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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紫冰紫/FIN】《A Day's Wa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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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力从始至终都是Radwimps《グラウンドゼロ》。可能有Ver.2,现在说不准。
[/删除/]你们领证去好吗真的[/删除/]


IP属地:上海1楼2012-08-28 04:51回复

    《A Day's Wait》
    然而,冰室自己并不认为那是在说谎。例如被女性学生包围询问午餐有什么打算、周末有什么计划时,一次次以诚恳姿态说出的对不起、已有先约,尽管确实与事实相去甚远,他也觉得和谎言有很大区别:只是经常不多想就让一句话诞生在行为之前罢了。很多时候微笑着目送学姐学妹们离开教室之后,他也会在原地发呆个几分钟,觉得未尝不可就践行了之前“和社团的学长们一起吃饭”的说法。在脱口而出瞬间是谎言的敷衍,几小时或几天后也可能成为真实,因而没有执着的必要,对于常年掩去四分之一容貌的冰室而言,是并不需向人解释阐述的习惯,也没有造成过什么妨碍——除了曾被亲近的某人评为阴暗的扑克脸。他久违地又想起这件事时是个响晴的午后,间或穿涌的风使透过树荫投落在地的光斑像一条活生生的金鳞鲤鱼。这风同样使周围三五个女生的嗓音错落起来,有些忽然飘得很远,有一句“冰室学长毕业后打算往什么方向升学呢?”忽然迫至耳边,这使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不远处礼拜堂的钟声懒懒响起,几只过度肥胖的鸽子跌撞蹒跚了几步。就是这样一个和煦又漫不经心的午后,是习惯也是闪念,仰头从繁盛树荫缝隙里望着秋田晴朗天空的冰室辰也忽然想(并说了出来),“大概是回美国的时候吧。”
    ——清晨醒来时他不免想,现在能祈求的,无非是让自己知道第二天该从哪里重新开始。
    进入春天后冰室发现自己的指甲长了。他脱掉毛线手套手撑起头对着教室外发呆,隔着头发隐隐被异物刺痛。他收回手审视了它们片刻,那些看似柔软的半透明物质突兀超出并遮掩了指间他熟悉的茧。冰室以大拇指甲慢慢蹭过其余四指腹,终于感知到自己已很久没有触碰那种橙色的球体了。
    中午进校时和几个运动服学弟擦肩而过,其中一个瞪大眼睛喊了声队长,已卸任数月的对象笑了笑冲他们摆了手。等在门口的刘伟抱着使两米身躯都显小的纸箱,说是福井和冈村队长的份。
    “谢谢。……这个内容没给错人吗?”
    “还有人即将飞跃太平洋吗?飞机是今天晚上吧,明明跟他们说了不可能带走的,看来那只猩猩不止下巴连耳朵都出问题了。”
    想来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冈村在送别宴上忽然撕心裂肺嚎啕大哭,十分钟后才断续问出原因是想起三年高中生活都没被女性告白过。众人沉默一分钟,福井咳了一声附议这样惨淡的人生确实生无可恋。之后店主因噪音投诉找上包间时,两个人都刚被荒木雅子赏了中学年代最后一计竹刀。有着猩猩外形白鸽内心的阳泉前队长捂着腰抽搭着倒在老队友背后又招来新一轮“别蹭在我衣服上啊!”叫骂,没几个人看到身高两米的魁梧青年缩在福井后面,不出声地用力撸了好几次鼻子。
    刘伟交代了下午留学生有个聚会后就走了。冰室一个人抱着纸箱晃悠悠进了教室,给了偷瞥他的女生上前搭话的理由。看到一满箱色彩斑斓的零食少女们惊呼了几声,一轮问答后高兴地呼朋唤友开始翻检挑选。正午的阳光飘然漫入窗内落上她们漆黑的发梢和眼瞳,和几个嘲笑贪吃的男生嬉笑叫闹使那些碎光也跳跃起来。冰室低头瞥了眼手表,一个同学忽然不好意思地问他要不要也吃一点。他应付着,这次就瞥到箱底整整齐齐一排几层熟悉的细长棒状包装,顿了几秒,抬头对那女生露出了一个适当程度温和的笑容。
    “不用,喜欢的就请分掉吧。”他说,“帮大忙了。嗯——把那些留给我就行了。”
    


