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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刹那芳华】十年后碧瑶相关C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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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阳城。
  兽妖浩劫过后,河阳城里是元气大伤,死伤无数,但灾劫过后,日子总是要过的。从四面八方进城的人们,还有逃难回家的人,都让这座古城渐渐热闹了起来。
  在最热闹的那条大街上,全河阳城最好的酒楼,依然还是那座当年张小凡初次下山时曾经住过的山海苑,虽然因为灾劫的原因,看去生意比十年前冷清了不少,毕竟人们死里逃生,也难得会再有多少心思来这里大吃大喝了


IP属地:江西76楼2016-12-28 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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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二、鬼厉重逢田不易道玄
      鬼厉身子一震,一时面上神情难以形容,错愕之极。半晌之后,他的目光从田不易身上移到了那个神秘人物,有些难以置信的道:“道玄真人?”
      那神秘人物哈哈一笑,笼罩在他周身的黑气忽而翻滚起来,徐徐向下散去,慢慢露出了胸口以上的身体,但见得此人长须抚胸,容貌清古,却不是那德高望重、名动天下的青云门掌教真人,又是何人?
      这短短须臾片刻之间,鬼厉可以说是连吃数惊,此刻看到道玄真人的面容,忍不住是向后退了一步,心头一时如乱麻一般,脑海却是一片空白。而陆雪琪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当真看到这位自己多年来视若神明、尊崇无比的真人面容时,仍是忍不住心神大震,脸色也微微发白起来。
      此刻的道玄真人面容未变,但一眼看去,仍可清楚地看出他神情已是与往日迥然不同,双目中冷芒闪动,更无一丝一毫曾有的仁心慈悲。
      鬼厉上上下下看着道玄真人,双眉渐渐地皱了起来,同时眼中的锐芒一闪而过。面前的这个人,可以说是改变了他一生的重要人物,十年之前,青云山通天峰那惊天动地的诛仙一剑,劈的碧瑶魂飞魄散,也将曾经的张小凡劈成了今日的鬼厉。
      只是鬼厉深深明白道玄真人道行之深,他拜入鬼王宗下修习天书奇术,便是早已明白自己若是只苦修青云门道家真法和天音寺佛门神通,只怕穷一生之力,也未必是那诛仙剑阵的对手。只是他越是勤修苦练,对道行神通见识修行越来越深,心里头的希望却反而是日渐渺茫,特别是十年之后,兽妖浩劫,道玄真人在青云山上再度出手,开启天机锁,以天地灵气为凭,一举挫败曾经是所向披靡的兽神之后,那如天神一般的神威,已非人力所能及。
      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遇见这样一个道玄真人,一个全身散发着可怖妖力的人,虽然同样是修行深不可测,但对鬼厉来说,他已仿佛是触手可及了。
      他的面容上,隐约掠过了一丝激动。
      道玄真人忽然回头,盯着鬼厉,双眼中冷芒闪动。
      他主持青云门不下百年,名重天下,当年鬼厉还是张小凡时,面对道玄真人当真是当作神明一般的看待。此刻被他这么突然一看,鬼厉心中莫名的竟有些紧张了起来,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拳头。
      “你想杀我?”道玄真人盯着鬼厉,冷冷地道。
      鬼厉没有说话,他只是手上一翻,青光闪过,噬魂魔棒已然出现在他手中,淡淡清辉,夹杂了几分凄厉的血红之色,缓缓流动着。
      ※※※
      便在此时,鬼厉冷冷开口道:“天下苍生,与我无关,你做过何等功德,我也不管,我只向你要十年之前,那害了碧瑶的一剑!”
      声音未落,噬魂青光大盛,瞬间冰寒气息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将这座义庄内外尽数填满。半空中一声锐啸,鬼厉已是驭动法宝,直取中门而来。
      ※※※
      激斗之中,田不易一间如开山倒海之势劈了下去,其势之雄,令强如道玄真人也要暂避其锋,向后飘出退了三尺,趁着这片刻空隙,田不易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鬼厉大声喊了一句:“老七,要小心,他身上还有诛仙剑!”
      鬼厉心中登时一凛,诛仙古剑威力如何,他当真是刻骨铭心一般,只是片刻之后,这诛仙剑三字在他心里却似如滚烫的热油烧过了一片,全身的血似乎都沸腾了起来。
      十年之前,青云山头,那个殒落的绿色身影!
      瞬间,鬼厉双眼血红一片,大吼一声,冲了上去,招招术法,都是拼命的架势。田不易吃了一惊,随即若有所觉,暗叹了一声,又追了上去。
      鬼厉突然如拼命一般,道玄真人倒是一时没有想到,几个回合间被这两人搞的有些手忙脚乱,然而他的道行当真是超凡入圣,面对鬼厉这等修为的拼命架势,加上田不易一剑狠过一剑的凌厉攻势,道玄真人依然顽强的将局势一点一点扳了回来,虽然一时占不到上风,但也看不出他有丝毫颓势了。
      ※※※
      眼看场中斗法越来越是激烈,鬼厉出手越来越是疯狂,但道玄真人守的虽然有些吃力,却仍是滴水不漏,反而是偶尔反击,却是招招狠毒,若不是田不易及时补救,鬼厉只怕也是重创在身。


    IP属地:江西78楼2016-12-28 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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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须弥山,天音寺。
        偏僻的木屋之中一片沉默,普泓大师与普德大师二人都默不作声,法相站在一旁,脸上也现出错愕之色,但也保持了沉默,鬼厉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打开的那件宝物,柔和的白色光辉,照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
        黑色的布幔包裹其中的,是一面玉盘状的法宝,材质呈现出温润之极的青白色,边缘处每隔不远便有向内凹进几分的锯齿褶皱,每一条褶皱上都会分出一条细细凹槽,向玉盘中央由深变浅划去。
        玉盘中央的白色光辉最为柔和明亮,几乎如水一般在虚无的半空中轻轻地流淌着,在光辉的下方,赫然只见有无数块极为细小的玉质小方块,密密麻麻但却显然是有条不紊地排列在玉盘中央,而以鬼厉此刻的道行修行看去,更是看出了那些小玉块竟然每一面之上都镂刻着一个古拙字体,而他却看不懂这些字的含义。
        在玉盘的边缘,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刻着神秘古拙的图案,有的似天空星斗,有的如深海孤岛,还有的图案,甚至古怪到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含义。
        但此刻鬼厉并没有太多的关心这些小字和图案的含义,他所惊讶的是这无数的小小玉块居然不停地流动着,没有一面玉块是静止的,所有都在动,它们就像是流水一般缓缓流淌,却又并非只流向一个方向,四面八方都是它们的方向,可是就在这样令人炫目的运动之下,却似乎又隐约有至理蕴涵其中,所有的玉块都没有发生冲撞的现象。
        鬼厉注视良久,猛然间觉得这面玉盘上仿佛有股神秘的力量,那无数流动的玉块在他眼中竟化作了河流山川,滔滔不绝;一会又幻化作漫天星斗,斗转星移,苍穹永无穷尽;片刻之后,星光瞬间消亡,他愕然处身在虚无黑暗之中,那寂寥的黑暗深处,一幕幕画面流淌而过,有前生,似来世,而脚下不知何时,现出了一个虚无漆黑而深不可测的巨大黑洞,不可阻挡的强大吸力从黑洞之中一冲而上,将他的整个身躯向下拉扯而去,仿佛永无休止一般地向着黑暗之中沉沦……
        “呔!”
