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五年二月，刘忻飞回h市。
　　三月，纨绔姜龙子，出席陆氏新年度春装发表会，与陆氏孙同起同坐，言笑耳语，关系亲密，众人非议

刘忻五一，回了一趟家。
　　陈翔公司一切也都上了轨道，和女朋友感情升温，多半是定了，可惜刘老咬紧牙关不松口。达夷一直不交女朋友，辛老爷子急了，把刘忻喊回家里，我说刘忻，我们家的那个小崽子一直不谈恋爱，身边就你一个姑娘，他是不是暗恋你不敢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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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忻==，是啊是啊，他暗恋我。
　　转眼，逮住辛达夷，要笑不笑，达夷，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拿我当挡箭牌。
　　辛达夷也挺愁，刘忻反正你现在没男朋友，要不，咱们演出戏，先宽宽我家老爷子的心。
　　mary冷笑，眼角要撩到天上。
　　刘忻黑线，我妈也挺愁，你怎么不说让陈倦跟我回家，宽宽我妈的心==。
　　你们两公公闹腾，搭上别人，缺不缺德。
　　mary猛点头，成啊刘忻，我就爱你，咱俩成了，你给我生个儿子，我给你买宝马。
　　刘忻说别，你给我生个闺女，我就给你买宝马怎么样。
　　mary讪笑，咱不是没那功能不是。
　　刘忻叹气，你们都多大，什么轻重缓急分不出来，要是真有感情，就争取辛爷爷的同意……
　　辛达夷抹泪，你就官方你就没同情心吧刘忻，信不信我说我喜欢一个人妖我爷拿他偷藏的公家的手榴弹扔死我。
　　刘忻说我信，我爷也有几枚，万不得已，准备轰了陈翔和他女朋友。
　　mary却怒，拿榴莲砸达夷，***才人妖，啊，不对，人兽！！！！不行，分手，老娘不跟你过了-
　　辛达夷说成啊，分手，把公司我的两千万还我==。
　　mary说我呸，你要不要脸，那是你的钱吗，要还也是还姜潮，刘忻，没事儿哈，我多提几遍你就没感觉了，对，还也是还姜潮，跟你有毛关系，再说了，这年头，谁离了谁还不能活啊，连刘忻都跟姜潮掰了，失恋没关系啊乖，刘忻我陪你喝酒，那啥，辛达夷，老娘会怕你！！！
　　刘忻tot。
　　辛达夷说我靠，老子娶了个什么媳妇儿啊娘的，怎么这么不会说话，能在刘忻面前提姜潮吗，你有没脑子，就算提，你提一次姜潮就算了，你还提两次姜潮，你说你老提姜潮，让人孩子怎么受得了，就算受得了，你能一直提姜潮吗！！！
　　刘忻……

话说，一日，辛达夷陈倦赔罪，请刘忻看电影，为啥，读者都清楚，我不说了。
　　再话说，看的电影叫《致命id》，讲的是一个人精神分裂，比姜龙子还牛，总共有十重人格，而且十重人格能同时出现，互相厮杀，最后最坏的那个人格战胜其他九个人格的十分牛掰的故事。
　　于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听懂，反正，咱孩子是没看懂==。
　　于是，孩子一直啃爆米花，啃啃啃，身旁俩**一直埋着头，嗯嗯啊啊，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最后，孩子愤怒了，见过没诚意的，没见过这么没诚意的，请人看电影，难道还买一赠一，顺带真人男男舌吻秀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
　　辛姨妈，***的。
　　陈肉丝，***的。
　　最后，可乐喝得太多，憋不住，就去厕所，回来，路太黑，走到vip区，一不小心，踩人脚上，一歪身子，栽倒在某观众身上。
　　那人说你没长眼睛啊，声音很耳熟耳熟。
　　然后，她想站起来，电影刚好结束，人群轰地往外涌。
　　他迟疑了，三秒后，却紧紧把她抱在了怀里，很久很久，空旷黑暗的空间，除了喧闹，还是喧闹。
　　没有光明，没有真相。
　　电影，谢幕。

回家时，刘忻从背后抱住刘妈，妈，我想出国了。
　　刘妈正在愁云家送来的那个笋干到底是煎啊炸啊还是凉拌啊，手伸后面，拍拍女儿的脑袋，说乖，一边儿去，妈正忙着呢，你爱去哪就去哪儿，啊。
　　刘忻黑线，哦。
