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乱了,一切都乱了。世界分崩离析,一切恍若末日的光景。
这是山崎退看到土方时唯一的想法。
一名黑发男子怀中抱着已经失去温度的躯体,喉咙发出的是类似濒死野兽发出的低低哀号。旁边身着制服,拿着各色专业仪器的工作人员为难而又怜悯地看着这个已经被伤痛压到濒临崩溃的男人。
“那个……近藤警部,你看……”终于有人禁受不住这种让人难以呼吸的压抑,求助似的望向东京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第五课课长近藤勋。
近藤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好像放松似的摩擦着脸部痉挛的肌肉,但其实谁都没有看到,他借机拭去了眼底的一点晶莹。
“……好了,十四,让鉴识课的同事们来处理现场吧……”接下来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颤抖,向自己最器重的部下,也是最亲近的兄弟,伸出了手。
可是黑发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机械地抱紧怀中不再温热的身体。近藤望着自己伸出的没有接到回应的手,没有抽回,而是慢慢一点点地攥成了拳头,缓缓垂在身侧。
“姐姐?”一个竭力控制颤抖的声音响起。
血,全是血。
白衬衣上,脸上,身上,全都染上了大朵大朵的血红色花朵,黑发男子还是没有松开怀中已经冰凉的女子。突然冲出的浅栗色头发的青年,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你不是说要照顾好她的吗?你不是说要成为我姐夫然后任我和我姐欺负的吗?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别他妈给我装死,你说话啊……”他拎起黑发男子胸口的衣服,狠狠地摇晃着,“你给我说话啊,土方十四郎!”
近藤勋赶紧横在他俩之间抱住栗发的男子,“小总,你给我冷静点!”他逃避似的躲开那双像要滴出血来的红眸,转身对山崎说了句“这里就交给你了”转身半拖半抱地把仿佛处在崩溃边缘的冲田总悟带了下去。
而趁着刚刚的混乱,鉴识课的工作人员已经夺下了那个名为土方十四郎的男人怀中的尸体,开始处理现场。
拍照,画线,采样……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展开,带着专业的严谨与理性。唯一一个与现场勘查气氛不符的男人,正失神地跪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被放进裹尸袋。长长的拉链咬合的声音,仿佛撕裂了他的灵魂。当深绿色湮没了那张雪白的脸孔,他和她被分隔在两个世界,但同样冰冷。
山崎退想伸手扶起土方,但他发现自己的双手比土方颤抖的还要厉害。他缓缓地从身后抱着这个男人,想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可是根本力不从心。
啊咧?自己虽然不是什么警界精英,可是好歹也可以徒手制服两三个罪犯,可是为什么面对这样的你,我却感到无能为力?
你一定很痛苦,你一定很绝望,你一定很无力……
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不那么痛苦,要怎样才能让你不那么绝望,要怎样才能让你重新站起来,重新成为我们的魔鬼队长,重新成为那个让我……们仰望的男人?
山崎退感到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双手用柔韧但尖利的线狠狠地抽紧。他低着头,将下巴抵在土方的头上,胸膛上感受的温度比夜霜还要寒冷。
而土方缓缓地推开了山崎,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以一种随时都可能倒下的姿态,融入了深深的夜色之中。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回转身,鉴识课的同事将一个小本放在他的手中,那是个染满鲜血的警齤察手册。
“那个……还有”那人神情犹疑的递给了山崎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张浸透了红色的小小纸条,上面几个字毫不犹豫地刺痛了山崎的神经。
“请你千万不要让副长看到这个,拜托了。”山崎露出了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严肃表情,仿佛像怕对方拒绝似的行了一礼。
“我明白……”来人叹息着离开了。
目送鉴识课的同事离开,山崎再次低下头凝视着手中打开的警齤察手册。透过刺目的殷红,触目所及是一个栗发女子恬静的微笑,还有那微笑主人的名字——冲田三叶。 “啪”,仿佛忍受不住似的,山崎退合上了警齤察手册,黑色的质地被血液斑驳成让人眩晕的颜色,连上面金色的樱花徽记也都失去了原来明亮的颜色。
那是他的副长——土方十四郎,所失去的,生命中最重要也是唯一的花朵。
山崎退仰起头,没有看见冬日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点冰冷的湿润融入眼眶……
啊咧咧?原来……下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