        忽地,一声断喝,如惊雷一般在耳边响起,鬼厉身子一晃,如从梦中惊醒,满头汗水淋漓,整个人如经历过一场大战般疲倦不堪,大口喘息不止。
        发出狮子吼唤醒鬼厉的普泓大师眼中露出慈悲之色,轻轻合十道:“施主,你身世坎坷,俗世牵绊太多,更有无数伤心往事,心魔极重。这乾坤轮回盘乃是世间独一无二之物,有牵魂夺魄之能,可断生死、算轮回、定气数,实有逆转乾坤之力,亦可令人丧神失志、心魔噬体,请一定小心了。”
        鬼厉低声急速喘息,半晌过后,才慢慢平静了下来,面前那乾坤轮回玉盘依然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辉,在众人身前无声地流淌着。
        虽然心中震骇于这从未听说过的异宝奇能,但想到这宝物若果然这般神妙,那么救治碧瑶的希望岂非更多了几分,想到这里,鬼厉心中不惊反喜,当下对着普泓大师与普德大师拜了下去,道:“弟子恳请二位大师本慈悲之心,造七级浮屠,助弟子一臂之力,将这宝物暂时借予弟子救人,事后弟子定然亲自回山奉还,日后更将日夜供奉,祈福二位大师修得正果!”说罢,重重磕头。
        普德大师微微抬手,但他说话虽然已经渐渐流利,身躯动作却仍是十分麻木,手臂只是动了动,便又停了下来。
        幸好旁边的普泓大师已然走了过去,扶起了鬼厉,柔声道:“施主不必如此,起来说话吧!”
        法相在一旁也走了过来,鬼厉这才慢慢站起。
        普泓大师微笑道:“普德师弟既然已将此宝物拿了出来,便是同意借给你了,你且放心。”
        鬼厉大喜,正要拜谢,却听那普德大师的声音在此时响起,道:“施主,老衲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鬼厉连忙肃容道:“大师请说,弟子洗耳恭听。”
        普德大师缓缓道:“这件宝物亦正亦邪,最能惑人心志。人心如明镜者,堂堂而行,大有助益;反之则如方才勾动心魔,反噬己身。我与施主你相识不深,却也看出施主道行奇深,且博识多门,诸法皆通,将来修真之潜力非同小可,成就当远胜我等。只是施主外强内弱,气盛而情虚,心魔已成大患,如利剑悬头,施主可知?”
        鬼厉默然良久,道:“不瞒二位大师,弟子本不在意通达造化,修得长生。至于生死,诸多变故之后,弟子几有生无可恋之感,俗世于我,亦如空幻,又何必在意区区心魔。弟子今日仍在世间奔波,只是心头所系者,仍有不可舍弃之区区数人在,舍弃不得,自当苟活以报知己。”他缓缓抬头,淡淡一笑,道:“至于其他的,大师就不必为我操心了。”
        普德大师目视鬼厉良久,叹息一声,闭目不再言语。
        鬼厉向着普德大师行了一礼,走上前小心翼翼将乾坤轮回盘用黑布重新包好,珍而重之地放入怀中。
        普泓大师合十道:“施主一切小心了。”
        鬼厉点头,忽地眉头一皱,伸手一拍自己的额头,笑了起来,道:“看我这记性,太过高兴便什么也记不得了,这宝物如何用法,还未请教呢!”
        普德大师缓缓睁开眼睛,与旁边看过来的普泓大师对望一眼,普泓大师眼中有询问之意,普德大师却是轻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普泓大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没有言语,普德大师迟疑了一下,看向鬼厉。
        鬼厉深深一躬,道:“请大师指点,弟子感激不尽。”
        普德大师默默摇了摇头,鬼厉怔了一下,不明所以,片刻之后,只听普德大师沙哑而低沉的声音道:“我将这宝物留在身边数十年,日夜参详,到如今也只看出其能通玄变化,定魂转生,但却始终参不透究竟该如何催持使用这件异宝。”
        鬼厉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了脚,不能置信地看向普德大师,随后又慢慢望向普泓大师。
        普泓大师叹息一声,道:“施主,这就是我与普德师弟一直犹豫的缘由了,乾坤轮回盘的确有扭转乾坤、倒转因果之奇能,但想必也是因为这法力太过逆天,是以常人无法参破其中奥妙。”
        鬼厉怔怔不能言语,心中一片混乱,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后却只剩下无言的苦涩之味。
        许久之后,他忽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不管怎样,请二位大师还是将这宝物借予弟子一用,不管怎样,总是一份希望所在。”
        普泓大师与普德大师同声道:“阿弥陀佛。”
        旁边法相有些不忍,踏上一步,低声道:“张施主,真是对不住……”
        鬼厉默默摇头,忽地对着法相笑了笑,只是在法相眼中,那笑容竟是苦涩之极,只听他缓缓道:“法相师兄,你不必对我好言安慰了,其实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了,曾几何时,也曾有极大的希望就在眼前,却偏偏就那么功亏一篑……”
        他声音忽转低沉,面上极伤痛之色一闪而过,更不多言,向着普泓、普德两位大师一拱手,深深谢过,随后霍然转身,再不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鬼厉的背影,普泓大师眼中神色复杂,合十轻轻念道:“阿弥陀佛,佛祖慈悲,他业障缠身,当真是一生愁苦了。”
        普德大师默然片刻,也跟着轻轻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


      82楼2016-12-28 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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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六、小白新祭祀获知收魂术,小白回狐岐
          小白也懒得理会,按照记忆中的道路在洞穴中悄无声息地飞掠着,以她千年道行之深,莫说是这些本领低微的苗族祭司,即便是修行深厚的有道之士,也未必能发觉到她。不一会,她便已经来到那个曾经是大巫师起居的宽敞洞穴之外。
          到了此处,小白停下了身子,眉头微皱,向洞内看去,虽然隔了老远,但她已然感觉到这里面还有一人,而此人似乎与刚才自己感觉到的其他人并不一样,至少他没有在睡觉。
          洞穴之中,那堆熊熊燃烧的火焰依旧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在光亮的阴影处,那座石雕的狗神雕像在光影明灭中若隐若现。小白的目光向那座雕像上的狗头处凝视了片刻,随即收了回来,落在了火堆前面。
          一个年轻的身影端坐在火堆之前,背对着洞口,小白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只能大致看出那是个年轻的男子。只见他面对着炽热的火焰端坐在地上,但身体上的动作却一刻都没有停止,不时在身前虚划出一个个神秘诡异的图案,同时低声虔诚地用苗语颂读着什么。
          小白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个男子的身后,火光渐渐照在她的身上,并在她身后拉出了长长的影子。她默默侧耳聆听着那个年轻男子低沉的似歌似吟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古老的洞穴中,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那低沉的回音似乎永无止境,从侧面看去,那年轻的苗族祭司满面虔诚,多半已经完全融入了那虚幻的世界。
          小白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惘然,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异样的声音立刻惊动了那个年轻的苗族祭司,他身子一震,便要急转过身子查看究竟,只是他身子还未动弹之际,那一只秀气白皙的手掌却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随后落在了他脑门之上,轻轻拍了一下。
          年轻的苗族祭司忽地双眼一翻,身子颤抖了几下,片刻之间便失去了意识倾倒在一旁的地上。
          洞穴之中那神秘的吟唱之声,连同那回音都悄悄平静了下来。
          小白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庞,忽地微笑了一下,轻声道:“到底有没有狗神,还有那狗神会不会护佑你们族人,我是不知道的,不过有你这么虔诚坚定的人在,想必大巫师也可以放心了吧!”
