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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紫冰紫/FIN】《浪漫主义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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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个·脑·洞·勿·理
so wierd really wierd


IP属地:上海1楼2012-10-25 01:53回复

    ……今日第十五次。我一动不动趴在桌上,在心里从一数到九十多,侧脸还是清清楚楚感受着桌面的平滑和凉度。为了配合过于矮小的它弯下的后颈及脊椎骨的酸痛感似乎也快从十公里外柏油公路上开着辆破吉普吹着口哨进入感知范围,使我只有愤怒地蹭了蹭没能和我的睡意破镜重圆的桌面,慢慢重新直起身子。这个动作就包含了这么多旁人看不出来的复杂情感。今日第十五次。
    我当然不记得第一次具体是什么情况了,我不说谎,不把记得最清楚的第三次说成第一次。第三次是晨练结束和中国人一起换衣服的时候。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晨的迟到让小雅子特别生气、关心地问了她是不是被男朋友甩了之类、(仍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更生气了,结果今天比平时多跑了八圈,搞得穿在最里面的汗衫都湿了就脱了换掉,所以只有第三次的察觉特别清晰并且诡异,好像连中国人都听到声响回了头。脑袋里那个捕捉麻烦预感的按钮在那一瞬间有点痛,就记住了,也就从那一次开始了今天的计数。

    第五到七次是中午的天台。坐直后我觉得有点头晕,不能立刻想起按顺序晚上应该从哪种口味的美味棒开始吃起,就原地不动又呆了一会。如果没有中午的五到七次绝对不会这样的,我眯着眼睛晃了晃头颈十分确定。都是第五到第七次的错,第五次是太阳穴,第六次是从太阳穴到耳朵后面那个凹进去的部位,第七次是漫不经心拨开头发之后露出的脖子。就算中午秋天不刺眼的温暖太阳再催眠也抵不过这样的三击连发,结果就是现在的我两边脸的温度因为趴在桌上瞌睡而很有区别,只是坐着试图回忆中午吃到哪根美味棒大脑就又开始飘忽得简直下一秒整个人就又要倒向那冷冰冰的低矮桌面了。

    这真的烦死人了,明明饿得要命。所以我又开始想怎么没在第七次就痛痛快快结束了这件麻烦事。突然身体却像是由于睡意猛然剧烈摇晃了一下,惊得我片刻仿佛清醒了,下一秒又感到盘坐着的腿有些发麻。现在事情更麻烦了,因为这难得清晰的瞬间我的大脑竟然没用来思考美味棒和薯片的位置,而是想起了似乎之前那些计数也不仅带来了糟糕的感觉。我动了动脚换了个姿势,让下巴靠在收起的左腿膝盖上,缠绕着的睡眠因子好像就和之前盘积的热量一起倏忽散开了一部分。第十三次,我慢吞吞想起,有巧克力的味道。训练之后的护理按摩,趴在长椅上叼着巧克力的时候。持续了一段时间,一开始很安静,后来渐渐就吵起来了。好像大家都在惊讶一件我一点也不吃惊的事情,有什么可吃惊的嘛,我早就知道那双手——
    那根手指。我猛转过身右手在空气里胡乱一抓,果然攥住了那根即将把计数器翻至十六的食指。
    “……室仔……喜欢童话?”
    “嗯?你指什么?”
    ……平时这样瞪着别人看对方绝对会脸色发白五官僵硬的,我确定现在自己就是这种表情,更不用提一根重要的食指还被攥在手里随便用力就可能被捏得粉碎,但室仔除却第一秒的一愣就是现在这副泰然自若微笑的脸孔,这一点真的太烦人了。
    “……就是那个啊,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国家的公主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连夜逃跑到国民家里请求过夜,但是聪明的农民夫妇很快就怀疑她是公主,就给她铺了很多床鸭绒被子但在最底层放了一颗豌豆,第二天早晨问公主‘你睡得好吗’……那个故事啊。”
    


