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医生这个职业挂在某些人身上就是招骂的。
一路上虎强烈地质疑着我脑里的医学常识成分,最后质疑扩大到我的医德上。
“我说,你不会推荐患者吃泡面吧?”他终于头痛地看了我一眼。
“泡面是好东西。”你再问几百次我还是这么说。
“……这句话居然是出自一个医生之口。”
“这个世界上哪个医生没吃过泡面?”
“……当然有。”他讷讷地说。
“那是三流医生。”顶过去。
“……”
“我不信一流的医生没吃过泡面。”就算不是事实我也不会怀疑。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最后他岔开话题。
“吃什么?”他问。
“随便。”我说。
“你喜欢吃什么?”他再问。
“泡面就好。”事实。
“……”他揉揉额头。
然后车里沉默。
看出路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去哪里?”
“吃饭啊。”
“你要到哪里吃?”
最后果然在情侣扎堆的西餐厅前停下了车。
……抽搐。
喂……我是顶了你几句你也不用这样整我吧……
“换地方。”
“你不是说随便吗?”
“你认为这个地方适合我们两个吗?”
“为什么不适合?”
“好吧我不反对西餐。但是你不能挑一家没那么多一对对的吗?”
“那就只有快餐……”
“快餐也行。”
“快餐没营养。”
“没营养吃饱就行。”
“天天吃泡面的人没资格挑。下车。”
……在超市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强硬。
结果所谓的有营养就是吃完了要到厕所吐。
“没事吧?”
“没事才怪。”
几乎是跑到厕所的。
吐完之后才发现没关门。
稍微回头就能看见身后的人看怪物般的眼神。
……没见过呕吐的人吗。
然后门就被关上了。
第一反应是这家伙喝醉了。
不对……这里不是酒吧也不是夜店。
开了包湿巾擦了擦嘴。回过头看着堵路的家伙。
“对不起。你挡住我的路了。”
他没喝醉。他的眼神清醒得很。
“是你占了我的地方。”他说。
“你让我出去这里就是你的了。”
“你倒是过得挺逍遥的嘛。不过好像瘦了啊……”他似笑非笑地凑过来,“果然没人养了连血都没剩几滴了吧?嗯?”
“……你是谁?”
“啊……你不应该问我……”
为什么这个人压迫感好像很强……
要命……他要在这里打架吗……
“不问你问谁?”请问这里还有别人吗?
“问你自己啊……”
靠……直接把下巴枕我肩上……
你以为你几公斤啊?
“对不起。我记得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
他舔了舔我的颈跟。
油!SHIT!
你可以滚了!!
拽开他然后把门扳开跑了出去。
撞到了肩膀扭到了手腕。
好吧,我和世界上所有场所范冲,到哪里都没有一个完好的形象。
“沙我。”
身后传来那该死的陌生人的声音。
“你最好拜佛。教授的事我们不会这样算了。”
……教授?
……
恍神的时候音源已经移到了身后。
“你想怎么死?嗯?让你选吧……”
“你想死在哪里?学校好不好?那个地方很漂亮吧……”
“还有什么……”
他的话最终被虎掐断。
虎走过来,眼中的疑惑逐渐转为愠怒的瞬间用力地拽开了贴近我的陌生人。
他拉起我的手就走。
走得很急。
思维僵硬到只能跟随他的脚步。
上车后他才把脸转向我。
“没事吧?”脸色却不知道是因为灯光效果还是什么阴沉得要命。
“没事……”却发现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渗入牛仔裤的布料中。
老实说,除了泪腺坏掉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他却搂紧我,一遍遍地在我耳边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话。
“没事了……”
然后我感觉到脸上湿得一塌糊涂,视线模糊得接近空白。
“我肩膀痛……”
话一出口居然连哽咽也随着眼泪泛滥。
于是索性找了最近的怀抱把脸埋进去哭。
哭到最后手腕一阵剧痛。
嘴唇抖了抖。
“没事。脱臼了,给你接上了而已。”
虎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说得轻巧……你给你自己接接看……
回到家他扶我上楼。
说是扶其实是我几乎像背包一样挂在他身上。
从浴室里出来好像有点头重脚轻。
画架稳稳当当地立在床前。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角度。
削好的铅笔安静地躺在床上。
愣了几秒。
虎把裁好的画纸钉在画板上。
然后解开纽扣,脱掉衬衫扔到床上,走过去,靠着窗坐下。
……我从来没见过两滩一模一样的烂泥。
“要不要看书……”
“你画吧。”
“……”
“我不会睡着。”他补充了一句。
细细地画线,想把一切细节留在纸上。
处理颈部明暗的时候,终于看不清笔尖的位置。
眼很花。
放下笔的时候他站起来。
“没事吧?”
“你可以走了……”
他走过来,低头看看我的画。
“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
“我不赶时间,你可以画完……”
“我眼花啊!”我打断他的话朝他吼。
“这样啊。”
他不作声了,帮我收好铅笔和画架。
我看着他从床上捞起衬衫套到身上。
他其实很瘦。
勾勒他的身体总是不自觉地用比勾勒脸部柔和的线条。
“我走了。”
他看了我一眼,一边扣纽扣一边离开。
他的手快触到门把手的时候我追了过去,背部撞上门的时候有点头晕。
他缩回手,直视我的眼。
“你昨天还是很警惕地看我……”
手攀上他的肩,渐渐下滑到双臂。
他的手迟疑了一下,既而扶上我的腰。
“虎……”
微微抬头,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