    IP属地:上海3楼2012-08-28 0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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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前的十月初,冰室还没有记住班级里所有人的名字。在校园里走动偶尔还会忘路,会装作闲逛把几个方向都摸索一遍。那天他运势不好,最后一条走廊才通向篮球馆。当然已经迟到,听着场上的哨声疾步赶往更衣室,全力推开大门却只勉强开了一半,还没伸脚里面就传出懒洋洋的人声:
      “啊,等一下,不要进来……”
      一串塑料包装摩擦的声响和慢吞吞的脚步声,拉开剩下一半门的两米多人的影子黑漆漆浇了冰室一身。
      “……好惊人的量啊。”
      绕过远超平时数量的零食山丘拉开衣柜门后,冰室开口对紫原说了第一句话。闭嘴后他才发觉它在敏感的耳朵里可能会有些嘲讽效果,但并没有时间为这紧张造成的失误后悔。之前仅打过照面的阳泉王牌正在自己周围筑起不同口味薯片的围墙。“嗯,”紫原敦慢悠悠舔了舔手指咕哝了一声。
      “因为是生日嘛。”
      冰室就补了句生日快乐,也没有后话可说。更衣室里的零食国王挥了挥油腻腻的五指权当感谢。最好不要碰被那只手摸过的篮球——这孩子气的情景让冰室又放松了,跟后辈打了声招呼后赶了出去。
      但那天直到最后紫原也没上球场,更衣室只剩满地碎屑证明曾经出勤。翌日就被罚捡球,因过于高大而微微驼背的身影像只忧郁的恐龙绕场踱着步。冰室觉得好笑,从他怀里移走几个球,叼着棒棒糖的的恐龙嘟囔了句谢谢。就此搭起话来,话题自然还是从那天的零食山开始,将球放回球筐时冰室真的笑出来了。
      “虽然也不错……零食和一天的休息,除此以外没有其他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啊?零食就够了啊……其他东西又不能吃……”
      “但零食吃掉了不就没有了吗?一年一次生日的话,一般还是会想要能保存下来的纪念品之类的吧?”
      说的时候手臂稳着球堆确保不会掉出篮外,久久没听到回答,连后辈吸吮棒棒糖的吧嗒声响也无,使冰室不得不抬起头。后辈俯视视角的眼神尽管无精打采却聚焦着,从口里拔出棒棒糖后不偏不斜伸出了食指。
      “纪念品是指,这种?”
      冰室低头看到自己锁骨间的廉价指环。提问者的眼神波澜不惊,所以他笑了笑道算是吧。后辈若有所思重新叼住了糖果。他们在篮球馆前分了手,冰室走出十几米才注意到夕阳下有个长长的影子一直不紧不慢跟他的影子连在一起,就第一次带着另一个不认路的人满头大汗校园探险。紫原惯于迷路般毫不急躁地跟着,十五分钟后抬头认出自己的房门,就有条不紊摸索起了不知在哪个口袋里的钥匙。结果先摸出颗糖果,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回过身煞有介事丢进背后的冰室的掌心。贯彻字面意思地目送恐龙归巢后冰室笑着跨了一步开了隔壁自己的房门。当晚这颗甜味显著的糖果也没能促成他的脑细胞谱写出与这位后辈搭档相处的恰当模式。这捉摸不透的感觉对近几年的冰室而言是阔别的。
      第二天冰室留到最后又练习了一段时间才走,想着没有旁人收拾也慢条斯理,出球馆看到台阶上还坐着个百无聊赖的紫色身影时着实吃了一惊。听到声音紫原回过了头,看着他,然后站了起来。
      “……你在等我吗?”
      “跟着你就不会迷路了……”
      身高两米零八的王牌中锋理直气壮俯瞰着他。这天回到宿舍后紫原忽然(终于)问了一个使冰室表情复杂的问题:他的名字。啊,学长。紫原平板的语气停了一下。室仔。他又自顾自补充咕哝了一句。
      假设冰室知道那含糊的三个音节将在他的高中生涯各个场景里不绝于耳,他肯定不会下意识多问一句什么,而申请使那前一句再回放一遍。在之后的一年多里,即使每天一起回宿舍、后来一起出门,球场上、通电话、发邮件、人来人往的走廊两端,甚至他往那张脸上痛快来了一拳的冬季杯后也没变过。想来那竟是高中生涯敦唯一一次规规矩矩喊他学长,冰室一下感到很无奈,转而觉得有趣,总之还是无奈地笑起来了。
      这个模糊的笑容给了那个喊他“冰室学长”后请求制服第二纽扣的少女(中午阳光充裕的走廊上,低着头耳朵都发红双手使劲攥着衣角的陌生女生)某种错误信号。在冰室高中生涯弄哭的女生当中,这是个最阴差阳错的案例,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当时冰室其实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生看上去衣衫完好却问他要一颗纽扣。之后他疑惑地坦白了这点。参与留学生送别会的其余人不约而同静默了五秒,几个半空不空的啤酒罐伴随着咆哮叫骂以光速向冰室的脸飞了过去。
      