    IP属地:上海2楼2012-10-25 0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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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好像听过这个故事。敦很熟悉童话啊,该说意料之中还是之外……那么,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呢?”
      还是那张笑眯眯的脸,明明我在讲故事的途中就有意加大了捏那根手指的力道,他的表情从头到尾还是没有丝毫变化也没有害怕。实在太过分了,我放开那根手指他也没显得吃惊——“就是这个啊!”我捏着他那根纤细食指的指尖用力在他眼前晃了几下,“一整天室仔都在用它干嘛啊?打算糊弄过去是不可能的,我都知道……我又不是童话里的公主!说起来刚才你就是打算戳我但是被抓住了吧!这根手指!”
      他终于露出其他表情了,三秒后我意识到那好像是因为痛,立刻松了手。他就垂着头不声不响用左手小心翼翼抚爱了半天那根受罪的右手手指,好像这样就能让我觉得这不是他自作自受或我反应过激了一样。他就是一直用这种表情旁敲侧击影响别人跟着他的步调走,我最了解了,才不会被他骗呢——就算他半晌抬起头满脸落寞沮丧,我才不会忘记是室仔搞得我今天午睡和晚饭后打盹都无疾而终了——
      “敦,你讨厌那样吗,被我碰到之类的……”
      “……不,现在应该回答问题的是室仔吧,不是碰不碰到……不要试图糊弄过去!是在问室仔为什么今天早上中午下午一直突然就来戳我……如果刚才的算上就是十六次……”
      这样讲明白之后我立刻觉得舒服了,或者说觉得很痛快,也不想睡觉了,就又恢复了盘腿的姿势。俯视角度的室仔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听到十六这个数字以后就算是室仔应该也没法再狡辩了吧,我对从第三次开始注意着要计数的今天的自己立刻感到非常满意,又直了直腰板。一下子也不觉得后颈和颈椎在酸痛了,我保持着这个雄纠纠气昂昂的坐姿直到觉得有点累,正偷偷再度放松腰部室仔忽然又抬起了头像是要开口。“说谎是不行的。”为了掩护有点酸的腰我立刻抢断,室仔半开的嘴就又合了合,抿成一条像是无可奈何的弧线。

      “……真是,敦在奇怪的地方居然能这么敏锐,从前都不知道,真是失算了啊。”

      他叹了叹气,同时闭了闭眼睛。这是个好兆头,我对自己感到更加满意了,非常放心地重新佝偻起来瞪着他看。
      “昨天社团活动时刘说的。”

      “什么?”


      “福井学长和冈村队长还是二年级生的时候,和那时的三年级生一起玩惩罚游戏时的事情……说是前队长当时非常痛快地胡闹,在某一轮突发奇想下达了‘搭档一方让另一方露出前所未有、大家从来没见过的某个表情,什么表情都可以’之类的指令。根据刘的讲法……福井学长当时不幸被要求……‘感动得哭’。”


      我想象了大猩猩让小个子学长感动得哭泣的情景,然后决定不想象了。


      


      IP属地:上海3楼2012-10-25 0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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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具体究竟怎样了,因为刘被正好返校探亲的福井学长拖出去了我也就不知道了。后来话题不知怎的就发展成了如果现在的篮球部玩这个游戏会怎样,就是说谁有什么表情是大家从来没见过的……回来以后福井学长非常凶狠地说想看刘害羞脸红地接受冈村队长的告白。冈村队长又蹿到角落里大哭的时候刘指着右脸说这里已经红了。那一拳确实挨得很结实的样子,今天你也看到了吧,刘的脸还是有点肿,好像连往右边看都不太方便的样子,所以我一直往他右边带球……”

        “……室仔。”


        “……后来就谈到敦了。”


        “什么?”


        室仔似乎很费劲地抬起头对我眨了眨眼睛。“笑。”他突兀地说了一个单词。


        “哈?”


        “就是说,如果敦接受那个惩罚游戏,敦有什么表情是所有人从来没见过的……大家想了很久,突然意识到从来没见过敦笑……后来我想了想,不止在打球的时候,给你零食的时候,就算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也并不是在笑……实在太介意了昨天一整晚都在盘算这件事情,接着就在想怎样才能让敦笑出来呢,还打电话给大我也问了黑子君的意见,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想着今天一定要找出让敦笑的秘诀……然后,”他的眼神往另一边瞟了瞟,这个兆头很微妙,“今天去晨练的路上遇到的小学女生和送她上学的祖父,很喜欢敦的糖果的那个……那个小女孩不是一下子笑得很灿烂吗……因为那位祖父突然挠她痒痒……!”