　　然后刘妈继续思考，到底是煎啊炸啊还是凉拌啊。半响，反应过来，扭脸，刘忻，你说你想去哪儿？！！！
　　刘忻低头笑，揉揉鼻子，没什么，我就是说，我想出国转转，回来，在b城医院找个工作，到时候，再结婚。
　　刘妈滞了滞，这孩子，怎么突然想出国了呢，你在妈妈身边才呆几天……出国，受苦呢……有谁照顾你吃穿住行……你让我怎么放心。
　　她走过去，轻轻拥抱母亲，笑，妈妈，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越来越爱刘忻了呢。
　　刘妈瞪她，净说傻话，你是我生的，我不爱你还爱谁。
　　刘忻嘟小嘴，你爱的人可多了，什么陈翔女朋友啦，孙鹏啦，达夷啦，姜潮啦，你对他们比对我还好。
　　刘妈大笑，我的儿，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个词叫人情世故。他们，跟你不一样。
　　想起姜潮，顿了顿，再说，有些人，不是想疼想照顾就有机会的。
　　刘忻说，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能像现在这样爱我呢。
　　她半开玩笑地这样问着，手心却微微发热。
　　刘妈妈不说话，她在思考，怎样组织语言。
　　很久，才缓缓开口——忻儿，你在我腹中的时候，当时的刘家危机四伏，你爷爷他……以前站错过队伍，后来，上头倒了，他的境况一日不如一日。当时，陆流的爷爷同你爷爷一直政见不合，他握有你爷爷的一些致命的东西，如果，他把这些东西捅上去，刘家一家老少，恐怕都保不住;
　　你爷爷为了给刘家留一点血脉，就想起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一直被蒙在鼓里，当时你在婴育房丢失，到杨洋被抱回来，只是一夜之间。你爸爸，他，说为了保你的命，让我不许闹，结果，又过了些日子，就听说姜帅一力保举你爷爷，把事情压了下去。
　　可你爷爷一直不安，觉得证据在陆老爷子手中，一直不敢把你接回来，虽然，陆家有猜测，但基本上大家都认为你夭折了，而，杨洋，则是姜帅救我们家的最主要的动力。杨洋，她……是姜潮父亲的私生女，亲生母亲死了，当时你姜伯母和姜伯父闹离婚，如果再把这孩子抱回去……姜帅和你爷爷商量决定了这件事，他当时，兴许是为了补偿你，还亲自去过云家，承诺了你和姜…潮的婚事。
　　再到后来，你奶奶一直思念你，那几年，身体不好的时候，时常戴着老花镜，看你养母寄来的你的照片。临终时，把你爷爷叫到跟前，说你受了太多苦，哭着求他一定要把小孙女接回家。
　　你奶奶病逝之后，当时，你爷爷为了稳住陆家，把你接回来，咬牙把家里的财产清点，送给了陆老爷子，外面的名分是刘家参股，可实际，就是……白送。比如前两年，陈翔进陆氏工作，时常遭到排挤，谈生意见客户诸事不顺，要不是……
　　刘母说不下去了，刘忻脸色苍白，她带着哭腔，坐在厨房靠墙的地板上，说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母抱住她，说，我从来，不敢让自己去爱你，兴许，哪一天，为了保存刘家的一丝血脉，他们有把你送到哪个我看不到摸不着的角落。
　　她哭着说，你让妈妈怎么活，到时，你让妈妈怎么活。你爷爷说把你送到云家，我不能有意见，你爸爸说把你送给江南顾氏，我还不能有意见。我这辈子，就生了你和你哥哥两个，他们从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可是，妈妈真的疼啊，妈妈该怎么办。
　　刘忻用手捧住头，半晌，没缓过气儿。
　　许久，她推开刘母，轻轻开口，妈，你让我静静，我脑子乱

刘忻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不说话，不开灯。
　　四周悄然。
　　杨洋走进来，坐在床边，轻笑——看见没，搞到最后，本小姐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以后，我告你，刘忻你再觉得你委屈，我不用活了。
　　刘忻往墙角躺了躺，说你过来。
　　杨洋躺在她身边，轻轻笑，眼睛妩媚，在黑暗中闪着光。
　　杨洋说，我败给了时间，我没法恨你。
　　刘忻笑，闭着眼睛，恨我吧，连我都想恨我自己，真了不起，居然是刘家全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洋说，你不是稻草，你是祸水，你毁了我哥哥，你毁了这个世界，唯一没有目的真心待我的人。