          说完,小白微微摇了摇头,绕开了年轻祭司的身子和火堆,从旁边走过,却是径直向着那座狗神雕像走了过去。
          一直以来,苗人们信奉狗神,认为狗神赐予了他们新生,护佑着一族繁衍下去,是以就算是这洞中的祭司,也是不敢轻易接近这座神像的。
          而此刻,小白便站在了这座黑石雕刻而成的狗神神像面前。
          神像通体用南疆特产的黑石雕刻而成,色泽黑中发亮,隐隐还有银色淡淡的光芒从身躯之中散发出来。小白对南疆了解颇深,自然知道这并非许多苗人深信的狗神神迹,而不过是黑石之中极罕见的一只异种,其中含着微亮银屑而成此神秘美丽的微光。
          不过她此行的目的自然并非观赏这座苗族狗神神像,片刻之后,她的注意力便集中到了狗头之上。这座神像不知是多么古老时代传下的,但始做者显然乃是大匠,雕刻之功力纯熟那是不用说的,栩栩如生,更厉害的是这狗头之上纤毫毕现,没有丝毫含糊之处,若非眼前这石材明显,几乎要让人以为是一只微张着嘴巴的黑狗。
          而在狗神雕像的头上,最显眼之处,便是一双眼眸,看那材质,似乎也是黑石,但眼眶中所镶嵌的两枚黑石却与周围大不一样,更显纯净深邃。远处火光熊熊,只倒映在这神像一双眼眸之中,恍惚中竟似有神,也默默地凝视着小白一般。
          小白忽地心头一震,退后了一步,登时周身压力一松,神志立刻清醒过来。她微微皱眉,重新向那神像看了一眼,哼了一声,道:“居然还有这样惑人心志的禁制,”随即她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却有一丝迷惑,轻轻道:“可是这分明乃是中土的道法,怎的会出现在此处?”
          她默然想了片刻,便轻甩了甩头,抛开这无聊的念头,此刻对她来到此地的目的来说,这自然并非她所欲探究的。她重新端详这座神像,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神像上那栩栩如生的一双眼眸上,她似迟疑了一下,但随即便伸出手去,在那双黑得纯净深邃的眼睛上轻轻一按。
          古老的洞穴之中,忽地想起了一阵沉闷的轰鸣,那声音不大,但似乎却令这座宽敞的洞穴都在颤抖,古老的狗神神像就在小白的面前,在那阵低鸣声中,缓缓降了下去,沉入了地底,直到大半个身子都被遮盖,只有神像的狗头还留在地面之上。
          在神像的背后,出现了一片光滑的石壁,与周围的石壁不同,那上边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黑气,让人看不真切。不过这已难不倒小白了,她嘴角露出淡淡一丝笑意,走上前去,伸手袖袍一挥,一阵轻风随即从她手底席卷而至,从那石壁之上扫过,登时将那股黑气吹开了去。
          随后,石壁上深沉的黑暗中,突然浮现出一点金色的光芒,片刻之后,只见又是一点,点点金光如突然降临这俗世的神迹,纷纷在石壁之上如泉涌一般涌现了出来,组成了一幕幕神奇的图画与文字,甚至连站在不远之外的小白,她的脸庞上也被金光折射的微微发亮。
          小白凝视着面前这依次呈现、光环流转的神秘图文,眼波流转,一行一行看了过去,在她面前的,便是传承了无数岁月古老巫族最后的秘密所在。她的目光跳跃着,时而凝固,时而欢喜,最后,她看到了那狂啸向天、桀骜不驯的巨大火龙图案。
          小白深深出了口气,嘴角边露出了笑意,随后,她又再次确认了一遍,然后微合上双眼,似在默默记忆,将这些图文记在心间。
          等到她再次张开眼眸的时候,那盈盈如水眼波扫过石壁之上,自言自语道:“想不到那些家伙居然还留了这一手,莫非他们早知道巫族要毁了么?”
          说着,她淡淡一笑,似乎也懒得去理会那不知多少年前古人的麻烦,正待转身时,忽地她眉头皱起,目光猛然一凝,却是落在那片金光闪闪的图文最后,在那只猖狂桀骜的巨大火龙图案之下,似乎还有一小片黑气与周围不同,依旧黏附在石壁之上。
          小白微感讶异,沉吟片刻,终究还是不愿轻易放过,正待查看,忽然间她心底一动,霍地猛转过身子,目光瞬间冰冷,冷冷望去。
          偌大的洞穴之中,空空荡荡,只有燃烧的火堆不时发出木柴迸裂的劈啪声,其他的除了倒在地上仍旧昏迷不醒那个年轻祭司,一个人影都没有。
          小白目光在那个年轻祭司身上飘过,又仔细看了看周围洞穴,确定的确没有异样之后,她微微皱了皱眉,缓缓转过了身子。
          难道是身在这异族诡秘的地方太久了,自己也变得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小白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定了定神,随后手一抬,轻风吹出,但力道却比刚才大了些,片刻之后,那残余的一片黑气终于散了开去。
          石壁之上,赫然还有数行文字。
          小白精神一振,仔细看去,片刻之后,她脸上突然浮现出惊喜交集之色,脱口而出道:“原来、原来招魂之术在此……”
          只是随着她目光移动,那喜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渐显沉重和迷惑的神情,末了,看完了全部文字,她缓缓退后了一步,如有灵性一般,那片小小黑气突然围了过来,将那神秘的数行字迹再度遮盖住。
          小白微微垂首,半晌无言,许久才轻轻叹息一声,轻声道:“原来如此,古巫一族竟是如此毁灭的,这……这又该如何是好,我该不该把这些告诉他呢?”
          她心中似乎突然遇到了极大的困惑,一时踌躇不定。
          被风吹散的黑气缓缓再度凝聚过来,原本发散出灿烂金光的文字图案,也再一次缓缓被掩盖。小白缓缓转身,在她身后低沉的轰鸣声再度响起,狗神神像升回了原位,遮盖住了那个秘密。
          古老的洞穴里,似乎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小白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她走的很慢,看去心思重重,不过在明亮的火焰照耀之下,她的身影终究还是消失在这个洞穴里。
          ※※※
          寂静,又重新降临了这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座古老的狗神神像默默凝视着这洞穴中的一切,眼眸中折射着光芒,显得那么深邃。
          忽地,一直倒在地上的那个身躯动了一下,年轻的苗族祭司小心翼翼地爬起,向着那洞穴入口张望,那里一片静谧,毫无动静,显然刚才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子已经离开。
          他这才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苦笑了一声,低声道:“好险啊,若非有我族自闭神术,六识俱灭,还当真瞒不过她……”
          随后,他的目光忽地变得炽热起来,猛然转身,向着那座狗神雕像望去。
          苗族之中,向来敬畏神灵,尤其是对这座自古供奉的神像,更是敬畏之极。这年轻人从小到大莫说接触这座神像,便是正眼相看也是极少的,因为在族里规矩,那也是大不敬的行径。
          只是此刻他眼中倒映着那火焰熊熊燃烧,似乎身体也开始发烫起来,他凝视着那座神像,神像的一双眼眸似也凝视着他。
          紧接着,似乎一股巨大的无形力量猛然在身后暗暗驱动,年轻的祭司咬紧了牙关,一步一步向着那座神像走了过去。古老的神像眼眸中倒映着那个越来越接近的身影,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忧伤。
          终于,他走到了神像面前,颤抖的双手缓缓抬起,在半空中停顿又停顿,但终究还是伸了出去,他脸上的神情似乎又是痛苦,又是挣扎,然而更像是被一股火焰所炙烤、所煎熬!