      IP属地:上海4楼2012-08-28 0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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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毕业以后还是会回到那边去。”
        留学生当中当然有留在日本的,归国的算少数,冰室是夹在两个概念间的特殊情况,躲过罐头攻击后被结结实实围攻调侃了几轮。距离毕业仪式还有两个小时,需要爽朗又细腻传达离别情意的对象有三人,平均一算冰室受到的关注还算手下留情,就抓了罐饮料也开始反守为攻。
        同样的话几个月前从篮球部引退时都听过一遍,惊奇或惊怒,亦或融为一体的空白,冬季杯最后一役后还气喘吁吁的队员们望着自己的脸瞬间呈现惊人一致的僵硬表情。那天他换了衣服走出球馆,告诉自己这句话一年前就该说出口、现在无论如何下一步算是确定了,低头望着夕阳下自己歪斜的影子有些坦然下来,几步后又无法控制双脚,仿佛被自己的影子追逐般越走越快。一小时后接到刘伟的邮件,标题空白,内容仅一句“你是认真的吧”——甚至不是疑问句。冰室慢慢按着毛巾吸去发间残留的水分,给了简明的肯定回复。第二天班长大惊失色迎来问“冰室君真的要回美国吗?”时,已能很得体地用微笑表达遗憾了。
        造成的震动也好、骚动也罢,在他一直以来“不小心让语言比行动更早脱口而出”事件记录当中,这一次规模最大也最覆水难收,疲于应对后产生的安心感也像一团前所未有的巨大棉花糖回馈了相当漫长的回味与不能见光的陶醉。其实还包括他几天后斟酌着通知父母自己还是不打算留在日本、看着邮件发送成功时体会到的阴冷罪恶感,只是仅此一项由他主动埋在最深处了。
        因为只是为了跟大我做个了断,从没想过要在这里留很久啊。每天早晨,镜子里的他都重播着这句话,诚实而赞同地点着头。有时他甚至窃想,如果一年前敢于拒绝那件队长队服的话——但这时镜子前的冰室就会一杯水泼向那张卑劣的脸,按上镜子的手掌也是冷的。
        把那团棉花糖真正撕裂、让他跌回坚硬地面的是几天后的中午两个怯生生到三年级教室向他致意告别的篮球队一年级后辈。
        “不过真是吓我们一跳,没想到跟冰室队——学长一样,最近的紫原学——队长相当严厉啊,晨练和练习比赛都……”
        以此响铃,紫原敦不知不觉在他视野内蒸发了多久这张问卷被递到了冰室面前。他沉思了一会儿,接着感到烦躁,最后是缠打不清的茫然、疑惑和措手不及。冰室依稀感到问题最初是那天他没想起该照例在球馆门口等敦一起回去,但不得不承认更关键的是紫原那时也没出现在那里,让他记起这点。很多情况下快刀斩乱麻比纠缠不清要好,有时还能使那切口显得很自然。但不到那个时刻冰室都还没有懂得,自己究竟又对生活做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事。
        第二次谈到那枚戒指的时候,紫原已经习惯伸出两条长手臂从背后揽住冰室把自己整个人挂上去、任学长拖着他到处走。从篮球队到全校其他人都看惯了这种合体,对明明不是一个年级的两人的日常同步度不再惊叹。那时冰室的十六岁生日已远过了赏味期限,若打提前庆祝情人节的旗号还合理得多。对此紫原“诶——”尾音拖得很长,沮丧地咕哝着“室仔难道不是春天的生日吗”“那么新年之前应该告诉我的嘛”,这个野性直觉的深度笃信者似乎从没想过除了他自己以外还有人会在十月过生日。
        “说起来送室仔这个的人还真是坏心眼诶——”
        本来叼着巧克力棒鼻孔朝天花板发脾气的学弟一会儿又趴上了课桌。声音闷在交叠的手臂里有些模糊,话题和姿势转变一样突兀。拿着书本的冰室顺手敲了敲毛茸茸的紫色脑袋:“……怎么讲?”
        “因为室仔不是最喜欢篮球吗?戒指什么的,戴上了就不能打球了吧。……赤仔说过有人灌篮的时候戒指钩在筐上然后就重伤了之类的……”
        音量是渐变降低,以为还会讲或反问几句,后来耳边只剩咀嚼膨化食品的窸窣声。在这伴奏的柔和效果下冰室回国后第一次向人讲解戒指来历也像在回忆一个仲夏夜柔和的梦,幸而紫原似乎也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又趴了一会儿,就顺从地站起来任冰室拖着下楼,一起去喂狗。是默默思考了一整年还是突然想起并不可知,紫原升入二年级的第二学期一开始,冷不丁缠着冰室问起了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十月初送了学弟一小盆薄荷(“这个是可以吃的哦?”)的学长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抬手抚摸压在自己肩上的柔软脑袋,从“很感谢你的心意”到“希望敦能一天不吃零食乖乖吃饭”随口给了许多答案,正比例催化了凌晨一点目送十月三十日风平浪静离去时冰室的忧郁情绪。因而四天后一个大雨瓢泼的周五下午给紫原开了门,看到全身湿透的学弟和他抱着的一只半湿纸箱时,他也着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生——日——快——乐——”
        语调懒洋洋而音节清晰,浑身滴水的紫原庄重地把纸箱塞进了冰室怀里。感到这是个严肃场合,冰室缄默地打开了它,下一秒一只毛湿成缕状的雪纳瑞幼犬就抿着嘴用深沉的眼神跟他对视了。这一眼几乎持续了一世纪,在紫原俯瞰视角里看不到冰室的表情。一世纪后黑发学长弯腰慢慢把箱子放到地上,双手抱起那只孱弱的小狗直举到紫原的脸边上。
        “……就叫小敦吧……希望它能长得很大。”
        那是紫原第一次见识拼命忍笑忍到嘴角抽搐的扑克脸。被寄予“长得很大”愿望的弃犬叫了几声,应该是被那双/兴/奋到颤抖的手钳痛了。他没有独占这个秘密很久。 在之后的二十四小时,冰室溺爱狗声名远播。小敦(这个名字也被津津乐道)在课桌下被抚摸舒服地汪了一声,使教师也不得不认识了这位一贯收敛谨慎的归国子女的狂热面,并惊叹其深谋远虑、不择手段:当冰室惊讶而无辜地仰起那张纯善的脸时,全班所有女生都哽咽着帮那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可怜小狗祈求在教室里的居处了。
        室仔很可怕。大号敦提着狗粮评论道。他想起很多个因为隔壁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而惊醒的深夜,爱理不理地盯着狗的慵懒眼睛,又想狗肉火锅。这时冰室就会从背后一掌劈他的脖子,任紫原大声叫痛的抱怨响彻空无一人的篮球馆。放学后养狗的女孩子们会来传授冰室一些经验教训,有时给小敦送点牛排。他和她们进行了很多诚恳而友好的交谈,紫原总是听着听着就在一边咬着美味棒瞌睡了过去。小敦很驯服,那是一段大家都很高兴的日子。
        