　　刘忻眼皮动了动，说你说谁。
　　杨洋却攥着她的头发，眼中有泪，咬牙切齿，大声说，我说我的哥哥，我说所有人口中的姜龙子，我说那个世界上最傻的人！
　　她说，可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连干涉的权利都没有。我们，我，包括受了姜潮恩情的温家老老少少，只能像他教的那样，学着爱你，珍惜你，在别人不知道你的好的时候耐心看到你的好，给你鼓励，给你亲情，给你这个世界本可以立足而你却无法拥有的东西！你要的，他都给你，你不敢要的，他也帮你想好。你见过这样的傻瓜吗刘忻。
　　刘忻说，你不要喊姜潮姜龙子，不要拿别人说过的话侮辱他。
　　杨洋却笑，看天花板，眼角的泪滴在枕头上，姜龙子，龙子，军界的太子，你见过左耳全聋，右耳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听力的太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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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什么很想和我一起去做的事吗……
　　傻瓜，还是那么喜欢姜潮吗，像是两年前……
　　喂，刘忻，我们谈一场恋爱吧。
　　你要好好地活着，多多在他们面前做真刘忻，在姜潮面前的这个刘忻，余下的，我也会努力，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你不垮下，还能站在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跟你保证，云在这辈子都不会再离你而去，所以，宝宝，永远记住你这一刻的快乐，是最初，也是永远。
　　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你是复读机吗。
　　——姜龙子，对这人，名副其实。
　　——姜聋子。

十月底的时候，辛达夷开车来了z大。
　　达夷说，刘忻，我们聊聊吧。
　　刘忻笑，你轻易不来，想吃什么，西湖醋鱼？我带你去西湖边上吃成不成。
　　他苦笑，刘忻，我不是来吃的……
　　还是你想去划船喝茶买纪念品。
　　刘忻……
　　难道你是来h市买房子的，最近h市房子有涨的趋势，买了是挺划算。
　　达夷却苦着脸，说小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瞒你，我自首，我错了刘忻，我就没对过。
　　刘忻抬抬眼，却笑了，tuesbete。
　　达夷懵了，啥，啥玩意儿。
　　刘忻说，我夸你呢，用法语夸你呢。
　　笨蛋。
　　达夷却抹泪，说您也别夸我了，您给我个机会，让我给你好好解释就成。
　　刘忻却走旁边道儿，在学校小卖部给他买了瓶热咖啡，递了过去，说你尝尝，我们学校都爱喝这个。
　　噢，唉，真挺好喝的，比杨洋捯饬的好喝多了……呸，不是这么个事儿，你别打岔了，小姑奶奶，你能让我说说话吗。
　　达夷眉毛快皱成毛毛虫，脸憋得通红。
　　刘忻笑，坐在操场单杠上，好心，把达夷也拉了上来，说成，你说吧。
　　达夷说，这事儿，得从大前年说起，我那时候刚开建筑公司，找姜潮做宣传，然后，你知道，姜潮有段时间没接你电话，我跟你说他发烧了，其实，那时候，他刚出医院。
　　之前，我们公司第一天开工，在建筑工队刚给他拍了几幅背影画，结果，他突然就捂着耳朵……昏倒了。
　　刘忻咕咚咕咚喝咖啡，红色的罐子冒着热气，她低着眉毛，玩拉环，左右，右左，脸上，看不清表情。
　　达夷瞄刘忻，硬着头皮说，把他抬去医院，医生说姜潮左耳朵彻底听不到了，右耳的听力也在逐渐消退，还说，到最后，会全聋。
　　她转了转，终于把拉环掰了下来，手指有些勒红了。
　　他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工队噪音太大导致的，医生他跟我说是隐发性的，工队噪音只是个诱因。查姜潮以前的病历，当年，姜潮离爆炸源太近，耳朵已经埋下了隐患，他经常会突然性耳鸣，只是他从没说过，我们，我们没人知道……结果……
