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家吧 关注:103贴子:15,150

《那些男孩教我的事》BY蔡康永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度娘V5


1楼2012-01-09 19:20回复
    给所有教过我的男孩——For GEORGE
    是啊,你们都教过我了,现在我变成这样。
    我应该谢谢你们吗?还是应该苦笑?
    人生就是这样吧——男生啊男生啊男生啊男生啊男生啊自己,或者,女生啊女生啊女生啊女生啊自己。
    给你们编上编号,免得你们的脸渐渐模糊了。
    这样做,到底是打算要一直记得你们,还是准备要开始一个一个、把你们忘记呢?
    我也不确定。也许还会有男生来教我也说不定。
    


    2楼2012-01-09 19:22
    回复
      第三号男孩 为我打架的男孩
      遇见三号男孩,是在他跟别人打架的时候。
      打得很凶恶,被管学生的训导主任看见,打架的双方都被逮进训导处去。出来的时候,他脸色愤怒,用力拿拳头槌了两下墙,我刚好经过,我们互瞄一眼。
      “怎么了?”我问。
      “要记我大过!”他说,连带骂了很脏的脏话。
      “你扣子快掉下来了。”我指指他胸口,整排衬衫扣子被扯得只剩两颗,两颗都摇摇欲坠。
      “管扣子去死啦。”他骂,又槌一下墙。
      我走进训导处,跟训导主任谈交换条件。我请训导主任打消记他大过的处罚,交换条件时,我愿意乖乖替学校参加一个恶心的演讲比赛。
      “如果我不答应交换呢?”训导主任问。
      “那我明天演讲到五分钟时,就会忽然昏倒。”我说。
      “你这是在勒索我?”
      “我最近压力很大,常常觉得快昏倒。”我说。
      “你明天比赛拿到冠军,我就把他的大过免了。”训导主任说。
      “小过也免。”我说。
      “好,小过也免。”
      第二天去比赛,拿了冠军,回到学校,把丑得要死的奖杯送到训导处去。
      第三天,他来找我。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我耸耸肩。
      “你怎么帮我免掉大过的?”他问,连带讲了句脏话。
      “我只是没有昏倒而已。”我说。
      “喂!你要我怎么报答你?”他抓住我肩膀,一阵摇晃。
      “下次为我打一架吧。”我说。
      他后来为我打了不止一架。

      


      5楼2012-01-09 19:24
      回复
        第四号男孩 中国拳男孩
        看见四号男生的时候,他正在打某一种中国拳。
        学校男生宿舍的背后,有一座小山。四号男生穿着白色恤衫、白运动裤,在绿色的山坡上打着一套缓慢的拳。我从来没有看过十几岁的男生,做这么缓慢的运动,觉得很稀奇,像在看他梦游一样。
        等我回过神来,我发现他已经梦游到我面前来了,吓我一跳。
        “喂,要不要跟我一起练拳?我可以教你。”他说。
        “……不要吧。”我说:“你打的拳好慢,只有老头子才打这么慢的拳。”
        “老头子又怎么样?这个拳就是我爷爷教我的。”他说。
        “对呀,你爷爷就是个老头子,不是吗?”
        “老头子有什么关系?老头子不是人吗?”他问。
        “人老了,会臭。”我说。
        “你也会老啊。”他说。
        “我不会,我过二十五岁就死了。”我说。
        “白痴。”他说完,走开,回去练他的梦游拳去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有人静静掩到我的床头边,把我摇醒——
        “起床,起床……”
        我睁开眼睛,是打拳的四号男生。
        “起来,我带你去看东西……”
        他把我拉起床。我半睡半醒被拉到宿舍的顶楼天台去。
        “你要我看什么?”我问。
        “嘘——”他轻轻嘘了我一声。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天际,我只好也跟着看。
        天际,太阳露出一点点,然后,坚持了几秒钟后,忽然就整个太阳跳出来了,我“啊”了一声。
        太阳的光变得很强,我们两个眼睛都眯起来。
        “不能看了,再看会瞎掉。”他转过来,背对着太阳。阳光在他的白恤衫边缘镶了一道边。
        “喂,这是我第一次看日出。”我说。
        “我知道。”他说。“你说你不要活超过二十五岁。我觉得你应该看看日出。”
        “嗯,我看到了。”我说。日出这个东西,亲眼看过以后真是不一样。
        “怎么样?”他问。
        “可以再多活一点呀。”我说。两个人都笑了。