        IP属地:上海6楼2012-08-28 0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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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阳光仍然很好,肥胖的鸽子也出来晒太阳,发出咕咕的满足声响。人流松松散散往一个方向前进。有些女孩子手牵手走在一起,近了听得到低低的啜泣声,还在去仪式的路上就这个程度,只是今天没有多少调笑的气氛。相对是一些男生团在一起打闹叫嚷不停,其中一个跌到樱树上哗然撞出一笼碎花。正好从下面走过的人就都惊得笑起来,互相拂去头上肩上的飘瓣。
          事实上今天之后就要杠着大包行李出发的远不止冰室一个,计划旅行的不在少数,说起之后的人生都是忍辱负重了多年的语气,旁人深有同感地会心几笑。有人提起跨国旅行,拉过了正寻找座位的刘伟咨询,少不得也叫了美利坚东道主。就这样互相又赞又贬母国的欢乐十几分钟过去,校长、教师和家长纷纷就位,大多数学生正了正坐姿。刘伟猫着腰艰难爬回原位时一只手揪着制服外套,看来在留学生聚会之后的间隙时间里纽扣已抛弃原主了。
          一星期前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还并不明显,昨天坐在地板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吃便利店便当时也没有这样强烈。把能装的都塞进箱子却怎么都觉得少而零落,刚刚坐下某种恐怕遗落物品的焦虑感就又袭来。一同呼吸了三年同一片空气的人们,因为与某人分离而哭泣的人们。在最后几天和人相约拍下每天一起买咖啡的自动贩卖机、一起眺望过的远暮群山。每天喘着粗气攀爬的阶梯,在某个角落刻下某句话、某个名字的课桌或廊柱。和一些人一起被叫到名字并排站在台上感觉到的体温,在黑暗中听到旁边人不均衡喘息时默默探去握住的手。并不是即将失去,只是将要离开。走下金色灯光笼罩的高台重归阴影的瞬间全身经历的温度落差与这空气中所有元素一样静静宣示着名为高中的时间终点已远目可及。今天是毕业日。
          


