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见
雪，大如鹅毛，柔似鸭绒，轻若无物，又多如牛毛。玉勒雕鞍游冶处，却是大雪纷纷，茫然而不知所处。天下间的雪仿佛在此时已经集结到这一处山谷中，空谷悠远，而足音微不可查，只有那浅浅的一行马蹄印还依稀透露着旅人留下的音信。
马上的两人，前面的头戴斗笠，身穿单衣，眼神锋利地迎着吹面的白雪；后面的身穿猩红色骑马装，茫然的看着这天地的苍茫，目光中竟有些畏惧，却看不出在畏惧什么。
“再大些就走不了了。”单衣少年喃喃道。后面的人没有接茬，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这句。单衣少年细细的眉毛微微皱了皱，他的眉毛很细，眉色却很深，和此时的雪一样深，这样的微微一皱，竟然会叫人觉得有些害怕。等他的眉毛再次舒展时，他们已经纵马往回走了一段路，往西南方向催马快行。
“你也不问去哪儿？”又跑了一段路，单衣少年给马加了一鞭问道。
猩红色衣服的苦笑，“此时你就算要把我卖了，我也只能给你数钱。”
“好说好说。”单衣少年哈哈大笑。“这就到了。”
猩红色衣服的还未来的及把头探出去一看，单衣少年突然勒马，马长嘶一声，前蹄上扬，原地停下了。一串动作纵然潇洒，可差点将坐在后头的人给摔下去。于是他下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迎面给了单衣少年一拳，单衣少年猝然受袭，一时有些发愣，但他身法极快，饶是这样也躲过去了半拳，半只拳头落在了他的左脸颊，要是直直挨了这拳，肯定鼻子要开花的。
猩红色衣服的余怒未消，他站在雪中，甩甩打得生疼的手，一副要破口大骂的样子。不等他骂出口，一个要哭出来似的声音传来。其实他并不是真要哭，是说话鼻音太重。
“少东家，你可算是回来了。”
猩红色衣服的暂时舍了单衣少年，去看来人。来人穿的比单衣少年考究，衣裳的款色都是新的，眉毛很粗很浓，眉色却淡淡的，似雾似云又似流水，两道眉毛活像是毛笔醮了淡得不能再淡的墨水画上去的。来人见猩红色衣服的人看着他，也转眼瞧了他几眼，“少东家，这小孩是谁？”
原来这猩红色衣服的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在马上不显身量，下了马来就一清二楚了，他没好气的白了来人一眼，正要说话。
“这位小兄弟——”单衣少年待要解释，可惜他的话还未出口，耳边忽然一道风声划过。
猩红色衣服瞥见前方的小楼洞开的大门中忽然又闪出一人，等他意识到不妙，人已经到了他们跟前，手中的一把长剑照着单衣少年的面门突刺。猩红色衣裳的人直傻了眼，脸“唰”得白了，这剑虽不是刺他，却已经感受到了剑上的寒意。他本以为世界上不会有什么比冰雪要冷，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是有的，比雪更冷的，是剑，是剑上凝聚的杀意。
剑未至，杀心起。
剑既至，杀意胜。
猩红色衣服的少年约摸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失声尖叫起来。本来毫无规律的雪花，竟然在那把剑的剑身周围打起了转，平平的一剑，却在这一刻旋转起来似的，旋转得像河流中心的漩涡，要在单衣少年的身上钻出一个洞来！
“接剑！”眉毛好像画出来的，鼻音很重的男子一扬手，又是一把剑飞向单衣少年，这回是剑柄而非剑锋。
猩红色衣裳少年不敢再看，双眼闭得紧紧的，大概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呼啸的长剑伤了单衣少年。他闭了眼，在黑暗中仔细聆听着。有呼啸声，是风？是剑？
正想着，有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眼皮上，眼睛一凉，惊得他后退了三步，一下睁开了眼睛——
“叮。”
马不知几时跑走了。
人呢？
单衣少年手拿双剑，不大稳当的站在雪地中。另一个人手中无剑，却站得很稳，甚至是潇洒，只听他赞道“还以为最近你小子尽偷懒去了，再抢攻一个我看看。”
“不要吧，你知道我的。”单衣少年有些耍赖“只会接招，不会喂招。”单衣少年头上的斗笠，不知几时被一劈为二，掉在了一旁的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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