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9
“罪的工价乃是死。”
没有谁能挡得住死亡的步伐。
当我看见那些着装怪异的中国人的时候,我隐隐感到一丝不安。那是一支颇为庞大的队伍,为首者举着一面三角大旗,系着红色的头巾,额上贴着黄色的符纸,熙熙攘攘穿过天津的街道。
和我邻居的那个年轻书生告诉我,那些是义和拳的人。“那些人仇恨洋人,他们连和洋人打交道的中国人也杀!”
看来,天津的复杂比我想象中的严重许多,但是尽管危险,我并不想放弃。我继续在这一代布道,或接济穷人,就像我在广州做的事一样。许多人看见我就躲避,不敢接受我的施舍——我知道这些善良的百姓在担忧什么,他们害怕和洋人扯上关系,引来杀生之祸。每当这样的时候,我总感到茫然,我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银十字,久久凝望着上面的耶稣受难像,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在沮丧失落的时刻,我总会陷入深深地思考。
这里的百姓是多么好啊,他们善良、纯朴,他们的心愿是那样的简单,只要能够和平安宁地生活下去就够了。可是,我们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一切,我们欧洲人侵略了他们。
所以,他们所有的仇恨,都是值得原谅的吧。……
年轻的书生越来越喜欢找我谈天,我们谈论各种话题,他似乎对于英国的生活很好奇。我尽可能地向他述说我们国家的事,他听得很专注,我看见他的眼中闪动着某种憧憬。
“你和我走得近,不怕惹祸上身吗?”有一回我这样问他。
“不怕!因为我知道你是好人。”
我有些惆怅地说:“可是……那些恨我们的人并不知道。”
“可是天知道。”
……
是这样的吧。也许,我在这里做的一切都没有结果,也许我救不了这个国家,我也帮不了多少饥寒交迫的中国人,这里的许多人仇恨我,以为我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可是,上天却知道我的心,知道我心中涌动的善良与爱。
这样,就够了吧。
当我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发现那间屋子已经被一群人包围了,所有的家具都被砸烂,地上一片狼藉。毫无疑问,这些人是义和拳。
用一个中国成语来形容我此时的窘境,再合适不过:自投罗网。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任何的疑问了,我束手就擒,成为了义和拳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