        我还停留在回忆今天早晨那个使劲蹦跳试图从我手中抢走葡萄味糖果的羊角辫小不点,想起她还尖声尖气发誓将来总有一天会长得比我更高,后来是室仔从我手里夺走了糖果放到了她手里,所以我讨厌那种只会乱叫的小不点——这段太过鲜明强烈的回忆对启发之后的画面并没有利,当时我怎么可能把之后突然在原地发起呆来的室仔理解成他在思考怎么补偿我的糖果以外的意思,如果当时就做到这点早就把他捏爆了——也不会有现在这个左手偷偷揉着右手食指眨着眼睛盯着我看的室仔了。我慢慢把有关葡萄糖果的记忆按到底层,让耳朵刚刚接收的信息浮到表面。那是费了很大工夫的,在脑内按顺序回放前十五次的画面。

        “……那是在挠痒痒?”
        “嗯。”
        “目的是为了让我笑?”

        室仔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不起,一整天都让你困扰。”他补充道,半晌又低声咕哝,“因为我真的都很想看敦笑。”

        ……首先该嘲笑他吧,就像之前几百次这个归国子女闹出笑话的时候一样。然后我想捏爆中国人,因为是他先挑起这个话题的。接着我意识到之前一直有个隐隐不舒服的地方,因为刚刚室仔说他昨天晚上竟然跟怪眉毛和小黑子都通了电话。这三个想法一个接一个来得飞快像是夏天正午扑面而来的浪花,大脑闹哄哄运作的感觉很讨厌,所以我讨厌引发这条麻烦的流水线的室仔,现在还歪着头观察着我表情的室仔。之前不还是我占上风的吗?……自作主张的是他们……!
        “无聊死了……饿死了,谁要笑啊……啊,美味棒没有了,我要去买零食……”
        “等等!”
        ……之前我不想说是因为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不会发生这种情况,现在要补充的是我还讨厌这种突然提高声调抓住我裤腿不让我走的室仔,以及确定这种情况下我不会强行甩开他那只看上去就很没力气的手的室仔。“敦,等一等,”我还不喜欢他即将讲出来的话,“对不起,一整天都吓到你了,但怎么说我也用我的方式努力了一天了,所以敦——笑一笑?”
        


        IP属地:上海4楼2012-10-25 0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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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还是沮丧垂着的面孔一抬起来看上去简直像个沉迷于奇怪宗教的狂热信徒,黑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还闪闪发亮。现在已经错过甩开那只抓着我的手冲出门的时机了,他比我更清楚这点:“你在找美味棒在第一个沙发垫底下,昨天晚上我藏好的——敦,smile?”
          “不要!”

          “冰箱里有栗子蛋糕,还有今天早晨说好的会给你买水果糖,只要嘴角上扬一下……”


          “……不要。”


          “明天早餐给你买加蜂蜜的煎饼,中午给你木莓三明治。敦,笑一笑?”


          “不要。”


          “敦,明天社团活动休息,可以陪你出去玩哦?”


          “说谎。”


          “对了,敦,芝士的英语单词应该怎么发音的?”


          “……”


          “……没有办法,果然只有使用最终手段……”


          终于让我的裤腿甩开那只手的时机又降临了,他举着那只恢复的右手食指扑上来的时候我往左边躲。通常室仔过人假动作从左边开始,我有绝对自信在那个空隙能直接冲出房门。但我没想到室仔比我想象的更弱,之前用力抓着我裤腿的左手力道落空后他竟然僵着伸直的手臂一脸惊愕就胡乱挣扎着往我右侧前倾扑倒,当我再回过神发现被他的体重压得重击地面的背脊扎扎实实痛觉复苏的时候,已经产生让这个夜晚立刻过去一睁眼就是明天早晨的愿望了。


          这个愿望没有实现,虽然睁开眼看到的情景确实是明晃晃的。刺眼的白炽灯光线和双手撑着上半身盯着我看的室仔的笑容。我又闭上眼睛,再睁开,挂钟的秒钟还是按常速行走着。


          “敦。”


          “已经够了,让开啦室仔,你很重……我又不是黄濑仔,对着镜头和女孩子什么时候都能笑得像圣诞老人一样……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执着的,你连这种事情也要执着吗……让怪眉毛他们笑给你看不就好了……”


          “怎么也不行?”