　　结果，姜潮醒了，把自己锁在家里，好几天，家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到最后，出来的时候，说让我帮他一个忙。
　　我当时恨我自己害了姜潮，抽自己嘴巴，姜潮却一直重复跟我说，达夷，我记你一辈子的恩，你帮帮我。
　　然后，然后，他让我帮他瞒着你，他说他完成了你的心愿就消失，他一直跟我说，要是刘忻知道我又病了，她又该折腾了，真的，我怕她跟全世界过不去。
　　他笑，一次癔症，已经够了。
　　他跟我说，我老做梦，跟刘忻生了个聋孩子，达夷，我老梦见。
　　达夷说着说着，就哭了，刘忻，你抽我吧，是我把姜潮害成这样儿的，你把我往死里抽。
　　他抓住刘忻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刘忻手上的咖啡罐子晃动，褐色的液体溅在了裤子上，吸入纤维，烫了一下。
　　却奇怪，一点不疼。
　　她说，辛达夷你还是不是男人，十七八岁就爱哭，到现在，都没改。
　　无奈，拿袖子，蹭那人的眼。
　　达夷说靠，老子也不想哭，老子毁人姻缘，下辈子八成该做猪做狗，被你们俩给炖了。
　　刘忻扑哧一声，笑了，你长什么样，我下辈子记住了，给养老送终，保证不炖你，成不。
　　达夷尴尬，我怎么感觉自己当事人，你跟局外人似的。
　　刘忻说，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人，她出生了，然后，死了，埋在了小小的盒子里。
　　达夷黑线，重点在哪。
　　刘忻笑，一个人啊，重点，一个人。
　　达夷匪夷所思，所以呢。
　　刘忻说，所以，大家最后，一人落一盒子，我跟世界过不去，就为他，我要是真跟他生了个基因不良的聋孩子挤一盒子里也算理直气壮了，可，我是什么啊达夷，达夷，你说我算什么呢。
　　我算什么，抱着自己的盒子，活了，死了，埋了

chapter98
　　姜潮睡醒的时候，刘忻已经不在。
　　打开窗帘，她站在楼下的雪中，拿着一块块的面包喂找不到食物的麻雀。
　　摸了摸耳廓，耳塞，她已经帮他又重新戴上。
　　他走到浴室，冲了澡，再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准备了热牛奶和烤面包。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早餐，也很久没有认清过白天黑夜，总是陆流回来，把他拉起来，一天才算开始，浑浑噩噩。
　　不再适应阳光，不再适应黑夜，他只是尽量，让自己适应陆流。
　　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明明没人，绑着他的手脚。
　　有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温和有序，像做数学的方程式，一步一步。快乐，悲伤，从没改变过。
　　他抬眼，刘忻走了过来，手里还有两个水煮蛋。
　　她递给他，说你吃。
　　表情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更没有昨晚的歇斯底里，好像，所有的情绪，都掏空了。
　　转了身，蹲在暖气片旁，烤毛巾。
　　姜潮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吃东西，头发险些沾到牛奶上。
　　两个人，各做各的，情绪互不相连，漫不经心。
　　姜潮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刘忻站起身，搓搓手，说你什么时候走。
　　姜潮嘴上有奶糊子，用手抹了抹，轻轻开口，我有……三天的时间。
　　他说，我有三天的时间，和你在一起。
　　刘忻愣，问，是这次有三天的时间，还是一辈子只有三天。
　　姜潮很沉默，半晌，才开口，不知道。你结婚的时候，我会去，你生子的时候，我也会去，看你。
　　刘忻说，我结婚的时候，不给你发喜帖，家具送到就够;生孩子，孩子不姓刘不姓姜跟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你不如，等我死了，再去探望。
　　有人咣咣敲门，刘忻去开门，是tom，jenny，fabio仨。
