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高三后的十月底,学校来了个检查,省里来人检阅学生的紧急事件逃生演习。//说来常年闷在教室里的学生们十几年难得迎来一次这类检查,每年一次的演习造给补习挤得没了影。平时不烧香不拜佛,搁在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上的本市也没过什么特殊的自然灾害,顶多一个每年必来的风暴潮给大家争取假期。//所以这么来了一出,所有人都慌了神。//校长老道一听,那还了得,立刻在晨会上宣布,今天不定时演习,每次限时五分钟,所有人必须撤离教学楼,在操场指定地点蹲下,毕业班也得参加啊——敢不参加老夫扣班级分。//下头学生哈哈哈笑了,然后重新板回脸。有什么好笑的,谁知道他演习几次,高三在五楼呢,还得爬回去,怎么好笑了,甭笑,有你哭的时候。//于是上午第三节课,警报拉响了。//大家哒哒哒跑出门,就发现教室在中间的不好了,楼道里挤满了人,他们是最后一个班。他被挤在人群里,前头别班的,后头自个儿班的。//天已经凉了,按说平时不冷也就不错了,这时候的拥挤楼道里偏就散着一股夹杂在热流里的酸腐汗味,该隐同学捂住嘴,靠在墙上默默拉下了脸。//班主任啊,在最后面——身为老师是要殿后的。这是老道校长说的。//后面倒是好,空气清新又不拥挤。他模模糊糊地想着,感觉还没从刚刚讲的数学卷子里缓过劲来。//他们被堵在三楼楼梯口走不动了,同桌在背后,看了看手表哀叹道,五分钟快到了,哎过了过了,啧,我们全班阵亡啊。//你先是站稳点吧,又打算摔得上次那么惨么。//我说亲你别听他们说的我真的只是下巴颏和手腕子脱了臼而已哪有很惨都是那群混小子瞎编胡诌的——//不惨么。他问,要不你再摔一次试试。//同桌默,泪奔,一干人马随着速度几近于蠕动的人流向操场转移。//……//果不其然校长当场黑了脸,把一群人遣返回班,过十来分钟,再来一次。//六分半,高三一班最后。//再次遣返回班,过十来分钟,再来一次。//七分半过去了,以高三一班为龙尾的一行人又卡在了三楼。//同桌捶墙,一天演习三遍,死了三回,将要跑复活点第三遍,npc孟婆都看得嫌煞我们了,领导,我想和你谈谈人生。//他抱着张政治卷子窝在动也不动的楼梯口,把卷子摊在掌心做题,懒得理那人。//问题是有些人他就是闲不住,时不时就得闹幺蛾子。捶完了墙,同桌就瞄见了走在前头的四班人马,于是挥着手叫爱卿。//对方往上头看了一眼,淡定地向更远的地方挤了挤。//这厢仍是不知疲倦地聒噪:我说爱卿儿咱都死了,躲那么快做甚,黄泉路上等等我啊——//边说还边往前挤,直到他从楼梯上摔下去。//笔尖可巧扎进了手心,腿上没事儿。他咬牙把一惊一乍扑下来问小隐子你还好么没事吧的同桌一脚踹开。//九分多钟的时候人流开始动了,向复活点操场靠近。他走的慢了点,边走边把政治卷子叠起来塞进校裤口袋,慢慢地就落了后。//有人拍拍他肩膀。//开始说了,演习的时候别带东西,手怎么样,一会儿去医务室。//他抬了头,看看那人,又低下头去说,知道了老师。//什么演习,一次接一次的死,还不如在教室里听月考卷讲解。什么看头。//再怎的,也就那一句话。死都死了,走那么快作甚,黄泉路上等等我。//前方仍是拥挤的人潮。//时间总是欣赏敢于作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