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Twenty-Five
四月二十一日。医院。
时间已经迫近下午两点,不知不觉卢珉宇已经对沈贤星说了两三个小时从前的事了。或许是因为这些往事埋在心里太久,终于有机会可以拿出来好好回味一番,卢珉宇尽量描述的详尽。尽管过去并不总是美好的回忆,卢珉宇还是舍不得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想要趁还记得的时候,还有机会可以诉说的时候,再一遍的把它们烙在自己的心上,清晰地,决绝地。
情到深处沈贤星看着卢珉宇似乎回到了以前的模样,把自己投身在那段叫做“曾经”的时光里,不可自拔。沈贤星突然就不忍心再听下去,说不清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总之他怕卢珉宇再这样继续回忆下去。终于出声打断:“好了,珉宇,都已经两点了,我要值班去了,你也快休息会吧。”
卢珉宇也没有拒绝,他确实是有些累了。在临睡前问了一句:“沈贤星,我是不是很傻?”
沈贤星想说是,他觉得卢珉宇确实是太傻了,为了一个毫不在乎自己的人如此这般,但他望着卢珉宇那受伤的眼神说不出口:“不会,怎么会呢。”
“那么、、、如果是你,你会爱上我吗?”
沈贤星迟疑了一会,他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就看到卢珉宇黯淡下去的目光,像坠落的流星,耀眼的光辉转瞬即逝。连忙说:“会,如果有人这么爱我,我一定会爱上他的。”
“那么,为什么东炫不会呢?”卢珉宇极小声的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问题卢珉宇这么多年来想了无数次,也得不出一个答案。究竟为什么呢?
先遇见你的人是我,
先熟悉你的人是我,
先爱上你的人还是我,
明明我占据了你生命里所有的先机,
但你爱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最后只能解释为:他心里可以住任何人,就是不要我在里面。
沈贤星没有听清他的话,却也猜到大半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扶着卢珉宇躺下:“好了,睡吧,我晚上再来。”
“嗯。”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任何短信和来电。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自己整个埋在被子里,陷入了黑暗之中。沈贤星看他这样,忽然之间想要走过去抱住他,给他一点温暖。可他没有这么做,他没有这个资格,而且也不可能给卢珉宇他想要的那种温暖。
沈贤星刚才其实说谎了,他说如果有人这样爱他,他一定会爱上那个人的,可是事实是:即使卢珉宇爱的不是他,他还是不可自拔对卢珉宇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愫。那种感情的名字,也许叫爱情。他不知道这份爱有多深刻,及不及得上卢珉宇对金东炫的爱,但他知道:
他,爱,他。
沈贤星本来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爱卢珉宇,仅仅才接触了一个月而已,可是在听了卢珉宇和金东炫的故事之后,他确定了。不是卢珉宇那无畏的爱感动了,而是被卢珉宇这个人触动了心弦,即使他爱的对象不是自己,可还是忍不住去感叹能够如此去爱一个人的人,会有多么美好,只是金东炫从来没有察觉。他更觉得可怕,怕自己变成下一个卢珉宇。
晚上。
金东炫此时正在驱车赶来医院的路上,对于昨天晚上的事他莫名的有些在意,赵光旻在他买奶茶回来之后就睡着了,金东炫不放心他就一直陪他到半夜,直到快凌晨才回家。这期间没有收到半条来自于卢珉宇的短信,如果换做以前,卢珉宇一定会发短信问自己的,不是问为什么失约,而是询问他的安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对于自己无故失约的事只字不提。当时自己自己从未在意过这点,现在面对毫无反应的卢珉宇才突然感到疑惑,这究竟是怎么了?
