，那段快乐时光就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不能这样。

第十五章 月桂飘香(上)
此时，如月正处在山坳里的一大片桂花林中。
这片林子清一色的桂花树，而且是香味最清，花色最美的月桂。
十里之外都能闻到那清香，和她身上的香味一样，就遁着气味找来了。
背着背篓，穿梭在金灿灿的桂花间，拈起一朵放到鼻尖嗅一嗅，再轻轻放到背后。这样采摘桂花效率应是很低的，但不一会儿她已采了大半篓。
不为啥，就是因为她的移动速度极快。如果站在高处看下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裙的高挑女子的影子在一片金黄中晃来晃去，晃花了人眼。
她终于在花海边缘停下，轻轻放下清香满溢的背篓，将不慎落下的几朵拾回去。之后，双手抱膝，席地坐下。那微微弯起眼睛，和头上的月牙儿银簪一模一样。
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坐在那里。背后是一片有些泛黄的葱郁山林，眼前的月桂花海，还有身边一只装满桂花的背篓，一身月白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一头青丝高绾标致端庄，一张脸不说倾国倾城，绝对的气质脱俗，而且完全没有平日里冷血的感觉。整个人就像仙女下凡，饶是“人间绝色”如花，与之相比也只有乖乖认输的份儿。
风起，月桂纷纷扬扬落下，霎时间满地金黄，空气里的清香又浓了三分。如月起身，在眼前最大的一棵桂花树下移开一块木板，将背篓里的花倒进去。之后，又像幻影一样将几棵树下的落花全部收集进了背篓。
阳光透过花影，洒在地上，一片暗影上有斑斑点点的亮光。
如月轻轻一转身，再看时外袍已搭在臂弯里。她缓缓弯腰，蹲下，将衣服平铺在干净的地面上，然后，双手扶住树干轻轻摇晃，树上的桂花就随着她的摇晃再度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在衣服上。
她将外袍周围的花都捡到上面，用手拢到中央，再提起四角，将它们兜在里面。走到刚才倒了桂花的地方，松开一角，再次全部倒入里面。
用来做蜜蜡的月桂花，一定要最好的。
至于地上的那些，用背篓背回去晒干了泡茶，或是做桂花糕都行。
就这样，桂花林中的仙女消失了。不对，她只是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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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月桂飘香(下)
那是城东的山。与此同时，城西山上
一片同样金灿灿的桂花林中……
夜漓坐在一大片桂花树中央的空地上，四周一片金黄，就显得他的一身灰黑很突兀。
同样突兀的是他面前一块灰色石碑——不，是墓碑——上面用正楷写着四个黑色大字：
贺月之墓。
夜漓此生的挚爱，贺月；但也恰恰是他，逼死了她。
“月儿，我来看你了。
“你在下面还好吧——一定很好。我想你了。
“昨天你哥把夜澜打成了重伤，看来他是很恨我的。夜澜不说，我也知道。
“月儿，我想问一句：为什么你在的时候我们就不能在一起？那时你那么清新脱俗，记得初见你时你让我眼前一亮，从此往后就住在了我心里，怎么赶也赶不走。
“我无所谓你是否明白我的心意，亦不介意你对我的冷言冷语，因为我爱你，我一直爱的人都只有你。
“可你为何那样的无情？我承认我是心急了一点，做得过分了一点，但是你就这样去了，可知我有多伤心；还有你哥，因为你的事，直到现在还不肯原谅我们；对了，溋儿也算一个，你不知道她这两年是怎么过的，你去了，她好像迷失了自我，整天在外面瞎混；苏玉……对不起，我没能随了你的愿护好她，苏家已经不存在了，我留了她一条命，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夜漓深情的凝望着那墓碑，好像他深爱的人就在眼前。
他站起身，习着贺月以前的样子摘了一捧桂花，放在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
“月儿，我走了，有一些事还需要处理。放心，我的心一直是在你这里的，不论你生与否。”言罢，将满地落花用手拢到墓碑前，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月桂飘香，一城之隔，两个人，两个世界……
“你猜我刚刚去哪了？”夜漓推门而入，似乎心情不错。
难得这样没有阴冷的气息，想必是去看贺月了。
夜澜在远远听到他的脚步声时就闭上眼装睡，闻言正准备睁眼，却在听到他下一句话时放弃了。
他说：“你闻闻，闻到什么了吗？”说着凑近来，也不管榻上的人是醒着还是熟睡。
一股夹杂着血腥气的浓烈的铁锈味儿冲入鼻孔，这下，即使真的睡着也得被熏醒了。
“哥，别闹了。”夜澜睁开眼，语气很无奈。
他哥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也就只有与贺月有关的事才能让他像个孩子。
“你哥没闹。快，有没有桂花香？”他急急问。
“没有。”夜澜如实回答。夜漓的眼神黯了黯。
“真的没有，永远都不会有。”补充这一句后，明显看见夜漓的脸色变得像死灰一样。
夜澜心下感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若夜漓不是那般心急，那般偏执，贺月一定不会死，苏玉和溋儿也不会落到现在这般境地，甚至……贺风也不会对他们恨之入骨。
关于月桂，山里可以自然长成大片大片的林子，但在夜家院子里却是怎么也种不活。
也许，这就是天意。
夜漓那样爱着贺月，却又生生将其逼死，死后仍是放不下，每每去看，都是一把伤心泪。贺月已变成他的执念，若是他能就此放下，也便一切无恙了。
可是他就是放不下，怎么都放不下。
如月将落花全部背回山庄后，却看见如花和虞若云坐在木桌两边，桌上有一张纸，似乎在谈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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