　　tom还是那副腼腆的样子，笑着说，wenny，我们报了个旅行团，三日游，你要不要去……呃，你有客人在……thatboy？
　　jenny看到姜潮，笑了，hey，boy，你找的原来是wenny。
　　姜潮点点头，笑了笑，不说话。
　　fabio耸肩，wenny，你，好吧，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刘忻问，你们要去哪儿玩。
　　fabio靠在木门上，微笑，随便逛逛，来这里，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玩。
　　刘忻转眼，看着姜潮。姜潮点点头。
　　她说，好吧，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jenny笑得夸张，girl，就差你人了，食物早上去carrefour准备过了。
　　新年的第一天，报团的人，却出乎阿衡意料，很多。大概有许多北方人，转换观念，来南方过年，也未可知。
　　座位大概有三十个左右，阿衡言希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fabio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不间隔的四人位子，嘻嘻哈哈，听歌，用英语快速交谈，前面的大爷大妈，小伙子大姑娘的，清一色儿黑眼珠，看着这仨，蓝的，绿的，真好奇。
　　走半路，大伙儿都困了，在座位上东倒西歪，睡得迷迷糊糊。
　　姜潮一路上，跟哑巴一样，只会点头摇头，好像宁愿让大家以为他是哑巴，也比知道自己是聋子好一些，掩着盖着，不知是个什么心理。
　　他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飞过的风景，渐渐清晰。
　　已经两年，在那样混沌的环境中，除了陆流还是陆流的生活，拿止血钳钳制的血液，有了舒缓的流淌。
　　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是阿衡。
　　他觉得自己像吸食了大麻，无端地想要快乐，想要放肆。
　　刘忻淡淡微笑，她轻轻拉姜潮的衣服，他转了身，眼睛干净而畏缩，看着她，暖洋洋的。
　　她却伸手，把他的头压到了座背之下，凑上去，亲吻他的嘴唇。
　　她不说话，眼睛温和澄净，什么都没有，只是捧着他的头，伸出舌头，亲吻，撬开他的齿，温柔而柔软。
　　四周一片宁静，只剩下车行驶时，与高速公路摩擦的声音。
　　咣咣，当当。
　　她这辈子，最放肆的时候。
　　没有人，没有呼吸，不停地亲吻，他的面孔，他的嘴唇。
I

　　刘忻绿了脸，姜潮你别跟我眼皮下面演失忆。
　　她咬牙切齿，你敢说分手是假的我抽死你。
　　姜潮闭上眼，笑了，你抽死我吧，我后悔了。
　　他说，我宁愿刘家废了，宁愿保全你一个人，宁愿你只剩下我一个人，宁愿强迫你跟一个残废，也不愿意一睁开眼，就看不见你了。
　　他说，我后悔了。
　　这话，多……理直气壮。
　　刘忻黑着脸，姜潮你属猪八戒的是不是，三心二意，有事陆公子，无事刘家女。
　　他挠被子，说我后悔了。
　　刘忻说，你***说过分手了，我两只耳朵听着呢。
　　他蹲墙角，说我后悔了。
　　刘忻说，我说了，你敢说分手是假的，我抽死你。
　　他挠墙，说我也说了，你抽死我吧，我后悔了。
　　刘忻冷笑，姜潮，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耳朵废了，不定什么时候又得癔症三重人格了，你不是不忍心拖累我吗，你不怕，我还怕我儿子是个聋子呢。
　　姜潮泪汪汪，把头扎被子里，我知道，可是，我……后悔了。大不了，咱不生孩子了成不成。
　　刘忻狰狞，你说呢。你不是爱陆流吗，这两年，人人在我耳边放话呢，姜潮爱的就是陆流，没错儿，刘忻你就是个托。
　　姜潮抱着被子滚来滚去，纠结，那是我让人传的，我怕你忘不了我。可是，我偷看过卢莫军跟你喝茶，偷看过刘晨跟你逛街，我后悔了。
　　刘忻额上青筋挂着，你再说一遍。
　　姜潮抱头，说你打死我吧，我后悔了。
　　阿衡气得，坐在竹凳上，半天没吭声。
　　她握了竹桌上准备的象棋，说，姜潮你这么活着累不累，整天，黑了白的，没事儿找事儿，折腾自己，折腾别人，随时准备好演戏，你累不累。
　　她说，这么着，你跟我下一盘象棋，你要是赢了我，我准你后悔，要是输了，从此滚出我的视线，怎么样。