          IP属地:上海7楼2012-08-28 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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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敦三个月的时候得过一次感冒。那几天冰室翘了课拖了条被子驻守了篮球馆,练习时面无表情接连带球过人灌篮。监督放他休息,他说了谢谢。雪纳瑞在角落里目光呆滞水米不进,冰室蹲在一边时不时摸摸它的耳朵。病治好以后一段时间冰室还不对劲,紫原感到室仔跟自己讲话时反应有点迟缓,小敦的阿姨们担忧地认为冰室君看上去有点忧郁。现在想来大概前兆就在这里,至少紫原队长接到隔壁邻居的电话时是这样想的。
            “……烦死了。”沉默了一会儿,他烦躁地说,“我家在东京哦?”
            那个星期六开门看到穿着整齐提着笼子的冰室他的表情也并不好看,去东京的路上也没怎么说话。紫原永远有吃零食的事情可以做,冰室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偶尔伸手进篮子抚摸低鸣的小敦。两个人一起出行时鲜少坐面对面的位置。自冰室宣布要回国而冻起的冰面因这理由被艰难挥锤击破,无非因为已被逼到无路可退。对此怜悯也好漠视也罢,在冰冷的冬日早晨走出门已经仁至义尽,另一方也只是对飞溅的碎冰别过头。
            到紫原家是中午,懒得找钥匙的紫原边按门铃边从冰室手上拿过笼子,让冰室在玄关温文尔雅地双手奉上了秋田特产见面礼。寒暄,交代狗的情况,午饭和婉拒留宿一晚,紫原趴在地上听着冰室和父母有来有往的谈话。不远处是还在笼子里的狗,正懒洋洋地观察着新生活环境。“有名字吗?名字叫什么?”冰室回答,母亲就笑起来了。
            午饭之后出了门,紫原家长强调让儿子带懂事的学长东京观光。学长倒没有客气推辞,于是紫原下午在久违的家里打滚吃橘子的计划抛了汤。天气比秋田温和,呼出口气还是能看到薄淡的白雾,走在路上的时间久了耳廓也会发红。其实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最终还是成了零食采购之旅,冰室偶尔说些“买这么多晚饭会吃不下哦?”之类的傻话,作为驳斥紫原晚饭摄入了平时的一倍半,相反冰室没有展现平时的美利坚食量,草草放下刀叉就上了晚间的新干线。和来的时候一样冰室仍然用指甲偏长的手撑着脑袋靠在窗上,看着列车驶出东京。零食啃得无聊,候紫原也向旁边看了一眼,内外光线现象使窗成了只能映照出他自己不满表情的黑色镜面。他兴致寥寥扭回了头,冰室忽然开口了。
            “敦。”
            “什么?”
            “谢谢。”
            这句话应该是最早说的,紫原忽然想起来。按照常理,应该是昨天的电话打来时就送到他耳边,至少今天早晨在早上好之后就补上的。紫原现在想起了这件事,一直以来以殷勤有礼、处事大方为全校瞩目的冰室应该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那么是什么让他迟迟说不出这句话来?我没法把它带走,昨天晚上电话里的冰室声音轻得像是雨中的嗫嚅,为了它的未来——我想尽早把它送走。麻烦你了,之后可以拜托你吗——他就是用这个表情说的吗?
            紫原站起来时冰室回过了头,黑镜面内外的两个冰室距离拉开了,没精神的眼睛有些睁大。紫原跨了一步从他对面坐到了旁边,坐下后伸手拽近了零食袋,另一只手仍旧抓着根美味棒。冰室似乎茫然不知所措,首先愣愣别过了头。紫原把剩下的美味棒一把塞进嘴里大力嚼着,舔了舔手指,大手一把笼住冰室的脑袋强靠到自己肩上。
            常年高强度训练的人身上没有多少赘肉,虽然不全是骨头,靠着也没什么舒服可言。只是不想让他一路对着漆黑的车窗发呆就没有别的选择。维持这个手部动作对紫原而言并不自然,因而冰室的身体明显一僵时他瞬间烦躁地差点加强钳制力度。但下一秒那颗脑袋就不动了,从他高出二十五厘米的视角看去那些柔软的发丝如退潮海浪般滑裂开露出线条美丽的脖颈。之后他听到的声音仍是很轻的。谢谢。紧闭着眼埋在他肩头的冰室低喃道。
            在后来冰室浅浅睡着的一个多小时里,紫原一边给自己喂薯片一边盯着车窗,看来看去只有模糊残缺的倒影,到头也没理解冰室之前究竟全神贯注在看什么。在他既往的人生当中,最厌恶的东西莫过于篮球和到处都很矮的门框,都托一些人的福至今还在讨厌,大概将来还会持续讨厌很久。失去是一种他并不熟悉的感觉,冰室的样子和他自己错过新品美味棒发售的懊悔沮丧又不太一样。冰室离开他发麻的肩膀时紫原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抬手他摸到肩窝有些潮湿,大概冰室在宿舍门口分手时说的对不起是指这件事。说晚安的冰室终于还是对他笑了笑。紫原认为是种令人毫无快意的(“麻烦的”)勉力笑容,所以又把眉头皱起来了。
            仪式之后班级还有纪念活动,冰室下意识看了眼手表,就被理解成飞机时间可能赶不及,目送着认识和不认识的同学们涌出篮球馆。
            篮球馆,他想。过去一年多停留最久的地方。清晨和夜里都用脚步丈量过几乎每一寸土地。闭上眼往前走就简直听得到冈村大力的扣篮,福井和刘伟的一搭一唱,荒木雅子喝令献上竹刀,球在篮筐上弹开后众人喉中压抑的叹声,训练结束后关于什么牌子洗衣粉最好用的对话。回忆起来一件件都能立刻回到眼前般鲜活,这样的回忆是令人宽慰而并不伤感的。
            冰室又看了看手表,与斜斜漫上地板的橘黄阳光一致的下午四时许。空无一人的篮球馆,像是进入某个人的躯体般每一步都会发出庞大而久远的回声。他走了几步,在从前小敦喜欢趴着的角落发了一会儿呆。他再度回到自己刚才座位时是四点十七分,这次没有看表。班级里的同学,篮球部的前辈后辈,朝夕相处数个月的狗,曾经交战并落败的对手和至今仍然没有放下的义弟,脑内的账册一页页翻过,盖上确认的红章。当他意识到自己是记忆博物馆中唯一的活物时骤然感到了荒唐与无所适从。今日专为离开而设的舞台,他突然想不起自己潜意识孤身留在这里是为了等待什么。当这焦虑与不安唱起高歌时冰室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自然去拿了一个篮球,又盯着过长的指甲看了一会儿。几步跑动,急停,阳炎投篮起手式。手腕和手指突然痉挛似的陌生感使球没能离开他的双手。托举着球的样子实在可笑,初春微冷的对流风从腋下穿过。他立刻收手把球丢回大箱,凝视着它弹了几下定住,嘴角若有所思扬了起来。
            这个笑容没有保持多久。下一秒耳朵就捕捉到了球体疾速破空的透明响声。抬眼的瞬间一只橙黄的球体利落穿过篮筐直直砸在他脚边。漂亮的远投。冰室想,又进步了。
            