          只是那双手,终究还是没有收回来,点在了神像的眼眸之上。
          瞬间,低沉的轰鸣之声再度响起,整座洞穴又开始微微颤抖,神像再一次缓缓下沉降入地底,神秘的石壁就在眼前。
          年轻的祭司眼中散发出狂热的火焰,他再也忍耐不住,冲上前去,双手一阵挥舞,顿时那片黑气四处飞散。金色的光芒再次缓缓浮现,将他的脸庞映的发亮。
          古老的文字图案,似乎带有蛊惑人心的意味,在他的眼前一一浮现,他面上的表情如饮醇酒,露出无法形容的狂喜与满意之色,甚至连他的双手都在颤抖。
          他用发抖的手轻轻触摸着神秘石壁上的图文,低低颂读着什么,带着莫大的欢喜,那一个个文字图案,他似乎都要将之看穿,他是如此的全神贯注,欣喜的忘乎所以,甚至于他根本忘记了也没有注意到,在这篇图文的最下方,几乎与周围黑暗连为一体的,还有一片小小的黑气凝聚不散。
          金色的文字、灿烂的图案,似乎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神志,在他的身旁,那仅有脑袋还留在地面之上的狗神神像,一双眼眸中仍旧显得那么深邃,只是此时此刻,在火焰与石壁上那片灿烂金光之下,那个年轻祭司的身影倒映在它的眼眶之中,除了最初的一丝深邃忧伤之外,那历经沧桑的目光,似乎还多了深深的悲哀!


        IP属地:江西84楼2016-12-28 0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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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鬼厉自然是不可能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传言的,就算他知道了多半也不会有一星半点的在意,他所在意的只有在寒冰石室中的碧瑶,而这对他最重要的人,至今仍然没有起色,对他自己来说,那因为第一日曾有的一点勉强维持的信心,也终于在今天走到了尽头,消磨殆尽。
            “啪!”
            又是一声轻轻的响声,合欢铃再一次地掉落在乾坤轮回盘中,微微滚动了一下,便静静地停止不动了。
            鬼厉怔怔地望着手中玉盘和玉盘中的那只铃铛,原本就黯淡的眼神里,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他默默呆立了良久,才拾起玉盘中的合欢铃,走到寒冰石台旁放回到碧瑶手中,仔仔细细将碧瑶双手合在胸口,动作轻柔,似乎害怕自己会伤到了她。
            随后,他注视着碧瑶的脸庞,低声道:“碧瑶,对不起,我又没能救你……这件乾坤轮回盘是天音寺的秘宝,我将它借来十几日了,实在不能再厚着脸皮不还。”
            说到这里,他脸上肌肉颤抖了一下,双眼合上,似乎心中十分激动,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平静了下来,柔声道:“你放心,只要我活着,无论如何,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救你!你就再多忍耐一段日子,好么?”
            碧瑶静静地躺在他的面前,脸上依旧是恬静的表情,嘴角淡淡的带着笑意,虽然没有反应,也许也是在答应着他吧!
            鬼厉的眼角突然有些湿润,猛然转过身子,仰首深深呼吸了一下,待那一点点水气消散而去后,他才缓缓走了出去。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鬼厉的心情也慢慢落到了低谷,伫立良久,他默然甩了甩头,像是想把什么东西甩出脑海一般,然后转过身子正欲离开,却忽地一怔,停住了身形。
            寒冰石室之外,通道前方,一身黑衣的鬼先生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如一个阴灵般没有丝毫的生气,注视着鬼厉,他在蒙面黑纱之后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鬼厉之后,落在了鬼厉手中的乾坤轮回盘上,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了。
            鬼厉这才发觉刚才自己心情低落,竟是在出来后一时忘记了收起乾坤轮回盘,当下取出黑布,将乾坤轮回盘轻轻包起,放回了怀中。鬼先生看着他的动作,也没有阻拦的意思,但眼中异芒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鬼厉虽然对鬼先生站在那边一言不发的模样感到有些奇怪,但一来鬼先生平日里就行径古怪且神秘,二来他此时的心情也着实没有去追问其他琐事的意思,更加懒得去想鬼先生为何站在这里,收好乾坤轮回盘之后,他甚至连招呼都懒得向鬼先生打了,迈步走去,走过鬼先生的身旁时,连头也不回一下,就这么向前走去。
            只是鬼厉虽然不想理会,似乎鬼先生却不做如此想法。在他走出大约十步之远后,身后突然传来鬼先生的声音,冷淡低沉却很清晰,道:“请留步。”
            鬼厉皱了皱眉,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鬼先生,道:“何事?”
            鬼先生双眼中目光闪烁,慢慢地说了一句:“碧瑶小姐还好么?”
            鬼厉脸上突然掠过一丝怒意,碧瑶境况如何,鬼王宗上下无人不知,这鬼先生如此说法,岂非正是明知故问,换了其他人倒还罢了,鬼厉却是向来最忌讳有关碧瑶的事的,是以鬼王宗上下弟子几乎无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说话,这么多年来,鬼先生还是第一个。
            鬼厉面色转冷,目光锋利,盯着鬼先生,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鬼先生对鬼厉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那股杀意似乎毫无所觉,不过他也没有直接回答鬼厉的话,反而又是反问了一句,道:“听说你找了一件新的法宝来救治碧瑶小姐,可有此事?”
            鬼厉冷然道:“不错,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说着,身子向着鬼先生踏前了一步,目光更显凌厉,一股无形的杀气已然蠢蠢欲动了。
            鬼先生对扑面而来的危险仍然是视若无睹,也仿佛根本就看不出鬼厉已经动怒,他的神经似乎完全是冰冷的,只是淡淡地道:“你将那宝物借给我看看,可否?”
            鬼厉脸上怒气大盛,身上衣襟无风自动,显然已是动了真怒,抬脚又向前迈出了第二步,而这一步看似不大,但身影晃动间,他赫然已到了鬼先生面前三尺距离,举手抬足间便可将鬼先生笼罩在自己真法决杀之下。
            只是这股杀气腾腾的气氛,看似就要爆发一场大战,却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因为鬼先生的一句话而平静了下来。
            “或许,我对这件法宝有些法子也说不定。”


          90楼2016-12-28 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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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厉丧若心死,小白唤陆雪琪前来陪同数日无果,最后被小白两耳光打醒,明白了碧瑶救他的真正含义。
              中原,青云山。
              青云山山麓之下,依旧是一片万物生长繁盛的景象,到处都是青青的绿草与茂密的树林,树木深处,不时传来悦耳的鸟鸣声,虽然没有青云山七脉山峰上的那股仙境之气,却更多了几分人间温暖。
              在一片过膝的茂密杂草丛中,破败不堪的残垣断壁静静地站立在那里,这里曾经是一个叫作“草庙村”的小村子,如今却早已经时过境迁。
              微风吹来,青草拂动,带着几分草的清香。
              白色的光芒从天际缓缓落了下来,还不等小白站稳,小灰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她肩头跳了下来,在青草丛中狠狠打了几个滚,连声欢叫,看去十分兴奋高兴的样子。
              小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后小心地将鬼厉扶着,靠着一处残壁坐了下来。这个时候的鬼厉,已经从昏迷之中醒过来了,然而从旁看去,他的样子似乎比之前昏晕过去的时候还要糟糕。
              面容苍白之极,几乎看不到丝毫的血色,一双眼睛虽是睁着,却是空空洞洞,没有任何的表情,既不会转动,也没有眨眼,全身上下尽是一股死气沉沉,看去倒似僵尸更多过似活人了。
              看着鬼厉这副模样,小白面上掠过几分焦虑之色,事实上,在几日前回来草庙村的路中,鬼厉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了,但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再也没有改变过,无论小白想尽了各种各样的法子,费尽了口舌劝说,也仍然无济于事。
              小白有时候甚至都怀疑,自己说的那无数温柔劝说贴心劝告,根本就没有被鬼厉听到耳朵中去。
              尽管有所了解,但小白仍是没有想到,碧瑶的离去会对鬼厉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唏嘘之余,却也是束手无策,纵然她是九尾天狐,千年道行,但对着这人类感情,却又能做什么呢?
