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不要见笑”自是接在“班门弄斧”后面说他自己,但接在了“各位果真有斧”后面,倒象在说众匪“不要现眼”。众匪更怒,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各各僵持一阵,方才接话那匪人终于冷冷道:“你要怎样?”
“我也不要怎样。”那少年笑道,“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各位洗劫了许多人,论理也该当给人洗劫一番。我对各位的老巢是没兴趣的,只要各位把身上的钱财都交出来,我立马放你们走人。不然,就只好请各位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咯。”那匪人怒道:“放你妈的屁!”
那少年脸色一沉,右手微动,那匪人顿觉喉咙一痛,这话便再也说不出来。那少年阴沉面色只持续了片刻,旋即便又笑嘻嘻走上前来,伸手在那匪人身上乱摸,须臾之间已经将那匪人全身银钱摸了个干净,掂在手里一上一下抛玩两次,便丢给那刚刚爬起战战兢兢的书生,笑道:“接着!”他摸完一个又去摸另一个,转眼之间将那群匪徒身上钱财摸了个尽。他但凡摸着,便丢给那书生,那书生边接边算,待到那少年摸完,他也算完总数,不由得瞠目结舌,颤颤道:“怎的竟有几百两银钱之多,这群强人真,真……”
那少年听见,笑道:“各位好大手笔。”他说着右手五指一拢,那众人身上的草针便都随着他手势纷纷脱落。众人甫得自由,都恨恨盯着那少年。为首一人冷冷道:“小子,你是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那少年笑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云天青。”
那匪首道:“好,姓云的,咱们‘淮南十三盗’跟你这个梁子结死了。等得日后,咱们必定找你报仇雪耻。”云天青笑道:“随时奉陪。”那匪首冷哼一声,回过身去,悻悻走了。这里那书生几步赶将过来,朝着云天青深深一揖,感激道:“壮士,小生柳世封,多谢云壮士救命之恩!”
云天青连忙伸手挽他,道:“什么壮士,我就是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柳世封道:“壮士千万不要自谦。小生无能,忝任这寿阳县令一职,今日才刚刚来上任。壮士何不与小生一道进城,小生不能为壮士做些什么,备些薄酒来谢壮士救命之恩,也是好的。”
云天青笑道:“那就多谢了,我最爱寿阳城的蜜酒。”柳世封迭声答应,走到车边,连声叫道:“夫人,夫人!”
那少妇逐渐醒转,瞧见柳世封,连叫了两声“老爷”,柳世封笑道:“夫人,眼下没事了。”说着搀着她手,扶她下车,来到云天青面前,道:“这是拙荆阮慈。”说罢又对阮慈道:“这位便是救命恩人云天青云壮士。”阮慈连忙福身,本想道谢,一张口,眼泪却扑簌簌流将下来。云天青还礼道:“我却不能叫做什么恩人,二位也千万别叫我什么壮士,听得好不别扭。柳兄多大年岁?”柳世封道:“小生已虚度二十四载。”
云天青笑道:“论来柳兄你大我几岁,算起来我十七。柳兄不如就叫我一声兄弟如何?”柳世封惊喜道:“好啊!就怕愚兄无能,辱没了贤弟。”云天青笑道:“江湖上相交哪管这许多,若是高兴,这天下之人,个个都是兄弟。”
当下柳世封就地葬了车夫,三人一道进得寿阳城去。进城以后柳世封自去县衙交割,阮慈上了旧官邸去,云天青无拘无管,自在寿阳城中逍遥。他进了酒肆,寻了个楼上窗边的位置,一边饮酒,一边瞧着过往行人。这一坐坐到黄昏时分,他正有几分醺醺然,忽然瞧见柳世封从窗下匆匆走过,当下探出身子,招手道:“柳兄!”
柳世封一抬头,正瞧见他,当下欢喜道:“云贤弟,你在这里。”几步赶上楼来。云天青招呼伙计添了碗筷,柳世封坐了笑道:“云贤弟怎的上这儿来了?本来说好我来款待贤弟,却变成我来叨扰。”云天青笑嘻嘻道:“柳兄既然来了,那当然是你的款待。待会儿算钱时,你来结账。”柳世封道:“理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