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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卡笛卡/FIN】Eru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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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了期中考的复习奔向WORD的怀抱OJZ
别跟我提文风【死人脸


1楼2011-10-22 20:12回复

    卡笛卡《Eruption》
    Author:燃潮
    坚硬的、实心的黑暗勒紧他的身体,碾压着他的骨骼,如同一个冰冷而残酷的拥抱。
    呼吸道像缠满杂草的小径,他昂起头,试图在这困局中争得喘息的空间。空气顽固地毫无波动,周围的寂静压上耳膜,血流声循环嗡鸣。与视觉退位其它感官自然顶替的规则相悖,甚至触觉也不明显,手臂的挥动和脚步的迈出无法被证实,幻觉与现实枝干合生。
    肢体变钝,意识——专司不安与预感的部分——却超乎寻常的尖锐。他停止对环境的探寻,意识警惕地绷成一根弦。
    毫无防备下浮出的冷光。昏暗的一束白直直打到不远处,他眯起的眼里映出黑褐的土地。紧接着,数以千计的植物枝条破土而出。自身带着莹莹的苍白色,在蹿高的过程中颤抖舞动,如同献祭仪式……接连不断,一簇接一簇互相绞缠,争先恐后地戳向上空的光源。他忽然看清它们长着细冰锥似的刺。
    荆棘。
    不祥感在脑海里尖利地鸣响,冷意冲洗着脊椎。必须阻止!往那里去,随便做些什么都好,阻止它们!脱离理智的直觉嘶喊着警示他。他往前踏了一步。它们似乎感知到他的动作,愈加狂躁地生长起来。
    某一瞬间密密匝匝的白里扎出金色的光点,惊慌先行支配了躯体,他向前奔跑过去,脚步声成为荆棘飞窜的节奏——几乎像他命令它们如此。金色逐渐扩大,渐渐现出属于头发的光泽,他甚至确信自己看清了它的卷曲——骤然掺上红色,血液温热的红色——
    他的血管里流动着冰碴。
    手臂自行其是地猛然举起来,好像这样就能阻止惨剧的发生似的:“卡路狄——”
    指尖在虚空中试图抓紧的动作成为号令,让仪式达到高潮,骨节弯曲的刹那,冰一样纯净又神圣的白荆棘齐齐伸长,像含羞草蜷缩一样,向中间兴奋地卷去。那张脸上的模糊瞬间被擦下——
    起初是冰冷,再延伸到粘稠,然后到布料皱起的不适。呼吸声疾风一般刮动着,上方的脚步声被接纳入耳,理解有节律的指针响声颇费周折。他纹丝不动地躺在原处,没睁开眼睛。被冷汗浸湿的衣服皱巴巴地贴着后背,心脏正慢慢地冷静下来,时钟走动声渐渐压下呼吸的杂乱——他更感谢自己不用听血液的冲刺——而作为一切罪魁祸首的那只压在胸口的手,也滑了下去,缩进了被窝里。
    超出认知的场景,窒息感,冰冷,刺骨的不安……“仿佛是自己杀死他一般”孕育的,像沼泽逐渐吞下他的恐惧。仿佛是自己杀死他一般。过于敏锐的神经如同被锉刀狠狠磨过,他觉得难以忍受。手指摸索着摁下台灯按钮,他揉揉太阳穴,打算下床盛杯冷水,试图以此冻住不理性的思维。
    扶着床沿把脚塞进拖鞋时,他抬眼看到了书桌上那沓疾病诊断书。
    想起来了……噩梦的原因大概是在那里。他的眉头拧起来,又无可奈何地松下去。三尖瓣下移畸形,患者大多数死于二十岁前。必须尽快动手术。但是他的生命无论是交付别人,还是像现在这样,由自己捏在掌心……都是一样,如此令人慌乱。
    昨天他去看卡路狄亚,门开的时候,对方在病床上兴味索然地啃苹果,顺着门响完美契合地望过来,向他嚷嚷,大意是无聊死了什么时候出院云云。笛捷尔面无表情地一推眼镜:“手术要到三天后,要出院的话,我想进太平间最快。”说完无视他满脸的不爽和愈发响亮的“咔嚓”声,径直走过去记录床边仪器的各项数据。笔尖划过纸张的簌簌声里,卡路狄亚忽然问了一句:“喂,主刀医生是谁?”
    原本答案也不过一字,扔出来可以子弹一样干脆利索,但他犹豫了一下,才语气平淡地说:“我。”
    或许是因为分量太重。无论他能负荷与否,眼前这个鲜活立体的生命都真切地被搁在他的手心上。多么沉重,只有他自己能感受——不同于其他平面而陌生的诊断书或病例报告,眼前这个人是他熟知的、能够触碰到的、甚至开始嵌入他自己人生的存在。
    


