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松阳出面,把两个差点闹出事儿来的孩子关了一下午禁闭就草草了事。当然,这儿的教官也有很多不太敢惹高杉晋助——而他现在心情不是很好,脖子直到晚上还在往外渗血,虽然没碰到动脉,但上下两排牙印儿直接来了个对穿,差点被啃下来一块皮。
从禁闭室出来的时候连晚饭都没了。三个人坐在训练场后面的杂草堆上沉默了很久。吉田松阳咳嗽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往两边递过去。
高杉冷冷皱了一下眉毛,“我不抽烟。”
“真是好习惯。”吉田松阳温和地把手收回去,“基地里发给你们的香烟和酒都是加了料的。在这儿毒品要比酿酒的葡萄和粮食常见得多。而且从培养角度考虑,慢慢适应这种毒性以后对任务是有好处的……不过配给的量控制得再严都还是毒品,对身体没好处。别经常抽。”
最后一句明显是对坂田银时说的,因为这孩子已经娴熟地把那根烟接过来并点着了火,轻轻巧巧叼在嘴里,吐出一口白圈。那双眼睛又开始半死不活地吊着,高杉从烟雾里看过去,片刻后把头扭回来,沉默着不说话。
吉田松阳顿了一下,伸手拍拍银时肩膀,“你在外面抽的那些瘾更大。几年了?”
“……不知道。从记事儿起就开始,抽烟,赌博,打架。”
“杀过人没有?”
“……”银时眼一眯,语气却发懒一样轻描淡写,“杀过。”
高杉又平白怔了一下。
“总有一天你可能会埋怨我把你送到这里面来。虽然可能保你一时,但在这儿,每个人的命都是用血和骨头堆起来的。”吉田松阳放缓了语气,“不过只要活着就还好……和死了不一样。那就什么都没了。”
“——我在这儿呆了十年。十几岁就被送进来,从学生一直做到教官。这个基地对我来说就像家一样。我见过很多人,每个人的样子都不一样,有的变成杀人兵器,有的却在战场上帮战友挡枪子儿。这儿很乱,唯一不能乱的是自己。只要你们觉得自己是对的,就只管做下去。”
他站起来,把两只手搭在两个孩子肩膀上。
“这里的人都有一股子信念。别轻易服从任何人的命令,要判断它值不值得你去卖命。”
“你们要一直坚持你自己的东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要一直走下去。坚强一点。”
“——这儿并不像你们想得那么不堪。在你们离开之前,我会陪着你们。”
高杉旁边的床位一直没人睡,结果当天回去之后银时理所当然地就把领来的床单被子往人旁边一放,三两下铺好,干脆地躺了上去。高杉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也不说话,直到对方很入乡随俗地开始打鼾了……才开始头疼地考虑是该连人带床板子一起掀了,还是直接一刀子捅死他。
他不喜欢身边躺人的感觉。这是每个好雇佣兵的通病,因为他们没人可信任,也没那个必要去依赖别人。旁边有人对他们来说就像头上挂了把剑,随时都能掉下来劈死自己。而且还是个刚认识二十分钟就给自己挂了彩的……
眼前突然闪过两点猩红。高杉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脖子,低下头去看他。
十几岁的少年,和自己差不多大,长得还不是很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上去很软,外面那身脏兮兮的迷彩已经脱了,穿着白衬衫猫一样蜷在床板上……他往前再凑了凑,看见那双眼睛已经安安分分地闭上了。睡着的脸很白净也挺安静,明明白天差点儿把人咬死,松阳把他们拉开的时候他还满嘴都是血……晚上却睡得这么稳,连眉头都不带皱的。
他突然想伸手摸摸那头看起来软得像动物皮毛一样的头发。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袋里闪了一瞬,马上就被赶了出去。
高杉站了很久,然后低低笑了一声,轻手轻脚拉开自己的被子躺上了床。
两个人就这么背对着背,安安稳稳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