　　姜潮执红旗，先行，走兵。
　刘忻从小跟着父亲学象棋，从一开始的稳输到最后的稳赢，大概是十年的时光，七年前，她曾经和姜老在榕树下下过一局，四十个回合，直取对方的帅，一着将死。
　　别的不敢说，可在象棋上，她下的功夫不算少。
　　她不动声色，走了将。
　　又下了二十个回合，姜潮头上开始冒汗。他的卒，被吃了五分之四，炮，废了一双，相全无，战况凄惨。
　　他手指白皙，握着车，神经紧绷。
　　刚直退一步，刘忻淡淡开口，执子，说“吃”。
　　吃。
　　吃。
　　吃。
　　到最后，只剩下孤帅孤马。
　　半壁江山，土崩瓦解，不会再超过两步。
　　刘忻看着姜潮，目光沉静温和。
　　他不说话，喉头有些难受，手指艰涩，难动一步，看着棋盘，纵横捭阖，终于，走到了绝境。
　　黑发被汗水湿透，他失去了他的刘忻。
　　永远。
　　刘忻看他一眼，却笑了，忽然伸手，浴衣宽大的袖子拂过棋盘，兵戈鏖战，一切尽毁。
　　她说，我认输。
　　她说，我准许你后悔，这么一次。
　　却绝没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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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9
　　99
　　你爱我吗，除了陆流，除了姜家。
　　……爱。
　　—————题记
　　这个世界，总有这么一类人，钻进一个洞，死活走不出来。
　　她想，我爱你什么呢。
　　年轻貌美？可我今年也只有二十三岁。
　　聪明无敌？刘忻你从小学时就没考过全校第四。
　　家世惊人？你去问问北刘家是个什么家世，如果少了陆家时时窥探。
　　一见钟情？是了，这个……我专属，你没有。
　　她拂掉棋盘上的棋子，微笑着说，我认输。
　　让他尝尝被握在掌心摆布的地步，可是，终究，认输，因为，不过，爱着他。
　　她说，姜潮，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再好好考虑，要不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一辈子？
　　对，一辈子。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许多酒。
　　凉风吹过，她说，你是喜欢我的吧，就。
　　那个美貌倾城的男子却低头浅笑，你说呢。
　　她喝得醉态酩酊，轻轻抱着他，说，姜潮，你说一句话，你说，你喜欢刘忻，除了陆流，除了姜家。不然，我走不下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只是在想，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
　　他抱着脚步虚浮的她，说，我喜欢刘忻。
　　她却像个孩子，放声哭泣。姜潮，姜潮，你如果撒谎，罚你下辈子做猪八戒，遇不见高秀兰。
　　他抱着她，置于胸口，起起伏伏，说好，罚我遇不见高刘忻。
　　她说，姜潮，别人的爱情会不会也是这样难受，抓住雨抓住阴天就想哭。
　　姜潮的眼睛黑得发亮，却轻轻闭上，攥进了拳，说是的，大家都一样。
　　刘忻说，泰戈尔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可是我总看不懂，我站在你面前，如果你看过我的眼睛，怎么能昧心说我不爱你;我们如果相爱，你又有什么理由忍心不和我在一起;如果你能装作丝毫没有把我放在心间，又怎么不敢狠下心肠和我提起陆流。
　　她那么委屈，说，别人总是告诉我，刘忻是姜家内定的孙媳妇，生下来就是，那么，你告诉我，你有没有，那么一秒钟，在年少轻狂的时候，想起这么个小媳妇，即使你从未与她相识，即使你从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她头脑昏昏沉沉，伏在他的腿上，轻轻开口。
　　姜潮抚着她的发，眉眼温柔得无法言喻，却再没有开口。
　　他无奈，笑，嗳，你就当我从没有想过。
　　有过无数次初恋的姜潮，怎么会想起那么一个被祖父耳提面命念着的小媳妇。