            IP属地:上海8楼2012-08-28 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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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冈村队长和福井给了我一箱吃的……给你留了点,放在更衣室了。”
              紫原咕哝了一声权当回答,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头发比一个月前又长了,几缕黏在额头脖颈。初春里单薄的衣着还看得出汗湿,不知之前几小时都在哪里训练玩闹。冰室顺手接过了那个远投落下的球托上掌,粗暴的开篇之后是空白的沉寂。
              他们都还在篮球队的时候也是一样,通常只是共处于一个空间,缺乏交流也不认为是不自然的事情。当紫原说“好寂寞,说点什么吧”,冰室就会笑着问“说什么?”终究紫原从不细想这种问题,所以总还是归于沉默。但这个情况下静默就显得过于沉重,紫原或许也有同样想法。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用没握美味棒的手往衣服各个口袋里翻检起来,半晌掏出了个盒子,丢给冰室。
              “今年的生日快乐。”他说。
              冰室接住了,然后攥住,手指腹慢慢拂过包装盒的纹理,没有放进口袋。“谢谢。”他答道。
              紫原换了只脚支撑身体,叼着零食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全神贯注拆起了包装。咀嚼得有条不紊,细屑窸窸窣窣落到他的旧球鞋和地板上。时不时会连飘下的头发一起咬进去,拨出嘴的发梢就带着些食物。从前看到这情景福井总会气得跳脚,无奈他跳起来也不大碰得到那些让他心烦的恶心头发。总是冰室把那没睡醒的紫色脑袋按下来扎起两鬓的长发,心情好时会编个小麻花。紫原总乖乖坐着任他的手指折腾自己的头发,过一段时间仰起头问好了吗,然后满不在乎顶着这发型回教室上课。现在他们相隔几米,好像还是走过去一伸手就能碰到那些柔顺的头发。但无论如何已经不能走过去了。冰室想。走过去也不能说明或改变什么。再过几个小时他就在高空之上,今天过后的每个明天他们都不再能敲敲隔音很差的墙壁道早安晚安。生活的一切改变都无可抵消,时间的刀口比世间万物都更锋利。
              本就没有谁从谁的生活中消失之说,硬要这样想才使人落入可悲境地。对朋友加以兄弟的冠冕是包含相隔光年羁绊也不会消失的祈愿,实际上谁也不可能把谁装进口袋从此同行。在光芒身边太久会有被染上相同颜色的错觉,为告别而落泪何尝不是自我安慰曾经“拥有”的虚张声势。就像在空无一物的荒漠宇宙中偶然相遇的两颗石子,从地球上看去擦出蓬勃璀璨的火光,对它们自己而言却不过是银白轨道上的一瞬罢了。
              久违地托着篮球的手腕有些发酸。他仿佛想要铭刻什么般五指用力按了按那粗糙的球体表面,然后往那个方向看去,果断得好像已在脑海中千百遍打算要这样做一样。
              “敦。”
              猛抬起头的瞬间几缕碎发飘过陡然瞪大的紫色瞳孔,下一秒眼前骤然一黑,直到手掌发热的痛感传入大脑才意识到突如其来的视野障碍物正是自己条件反射挥起的右手。心脏急跳开闸洪水般慢慢平息的同时紫原敦愣愣盯着自己刚刚挡接下的篮球,好像搞不懂它是什么似的。听到脚步声下意识重新抬起头时脸上仍带着某种混杂茫然与烦躁的神色。冰室跨出篮下的阴影向他走来。衣装革履得可以上杂志的仪容和行走姿态,皮鞋敲击地板的响声,冰室从他身边走过。稳定且利落,成年人的步伐。决定之后不会拖泥带水,就和几个月前他从小敦的笼子旁边走过时一模一样。
              五分钟后独立原地的阳泉篮球队长终止了凝视自己双手抱着的球,抬起所有运动员都艳羡的双臂将它投了出去。动作很慢,几乎带着犹豫不决的意味。那个球在篮筐绕了一圈滑开落到了地上,没怎么反弹就静静滚远了。
              


