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
一盏油灯掩去了半璧光华。屏风后孙尚香垂发而坐,只着单衣,肩披一件淡紫色染金边披霞,心不在焉地拿着剪刀拨弄着灯芯。
“三公主,周都督到了。”孙尚香一刀剪下,芯断灯灭。婢女掩声退下。宫内仍是灯火摇曳。目光扫去,璧外静立着那人,影色定若。见他拂袖略施一礼,唤她公主。孙尚香轻笑一声,眉眼瞬时冷了几分。
“三公主,夜召臣来可有要事?”孙尚香心绞难平,他却仍是一样的风淡云轻。嘴角的言语涌回心底,周瑜……
“公主无言,可是怪罪。近日,臣疲于婚事,忽略了公主。公主可还一切安好?不如过些时日,一切落定,臣与小乔同来,也当家妻正式拜见。”你大婚将至,我岂会不知。
熏香袅袅,淡若无痕。公瑾可还记得,你见我抚香随口笑说的那句:素手挽青丝,依依绕残香。如今当真是残香旧事。我盼年长,竟留得一纸空局。打更声远近如丝,声声入扣,惹人心惊。待这一夜灯火燃尽,便什么都不剩了吧。孙尚香提手用力的按揉着额头,泪水止不住的滑落。
“三公主可还有事?”他的声音不温不火,不留半分情绪。
周瑜,你当真不懂我心?罢,你不容点破,我又有什么好说。孙尚香平了平呼吸,轻轻摆手示意。当下又才想起,屏风挡着,他怎知内情。暗自叹了口气,沉声一句退下。大抵是幽梦一场,再难成真。
谁知璧外人影摇晃,竟而重重跪下,磕碰声回荡在殿内,空响。孙尚香一惊,起身几欲上前去扶,偏又心下狠忍,终是向后跌坐在榻,泣不成声。
见他不急不缓,一丝不苟地行足了跪拜大礼,悠悠起身,负手而立。
“三公主,臣告退。”转身,影形渐渐拉长。
“公瑾……”孙尚香一语成痴,却被打断。
“三公主旨意,臣已具知。夜已深,愿公主万安。”大殿凄清,冷寂难圆。
他转角出殿,消失在宫灯繁色之中。
这一夜江东灯火燃尽,挽事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