              旁边,小灰蹦蹦跳跳钻入了远处的树林,过了一会又大大咧咧跑了回来,手中捧着好些个野果,跑到鬼厉与小白身边,“吱吱”叫着递给他们。看来对这附近的情形它居然十分熟悉。
              小白转头看了灰毛猴子一眼,叹了口气,从小灰手中拿了一个野果,对着它略带苦涩地笑了一下,道:“小灰啊,还是你最好了,一天到晚都这么高兴,若是你主人也和你一般,那就……”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将野果放在口中咬了一口,感觉中,汁液颇为甘甜,十分好吃。
              小灰对着小白咧嘴笑了笑,又把野果捧到鬼厉的面前,但鬼厉仍是那副模样一动不动,小灰等了一会,似乎也知道鬼厉不会取食,只得耸了耸肩膀,将野果放在地上,然后一手抓了一个果子,在鬼厉的身边偎依着坐了下来,张口大嚼起来。
              这时正是午后,两人一猴在这个破败的村子废墟中,就这般静静地坐着,小白没有再说话,鬼厉仍然还是那副样子,自然也不会出声,至于小灰,吃了好些野果之后,就把头靠着鬼厉的大腿上,四肢摊开呼呼睡去了。
              光阴,在不经意间悄无声息地流淌而去,天空中的景色变幻不停,蔚蓝的天穹里,白云飘动,一朵又是一朵,人间微风吹过,青草发出哗哗的轻响,吹动了衣襟发丝,带着几分慵懒。
              日头西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了,一轮明月刚刚出现,还挂在远远的东天,天上有几颗星星已经开始眨眼,注视着这人间又一个夜晚。
              小灰嘴里发出了低低的几声咕哝,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睡梦中,它的脸上似乎还带着笑意,不知是不是它总是容易将烦恼悲伤忘却,只记得高兴的事情呢?
              淡淡的月光下,小白悄悄站了起来,她抬头凝望着天边月色,像是思索着什么,许久之后,她回头看了看那个依旧一动不动,已经融入到黑暗中的身影。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迈步向着远处走去,夜风习习吹来,她白色的衣裳随风飘舞,月下独行,那丰腴美丽的身姿,犹如亘古的美丽身影,飘然而去。
              这一夜,月色特别的明亮啊……
              ※※※
              陆雪琪身子一颤,面上神情掠过一丝激动,就连抓着窗台的玉手,也握得紧紧的,只是片刻后,面上忽然蒙上一层淡淡的黯然,低声道:“我不会去的。”
              小白却是一怔,道:“什么?”
              陆雪琪沉默了片刻,慢慢低下了头,道:“本门眼下正自纷乱,师父长辈们都正为之烦恼,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我去见他便是坏了门规,破了戒律,再说就算见了,又有什么用呢……”
            ---------------------
              小白沉默了许久,然后,静静地道:“碧瑶走了。”
            ---------------------
              小白默然片刻,道:“他现在很不好,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
             “哗啦……”
              陆雪琪身前的窗子四分五裂分散开去,白色的美丽身影一把抓过天琊,飞掠而出,冲天而起。
              什么门规,什么戒律?
              她眼中只有晶莹的泪光与再也压抑不了的满腹相思!
              冲天而起,风驰而去!
              疾风如刀一般吹在面上,却吹不灭心头那压抑许久,今夜却终于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怎样了?碧瑶走了,那是怎样的一种伤,十年岁月,却仿佛只有她才深深懂得那个男人吧!
              她迎风而去,决绝而痴狂,没有丝毫的回头。远方漆黑的深夜里,那黑暗是否正笼罩着他,那可怖的冰冷是否正侵蚀着他?
              她要飞去,去他的身旁。
              和他在一起!
              ※※※
              黑暗的角落里,鬼厉依旧保持着原来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靠着断壁坐着,小灰靠着他的腿睡着,夜风吹过,它似乎感觉到有些寒意,嘴里咕哝了一声,转了个身子,蜷缩起来,连尾巴也夹紧了,然后继续香甜地睡着。
            ---------------
              小灰爬了起来,向四周看了看,却随即发现小白那熟悉的身影不在了,猴子顿时有些警惕起来,站了一会,看了看鬼厉,却见主人仍是一副无动于衷、呆若木鸡的样子。随后,小灰转过身爬上了鬼厉靠着的那扇断壁,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它额上的金眼缓缓亮了起来。
              陆雪琪走了一会,虽然并没有多长时间,但在她心中,却感觉漫长的像是过了千年,到处都是一片空空如也的黑暗,自己深心中满是焦急,此刻还隐隐多了一分恐惧,该不是在小白离开的这段时间中,独自一人的他,做出了什么傻事吧……
            ----------------
              小灰没反应,陆雪琪却是有的,她一脸焦急地一把抓过猴子,月光之下,除了猴子的身影却不见还有那个人的影子,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道:“他……他去哪了?”
              小灰被陆雪琪举在半空,虽然那双手同样白皙美丽,但手的主人眼下自然是顾不上什么客气的,不自觉的力道越来越大,小灰有些恼怒,手足挥舞,吱吱叫了起来。只是还不等猴子表示它的抗议,陆雪琪的目光已经从它身上飘了过去,那扇断壁的背后,深深的黑暗阴影里,一个残影正悄无声息,静静地坐在那里。
              “啪!”
              正在抗议的猴子一下子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摔到了地上,看样子还蹭到了某个伤口处,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跳了起来,对着陆雪琪的背影恨恨的大做鬼脸。
              陆雪琪慢慢的转过断壁,走到鬼厉的身旁,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仿佛已经失去生命的躯壳,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茫然地睁着,不知盯着哪一个莫名的地方,整张脸庞上写满了憔悴之色,甚至从身上还传来了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让人几乎错以为,这已经是一具尸体,从身体里面开始腐烂了。
            ------------------
              “小凡……”
              鬼厉的身子,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这个似曾相识的呼喊,隐约触动了他深心中的某处。只是片刻之后,他又恢复到原来那茫然的状态,像是疲倦的鸟儿,宁愿缩在自己小小的无形巢穴中,也不肯再向外面的世界,看上哪怕一眼。
              微微颤抖着,陆雪琪伸出了双手,慢慢捧起了他的脸庞,那熟悉的轮廓,正是镂刻在她心间无数个夜里思念的人儿,她的嘴唇轻轻发抖,带着哽咽,低声道:“小凡,我来了,是我啊,我是雪琪……”
              他一动不动,脸色木然。
            ----------------
            她轻轻的把鬼厉的脸搂在自己的怀中,用胸口的温暖去温热那将要失去希望而崩溃的躯体。
            ---------------
            如今那个憔悴而悲伤的男子,就被她轻轻搂在怀中,依旧是一动不动迷惘的模样。
              这些天来,陆雪琪也曾经想过了各种方法,想要将张小凡从心魔梦魇中唤醒过来,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到了最后,陆雪琪也暂时放弃了努力,或许,也只有她,才能真正明白此刻张小凡心中受到的伤害罢!
            ---------------
              不知怎么,甚至是心里带着一丝愧疚和负罪感罢,但是陆雪琪却真的从深心里,感觉到一种幸福。和相爱的人在一起,这简单的事,她却忍耐了十年光阴,担当了如山重压,在这样的一刻,她终于完全挣脱了束缚,抛却了所有桎梏,只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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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落在张小凡的脸上,轻声道:“小凡,吃点东西吧!”
