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再次扣动扳机,却又停住。
刚才那个扯着我衣襟的小女孩儿,突然跑了回来,磕磕绊绊的,已在那个男人的身后。
烟尘弥漫中,一时竟没有发觉。我想要冲过去,却已经来不及。
“快闪开。”我冲着那个小女孩吼道。
可那个小女孩依然奔了上来,然后气喘吁吁的拦在了那个男人的前面。
他的眼睛可真大,她的透明清澈。让我再次想到悟空。
“不许对这位先生开枪。”小女孩瞪着眼睛,看我。
我没有动,心里盘算着那个男人如果抓那个小女孩做人质时,我能做出的所有反应与打算。可盘算的结果,让我的手心有了冷汗。
低低的笑声穿了过来。那个男人抚眉轻笑着,神态妩媚之极。竟也是熟悉之极,亲切之极。
“可恶。”我低声咒骂。
他却半俯了身体,向那个小女孩伸出去。
子弹再次飞了出去,却又再次销声匿迹,如同跌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他也不过是挥了挥袖子。
“不要伤害他,他是好人。”小女孩冲我大声叫道。
真是连笨的程度都像那只猴子。
那个男人的手已搭到小女孩儿的肩上。搭上之前,却抬眼向我瞄来,一脸笑意。
几滴雨迸了下来,打在我的脸上。冰心的凉。
他把手放在小女孩儿的肩上,脸上的微笑持久而耐心。
“拿开你的手!”我沉声说。
他好像没听到,依然保持着自己的姿势。俯着身体,柔声说:“小朋友,不要在这玩儿哦。快点回去,妈妈会担心的。”
“不要。我要保护您。”小女孩连倔倔的神情,都像极了悟空。
“我对你说哦,这个哥哥不是坏人,相反,他是我一个失踪多年的孩子。”他说。
小女孩“啊”的一声,眼睛睁得更大了。
“因为哦,”他的声音更低更柔了,“他不记得我了,所以把我当成了坏人。可是,我会让他认得我的。”
“这样啊。”
“对哦。”他笑眯了眼睛,“来,这个给你。”
竟又是一枚橙色的纸飞机。
“所以,你要快点回去,因为,如果你在这儿,我就没办法让他记得我了。”他说。
小女孩迟疑着,却还是接了飞机。
“真的?”
“不骗你。”
小女孩目光闪闪的,向我看来。
我收了枪,低声一笑:“没错。”
小女孩儿高兴了,冲我说:“你一定要相信他哦,他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尽量。”我说。
小女孩儿就要走了,走了几步,却又回头冲我一笑。她的笑可爱极了。
我目送她。可忽的一个建筑物从上砸了下来,正对着那个小女孩儿。该是刚才那几颗子弹造成的建筑塌陷。
我奔了过去,却知道根本赶不及。
“轰”的一声响,我停了下来。
烟尘落定,那个男人抱着那个小女孩儿,安静的立在街中央。他对正崇敬的仰视着他的小女孩儿,平稳的笑着:“以后,可要小心哦。”
小女孩儿已走得看不到踪迹。整条大街再度归于荒芜一样的平静。我再次举起了枪,指向他。
“演技合格。”我说,“可到此为止。”
他毫无表示,只是微侧着头,以一种深究的神情审视我。
“为什么,不肯信我?”他问。
“我只信我自己。”我说。
他露出讶然的神情,随即就笑了。笑得温柔,却又怅惘。我的心竟猛然一跳。
“你长大了,江流。”他说。
他笑起来的时候,依然眯起了双眼,这让他的微笑安静却又热烈异常。我被深深吸引。
“我说过……”我咬牙说。
“不要叫你的名字……”他毫不计较地接过我的话,“如果承认我是三藏法师让你觉得太过困难,或是……”他淡淡的微笑。透过微笑,我在他目中看到了怜悯。
“觉得太过痛苦,你可以像以前那样,直接叫我——光明。”
我沉默了好久。沉默之间全身已湿透。原来雨在我发觉前早已落了下来。毫无征兆,突如其来。如同那个天气阴霾的下午。
“三藏.法师,已经死了。”我准确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