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第十五次。我一动不动趴在桌上,在心里从一数到九十多,侧脸还是清清楚楚感受着桌面的平滑和凉度。为了配合过于矮小的它弯下的后颈及脊椎骨的酸痛感似乎也快从十公里外柏油公路上开着辆破吉普吹着口哨进入感知范围,使我只有愤怒地蹭了蹭没能和我的睡意破镜重圆的桌面,慢慢重新直起身子。这个动作就包含了这么多旁人看不出来的复杂情感。今日第十五次。
我当然不记得第一次具体是什么情况了,我不说谎,不把记得最清楚的第三次说成第一次。第三次是晨练结束和中国人一起换衣服的时候。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晨的迟到让小雅子特别生气、关心地问了她是不是被男朋友甩了之类、(仍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更生气了,结果今天比平时多跑了八圈,搞得穿在最里面的汗衫都湿了就脱了换掉,所以只有第三次的察觉特别清晰并且诡异,好像连中国人都听到声响回了头。脑袋里那个捕捉麻烦预感的按钮在那一瞬间有点痛,就记住了,也就从那一次开始了今天的计数。
第五到七次是中午的天台。坐直后我觉得有点头晕,不能立刻想起按顺序晚上应该从哪种口味的美味棒开始吃起,就原地不动又呆了一会。如果没有中午的五到七次绝对不会这样的,我眯着眼睛晃了晃头颈十分确定。都是第五到第七次的错,第五次是太阳穴,第六次是从太阳穴到耳朵后面那个凹进去的部位,第七次是漫不经心拨开头发之后露出的脖子。就算中午秋天不刺眼的温暖太阳再催眠也抵不过这样的三击连发,结果就是现在的我两边脸的温度因为趴在桌上瞌睡而很有区别,只是坐着试图回忆中午吃到哪根美味棒大脑就又开始飘忽得简直下一秒整个人就又要倒向那冷冰冰的低矮桌面了。
这真的烦死人了,明明饿得要命。所以我又开始想怎么没在第七次就痛痛快快结束了这件麻烦事。突然身体却像是由于睡意猛然剧烈摇晃了一下,惊得我片刻仿佛清醒了,下一秒又感到盘坐着的腿有些发麻。现在事情更麻烦了,因为这难得清晰的瞬间我的大脑竟然没用来思考美味棒和薯片的位置,而是想起了似乎之前那些计数也不仅带来了糟糕的感觉。我动了动脚换了个姿势,让下巴靠在收起的左腿膝盖上,缠绕着的睡眠因子好像就和之前盘积的热量一起倏忽散开了一部分。第十三次,我慢吞吞想起,有巧克力的味道。训练之后的护理按摩,趴在长椅上叼着巧克力的时候。持续了一段时间,一开始很安静,后来渐渐就吵起来了。好像大家都在惊讶一件我一点也不吃惊的事情,有什么可吃惊的嘛,我早就知道那双手——
那根手指。我猛转过身右手在空气里胡乱一抓,果然攥住了那根即将把计数器翻至十六的食指。
“……室仔……喜欢童话?”
“嗯?你指什么?”
……平时这样瞪着别人看对方绝对会脸色发白五官僵硬的,我确定现在自己就是这种表情,更不用提一根重要的食指还被攥在手里随便用力就可能被捏得粉碎,但室仔除却第一秒的一愣就是现在这副泰然自若微笑的脸孔,这一点真的太烦人了。
“……就是那个啊,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国家的公主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连夜逃跑到国民家里请求过夜,但是聪明的农民夫妇很快就怀疑她是公主,就给她铺了很多床鸭绒被子但在最底层放了一颗豌豆,第二天早晨问公主‘你睡得好吗’……那个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