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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曹荀瑜]青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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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周瑜拜祭归来,见从人端上几样清淡小菜并一大碗时鲜的冬笋鲈鱼羹,料是张紘府上所送,只不想曹操的动作如此之快,心中一热。此后张紘便常遣人送些江南口味的肴馔来,时间久了周瑜便欲亲自登门拜谢,曹操不想节外生枝,又不忍拂他的意,便允张紘上门探视。
张紘登门那日新下了一场雪,园中的假山银装素裹,更显得晶莹剔透,是江南难得见到的好景致。才到书房门口,一阵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几丝若隐若现的梅香,隔帘望见周瑜身穿素服倚在案边看书,案上摆着一架琴和几盆在北方极珍贵的腊梅花,将他衬得愈发俊逸出尘。“曹公真是用心...”, 张紘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可他最想要的,曹公却决计给不了。
“侍御史大人到。”数九寒天,曹府的侍从们不敢让周瑜亲自出迎,直到此时才揭起帘子进去通报。周瑜有些意外,忙放下手中书卷起身相迎。两人虽曾在江东共事,但张紘在孙策生前就被派到许都上表,之后更是留在了许都。周忠逝后,张紘也曾到周府拜祭,可惜当时人多眼杂,说不上几句话。两人寒暄过分宾主坐下,侍从端上茶点后退到一边垂手侍立,并不退下,周瑜也不以为意,只向张紘微微摇了摇头,又谢他这些天照应:“若非子纲在此,只怕要忘了鲈鱼的滋味了。”
张紘会意,笑着敷衍几句,又看着那琴道:“雪天弹琴读书,公瑾好兴致。”
“闲来无事,用过午膳弹来解闷罢了,”周瑜随手在琴上拨弄了几下,又指了指案上的一卷书:“原来最不耐烦看字书,如今闲来无事,这一卷竟快看完了。”
张紘拿起那卷书一看,原来是说文解字,翻看了一回笑道:“此书虽琐碎,打发时间却是极好,当年在广陵闲居,无事也曾读过几遍。”
“哦?”周瑜一拍书案,“正有不解之处,还望子纲赐教。”说着给张紘让座,两人谈得投契,张紘也好乐,又切磋了些琴艺之事,直到天色将暗才散了。
曹操听侍从禀报说两人不过闲话,也就放了心。因年关将近,朝中府中诸事繁杂,虽是一墙之隔,也难得见面。好在张紘陆续给周瑜送了几本琴谱,周瑜每日弹琴读书十分安分,不必多费神。


38楼2014-06-07 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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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午后曹操打发完最后一拨回事的人,循着琴声走进周瑜的院子。若论琴艺,周瑜当得起出神入化四个字,只是能饱耳福的人不多。特别是孙权继位回吴辅政后,更是极少在人前弹琴鼓瑟了。如今虽常听他弹奏,也不忍打断,直到一曲终了,趁着调音的时候踱进内室。
    周瑜因数日不见,忙起身相迎,曹操让他坐下,自己也在案边坐了,一面笑道:“什么时候改成午后抚琴了,倒害得宪儿不肯午睡了。”
    曹操的儿子,周瑜只听说过几个年长的,不由起了些好奇心,遂笑道:“不过闲着无聊——没想到打扰了宪公子,是瑜有失计较了。”
    曹操听他微有自责之意,忙道:“宪儿是孤的三女。她自幼最喜弹琴,这些年跟着文姬学琴颇有长进,听你抚琴哪里肯放过,这些天用过午膳必要去书房候着。”
    周瑜年幼时曾得蔡邕指点琴技,虽无师生之份,却也甚是敬重。听曹操提起文姬,也生出几分亲切,“原来是女公子,既为文姬的弟子,日后只怕要成文君再世,不想扰得她不得歇息了。”
    “哪里的话,”曹操一摆手,神色突然黯淡下来,“随她心意吧,过几年入了宫就不得如此自在了。”
    入宫?周瑜一愣,按例,天子当选良家女子充实后宫,大臣之家也多以家中姊妹女儿中选为荣。可这表面光鲜的背后,又有多少生人之乐?周瑜隐约听长辈说过周家前一代似乎有一位祖姑母辈的女子入宫为贵人,从此音讯渺茫,到他幼时只剩了一块冰冷的牌位,四时享祭。只是没想到,以曹操的权势,竟也有这样的无奈,心中一痛,不禁明知故问:“丞相舍得吗?”
    “不舍得又能如何?”曹操苦笑,见他面有不忍之色,拍了拍他的肩道:“公瑾若有女儿,愿将她嫁与何人?”
    “不求大富大贵,但愿为读书明理之君子,一世平安和睦就好。”
    曹操听罢沉默良久叹道:“她是我的女儿,我若败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窗外的雪冻成了冰,将他鬓边的几缕银丝映得雪亮。周瑜深深吸了口气,问:“不知女公子爱听些什么曲子?”
    “大约是淇澳吧,”曹操理了理垂落的发丝,神色已经如常,“若能听到你弹,她必然欢喜。”