　　他从八岁时，知道自己有一个亲妹妹起，就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小妻子，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然后，他专门学了那些拗口的话。
　　她说，你告诉我，姜潮，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很爱陆流，有多爱，爱到可以为了他不做姜家太子么。
　　他的指节细长，却不动声色握紧，说除了亲情和友情外，这个世界，还有第三种感情，比爷爷更容易亲近，比达夷陈翔更容易习惯。
　　她点头，脸色潮红，伏在他膝上，望着远方，说我知道，爱情是吗，比刘忻更容易接受的爱情。
　　姜潮淡淡微笑，如果你只能想到这种地步……
　　她却伴着明月，净雪，竹鸣，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他抚着她的发，干净的袖角攒去她眼角的湿润，只是无奈，你知道什么，又知道多少呢。
　　似乎，只剩下这么一句话。
　　那么遥远的，到达姜潮的距离。
　　永远，永远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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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两夜游结束，回到学校的时候，姜潮牵着刘忻的手，却意外看到公寓楼下，熟悉的跑车。
　　是陆流的雪弗兰。
　　姜潮沉默，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打开。刘忻站在直对角，陆流的侧颜一清二楚。
　　她想，这是个自律的人。指甲永远修得干干净净，眉眼惯态冷清，却永远在合适的时候露出合适的表情。
I

　　况且，阿衡四体还算健全。
　　况且。
　　姜潮脑中混混沌沌，嘴唇干涩，耳中又鸣痛起来，他说，抱歉，我出去一趟，刘爷爷，让刘忻陪你说会儿话。
　　走了出去，拔了耳塞，随手扔进了走道的垃圾桶。
　　到自动贩卖机旁，三元钱，一杯罐装咖啡。
　　还是滚烫的。
　　放在手心，真暖和。
　　五指挤压，铝制的银色罐子，强大的压力，扭曲变形，褐色的液体冲了黑发，眉眼。
　　陈翔走了起来，他说，我真的，很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姜潮抬头，陈翔看着他的眼睛，却吃了一惊。
　　那样的姜潮，连听不到世界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的姜潮，现在眼中却有比眼泪更加悲伤的东西不加掩饰流过。
　　他说，不只是陈翔，还有辛达夷，陆流，我一直没有放弃过，和你们做一辈子兄弟的打算。
　　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黑发流下，像极了泪滴。
　　他说，你们想要什么，权利，金钱，地位，势力，好，老子有的，全部给你们，从来没有吝惜过。就连当时决定救刘家，除了刘忻，陈翔***难道真的妄自菲薄到认为没有自己一丝一毫的原因吗。可是，你们呢，你们一个个，回报给老子的是什么。
　　他忽然大笑起来，达夷想要钱，我给他，三千万，老子在演艺圈，摸爬滚打，挣的老婆本，全部的积蓄，全部给他，一毛不剩;陆流想要一个可以陪在他身边的人，想要一个一辈子可以不寂寞的人，他设计老子，设计了二十五年还没有放弃，老子不跟他一般见识;你呢，给你什么你也不会满足，你从小，就想要和陆流抗衡，所以，他有的，你必须也一定要得到手，金钱，权势，地位，包括我，你也一并跟着他，依葫芦画瓢，设计我。
　　陈翔皱了眉，姜潮，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姜潮手握着铝罐，突出的部分划破了他的手，血色殷红，好像初绽的梅花，触目惊心。
　　他望着陈翔，眉眼悲怆，他说，为什么，从没有人，从没有一个好兄弟，问问我，我想要什么。问一问，我攒的老婆本攒没攒够，问一问，我要不要爱一个男人，问一问，我这么设计你你还上套姜潮你是不是傻啊。
　　在雪色的阳光，他抬眼，刘忻走出病房，看着他，微笑起来，山水温柔，一如初见。
　　他也笑，对着她，笑出了眼泪。
　　他张张嘴，声音那么低，低到自卑的海洋中，他说。