              张小凡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只是一片茫然空洞,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和摇头的表示,陆雪琪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也不着恼,自顾自轻轻笑了笑,低头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小心的剥开野果的皮。这些日子以来,张小凡一直如此,小灰时常会去找些野果回来,陆雪琪就是这般将果皮剥了,放在他的口中,然后张小凡像是机械反应一般偶尔会吃下去一瓣两瓣。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陆雪琪在心中淡淡地想着,她十年都等过来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再长的时间,她也不会在乎的。
              她低头小心地剥着,忽地眼角余光扫到一物,怔了一下,慢慢将手中的野果放下。张小凡木然坐着没有反应,但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手却是一直紧紧握着拳头的,陆雪琪虽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但并不在意,只是这时看去,却突然望见张小凡的手掌中竟似乎还有东西,露出了一角。
              她轻轻地皱了皱眉,将手中的野果放下,拉起张小凡的手臂,伸手想掰开他的手指看清他掌心的东西,谁知张小凡虽然仍是一副茫然不动的神情,但手掌居然握得极紧,陆雪琪掰之不开,只能稍微将手指抬高了些,勉强看了进去,却只见张小凡即使如此情况之下仍旧死死抓在手中的,原来乃是一块水绿色的破碎衣角。
              陆雪琪默默地看着那小小一片碎布,慢慢将张小凡的手放下,她的脸上掠过了一丝黯然之色,但随即深深吸了口气,再转向看着张小凡的时候,她眼中已满是温柔之意。


            IP属地:江西103楼2016-12-28 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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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悠悠道:“说起来,还是七里峒里的苗人百姓最倒霉吧!家园被火烧了不说,族人更是死伤无数,就算是他们敬若神明的大巫师,我看也凶多吉少……”
                鬼厉身子忽然一震。
                “他怎么了?”鬼厉声音突然沙哑了一般。
                小白还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悠然道:“我记得那个老头和天上一个怪人斗法,最后力竭而败,身负重伤,而且连他们的圣器都……”
                “他怎么样了,死了没有?”鬼厉霍地爬起,一下子打断了小白的话,而且很明显的对所谓苗人圣器根本就毫不在意。只是他才一站起,忽地面上痛楚之色显现,脚下一软,整个人摇晃起来,几乎就跌了下去。
                小白刚要伸手去扶他,鬼厉却已经大口喘气地勉强站稳身体,但他额角之上,已然看到冷汗淋淋。
                小白慢慢把手收了回来,默默地望着他,道:“你这又是何苦?”
                鬼厉喘息道:“大巫师他到底怎样了,他没事吧?”
                小白道:“我带你走的时候,远远看见苗人簇拥着那个老头,具体生死如何,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鬼厉眼中掠过痛悔神色,一咬牙,转身就走,只是没走几步,忽地闷哼一声,右肩伤口处的白色布带已然红了,同时面容开始扭曲。
                小白在他身后,淡淡道:“你还是休息一下吧!青云门的‘神剑御雷真诀’,哪里是这么容易消受的。”
                鬼厉只觉得体内经脉一片杂乱,气息乱窜,本身修行的青云门道法、天音寺“大梵般若”以及天书密法,全部乱成一团,自从他十年前叛出青云以来,在魔教内斗中厮杀无数,却属今日伤的最重。
                陆雪琪的修行道行,当真是一日千里啊!
                他心里微带苦涩地这般念了一句,却还是强自忍住身体发出的痛苦呻吟,慢慢地踏出了一步,向前走去。
                “你不顾生死也要去见那个大巫师,是为了碧瑶吧?”小白的声音,在他背后幽幽传来。
                鬼厉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出了第二步。
                小白在他身后,望着那个倔强身影,长出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你厉害,你厉害!”说着,缓缓跟了上去。只是片刻之后,她却突然道:“今晚与你交手的那个白衣女子,和碧瑶比起来,你更喜欢哪一个?”
                鬼厉身子一震,霍然回头,紧紧盯着小白,小白面不改色,在鬼厉甚至是带着一丝凶狠的目光下,依旧微笑地望着他。
                鬼厉喘着粗气,慢慢转过头去,不再看她,片刻之后,他缓缓的,却又似对着自己深心,低低地道:“这世上,只有碧瑶一人真心对我的!”
                小白默然。
                “为了她,我就是死了,又算什么?”鬼厉慢慢地说道,然后挪动着身体,向前走去。
                天际,星光璀璨,洒落人间。
                ※※※
              山头。
                小白扶着鬼厉,向着七里峒中望着,看着最后的那两道外族身影,也向天空飞去,渐渐消失。
                “他们走了。”小白笑了笑,道。
                鬼厉默默收回了凝望云端的目光,沉默片刻,道:“我们下去吧!”
                小白点了点头,但看了看鬼厉身子,柔声道:“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吧!你的伤口又流了这么多的血。”
                鬼厉摇了摇头,道:“我身体不要紧,找大巫师重要。”
                说罢,他第一个站了起来。
                “吱吱,吱吱。”熟悉的尖叫声音在旁边响起,一道灰影从旁边跳了出来,两三下跳上鬼厉肩头,虽然身影动作似乎还有些生涩不稳,但终于从酒醉之中醒来的猴子显然精神很好,心情大佳,咧嘴直笑。
                小白也站了起来,走到鬼厉身旁,没好气地瞪了小灰一眼,道:“笑什么笑,昨晚你这个笨蛋主人都快死了知道么?”
                “嘶!”
                ※※※
                他们走到七里峒中,再次相遇的苗人,个个眼中都是愤恨之意,其中有一些人昨晚看到鬼厉浴血狂魔一般的模样,面上更是露出惊吓神色。
                小白看鬼厉走的辛苦,紧走几步上前扶住了他,在鬼厉刚想挣脱的时候,低声道:“只怕这些苗人不会让我们去见大巫师了。”
                鬼厉被小白搀扶,很是不习惯,正欲挣脱独自行走,却听到小白如此一说,不由得怔了一下,道:“怎么?”
                小白向前头望了一眼,鬼厉顺着她眼神看去,他俩正向苗族祭坛所在的那座山上走去,但山下此刻却聚集了数十个苗人壮汉,守住了通往山上的唯一通道。而当他们看到这两个外族人走过来的时候,几乎是人人如临大敌,有的战士已经将刀枪拿起,对着鬼厉和小白了。
                鬼厉默然,但脚步却依旧没停,继续向人群走去,小白在他身边,向他瞄了一眼,道:“如果他们不让我们上去,怎么办?”
                鬼厉没有说话。
                趴在鬼厉肩头的猴子小灰此刻正东张西望,神色间大是惊讶,显然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才睡了一个晚上,这里就变的天翻地覆了。
                他们走到近处,果然不出小白所料,所有的苗人战士无一后退避让,个个眼有敌意,聚集在往山腰祭坛的道上,兵刃纷纷出鞘,对着鬼厉二人。
                鬼厉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只是此时此刻,他终究知道不是可以硬来的时候,对付这些苗人战士还好说,一旦伤了苗人,就算大巫师安然无恙,只怕也不能为自己医治碧瑶了。
                他深深呼吸,低声下气道:“我们想求见大巫师。”
                不知道是听不懂他的话还是根本就不打算理会,苗人战士们连脸色都没有变化一下。此刻连小白也皱了皱眉头,大感棘手。
                也就在这个时候,人群背后,忽地传来苗人族长图麻骨的声音:“大巫师重伤在身,不能见客,你们还是请回吧!”
                人群让开一条路,图麻骨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看他脸色冰冷,身上衣服兀自还带有血迹,显然昨晚过的也不轻松。此刻他对着鬼厉小白的神情,已然与昨天大相迳庭了。
                鬼厉沉默了一下,道:“大巫师他没事吧?”