    41楼2014-06-12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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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彧携着周瑜出了府门,仍驱车送回住所。方才周瑜替他挡酒,又喝了几杯,脸上的潮红仍未褪去,步履也有些不稳,荀彧放心不下,扶他进屋坐定,看着侍从打水替他洗脸,又命人去端醒酒汤来。正忙乱间,忽然听有人在门口禀报:“周公子,丞相有请。”
      “何事?”荀彧听说曹操这么晚相召,有些意外,看了眼门外,认出来人是曹操的贴身侍从。
      “见过尚书令,”那人没想到荀彧也在,忙进去行礼,“丞相在书房,请周公子速去。”
      “你去回禀丞相,周公子不胜酒力,已经睡了。”
      那人不敢驳荀彧的话,呆立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荀彧知道曹操向来说一不二,料他不敢空身而回,遂起身整整衣冠道:“ 罢了,我与你同去。”
      “荀师!”原本一直斜倚在榻上的周瑜听说,急忙扯住荀彧的衣袖,“我已无事,去便是了。今日佳节,恩师请回罢。”说罢就下榻整装。
      荀彧知道他不想连累自己在此守岁,虽然猜不透曹操用意,却也不便在近侍面前再加阻拦,看着他喝下醒酒汤后又叮嘱他不要再饮酒才起身离去。
      周瑜踱进书房时曹操堪堪写完最后一个字,见他来,招手让他上前,指着案上墨迹尚未干透的素帛笑道:“好久不写诗,手都生了,你来看看可还成样子。”
      “丞相好兴致,”周瑜说着接过展开,只见一色的章草,龙飞凤舞,更是好奇,不由轻轻念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
      周瑜初时还读出声来,后来渐渐没了声音,只用手轻轻叩着书案,曹操见他出神不语,耐着性子等他打拍子的手停了,笑问:“公瑾觉得如何?”
      周瑜的视线这才从素帛上移开,仍舍不得放下,转过头来,眼里是满满的激赏之意:“化古人之意而不落窠臼,发今人之思而不显突兀,非世之英雄不能作如此慷慨之声。”
      “哈哈孤果然没看错人,”曹操虽知道他喜欢,也不料他能出此言,闻言一惊,继而喜不自禁,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不想奉孝过后,还有人能与孤谈诗论文!”提到郭嘉,突然又感到一阵伤感:“只可惜奉孝见不到今日良辰美景了,他若在,想来你们必然投契。”
      周瑜到许都前就听说郭嘉病逝,此时此刻见曹操真心伤悼,心下也是动容,忙出言安慰:“郭祭酒泉下得知丞相追念,必觉此生无憾矣。”
      “终是负他良多啊,”曹操擦擦眼角,忽然意识到良辰吉日与周瑜谈论逝者实在不妥,遂转了话题,指着周瑜手上的帛书道:“你若喜欢这诗,我便题了款赠与你如何?”
      “幸甚。”周瑜会意,顺手递上笔,见曹操在上款写下“建安十二年除夕日书赠公瑾”,取过私章盖在下款,红黑白三色相映成趣,心念一动,脱口道:“有来不往非礼也,丞相若不嫌弃,我来配曲可好?”说完连自己也诧异,不知何时两人竟亲近至此。
      曹操正小心地揭起素帛轻轻吹干,闻言放下帛书拊掌笑道:“孤的诗,公瑾的曲,想不流传后世只怕也难,想百年之后,你我虽已不在,此曲代代相传,也足可欣慰了。”
      一席话说的周瑜也是心驰神往,伸手招过侍从吩咐道:“去取琴来,”,想了想又叫住他:“再要一坛酒。”转过头向曹操笑道:“丞相明日千万不可令荀师知道。”
      曹操心知再喝酒不妥,但正在兴头上,不忍拂了他的意,一扬手对那目瞪口呆的侍从道:“还不快去?”