　　更没有人告诉我，我可不可以娶刘忻。

刘忻返校的时候，和祖父详谈一整夜，第二天，家人问起，温老抱着鸟笼子，充耳不闻。
　　刘忻的考试成绩，全院第一，拿到了去法国留学的资格。
　　她问，能不能带家属。
　　院领导说，可以，但必须自费。
　　刘忻打电话说，我在h城等你。等你，嗯，三天，到上飞机的最后一秒。
　　姜潮微笑，那笑容真美，像个孩子。他说，好。
　　第一日，达夷出了事。被下了单子，说公司偷税漏税，高达千万。
　　辛老尸骨未寒，达夷却被带到了监狱。
　　姜潮问他，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达夷摇头，说账务，一直都是陈倦在管。
　　找到那朵玫瑰花儿的时候，正与陆流谈笑风生。
　　姜潮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荒谬，你和陆流是一伙的吗，你跟达夷的感情是假的么。
　　陆流微笑，胜利者，总有一种高姿态。
　　陈倦低着眼睛，声音苦涩，说是，我是，你知道，我一直喜欢，陆流。
　　姜潮大笑，说这一招真妙。连辛爷爷也在你们的计划之内吧。瓦解了辛家，而言家因为我这个污点声名狼藉，独剩陆家岿然不动，真妙，真妙。
　　陆流眯着眼，说姜潮，我说过，我不会给别人作嫁衣。
　　姜潮却抬起陈倦的下巴，居高临下，目光冰寒，咬牙切齿，陈倦，你耳朵跟我一样，也聋了吗。听见了吗，为了这种人，你害了朝夕相伴八年的辛达夷。
　　陆流淡淡扫了陈倦一眼。
　　陈倦病还未好，猛咳起来，是，辛达夷算什么东西，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手却是掐着桌角，稳住身形。
　　姜潮问，陆流，你想要什么。
　　陆流微笑，反问，姜潮，你现在，还有什么，让我瞧上眼的东西吗。你践踏了自己的灵魂，把我耗尽半辈子养出来的灵魂装了别人，已经毫无用处。而刘忻，我小瞧了这个女人，她毁了我的心血。她不是说，她想和你在一起吗，我偏偏不让你们在一起。
　　姜潮眼睛明亮，大笑出来，陆流，你什么时候脑子变笨了，只能想出这种八流的电视剧情。不就是刘忻么，刘忻算什么。
　　他打电话，当着陆流的面，目光灼灼，背脊高贵，说刘忻，你走吧，我喜欢的是陆流，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改变主意了，不和你一起出国了。
　　阿衡沉默，半晌，只有呼吸。
　　她说，知道了。
　　掐断了电话。
　　还有两天。离她上飞机最后一秒还有两天。
　　第二日，辛达夷的一千万补齐，撤了案，检察院不再提起公诉。
　　陈倦消失。不知去了哪里。建筑公司，全部资产，也随之不翼而飞。
　　第三日，辛达夷平安出狱。姜潮带着他吃了一顿烤肉，兄弟俩兜里的钱，加起来，不足百元。
　　吃完烤肉，所谓纨绔，灰飞烟灭。
　　检查出语气很温柔，抵得过达夷与他相识的二十五年。
　　他拍拍他的肩，达夷，我得去见刘忻了，你好好活。
　　达夷狐疑，说你怕陆流对刘忻。。。。。。
　　姜潮微笑，他说我不怕。我想和刘忻在一起，我想要个家。
　　他说，你好好活着。
　　他开着红色的跑车，上了高速。
　　一八十码的速度，松开了穿着白色衬衣的手。
　　他微笑着，如此从容。
　　车像火色的凤凰一般，高高远远地飞翔着。
　　他要看到刘忻，为他曾经唱着山歌的刘忻。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
　　人若有知……配百年。
　　人若有知配百年。
　　远方，驶来了什么，他闭上了眼睛，嘴角的一抹微笑，像极了绚烂的初开的桃花。
　　血色猩红，扭曲了空间，打散在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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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刘忻一直贴在胸口戴着的姜潮送的戒指，他一直以为她丢了的戒指，断了线。
　　她望了他们共同存在的国土，最后一眼。
　　

亲爱的们 我更完了~~见过这么迅速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