                图麻骨冷笑一声,道:“托二位的福,他老人家还没死。”
                鬼厉松了一口气,但小白却有点听不下去了,淡淡道:“大巫师受伤,可与我们二人没有干系,族长你就算恼怒,也不能迁怒到我们头上。”
                图麻骨从昨晚开始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之所以还跟这两个外族人说话,无非也是看在他们昨晚没有杀害苗人,鬼厉还救了一个小孩的缘故。但此刻听小白这般冷言冷语说了一句,登时火气腾了上来,双眉一竖就要发火。
                忽地,人群背后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却是一个年轻巫师模样的苗人从山上跑了下来,打量了几眼鬼厉他们,随即附耳到图麻骨耳边说了几句话。
                图麻骨显然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用苗语低声问了一遍,那年轻巫师肯定地点了点头。
                图麻骨长叹一声,转过身来,道:“大巫师要见你们,你们跟着这位巫师上去吧!”
                鬼厉与小白都是一怔,小白皱眉想着大巫师怎会知道自己到了山下,鬼厉却是心中一阵欢喜,大巫师既然肯见自己,只怕多半也愿意医治碧瑶。
                他们跟着这个年轻巫师,穿过人群,向山上走去,苗人们的眼光中都透出不解和愤怒神色,但大巫师显然余威尚在,在场中人并无一人出来阻挡。倒是他们走了不久,就有苗人向图麻骨叽哩呱啦说了一通,随即许多苗人纷纷附和,想是众人不愿看到邪恶的外族人再进祭坛。
                图麻骨大声呵斥了几句,同时向山腰祭坛方向看了看,众苗人的声音这才渐渐小了下来。
                鬼厉与小白跟着前面带路的那个巫师,走上了祭坛前面的那个平台,二人几乎同时注意到,在平台的前端,原本用巨大岩石砌成的地面,龟裂成无数细缝,从昨晚大巫师站立之处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而在最中心处的岩石,更是成了粉碎之状。
                二人对望了一眼,小白神情没什么变化,鬼厉心中却微微震动。南疆这一带地处边陲,向来不入中土修真门派的法眼,不止正派看不起这里,连魔教之中也多有鄙视。只是此次亲眼所见,南疆巫术之诡异莫测,实是不可小觑。
                “呼呼碌碌……”前头的巫师在用古怪生僻的苗语催促了,鬼厉和小白返身走了过去。
                祭坛深深,里面的昏暗像是无尽的隧道,将他们的身影吞了进去。
                ※※※
              七里峒,苗人祭坛。
                昨晚的一场大战,似乎并未影响到这里寂静的气氛,在那个年轻巫师的带领下,鬼厉和小白默然无声地走在祭坛之中。趴在鬼厉肩头的小灰,此刻似乎也安静了许多,仿佛这周围沉穆的气氛,让它也老实下来。
                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祭坛深处那个石屋之前,年轻的巫师微微点头,也不与他们说什么话,转身就走,片刻之后就没入了黑暗之中。
                周围,只剩下了他们二人。鬼厉与小白对望了一眼,鬼厉淡淡道:“我们进去吧!”
                小白点头答应,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这个屋子中依然很是昏暗,前方深处依然燃烧着一堆火焰,火焰前头,依然还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这一个熟悉的场面里,恍惚间,昨晚的事情仿佛不真实起来,也许只是一场梦吧……
                一阵轻微的咳嗽,在那个老人身上响起,火光照耀下的他的背影,剧烈地颤抖,打碎了这里的寂静,让人们重新回到现实中来。
                “你们来了,”大巫师在咳嗽停止之后,用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慢慢地道:“过来吧!”
                鬼厉和小白走到他的身后,安静的坐下,在这个瘦弱的老人面前,不知怎么,两人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话好的感觉。
                大巫师似乎轻轻叹息一声,道:“刚才我的那些族人对你们无礼了,不要见怪。”
                鬼厉微微点头,道:“不敢。”
                大巫师又咳嗽了两声,却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了。鬼厉与小白只得耐心等待,不料这一等,就是半天,那个大巫师居然像是睡着一般,一动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鬼厉心中越来越是焦急,一来不知道这个大巫师到底心里在想什么,二来昨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动乱,让他几乎痛悔一生,若是万一因为自己而误了碧瑶,真是百死不赎了。
                此刻等待良久,见大巫师似乎仍然没有开口说话的样子,旁边小白还有耐心,一点也不着急,小灰却已经老大不耐烦。猴性贪玩,此刻早受不了这里肃穆的气氛,东抓一把,西溜一下,悄悄从鬼厉身上滑了下来。
                鬼厉心中焦灼,委实不愿再耽搁下去,当下开口道:“前辈,我向您请求的那件……”
                一个“事”字还未出口,大巫师忽然插口截道:“年轻人,我来说个故事给你听吧!”
                鬼厉一怔,向旁边小白看了一眼,却见她也是皱了一下眉头,眼中大是迷惑,显然也不知道这老家伙在想什么。只是此刻毕竟有求于人,鬼厉只得在心里叹息一声,忍住了心里迫不及待的焦灼,耐着性子道:“前辈,您请说吧!”


              IP属地:江西107楼2016-12-28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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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古老却惊心动魄的故事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鬼厉深深吸气,望着大巫师的背影,缓缓道:“前辈,你说了这么多的话,莫非是要我帮忙把苗族的圣器找回来?
                大巫师沉默了片刻,道:“是的。”
                  鬼厉沉默了下来。
                  大巫师慢慢道:“这圣器关系到南疆无数百姓的生死,我只希望你能帮我们南疆百姓一把。”
                  鬼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道:“南疆五族,人口无数,你何必求助一个外人?”
                  大巫师摇头,声音苍凉,道:“五族自从分裂之后,巫法日渐衰微,如今更是已经找不到一个像样的人才,能够担当这个使命了。你求我为你那位朋友招魂之事,我答应你了,只是你说的情况,与过往南疆这里的情况并不一样,我也没有把握,不过我尽力就是,明日一早,我就陪你们前往中土吧!”
                  鬼厉与小白都是一怔,没想到大巫师心情如此急迫。鬼厉为了碧瑶,连死都不怕,如何会在乎冒险去抢夺什么传说中的圣器?只是他心中虽然欢喜,却还看得出大巫师身负重伤,当下道:“前辈,你昨晚斗法……不要先休息几日么?”
                  大巫师低低叹息一声,道:“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在那之前,就为你尽一次力吧,只希望你能看在我这个垂死老人的分上,为南疆无数百姓,伸一把手。”
                  鬼厉默然,其实他又何尝看不出大巫师身体虚弱,但却也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而在一旁的小白却忽然道:“大巫师,你刚才说过,一定要五件圣器一起回到古洞之中,那个兽妖才能复活,是么?”
                  大巫师点头道:“不错。”
                  小白道:“既然如此,就算苗族之中丢失了一件圣器,还有其他四件,你也不用太过着急……”
                  “两件,是两件!”大巫师突然插口道,说完之后,一阵剧烈的咳嗽又从他的口中发出。
                  小白怔了一下,道:“什么?”