    2楼2011-10-22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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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完全……不一样。
      “哦。”对方在持续的沉默里应了声,一度中断的咀嚼声又占据了房间,不过没之前响了。他没什么话要说,记录完毕利落摁下原子笔,抄起检查单打算离开。迈出去前卡路狄亚突然开了口,他扶住门沿的手顿了顿。
      “听起来真糟糕。”
      他不自觉回头瞥了他一眼,那人冲他咧嘴一笑,像恶作剧刚刚得逞,一头金发在夕阳下熠熠发亮。
      “不过,姑且接受好了。”
      卡路狄亚刚入院的时候他觉得这家伙性格糟糕至极,鲜少吐出“谢谢”二字不说,一开口嚷嚷半栋楼都涌动着声音——还并非发怒,仅仅是不耐烦,而且当事人还称之为“正常音量的对话”。更让他烦躁的是,几乎每两三天他都要从病房失踪一次,目的地还永远不重复。
      值班护士再一次跑来找他时——记不清之前有多少次,几十,几百,甚至几千——他终于搁下书写档案的笔,站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丁点恼火。
      “医院内部流传的翘班去处……他还有哪个没去过?”
      惊异于笛捷尔医生竟然知道这种事的护士呆了呆,片刻后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
      “啊,西、西边那个最远的天台……”
      他快步走到那里,毫不意外地发现一头卷毛的病患正坐在栏杆上晃荡着双腿,一副自得其乐的表情。成群的钢铁楼顶沉到视线以下,只有云青的天空在他身后延展,午后暖和的阳光滑过他半眯的双眼,染上一层淡金色。
      虽然风景是比医院里好得多。
      “你能有一点作为心脏病患者的自觉吗?”
      对方扭过脸来,懒洋洋地瞟了他一眼,稍微存留着些孩子气的脸上现出带点嘲弄的笑:“我想去哪儿是我的自由。”
      “但是你给其他人添了麻烦。”
      “又不是我愿意呆在这里——你们不也可以拒绝我入院吗?随便死在哪里,只要不牵涉你们不就好了?”
      笛捷尔没答话,皱起眉望向他。
      “行了我开玩笑的,别那样瞪着我——说起来,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成天泡在那里面,连镜片都全是消毒水味吗?”
      “我想这是我的职责。”
      “紧绷着脸匆匆忙忙走来走去,好像医院随时都会失火的职责?”
      他没觉得表情这么夸张。这么想着,他的手却下意识探向眉心,抹平那里的皱痕。卡路狄亚从栏杆上跳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笑容尖锐不减。
      “喂,我说,作为我的主治医生,你就不能偶尔笑一下?”
      结果当然是被他撵了回去。他至今还记得,卡路狄亚一脸不情愿地坐回病床时,抬头对他说:“我相信我把这里摸得比你还熟,或许你可以跟我去逛几圈?”听出那人口气里满是自信,无奈感从他心底升腾而起——他不是缺乏教养,我想他是缺乏常识……或者对时间场合适宜与否的感知力。
      那之后他路过对方病房,往往会朝里望一眼,确认病人是否在床上。匆匆一瞥里留下的总是背影,动作分坐着扯床单躺着揪被角和站着扒窗户,以致他对禁止他随意出病房这件事产生了少许内疚。
      也只到空荡荡场景再次出现的那天为止。环顾了一圈单调的白墙,他无声地叹口气,真心不想再去找人。医院太过庞大,要到哪里才找得到……即使这样想着,最终极富责任感的笛捷尔医生还是踏上了搜寻/追捕在逃患者之路。“他不会去同一个地方”的想法使他最后才踏上西边的天台,结果却看到卡路狄亚几乎坐在同一坐标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泛出明亮光泽的云层。
      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对方却先看了过来,顿时满脸懊恼:“啊啊为什么你又找来了!”笛捷尔一时梗住。说得好像有错的是自己一样。
      “……明明不顾身体健康、趁护士不注意又溜出来的那个人是你吧?”他又好气又好笑,无可奈何地看向卡路狄亚。后者露出烦躁的表情,抓了抓一头乱翘的金发:“到底为什么非得待在那该死的病房里啊?!白花花一片,全是消毒水味,窗外没东西能看,连个讲话的人都没有!无聊透了!住在这种禁闭室里有利于康复之类的全是胡扯吧!”
      