        


        6楼2012-01-09 19:24
        回复
          第五号男孩
          第五号男生,奇特的,在古老京剧的舞台上认识。
          男生变声期间,没有办法再唱出清亮的声音,就改成扮演些偏重武打的角色。我扮一个中原的将军,他扮一个番邦的将军。两个人背上都有四面旗子,我的脸颊旁垂挂穗子、他的脸颊旁垂挂长串毛球,我拿银枪,他拿一对铜锤。
          我们是业余的演员,武功不是从小学的,在舞台上打得笨手笨脚,旗子勾到头盔、彩带卷住兵器,这一类的事。
          真的演出了,京剧的武打场面的锣鼓很大声,一记一记像炸弹在耳边爆开。两边人马在战场上相遇,我们两个各自照规矩抖动翎毛、梳理盔甲,向对方炫耀着武装配备。
          锣鼓声转为激烈,双方互相叫阵之后,正式开打,打得还是笨手笨脚,我的银枪刺过去,他交叉着铜锤把枪架住,两人夸张的演出比力气的样子。接下来,必须加快对打的速度,还要不断旋转,让全身能飘动的东西,全都像水母的须须那样绽放开来。
          动作愈快,就愈慌乱,我照排练时的动作,把枪杆向他挥过去,可是太用力了,把他左手的铜锤砸落在地上。他呆住两秒钟。
          观众笑了,虽然是体谅的笑,还是很尴尬。
          到了后台,我跟他道歉。
          “没关系,反正观众来看我们,也是看好玩的。”他说。
          “你不觉得演这个京剧很蠢吗?”我问。
          “很蠢吗?还好吧。”他拿起铜锤来,丢着玩,他说:“我十岁那年,就看过你演京剧了,那时候我就想,有一天我也要上台跟你演一场。”
          他说完,握住铜锤,双手交叉,摆好架势,嘴张大大的笑开来了。
          我也笑了,把银枪扛在肩上,笑嘻嘻的望着他。
          两个全副武装、盔甲灿烂的将军,就这样站在后台,笑嘻嘻的对望着。

          


          7楼2012-01-09 19:26
          回复
            第六号男孩
            这个男孩,擅长吐口水。
            不是邋遢的吐口水,是不知道怎么练成的,嘴唇一嘟,就会准确的喷出一发口水,命中目标。
            像他这么好看的学生,一定有比吐口水更适合他练习的东西。可是他就是乐此不彼。
            只要有他看对眼的女生走过,他就嘴一嘟,远距离送一发口水过去,标记在那个女生的裙子上。看见的男生都会起哄的笑起来,女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瞪大家一眼,快步走开。
            “这样,对那些女生不太礼貌吧。”我说。
            “有什么关系?反正又不会怀孕。”他说。
            “你不是喜欢她们,才这样做的吗?那又何必惹她们生气?”我说。
            “她们有生气吗?她们说不定很喜欢呢?不然你试试看——”
            “咻”一声,他喷来一发口水,命中我的胸口。
            “这可是我第一次送给男生哦。”他说。
            


            8楼2012-01-09 19:28
            回复
              第八号男孩 人造卫星男生
              人造卫星男生,是帮我剪头发的。
              我翻日本杂志,翻倒我想要剪成的头发形状,我经过一栋日本人盖的大楼,看见二楼有粉红色的大字,标明是发型屋这样的地方,我就跑进去剪头发。
              这个发型屋里的工作人员,全都坐着有轮子的凳子滑来滑去,像我这样的新客人第一次走进来,简直有站在溜冰场中间的感觉。
              男生出现了,乘着有轮子的椅登向我滑行过来,健康开朗的跟我打招呼。他健康开朗的程度,一点也不像帮人剪头发的人,比较像是滑雪教练。
              剪了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他不断的滑动着,一下在我的左边,一下滑到我的右边,一下滑很远,远到去梳一梳隔壁又隔壁的客人的头发,一下又“咻”的滑回来,滑到很靠近,近到几乎贴上我的耳朵。
              他的剪刀咔咔咔的闪动着,他的吹风机嗡嗡嗡的飞舞着,他的手指拨拨我的头发,掠过我的耳尖,他一下在我的额头吹气,一下在我的颈后吹气,吹掉碎头发。
              他在我身边环绕又环绕。他是我遇见过,最像一颗人造卫星的男生


