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伏的连绵山峰,从车帘望出去是黑乎乎的一片,沙加窝在马车的一角,裹着厚厚的毯子。旁边的卡妙看着窗外,冰冷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起伏。
他继承了王位,一个亡国的王位。
沙加只记得那天卡妙的神情冰冷,他走过去,用力抱住他。他感觉到卡妙身体的颤抖,于是更用力的抱紧他。
两个人都没有哭,他们不知道未来的命运会怎么样,虽然对于俘虏,哈迪斯一贯宽容,但对小国如此,不能保证对一直互相较劲儿的北周也是如此。
城破后不久,不动来传达了哈迪斯的旨意,他没有剥夺他们的称号和性命,卡妙仍是北周王,只不过是没有土地没有人民的王。哈迪斯要求卡妙带着所有北周的贵族迁入凉国的王都居住,其实就是就近圈养和监视他们。
也许此后的一生都不再有自由了,但是却留下了性命,沙加说不上这是运气好还是差。凉国的军队没有给他再去青莲宫跟那里的一草一木告别的机会,在北周的王都大肆洗劫了一番后,烧毁了青莲宫的大半,带着俘虏的一众北周贵族向凉国回撤。
往凉国去的路上所有人都心情沉重,包括天生乐观开朗的米罗。他忧心卡妙到凉国后的处境但又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反而比卡妙和沙加表现的更加坐立难安。
到了凉国后,沙加没想到来迎接他们的人是撒加。
他还是那么沉稳儒雅的样子,看到走过来的人,卡妙浑身僵硬,米罗气的发抖,不动的脸色阴沉。沙加瞟了一眼他仍旧佩戴着的毒匕寒月刃,终究没有开口。
“王想见见你们。”撒加没有解释,就像不认识一样平静的看着四个人,“跟我来吧。”
“堂堂南周帝王,就这么当了哈迪斯的走狗吗?”米罗气不过骂道。
卡妙立刻拽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撒加没有回答,领着四个人穿过回廊走进一间屋子。沙加看到一个人坐在木质的金色椅子上,他们进去的时候他没有站起来。
黑色的发和瞳孔,气质和面容都给人雍容华贵的感觉,奇异的是这个传说中的杀戮战争之王身上的杀气和霸道还没有史昂的明显,他的气质甚至显得有些柔和和软弱。
他的视线扫过四个人,然后就让不动和米罗退下。米罗没有动,不安的看着卡妙,被撒加拉了出去。
隔着好几道门也能听到米罗大骂撒加的声音,卡妙不安的瞧了瞧哈迪斯的神色。
“米罗是个直性子的人,很有趣。”仿佛是看透了卡妙的想法,哈迪斯轻声道。
卡妙一愣,没有回答。
沙加有些无所谓的四处打量着,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不如学着去适应一切。凉国宫廷的摆设和建筑模式都和北周不同,他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
哈迪斯说:“我的本意并不想这么快就攻打北周,我本来想等到史昂驾崩为止。”
提到史昂的名字,卡妙和沙加都有些不快的反应。哈迪斯笑了笑:“但是撒加来投靠我了,这个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他提出了计策,我并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
卡妙默默的握住了拳头,沙加刚刚绷紧的神经却松了下去。
“我早就听说过你们两个,”哈迪斯看着别开视线的卡妙和走神的沙加,笑了,“没想到本人比传言中还要美貌。我想留你们其中的一个在宫里,你们说选谁好呢?”
两人都是一愣,接着齐声道:“我留下!”
“没想到你们都这么积极,是误会了我说留在宫里的意思吗?”哈迪斯向后靠着,黑色的眼睛打量着卡妙和沙加,“我说明白一些好了,我的意思是,留下,做我的情人。”
卡妙的身子僵了一下,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到:“我留下。”他之前听过关于哈迪斯的传言,听说他会在自己攻下的国家中的贵族里挑选美人,无论男女,充入后宫,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玩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侮辱践踏战败的国家,让他们彻底丧失尊严,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力。他多少已经做好一些心理准备了,毕竟……
“还是我留下吧。”沙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抬头,看到沙加脸上带着笑意,“卡妙太冷淡了,即使当情人恐怕也很无趣。”他转头看向哈迪斯,“我只是比较好奇,哈迪斯更喜欢我们哪一个?”
“你不称呼我为王吗?”哈迪斯问。
“我觉得叫名字更显尊重和亲切。”沙加看着哈迪斯,“王认为呢?”
哈迪斯站起来,忽然伸手捏住沙加的下巴,把他拉近自己,盯着他的脸:“真是美丽的脸庞,只是看起来你并没有要顺从的意思呢?”
“哈迪斯身边顺从的人有那么多,也不在乎少了我这一个吧。”沙加直视着哈迪斯的眼睛。
卡妙想说什么,被沙加不动声色的悄悄握住手腕。
“我觉得我比米罗要顺从很多啦,”沙加慢悠悠的开口,卡妙一愣,听他继续道,“如果哈迪斯看中的是米罗,恐怕会被气死。”
哈迪斯盯着沙加的脸:“我倒是不讨厌有自己脾性的人。”他的手指摩挲着沙加的脸,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米罗的名字让卡妙的心里颤了一下,最终没有再次开口阻止。而这一瞬间的自己,让他无比厌恶,在此后漫长的一生中,每当想起这一刻,内心都被愧疚和负罪感折磨着。即使知道就算自己开口了也许什么也都不会改变,仍旧厌恶那一刻什么都没有试图去改变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