      3楼2011-10-22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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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希望怎么样?”他皱起眉反问道,“随心所欲,不配合治疗,最后导致手术时间延迟——或者手术失败?”
        他觉得对方根本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话语带着轻微的怒气。
        猝不及防的沉默。对方牢牢盯着他,视线尖利几乎将他切开,眼神从懊丧抱怨逐渐变成了嘲讽,甚至敌对。空气变得滞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太阳穴上。他觉得不适,但还是固执回视。
        “不需要拿死亡来威胁我。你绝没有像我这样贴近死亡过,我无法告诉你它有多少次抓住我的心脏——你以为我会惧怕它?!”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刺人的挑衅,“我来这个鬼地方做手术,不过是想让自己能燃烧得更猛烈而已。如果我的生命必须终结,我也不会选择死在手术台上!”
        起初他觉得自己丝毫没有说错,提起后果也并非危言耸听,但是现在他突然更情愿自己一言未发。没有错,但是不仅没有起应有的作用,反而似乎激怒了对方。他思索着如何补救,卡路狄亚却转开视线,跳下来径自走了,没有再看他。
        习惯性地扫一眼,迎接目光的只有没叠的被子和白得眩目的墙壁。例行检查时倒在,其他时间就不知所踪。
        此类情况三天两头就出现一次,而他并没有再去找过卡路狄亚。他想,就算找到了,他也根本不会跟自己回来……而且自己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从一开始,卡路狄亚于他就是一团纷乱纠缠的线,他对他一无所知,对如何解开他也毫无头绪。那人令他困惑不解。像误闯这一时空的存在,来自镜面那端完全逆转的世界。
        星期二晚上他值班,一路检查过去时,他在几步远的位置顿了一秒,才继续向卡路狄亚的病房走去。门没关,留出的缝正好让走廊的灯光斜斜伸到病床上。他的目光不偏不倚撞上一双隐隐闪动着光的眼睛。看见的意外不是背影——卡路狄亚就坐在床沿,抬眼恰好对上他。虹膜颜色看不大清,但卷发的金色在昏暗里依稀可辨,偶尔角度恰当还会迸出一丝光亮。
        他没有推门,对方也就那样抬眼注视着他。他的身体挡住了窜进去的光。他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形象,剪影一样,无声地僵在视野中。检查完就走,或者说些什么?表达歉意,抑或仅仅澄清?……他的眼睛和他的发色一样吗?思绪乱流般动荡,而他还没有推开门——
        “喂,要检查就快点,别傻站在那里!”卡路狄亚终于不耐烦了,没好气地扔给他一句。他眉头轻微皱了下,推门进去。准备走之前,踌躇几秒还是回过身:“上次我不是要威胁你,只是觉得你不看重你的生命。”
        “你还记得那件事?”对方打了个哈欠,口吻带点嘲笑,“我早就忘了。每一个人都要跟我提到死亡,我哪会记着你一个?”笛捷尔愣了下。那么不是生气,不是抵触情绪,只不过是常规性失踪?他一点也不在意这种事?
        “哦。”
        他迷惑地应了声作为回答,打算转身出门。
        “啊一看到你这个样子就火大!”卡路狄亚像是受不了似地嚷嚷起来,“你就不能有点表情吗?!一天到晚待在这破医院里已经够讨厌了,为什么还得面对你这张冷冰冰硬梆梆的脸啊!”
        “我不认为对着你我能笑出来。”
        对方始料未及地被噎了下,他不知为何心情突然好了些。
        “总之下次别再随便乱跑了。不在病房内的话,倘若病情有变化,我也很难获知。这和承担过失责任无关,我只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健康地走出这里。”
        “所以说你跟我一起嘛!”再次开口时分贝完全没有减小,“这样获知病情变化什么的不是很方便吗!稍微有点表情的话我还是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
        笛捷尔叹了口气,右手扶上额头。自我意识和声音分贝都太高了,而且这家伙,很明显,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他是不是认为主治医生和病人一起闲逛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算了。两天一次,每次半小时,禁止剧烈运动。其它时间不许随便出病房。还有,说话小声点,其他人在休息。”
        


        4楼2011-10-22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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