      44楼2014-06-22 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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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和酒一起送了上来,曹操见周瑜接过琴自顾自调音,也不去扰他,亲自斟酒递了过去:“公瑾随意。”
        周瑜接过一饮而尽,取过纸笔,一边弹拨,一边记谱,不过一柱香功夫,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两页纸,默诵片刻,并无可改之处,心中也有几分得意,掷了笔道:“请为丞相试奏。”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一句过后,只听曹操粗浊的嗓音和着琴声轻轻吟唱起来,周瑜忍不住偷眼望去,见他站起来倚在案边,边唱边用手轻轻敲着桌案,方才自己不过断断续续弹过一遍的曲子,他竟能了然于胸,不由暗叹,弹拨之间不由加了几分力道。半阙将尽,手指不由自主地滑到了变徵,突然想起曹操不备,刚要停手,却听他跟着唱起变徵之音,与所弹分毫不差,不由惊喜交加,便不再顾忌,索性随着心意弹拨,那歌音越发苍凉,却始终契合着琴声。一曲终了,周瑜竟觉得有些不舍,默然端坐片刻,睁开眼时,见曹操还站在原地,不由笑道:“曹公如何知道我欲作变徵之音?”
        “我信你必能深解诗中之意。”曹操没动,仍背着他。
        残灯将尽,侍从守在门外不敢近前,任由光线渐渐暗下来。屋外没有月光,越发清冷。周瑜伸手按住仍微微抖动的琴弦,那一缕若有若无的余音戛然而止,这才听见远处似有隐约的鼓点声。
        “可惜了绕梁余音。”曹操转过身,自去添了灯油,看着他笑道:
        “于今方信,伯牙子期之事真实不虚。”
        窗外鼓点越来越密,快交子时了,府里想必在准备逐傩。周瑜凑到炉边搓搓手,看着屋外远处的一点火光,笑着摇头道,“只是今日恰逢晦日,终是少了月明星稀的境界。”
        “罢了,岂能事事求全?”曹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拉起他往外走,“去驱一驱邪罢,明年必然诸事顺意。”


        46楼2014-09-25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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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十五,荀彧果然来找曹操商量征召周瑜的事。天下未定万事从简,尚书郎不过五六人,昼夜在尚书台轮值。自曹操辅政以来,但凡他在许都,急报多是往丞相府去,但依着前朝旧例,尚书郎仍须不眠不休在宫中守夜。
          曹操想到周瑜自此要值夜,忽觉有些不妥,看着荀彧半开玩笑道:“初来乍到的,就不能先免了他值夜吗?”
          荀彧皱了皱眉:“如此就成众矢之的了。”

          曹操知道他说得在理,思忖半晌道:“前朝尚书郎值夜朝廷供食供帐兼有女史侍奉,如今虽不比前朝,也不能太苛了。就拨出一间宫室,加派几个小黄门,让他们晚间歇一歇吧,。”
          荀彧笑道:“虽说是旧例,但丞相府中的东西曹如今也有人值夜,都比照这个怕要误事。”
          “自然比不得,”曹操一摆手,“这是朝廷重贤之意,孤的府中怎能与宫中相提并论?明日上奏天子吧。”
          此事荀彧私下早有安排,只顾忌着丞相府亦有属官,不便明说,曹操发了话,自然没有异议,正要说话,曹操却止了他嘱咐道:“年轻一辈里,堪为大用者甚少。仲达是个出挑的,只是为人鹰视狼顾,其心难测。唯有公瑾天性至厚,是个远到之器,孤尚望他辅弼于将来,文若可细心教导,万不可一力避嫌。”
          荀彧忙点头应承了,趁势道:“公瑾既然入朝为官,例应另赐府邸。”
          曹操一愣,才想起先前确曾答应过荀彧,虽不情愿,却也知道强留不得,便将自己府邸对面的一处宅子指给了周瑜,且答应派人连夜整修,务必在一个月内完工。