              9楼2012-01-09 19:29
              回复
                第十七号男孩 拿牛仔裤当内裤穿的男生
                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遇过比十七号男生更爱牛仔裤的人。
                第十七号男生,非常瘦。瘦到他可以在制服规定穿的长裤里面,再穿一条牛仔裤。
                据我所知,十七号男生就真的每天都在制服里,穿一条牛仔裤来上课。
                只要一下课,十七号男生就把制服长裤的皮带松开、裤腰打开,露出里面的一截牛仔裤来。
                他会这样子走来走去,愈走,制服长裤就愈往下滑,有时候滑到膝盖上了,这样根本就应该很难走路了,他却还是不在意的挪动小碎步走着。
                如果被老师看见了,当然会纠正他,他就立刻把制服的长裤拉上来穿好,皮带紧好,一点也看不出异样。通常老师到这样也就算了。
                直到有一次,十七号男生又这样拖着步子,晃过走廊的时候,遇上了很麻烦的一位老师。
                这位老师命令十七号男生,当场把里面那条牛仔裤脱掉。
                十七号男生乖乖照做,意外的是,十七号男生在牛仔裤里面,并没有再穿内裤。当十七号男生把牛仔裤脱下来的那一刹那,围观的同学都“哗”的叫起来,老师赶快叫他把牛仔裤穿回去。
                这位很麻烦的老师,当然很受不了这个局面,就把十七号男生带去办公室管教去了。
                到后来,这事不了了之,十七号男生并没有被处罚。我问他怎么摆平的。
                “我跟他们说,我的内裤都是牛仔布做的,牛仔裤就是我的内裤。”十七号男生说。
                是啊。学校管的虽多,可是并没有规定不可以拿牛仔裤当内裤啊。
                


                11楼2012-01-09 19:32
                回复
                  第二十一号男孩 教我在游泳池装死的男生
                  游泳,是第二十一号男生教我的。
                  在他家的游泳池里,他开始教。
                  “来,放松,假装自己死掉了,像尸体那样浮在水里。”他说。
                  我照做了,脸朝下、泡在水里。
                  我的眼睛闭着,耳朵却闭不了,听到水底的声音,很安静。
                  “张开眼睛。”他说。
                  我张开眼睛,看见蓝蓝的水、蓝蓝的池底。我从来没有在水里看过东西,觉得很奇异。
                  二十一号男生游到我身边,我从水里看见他的身体,还有他所引起的波纹、他在池底的影子。
                  他潜到我的下方,在水里笑嘻嘻的对我挥挥手。他的头发像海草蔓延开。
                  我被水流慢慢移着,我享受着死掉了的宁静,有一下子我动了念头,想要想想一下自己是怎么死的,可是这念头立刻消失——“反正已经死了,怎么死的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这种死掉的宁静,我不要再乱想事情、破坏这个宁静。
                  直到我憋不住气了,我才把头抬起来,我脚一时踩不到池底,他把我扶住,笑嘻嘻的对我说:“你看,就算不会游泳,也没有很可怕啊。水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活着,你死掉,你挣扎,你不挣扎,水都是一样的。”
                  他教会了我游泳,和一些别的事情。但他不知道他还教会我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教会我“假装死掉”。
                  后来我每次游泳时,都会假装死掉一下子,然后得到我这个年龄的人、本来不会了解的宁静。
                  