              IP属地:上海9楼2012-08-28 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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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用惯的筷子又封到橱柜深处,锁了很久的房子几天扫去灰尘。违和感首先从超级市场扑面而来,拉开窗帘眺望住宅区恍然跌入了类似上下颠倒的眩晕。惯性天秤的砝码不以时间计量,好在修正生物钟在幼年搬家迁徙的过程已被划入冰室的擅长范围。林林总总重设了美国模式后冰室把钉在墙上的月历翻了三页,红字标记了大学的开学时间,提上轻便许多的行李去了瑞典。在那里他惊讶地接到了青峰大辉的电话,五月的一个上午他们就并肩在斯德哥尔摩的码头和一群孩子们一起钓龙虾。
                福井收到这封近况汇报邮件时气得直想砸电脑,旁边正满脸傻笑接受女朋友训话的冈村更使他的怒气值直往上飙。第二天他又收到刘伟“中午便当带了自己烧的麻婆豆腐,下午走在路上被很多女生拦下求教,大家都这么热情,真是困扰”邮件时大力砸上了笔记本,扶着桌子激怒颤抖得像个疟疾病人。这烧退费了两分钟,之后病人跌坐在阶梯教室的木板椅上掀开屏幕,拧着一张脸整个人凑上前开始兢兢业业打回复。
                关于手指的灵巧度,篮球青年们曾在一天早晨比赛过系领带。紫原是断然拒绝参与的,即使用上激将法大小孩也是愠怒地缩在一边敞着领口咬棒棒糖。剩下三个顶峰角逐,紫原耷拉着眼皮打量着六只手疯狂的手指运动,腥风血雨后福井低头瞪着自己前后长短不一的领带,冈村正试图把猛一用力差点勒毙自己的丝织品解开。姿态最好的是刘伟,他还骄傲地抬着头,好像其他人都看不到一只圆滚滚的黑蝴蝶结正在他领口扑扇翅膀。点破这点(“刘,你交女朋友了?”)的是荒木监督,身后跟着领带打得堪称艺术品的冰室。那天练习结束归国子女不得不当众表演了快速打领带,学徒数人惊呼着鼓起掌来。冰室驱动手指的动作和在场上跳起投篮一样纯熟得无懈可击,低着头的身姿几乎染出谦逊的意味,使人无可避免联想到水池边持银瓶的伽倪墨得斯。众人聒噪着散去以后站在原地的冰室回头看到墙角缩着的紫原似乎吃了一惊,这在他的反应也只是微微睁大深色的眼睛。紫原爱理不理瞟他一眼,冰室也不说什么,走到他跟前蹲下熟练地系好紫原散了一天的领带,又笑一笑伸手把他拖起来。
                因而五月中旬的那天,看到青峰敞开的领口冰室差点伸出手去,幸好手上还帮青峰拎着一半纪念礼品。在候机大厅放下那堆重物后他们分了手,青峰只是拧着眉挥了挥手臂。冰室走出很远还听得到这皮肤黝黑的天才球员喊着蹩脚的英语不知试图和人交流什么,急了还掺了几个别扭的瑞典语单词,不知是什么时候聋者学歌的。
                大学生活开始后也忙了起来,白天应付课程,晚上也有大量名字需要记忆。重新适应一度脱离的日常模式没有想象中吞咽反刍食物般困难也不怎么轻松,只是生活无论到哪里都是需要一定程度上调整适应的整体存在,在黑夜迷宫中蒙上眼睛再迈出步伐反比睁着眼坦然得多。只是许多个明天接连不断纷至沓来,没有什么可感伤夸张的。
                有天路过街头篮球场瞥见一个角落阴影里蜷缩着的人,神使鬼差走近问了几句也没得到像样的回复,再靠近才注意到抽筋的小腿和惨白的脸色。急救不算冰室拿手,但过了一会儿那人总算勉强撑着他的肩能站起来了,一路顺路就又把人送回宿舍,一星期后在走廊上才知道来表示感谢的对方是本校篮球队的队员。谈了几句就被问到过往历史,原来中学时代的历史尚在一些人记忆中扎着根。想不出推辞的理由姑且上了次场,之后就像是曾经的黑白影片再回放,夜间事务列表里又加了不轻不重的一项。
                十三个小时差让冰室断然否决了实时交流媒介,旧友都坦率得很,没几天一封封邮件就来得勤快。字里行间各人的个性特点鲜明昭著,之后很久翻出来看看也会不自觉笑出来,这样想倒不觉得比电话多什么寂寥。比较频繁见面的是亚列克斯,经常应黑子的提问回忆许多少年时和大我生活的事件,偶尔和父母视频。半夜里握着咖啡看完了IH和冬季杯的比赛录影,白天上着课瞟到邮箱里昨晚收到的几封“教授真无聊”。盛夏时女孩子的裙子一样短到令人咋舌的地步,冬天过去后人群又在室外活跃起来。电脑压在膝上背靠树干在树荫下断断续续敲打论文时也会有同学在远处大声招呼一起去吃午饭,挥着手敞开嗓子喊今天有事不去了时冰室想,也没有什么。在哪里大概都只是一架同样弧度的白色螺旋阶梯罢了。
                他在十分钟后关了电脑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碎屑,向草坪外走去。
                有一个难以忘怀的旧梦:在古老街道相遇的两个孩子,一个拥着满袋新出炉的面包,另一个尚且饥肠辘辘。他们成了朋友,共享了许多面包,通过交握的双手仿佛彼此的一切都可以互换联通。直到有一天那更小的孩子胸口显出一颗宝石,奇异的形状与光彩。梦里的少年蹲在残破屋宇的角落放声大哭,面包散了一地。那是他一直以来拼尽所有力量促就的拼图中欠缺的唯一一片,他知道那也是他永远得不到的。
                那么在被舍弃之前就远远跑开吧,在被厌恶之前就先厌恶别人吧。“拥有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就能交到朋友”,那么就先给不拥有任何颜色的自己染透黑袍吧。什么都能包容的沉静温柔,万剑齐发也触不到实体的神秘大箱,只是因为其中空空荡荡、一无所有罢了。
                