          47楼2014-09-25 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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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彧刚走不久,侍从禀报程昱求见。曹操有些心烦本不想见人,无奈程昱坚称有要事相商,只好命人请他进来。
            “主公绝不可放周瑜入朝啊!”程昱行罢礼,也不寒暄,径直向曹操道。
            “哦?仲德这是何意?”曹操有些意外,不知他哪里得来的消息。
            “周瑜乃是江淮之杰人中龙凤,与孙氏的关系非同一般,明公以为施以小恩小惠就能笼络住他么?一旦放他入朝,或鼓惑天子,或与吴侯暗通款曲,皆是后患无穷啊!”
            “哦?”听他一说,曹操突然明白了方才为何不乐,无论是出居别处,还是值守宫中,自己对他总还是不放心的,便以目示意程昱继续说下去。
            “以在下之见,不如杀之!”
            “何出此言!”纵使知道程昱来意不善,曹操也着实没料到会有此议,心中一惊,坐直了几乎要站起,忽觉不妥又坐回原地,摇头道:“公瑾并无悖逆之行,怎可杀之?”
            程昱摇头道:“当初袁术亦看重周瑜之才,不计较相助孙策之事,以侄女妻之,将有大用,然周瑜与孙策暗中勾结,借道东渡,全然不念两家世代相交之情,丞相自度,与周家的交情可能超过袁家?丞相南下,所忌惮者唯有周瑜。若他故伎重演,潜回江东,丞相与他在大江之上对峙,胜算几何?”
            他的话说得凌厉,曹操却也知道句句在理。都说周瑜风雅超群,其实细想想,此人于杀伐决断之间又何尝有半分犹豫?能在孙策死后扶立孙权震慑群臣之人,绝不会像顾曲赏音这般简单。但真要杀了,却也下不了手,这一番心思也不便与程昱说,一时无言以对。
            程昱见曹操捻须不语,以为他有所心动,又劝道:“杀了周瑜,荆州与江南必然尽入丞相囊中,周瑜其人,所长者唯有水战,一旦尽有江南,又要他何用?”
            “仲德所见甚高,”曹操思前想后竟是没法驳程昱的话,皱眉道:“只是他父亲当年是我主官,其人又无大过,杀之恐人心不服啊。”
            “主公若想除他,未必要显戮。”程昱仍不依不饶,“在下一生阅人无数,周瑜绝非池中之物,是断断留不得的。那天我随文武去周府吊唁,本以为他身陷敌营前途未明,必然面有惧色,正好收为己用,不料他竟能淡定如常不减半点气势,这岂是常人能做到的?若不及早除之,日后必为祸害!”
            曹操被他阴骘的目光盯得有些心虚,低头喝了一口茶,下席拍拍程昱的肩膀道:“他镇定如常,想必是有所恃罢了,当初孤答应了文若不会为难他,也不便即刻反悔唉……”眼见程昱又要说话,忙又道:“你放心,孤自会看紧他,日夜不离人就是了,也是做个样子给孙仲谋看看,免得他鱼死网破。余者,等平复了江南再作打算罢。”


            48楼2014-09-25 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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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难得进宫,免不了要四处视事见人,不觉已近午时,天子遣了小黄门来召他共膳,曹操打发了小黄门,急命人去请荀彧,近侍去了不多时回来报说天子也召了荀彧,略宽了心,待赶到内殿,果然见荀彧已候在门口,两人遂一同进殿,礼罢,分东西坐定。


              52楼2014-12-08 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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