                  15楼2012-01-09 19:38
                  回复
                    第三十号男孩 我的宠物男孩
                    他,从我的同学,一步一步,渐渐变成我的宠物。他很可爱,又很无知。
                    所有我知道的事,他似乎都不太知道,却又想知道得要命,比方说:吃西餐使用刀叉的顺序,谁偷拿了故宫的什么,还有拳击赛的黑幕,这些事。
                    作为一个中学生,我只不过是从进出我家的客人,再从我家五花八门的书报杂志那里,收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有时连“常识”都不能算的消息。偏偏这些东西,对他特别有吸引力。
                    他好像是在向往着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而知道这些事,可以让他觉得接近那个世界。
                    他常常在打一阵子球以后,匆匆跑去洗个脸,把头发都弄湿了,然后一屁股坐到我前面来,问东问西。
                    他的发尖还滴着水珠,有点细长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想着:“这么多男生里,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男生,做了我的宠物。”
                    所谓的“宠物”,意思是:本来我一定会很不耐烦的关系,却格外放水的、忍受下来了,大概是产生了一种通常是由宠物来提供的——“我是被需要的”虚荣感吧。
                    有一天,他告诉我说,他很喜欢一个女生。
                    他讲的那个女生,听说很出色,也很不驯,很有个性。
                    但我还是鼓励他去追求她。我虽然对他的头脑没什么信心,但我对他的外表,信心很够。
                    果然,他只是用最简单的方法:找机会认识、表明好感、邀约,就成功了。
                    “嘿嘿,才女也就只是这样子罢了。”我还是忍不住这样想了一下。
                    问题是:才女并不“就只是这样子罢了”。
                    他跟才女交往了快一个月。这一个月他都很快乐,如果来找我,就是来发泄一下他对她的崇拜,再补习一些她跟他聊、他却聊不出个名堂的事。
                    “我的宠物到森林里去独立求生了。”我想。
                    当然,宠物的求生能力是有问题的。
                    才女大概很快就察觉了:在他迷人的外表底下,实在只是个草包而已。
                    对待这样的人,如果不是采用对待宠物的心,会不耐烦。而才女可不是在找宠物,她是在谈恋爱。
                    她很干脆地把我的宠物给甩了。
                    他靠外表,只撑了一个月。
                    他垂头丧气来找我,仿佛宠物淋了雨、毛脏脏的回到主人身边。
                    “被甩了?”
                    他点点头。头连抬都抬不起来。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我用英文问一句。
                    他忽然猛抬起头,吓我一跳。
                    “叫她不要甩掉我。”他眼光热切的看着我。“我是说真的,你很会说话,你都搞得清楚别人在想什么,你一定可以跟她讲,她一定会听你的!”
                    “……我连认都不认得她……”
                    “她知道你的,我常常跟她提起你!她知道很多你的事!”
                    我叹一口气,有人能拒绝他的宠物吗?
                    我知道过一礼拜,我会在一个校际比赛里遭遇她。
                    比赛来临,我当场跟她“划下道来”,约她比赛后见面谈谈。
                    她也“划下道来”:“这场比赛你赢我,我就去跟你谈谈。如果你比赛输了,就不必谈了。”
                    我再叹一口气。宠物真麻烦。
                    比赛赢了。跟她会面。
                    她简单说明他有多笨,“尤其跟他好看的外表比起来,他的笨更加不可忍受。”
                    我有点羞愤,好像自己的宠物被别人指着骂,又不能不暗自同意。
                    “你不用想替他挽回。就算你再厉害也没有用,绝对不可能!”
                    她这个气派虽然应该是很讨厌,我倒蛮喜欢的。
                    “好吧,我答应你,我不会再找你谈你跟他的事。”我补一句:“可是,我还会找你,谈别的。”
                    “欢迎。”她似笑非笑的回一句。
                    接下来,我到底做了什么事?
                    我做了混乱而糟糕的事。
                    我救不了我的宠物,我决定为他报复。
                    我想办法让这个有个性的女生,喜欢上我。
                    等到她对我的存在有了依赖以后,再把她甩掉。
                    这是为我的宠物而逐步进行的报复。
                    问题是,宠物不这样想。
                    “我听说她现在跟你在一起,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他找我质问,愤怒得要命。
                    “我是为了你做的。”
                    “你放屁。”
                    “我会在一个月以后把她甩掉,为你报仇。”
                    “你……你简直是变态!”
                    我也生气了:“那你宁愿我不要甩掉她啰?”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用力大吼:“你们两个根本在玩弄我!两个都是混蛋!”
                    大吼完,他带着眼泪跑掉了。留下困惑的我。
                    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在惩罚我的宠物吗?还是我已经厌倦我的宠物,必须从他身上,挤出最后一丝戏弄他的乐趣?
                    我真的像我以为的,在为他报复吗?还是我根本就是在报复他?
                    不重要,反正他显然跟我绝交了。
                    失去了作恶的借口,我的恶行也就草草提早结束,跟那个女生分手。
                    她很受伤。他当然也很受伤。
                    一定要比的话,他可能伤得更广泛一点,既失去了爱人,又失去了主人。
                    我呢?
                    我失去了我的宠物。
                    以及,开始学着面对我的邪恶