                IP属地:上海10楼2012-08-28 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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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室辰也从瞌睡中惊醒时手肘正撑在电脑上,脑内瞬间冒出了千百种论文面目前非的惨剧可能,冷静下来后发现是虚惊一场。看了看屏幕右下角,将近四点并非容易迷糊的时间,大概还是昨天没有睡好,究竟打盹后也不觉得富足。
                  头脑不完全清醒对论文的进展无益,人潮汹涌的环境也不适合,就关了文档。不为人注意地伸了伸懒腰,盘算起做什么能打发时光,就一如既往点进邮箱按收件人扫视起来。随手点开一封是大我抱怨最近黑子采取各种非暴力手段强迫他修正肉食系饮食习惯,不知为何每次桌上都能准确无误出现他最讨厌的蔬菜,简直令人寒毛直竖——冰室一手撑着下颚看着屏幕上混杂的日文和英语字母(“黑子那家伙逼我一定要练习日文,啰嗦死了!”),那热闹的情景无需想象地浮现在他眼前,立刻就笑出来了。
                  丢掉廉价的戒指又怎样。比如回忆或情感,都是无论在人清醒深眠都会自发生长的物质。遍洒农药、烈火一炬,无数次逃跑,只是将恐惧之物从身前移至背后。它的源泉是封闭空间,所有抵抗终究都会化为助力。将伤害过的面影抛诸脑后,转至明日又渴望温暖。直到呼吸终于停止,名为人的玻璃瓶中称作感情的星砂不会有停止消耗的哪怕片刻。
                  冰室又瞥了眼屏幕右下角。他发呆时暮光又漫过大片玻璃窗向他的脚尖前进了几公分,很多人从他身边经过。大厅的座位远称不上舒服,在同一位置一动不动呆了几个小时搞得全身筋骨都不太对劲。冰室叹了气把电脑塞进包里,拿出手机随意查了查信箱电话又放下,索性还是站了起来活动腿脚。只带着一只包的东方青年在行人推着大车小车箱包的大厅里一瞬间违和又更快湮没于人群中。在这里疾速经过的所有人都来自一个可归去的地方、去往一个可追逐的目标。被忽然反光的落地玻璃刺到眼时冰室正被拉入一个荒芜的念想,仿佛此刻只身立于堪比铅色月球的静止次元,伸出手触碰不到任何人,无法前进也无以后退。
                  冰室因此揉了揉作痛的太阳穴,但知道这徒劳无功。当他站在原地就摆脱不了被追逐的恐惧,当他奔跑又只会不断撞上前方透明的高墙。他深呼吸了一次以平息胸口难以言述的闷感,转头排除落枕可能的同时下意识转了身。再睁开眼时那庞大的人流仿佛都向他涌来了:各种各样,面带微笑或悲伤,高大或弱小,金色或黑色的头发,连绵不绝行军似的尖利脚步声和不携带任何情感穿越他透明身躯的视线,层峦般密不透风的深潮肆虐涌来。
                  向他涌来:缠绕鼻尖的油腻气味,夜晚透过墙壁传来的沉闷脚步声,左右不对称乱翘的领口,某个深夜使心跳骤停的邮件标题;这些突然尽数夺去他所有感官主动权的琐碎记忆使冰室辰也一瞬间猛地浑身僵硬、茫然失措,以致那使他不由自主骤然失忆的始作俑者、那个正推着一车行李东张西望的慵懒人影一时间比起确实的存在简直更像眼与记忆的错觉。被人群撞到肩,冰室突兀向前迈了一步,就像捕捉到了那一下轻不可闻的脚步声,那只面无表情的恐龙忽然抬起头,在冰室作出下一步反应前就化作了一道笨拙的紫色龙卷风跌跌撞撞刮到了他面前。这一年又长高了一点的紫原拨了拨头发探究性地俯瞰了他一会儿。室仔好像又变小了。他耷拉着不满意的表情咕哝着,下一秒冰室就几乎双脚离地被那不由分说伸出的手臂紧紧笼住抱了起来。手忙脚乱揪住紫原的柔软头发时冰室偷想,这绝对是他听过的最蹩脚的拥抱借口。为了不笑出声他使劲把嘴角抿作一条颤抖的长线,又下意识让手指上那枚银环更深地隐入紫原尚散发着秋田气味的发间。人群仍在他们身边川流不息,时间和空间的感觉恍惚起来,唯有肋骨被紫原颈上挂着的相同银制物膈到的隐痛仍正渐渐加深,但冰室没有挣扎。痛楚并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是糟糕的征兆,他闭上静静想到。这位未来NBA赛场上最闪光的年轻教练与他孩子气的球员不同:他知道结痂也是伴随难言酸痛的。
                  FIN。
                  我很喜欢敦这个名字,冰室辰也这个名字也喜欢。冰室应该是越喜欢谁越一定要超在那个人前面(来引导保护)那个人的类型吧,而阿紫能够容许这点,有这样的指导思想╮(╯_╰)╭
                  


                  IP属地:上海11楼2012-08-28 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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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ppendix
                    《グラウンドゼロ》
                    紫原敦[/划掉/] Radwimps
                    どこかで聴こえる声「舍ててしまうような未来なら
                    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声音 “如果想把这个未来丢掉的话
                    どうか仆に譲ってくれよ 大事に使ってみせるから」
                    那请务必让给我吧 一定好好珍惜给你看”
                    そしてやっと気付いたよ そっと 强く 抱きしめたよ
                    然后终于注意到了 偷偷地又把“他”抱紧了一点
                    生まれた时 そう确かに 仆が受け取ったものだから
                    那是我从出生时起 就确实握在手里的东西
                    遥か先の 君に叫ぶ 「今から行くから待っててよ」
                    向着遥远前方的你大喊 “现在就过去了等等我”
                    その瞳に涙 浮かべた君は
                    那眼中浮现出泪光的你
                    仆の未来そのものだったんだ
                    就是我的“未来”——
                    ↑谁说这不是紫冰,来战= =
                    


                    IP属地:上海13楼2012-08-28 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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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了!!!超级说不出话的好虐又好真实!
                      黑篮众的未来一点也不敢想,毕业是虐梗,工作是虐梗,结婚也是虐梗。
                      所以说才高中生啊他们。。。。
                      未来真心好拿不准。。。
                      冰室回美国神马的我觉得可能性上升到95%了(哪里来的数据!)
                      不过就是因为虐才萌的啊www
                      


                      IP属地:广东14楼2012-08-28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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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这么少?!明明是很好的文啊有木有。。触动的点好多完全数不过来啊嗷嗷然后,看完之后感觉更喜欢紫冰了w


                        IP属地:北京来自手机贴吧15楼2013-07-17 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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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好棒www真是有才的妹子ww感觉超级到位啊


                          IP属地:上海来自手机贴吧16楼2013-08-19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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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尼嚎!我是从紫冰吧追来的TAT
                            看了好几篇前辈的文,炒鸡喜欢前辈的文风!而且前辈的用词也好构思也好都好棒!期待前辈新作(星星眼


                            来自手机贴吧18楼2013-09-01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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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厉害……性格掌握得好到位……怎么说……感觉整篇文章像灰色的地铁,线条是金属的。(我已经语无伦次了总之好期待新作!!!)


                              19楼2014-04-20 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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