                  大巫师待咳嗽好不容易平歇下来,叹了口气,道:“我族圣器黑杖之上,还镶有另外一件圣器骨玉,那是两百年前,我们苗族从黎族手中抢夺过来的。”
                  小白口中“啊”了一声,面色有些古怪,就没有说话了。
                  大巫师沉默片刻,道:“其实,在两百年前,我们已经发觉到事情不对,从暗中得到的消息,壮、土、高山这三族的圣器,竟然在这几百年间,突然莫名其妙的、非常诡异的陆续丢失,当时只有我们苗族和黎族还有圣器在手。当时来说,五族之中,只有我们苗族祭坛里的巫法还尚有一点威力,所以就从黎族手中抢过了圣器骨玉,保管在我们祭坛之中,以期万全,不料到了最后,还是……”
                  鬼厉与小白都没有说话,抢人圣物这种事情,毕竟不是很光彩的。
                  大巫师自也知道这个,也不愿在这上面多说,当下转头看向鬼厉,道:“所以如今的情势,实在已经是非常危急,五件圣器全部丢失,说不定就是那个兽妖搞的鬼。而且昨晚那个黎族妖人所用的法术,也根本就是以前兽妖的黑火妖术,我、我、我实在是担心……”话音未落,他已然咳嗽起来,将声音撕扯的声嘶力竭。
                  鬼厉深深呼吸,慢慢道:“我答应你了。”
                  大巫师大喜,连连点头,道:“多、多谢你了。”
                  ※※※
                 七里峒,苗族祭坛。
                  新的一天,仿佛连照在祭坛平台上的阳光,感觉起来似也有一种崭新的味道。鬼厉和小白站在半山上祭坛前的平台上,望着山下那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
                  到处可见的残垣断壁间,苗人百姓进进出出,从高处看下去,他们就像为了自己家园忙碌的蚂蚁。
                  小白叹了口气,转头对站在身旁的鬼厉道:“你可想好了,十万大山里的怪物,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鬼厉神色不变,道:“我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小白耸了耸肩膀,微微苦笑摇头
                  ※※※
                  祭坛深处,苗族族长图麻骨与大巫师相对而坐,周围更无他人。
                  图麻骨沉默许久,大巫师也没有说话,空气中飘荡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氛。终于,图麻骨脸色变化,似乎终于忍不住,道:“大巫师,你伤的这么重,为何一定还要跟这两个中土人走?”
                  大巫师轻轻叹息一声,道:“我刚才不是对你说过了。”
                  图麻骨恨恨道:“黎族抢了我们圣器,我们豁出性命也要夺了回来,何必再去求外人相助?”
                  大巫师摇头道:“你错了。”
                  图麻骨一怔,道:“什么?”
                  大巫师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若真是黎族抢了我们圣器,我也不用如此担心,怕只怕……唉!”
                  图麻骨不解,道:“大巫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巫师道:“你还记得我们苗族代代相传的那个兽妖传说么?”
                  图麻骨脸色大变,惊道:“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
                  大巫师苦笑一声,道:“本来就是真的,当年玲珑娘娘牺牲自己将兽妖封在镇魔洞中,遗命后人绝不可让五件兽妖圣器同时回归镇魔洞。但时至今日,五件圣器已然全部丢失,只怕真的就是兽妖复生之征兆了。”
                  图麻骨脸上神情变幻,他身为苗族族长,自然知道那个传说的分量,但过了半晌,他还是忍不住道:“大巫师,如此情况下,你更不能离开这里才对,万一……有你在,我们族人也安心一点。”
                  大巫师默默摇头,道:“我这条老命,最多不过再有三十日的阳寿了。”
                  图麻骨身子一震。
                  大巫师叹息道:“其实我又何尝愿意离开,我这一去,只怕就是要客死异乡。但如今南疆五族各自分裂,人才俱都凋零,万一我所料不错,只怕无人可以应付危局。那个中土年轻人虽然岁数不大,但身怀异术,身边那根黑棒,煞气之重,邪气之大,实乃我生平仅见。不过最重要的,却是……”
                  他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图麻骨,压低了声音,低声道:“最重要的,却是号称万火之精的‘玄火鉴’,就在他的身上。”
                  图麻骨大惊,道:“什么,这东西不是在焚香……”
                  大巫师以目示之,图麻骨会意,住口不言,但眼中惊讶之色,却是有增无减。
                  大巫师缓缓道:“当日他第一次与我见面时候,我身后犬神石像即有异兆,圣火更有警示,而两件兽妖圣器黑杖和骨玉俱都不安,若非当年镇压兽妖之无上圣物‘玄火鉴’,更无他物。至于这圣物怎么会从焚香谷中流失出来,我就不知道了。”
                  图麻骨沉默不语。
                  大巫师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其后我在说话间,故意将玄火鉴的来历说出,那二人果然吃惊愕然。特别是说到‘八凶玄火法阵’时候,他二人更是脸色大变,想来他们必然与这法宝法阵有紧密关系。”
                  图麻骨长长的出了口气,显然这些话都是他原先决然没有想到的。
                  大巫师淡淡道:“你也知道,我们苗族历代流传下来的传说,只有这玄火鉴和八凶玄火法阵才能镇压兽妖,如今先不说玄火鉴不在我们手上,就是我们从那年轻人手中抢了过来,只怕也无人可以驱动,而且还有那诡异莫测的八凶玄火法阵,更加无人知晓。所以,在这等情势下,那年轻人实已是我们南疆众生的唯一指望,我就算客死他乡,也是要跟他前去,只希望在临死之前,能救他那朋友一命,盼他看在这点情分上,他日相助我苗族上下。”
                  图麻骨嘴唇微微颤抖,年老的脸庞上皱纹深深,不知不觉间,悄悄渗出了一点泪珠。他对着大巫师,慢慢伏下了身子,把头贴在冰冷的地面。
                  大巫师笑了笑,神色也有几分凄凉,道:“我走之后,你们也不必挂念了,若那年轻人有心,想来会将我的尸骨送回故乡。这里的事,就全靠你了。”
                  图麻骨没有抬头,低着声音,微带哽咽,道:“大巫师,你放心就是。”
                  大巫师悠悠道:“我这一去,也就是个死,其实也算不了什么。但你在南疆,来日波凶浪急,其他四族不知天高地厚,看我苗族失势,只怕难免落井下石;而十万大山之中,兽妖随时可能复活,浩劫将临,你肩负重担,自己也要多保重。”
                  图麻骨咬着牙,答应了一声。
                  大巫师慢慢站起身,向周围望了一眼,忽然又道:“若将来真的情势危急,虽然这七里峒乃是我们苗族世代居住的地方,但也并非不可舍弃,只要人在,将来就有希望。”
                  图麻骨面色又苍白了几分,慢慢道:“是。”
                  大巫师长叹一声,缓缓向外走去。
                  ※※※
                  当那个佝偻的身影,在图麻骨的搀扶下,身后跟着鬼厉和小白,从山腰祭坛上走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但随着脚步声,已不知道多久没有出现在七里峒街道上的大巫师的身影,终于被苗人注意到了,随着一声声带着惊喜的呼喊,越来越多的苗人丢下手中的工作聚集过来。
                  大巫师微笑着,不住向周围的苗人挥手,但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向着七里峒的出口走去。
                  终于,苗人渐渐感觉到了不对,人群之中,开始有人大声用苗语呼喊,鬼厉与小白虽然听不大懂,但想来也知道苗人呼喊的是什么。
                  大巫师的脸色似也有些凄凉,布满沧桑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分明是一种悲伤。
                  只是他依旧沉默。
                  只是挥手。
                  慢慢走远。
                  图麻骨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人群前端,默默地凝望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人群中惊呼哭叫声音此刻已然响成一片,许多人惊慌失措,更多的人已经向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老人跪了下来。
                  走在大巫师身后的鬼厉,默默向那个老人看去,赫然发现,那个苍老的脸庞上,不知何时,泪水横流。
                  终于,走到了通往山谷外面的那条通道,背后的哭声已经响彻整个山谷。
                  老人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忽然,他猛的回过身来,再一次的,眺望这片土地,这片山谷,这片天空……
                  远处的苗人惊呼着,许多人惊喜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大巫师紧紧闭上眼睛,像是要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一切都刻在心中一般,皱紧了眉,又一次转过了身子。
                  山谷中,突然一片寂静。
                  无数道目光,仿佛在身后无声地呐喊!
                  大巫师面上肌肉轻轻抖动,慢慢的、慢慢的踏出脚步,消失在那条通道里。
                  七里峒中,一片沉寂。
                  许久之后,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哭出声来,片刻之间,整个山谷里一片悲泣之音。


                IP属地:江西108楼2016-12-28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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