                    18楼2012-01-09 19:42
                    回复
                      第三十二号男孩 教我跳探戈的男人
                      他恐怕比我大二十岁,或者更多。
                      其实中学生根本不太会判断年龄。我们会判断的年龄只有两种:跟我们差不多的,和另一种,比我们老的。
                      他,就比我们老。
                      他看起来很年轻,只是他教我的事情很古老。
                      很古老,却很迷人。
                      他教我跳探戈。
                      他看着我说:“你很骄傲,你应该学跳探戈。”
                      他开始教我跳探戈。舞步怪异、自恋、不快乐、杀气腾腾。
                      我一下就学会了,快得连我自己都很意外。
                      他点点头:“你学得很快,因为你就是这种人。”
                      他说对了。我后来再也没有学会跳别种舞。
                      所有快乐的舞,我都学不会。

                      


                      19楼2012-01-09 19:42
                      回复
                        第四十三号男孩 爱昙花的男生
                        “半夜的时候,我会叫醒你喔。”他在我快睡着前跟我说。
                        “半夜要叫醒我?不要吧,不要叫醒我啦……”我再迷糊挣扎了一下,马上就趴在一堆报告上混睡过去。
                        还是被叫醒了。
                        “喂,起来,起来一下。”他果然来摇醒我。
                        赶报告已经赶得熬夜两天了,能睡还不好好睡一下,到底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半夜把我叫起来?
                        我被男生拉着走到他家的客厅,他家客厅灯开得很亮,中间的大桌子上,放着一盆有叶子的植物。
                        “看哪,看……花开了……”男生直愣愣的看着那盆植物,喃喃自语。
                        真的有一朵白色的大花,漫漫的开了,不,与其说是开了,还不如说是醒过来。
                        那朵白花形态很优美,即使是作为一朵被梦见的花,都很优美了,更不用说是出现在现实世界的花。
                        白花愈开愈大朵,张开的程度超过了我的预期。
                        我还是很困,但在困倦中满怀惊讶的看着如梦的白花绽放。
                        半夜的客厅很安静,我几乎以为可以听见花瓣张开的声音。
                        “这朵花,简直像在舞台上一个人表演一样……”我自言自语。
                        “是啊,如果我们不爬起来看它,也许它就不开了呢。”四十三号男生说。
                        白花已经开到极限了,完美的静止在舞台上。
                        “我好困……我又要睡着了……”我嘟囔着自己也不确定的话,眼皮愈来愈重。白花的光泽,渐渐晕开来。
                        四十三号男生,靠到我的耳朵旁边来说:“等你睡醒的时候,这朵花已经谢了。”
                        我听见了,但没力气回答。
                        “这是一朵昙花。”他说。
                        我又睡着了,来不及跟这朵马上要消失的白花说再见。
                        “等睡醒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它曾经开过。”
                        