金东炫到了病房门前,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样向卢珉宇解释,卢珉宇一旦遇上这种事,他是从来不会去深究的,他这种做法一向让金东炫感到放松。可现在他真的突然一点也不闻不问,反而让金东炫觉得有些不习惯。整理了好久思绪,才敢开门进去。
金东炫一打开病房门,就看到卢珉宇正在安详的睡着,但似乎状态不是很好,一直有丝丝冷汗冒出来。金东炫紧张的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像上次一样发烧。
上次?金东炫被突然冒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记起来,上次卢珉宇像这样不安的睡着好像还是高一的事。但金东炫立刻阻止了自己对当时的回忆,因为那段记忆不光有他和卢珉宇,还有——赵荣旻。那个人是金东炫尽量避免去想起的,虽然无法忘记,但还是害怕自己会沉溺于其中不可自拔,所以总是迫使自己不去想他。
金东炫不知道的是,其实卢珉宇没有他想得那么坚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卢珉宇也独自一个人承受过这样的病痛,比今天难受的经历不止一次,就像上次他胃病犯了一样,只不过卢珉宇很少让金东炫察觉,卢珉宇希望在金东炫眼里他一直是最好的模样。
金东炫坐在卢珉宇床边,默默地看着卢珉宇,卢珉宇时不时地皱一下眉头或者是发出痛苦的低吟,金东炫就轻轻地抚着他的脸庞,想要给他力量安慰他,却似乎无济于事,卢珉宇总是只安定了一会就又焦灼不安起来。金东炫不禁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卢珉宇如此这般,却没料到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其实正如沈贤星所想的那样,卢珉宇的喜怒哀乐都是为了他。除了他,没什么可以伤害到卢珉宇那颗被金东炫锻炼的已经日渐强大的内心。
沈贤星工作完了以后,就迫不及待的来看卢珉宇,没成想却看到这刺眼的一幕。自从听了卢珉宇的叙述之后,沈贤星对金东炫就更没什么好感了,对于再次见到金东炫,沈贤星心里自然是不怎么高兴。
金东炫看到沈贤星也是感觉不太好的,卢珉宇和沈贤星之间的那种带着些许隐晦的关系,让金东炫莫名的感觉不习惯,就像卢珉宇和李政敏之间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一样,他猜想沈贤星和卢珉宇之间肯定也有一些什么。
先打破这尴尬局面的是沈贤星,他冷冷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他的口气让金东炫非常不满意:“我来当然是来看珉宇的了,这你无权过问吧。”金东炫从前对于别人的挑衅其实没这么敏感易怒的,就像当初那个招惹赵荣旻的高年级学长一样,可是经过了这么多年世事的洗礼变迁,金东炫不再是当年那个那么容易就随便打发的人了,这也是卢珉宇特别遗憾的一点。尤其现在是面对沈贤星,这让金东炫更加心绪不宁。
“是啊,我无权过问,那么你就有权这么对待他吗?”
金东炫知道“他”是指卢珉宇,于是更加不理解:“我怎么对他了?就算我们之间有什么事,也轮不到你来管我吧!”金东炫说着声音就不知不觉大了起来。
“你别那么大声,这是医院,把他吵醒了怎么办,你知道因为你他都多久没好好休息了吗?”沈贤星压低了音调,但仍旧听得出他很愤怒。
“你、、、这、、、”金东炫一时无言以对,他知道他确实没有好好照顾卢珉宇,但卢珉宇为什么会这样他实在是不理解啊。
“怎么?没话可说了,你还知道你对不起他啊。”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和珉宇之间的事外人是不会了解的。”金东炫特意加重了“外人”两个字。
金东炫自然听得出来:“对,我是外人,可是你这个“内人”未必有我了解你的恋人啊,你根本就不懂得他在想什么,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吗?如果你知道的话,那你能给他,他所需要的吗?那么他的恋人就不是我而是你了。”
金东炫这句话刺痛了沈贤星,这是沈贤星最不愿意承认的一点。沈贤星确实很清楚卢珉宇的心意,但他却无能为力,他无法给卢珉宇他所想要的东西,卢珉宇想要的不过是金东炫的爱而已,而这是沈贤星永远做不到的。
他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涌上心头,眼前的这个人,是那个悄无声息住进自己心间的那个人心上的唯一,他轻易的占据了那个人的全部。而自己,即使他近在咫尺,却依然无法再向他的心上迈近一步,永远只可远观。
太晚了,因为你先遇见了他,所以我们就失去了所有可能。
珉宇啊,孤独不是与生俱来,而是由你爱上一个人的那一刻开始。我想所谓孤独,就是你面对的那个人,他的情绪和你自己的情绪,不在同一个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