          “不行。”


          “从今天开始我讨厌篮球,这样也不行?”


          “这种谎话谁会信……你先起来,真的很重……”

          


          IP属地:上海5楼2012-10-25 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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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当是生日礼物,也不行吗?”


            我的听力从来没有问题,对班级里女生谈论蛋糕店的谈话从来都听得一清二楚,何况他现在正趴在我身上,嗓子跟我的耳朵连半米的距离也没有。在我目测这个数据的时候室仔慢吞吞坐了起来挪到一边看着我也撑起上半身重新坐直,就仰起那张平静柔和的脸几乎有些尴尬地偏了偏头:


            “就是今天——我的生日,就当是给我的生日礼物——敦,笑一笑?”


            秒钟掠过夜晚八点整。这不可能,我从来不知道,这不可能是可能的。但那张脸离恶意捉弄又太远,他似乎更尴尬地抬起右手挠了挠耳廓,这确实是他盘算接下来如何是好时才会做的动作。今天是几月几日?有没有女孩子往他的衣柜课桌里塞过鲜花巧克力?现在该怎么办?刚刚休息下来的大脑再度被高速运转的轰鸣淹没,手掌感觉到的地板的微凉也无法让它平息下来。他就在一米不到的位置,仍旧小心地盯着我看。正确说法是盯着我的嘴角,好像我已经不是个人而是解剖台上某只半死不活的青蛙,被酸刺激的每个反射都要记录在案——直到这个令人义愤填膺的想法轻飘飘稀释入空气它存在的几秒也没让我发干的喉咙得到多少轻松,而嘴角处的所有血管神经却好像因为他视线的每一次掠过而越发叫嚣跃动。有这种讲法吗?前十五次不都是我处于上风的吗?拒绝和其他一切词汇却都在那条简直发烫的缝隙间停滞不前,几次开闭口都无法将其咽下……我真的没笑过吗?!


            脑内再度飞速掀起有关笑容的记忆狂潮。连绿仔也笑过……可以当做模板照样模仿的面孔飞来散去铺天盖地,嘴角却是越发僵硬无法动弹,几乎全身都无法动弹。只是个很自然的所有小不点都会几千几万次露出的表情而已,只需要扬起嘴角——就是那样。完美的示范在我眼前慢动作播放时我内心首先腾起的是某种愤慨之情,接着是因他忽然靠过来的体温倏忽恢复感知的手掌的酸麻。被他探出的上身拢在怀里时我优秀的听力似乎捕捉到很低的笑声,我有足够理由相信这不是幻听,大概也不是炫技。这样就可以,敦,已经足够了。这句话我不是很有把握,因为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埋在这个不动声色又比我大了一岁的人怀里时我正在想一件事,一件我忽然悟到并确认的事:室仔是个傻瓜,从一开始他就找错人了。例如努力和才能,泡菜和零食,杂技和一个小时安稳的午睡,神把世上所有麻烦的东西都给了他,其余的都在我身上。那么对我所不拥有的,他唯一要做的事不就是转过身再找面镜子吗。想到这里我忽然感到刚才还很僵硬的嘴角似乎被某种奇怪的外力融化牵引了,立刻在他领口上用力蹭了蹭。这不是“我快窒息了请立刻松手”的信号。上帝和那个奇怪的前队长一样喜欢恶作剧:明知道麻烦的室仔就算在这种日子里,也谈不上太幸运的。



            ——《浪漫主义狮子》
            FIN

            


            IP属地:上海6楼2012-10-25 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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