                        22楼2012-01-09 19:45
                        回复
                          第六十二号男孩
                          这个男生,加拿大人,常常帮我赶功课。
                          为了答谢他,我常常去中国城买吃的东西来弄给他吃。
                          我煮芝麻汤圆给他吃,他在旁边,一直很不放心,“这些圆圆白白的东西,里面到底包了什么?”他问。
                          我没回答,端给他煮好的汤圆,他迟疑的咬了一口,结果黑乎乎的汁从汤圆里涌出来,他吓得大叫一声,丢了汤圆就跑,再也不肯吃一口。
                          我又弄了葱油饼给他吃。当我把葱油饼从烤箱拿出来给他时,他很高兴。
                          然后他就在葱油饼上抹了很多草莓果酱,一直说:“很好吃,很好吃。”

                          


                          25楼2012-01-09 19:48
                          回复
                            第七十八号男孩
                            冬天,雪停了,男生跟我,在京都的山上闲晃。他是日本人。我们两个信步走向我们都喜欢的小庙,地藏院。通往地藏院的后门,有一道朱红栏杆的桥。这几天下雪,早把红栏杆遮住了,变成一道雪白的桥。
                            我踏上桥,边走边一路随手把积雪掸去,等我把右手边栏杆上的积雪都掸掉了时,只听身后的他大叫一声,我还以为他出了事,回头看,他指着我的鼻子,气得发抖。
                            “……你这样,后面来的人怎么办?!”他叫。
                            “什么怎么办?”
                            “你……把雪景都破坏了!现在一边栏杆是红的,一边栏杆是白的,怎么办?”
                            我伸伸舌头,掸都掸掉了,还能怎么办?
                            七十八号男生伸手,把地上的积雪捧起来,像堆奶油那样堆到被我掸光了雪的右栏杆上。
                            他真的一小段一小段又把雪堆回去了。
                            


                            28楼2012-01-09 19:49
                            回复
                              我们先到阳台上站着,眺望夜晚的神户港。神户市的夜景很家常,并没有什么炫耀的态度。神户港的灯光也很温驯,像是很明白自己是因海才会存在的样子。
                              我从行李里拿出的三十个书的封面样本。我要出第一本书了,书名和封面都还没决定,我把供选择的这三十个样本摊开铺在地上,九十一号男生伪装成逛书店的客人,在三十个封面间逛来逛去,看哪个封面最吸引人。
                              我们到半夜三点才决定我第一本书的书名和封面,总算可以上床睡觉了,睡前,我拿出一袋我带来送他的唱片,他闭眼从袋子里抽出一张,是王菲唱的“天空”。我们就放这一张,听者王菲的“天空”在半夜的神户山顶蔓延开来,我们睡着。
                              距离事情的发生,还有两小时。
                              早上五点。这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还在睡,根本不知道是几点。早上五点,整个房子晃动,像是上帝忽然用手把房子拿起来左右上下的用力摇晃。
                              我听到男生在他的床上吓得大吼大叫,我跳起来去拉他。我刚跳起来,我床旁边的衣柜就整个砸在我床头。我只有空惊讶的瞄一眼被压扁在衣柜底下,只露出一个小角的枕头。但九十一号男生还在大叫,我跑去把他拉起床,我们跑到阳台上,缩在角落里。
                              早上五点钟,我们因神户大地震而醒来。
                              神户大地震正式发生之后,几分钟内又跟这震了两、三次,被震到头昏脑胀的我们,竟然做了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们又睡着了。
                              我们随着每一次不可揣测的震动像田鼠类动物那样,从房子的一个角落,跑到另一个角落,每蹲到一个角落,就撑不住的掉进短暂的昏睡中,然后又被一点点风吹草动惊醒,慌乱的窜到另一个角落去。
                              如果这时天花板有一台摄影机拍下来我们的动作,一定以为我们是在躲一只隐形的妖怪,大概很不像在世纪级的地震中应该有的样子。
                              我们两个在每次陷入短暂昏迷前,还会抽空互相端详一下,说两句一点用都没有的话,比方说:
                              “哇,你的头发好丑!”
                              或者,“咦,你是穿这件衣服睡觉的吗?”
                              为什么在地震的中间,还会讲这么琐碎的话,应该也是没什么道理可说的吧。
                              


                              32楼2012-01-09 19:5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