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味道还不错。”王耀笑着将雕成白莲的玉盘推去。
     正是盛夏，近乎透明的玉上堆了一层的冰块，更衬得圆润的葡萄更似珠玉玛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穿着雪白和服的男孩却仍是纹丝不动地跪坐在原地，正看向窗外，像在沉思些什么。
     “小菊？”略提高了音量以唤对方回神，王耀脸上还是清浅的温柔笑意，“又在为领土上的事情烦心么。”
     “嗯……”本田菊看了他一眼，低低应了声，又陷入沉默当中。
     “交给我吧。”温和的声音不由质疑地下了定论，王耀轻笑用指节轻叩桌面，“以后有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交给我吧。”
     本田菊抬头将目光对上他的，已经换下朝服的男人没有大殿上的凛然凌厉，只是微微前倾了身子专注看他：“以后可不许这么走神了，小菊。”
     纵然是如此宠溺的语气，却还是无法抹去令人无法拒绝的温柔之下的强硬——天下数百年的至高无上的王者啊。
     “嗯。”本田菊垂下目光。心中却没有什么欢喜，相比于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的施舍，他却宁愿自己遍体鳞伤地独自处理——不想再站在王耀身后了。
     那固然是绚丽无双的巨大羽翼，屏蔽了所有风霜雨雪。
     唇上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是王耀亲手递来的葡萄，顺从张口，便是唇齿留香的甜美味道。
     “喜欢么？”
     “很好吃。”
     是很好，但是，他不喜欢。一辈子生活在别人庇佑下，他不愿也不甘。
     “我送你的锦缎，怎么没穿？”白皙的手指又擦过唇角溅上的汁水才顺着前襟摩挲而下，“这样粗的料子，配不上你。”
     “……那花色我不喜欢。”本田菊顿了片刻，扭过头去这么回答。倒像极了任性的孩子。罔顾周旁侍女的惊诧眼神。
     他也确实只能这样回答，不然真正的理由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
     “那就撕了吧。”王耀动作轻柔地抬起他的下巴，“我再送你新的。喜欢什么自己挑，如何？”
     “好。”
    


……竟然一年了还有人记得这个坑，有点感动所以……再脑洞一回
掩面）以及回头看了看自己以前写的真是不忍直视……
04
本田菊是颤抖着回去的。
唇上似乎仍然残留着几乎能够烫伤人的触感，时刻不停地提醒着他有一个怎样的男人曾落魄又高高在上地宣布过权利。
……他怎么敢！
繁盛至极的泱泱天朝如今也彻底崩塌，王耀又是哪里来的底气……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怎么敢怎么敢怎么敢怎么敢……本田菊愤然地眯起眼用力擦拭着唇角，然后蓦然定住。
——他怎么不敢！
本田菊至今仍分明记着他第一次见到王耀的时候，那个位于曾整个世界之巅的人，云淡风轻弹指江山，总是笑得一派温和，却丝毫掩不去从骨子里透出的骄傲和狂放。
王耀能给予所有跪伏之人以庇护，他的眼中却从未盛下过任何人。
不可一世的帝王永远只会垂首俯视，无论尊敬、崇仰、嫉妒又或是敌视，在他眼中没有丝毫的区别。
曾经那样崇拜过他的本田菊，被前所未有悉心教导的本田菊，也不过是一个可宠之物罢了。
若他从未怀过更多的念头也就罢了，可惜本田菊从来不是安分的人，他野心太大，他想要的太多。
他不甘心。
这份阴暗与难言的情绪在无数年如血樱花的绽开后，发酵到了极点。他冷眼看着王耀半醉着荒唐在昔日的盛世长安，金粉秦淮，看着他不顾一屑地大笑着关了城门，看着昔日高不可攀的君主如何在靡丽宫乐中落下神坛。
于是亚瑟的军队归来，消息如同疾风卷过所有国家时。
立于漫天花雨中的少年只是神色平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刀，垂眸掩住的目光深沉晦暗，而刀光却荧亮如水，在细微的杀气中嗡鸣着泛起白霜。
倏忽白光如练挥出，利刃直指帝都——“杀。”
王耀迟早要明白，他养大的不是摇尾乞怜的狗。
是狼。
本田菊有些颓然地阖眼，抬手覆上面孔。
唇因自己毫不顾忌的粗暴动作而出现血丝，现在碰触到了袖口冰凉的金纹纽扣，带来些许疼痛的刺激，然而那里沾着龙之血。他伸出舌尖舔了舔。
……还不够。
他对自己说。
如果王记不住酒，那么，就让他记住血。

……对了！
这个依然是坑不用怀疑！别抱太大希望！OTL
下面如果再更的话，会有德意出场……历史向自动脑补的人设，和aph原著没有什么联系。大概是这样2333333

马上就返校了匆忙赶出来的OTL
有什么智硬和bug就指出来吧……
好像这几章都是小菊视角啊……下次大概转回耀爷。
05
再次见到路德维希的时候，本田菊并没有感到惊讶。
他凭直觉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轻易地消失——因为他们流着同样的野兽的血。同样的贪婪，同样充满野望。
路德维希与上一次相隔不算太近的见面，看上去变得并不大，只是身形瘦削了些，看上去有些憔悴，但精神更加熠熠。多了一副黑色眼罩，末端隐入铂金色的短碎中。
即使只余下一只眼睛看人，也足够了。那是浅蓝到近乎透明的颜色，但是绝不会令人想到水晶之类干净明朗……又脆弱的事物。非要说的话，只能是冰层下的火焰，不顾一切的炙热疯狂妄图焚世。
路德维希有着天然的隐藏在冷漠下的偏激狠戾，现在多了仇恨。
他的情绪总是鲜明而激烈的，他曾在无数黑暗中蒙受过难以想象的苦难，现在将要全部讨回。
连同耻辱，以及荣耀。
本田菊垂眼看着他向自己伸出的手，瘦削、有力、带着火药与血的味道，这是来自地狱的邀请。
他同意了。
无论是与谁合作，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王耀。”本田菊这么说，轻声而坚定。
抬手正了正帽檐，路德维希上挑了一下唇角：“好。”
“愿君武运昌盛。”
“Sieg Heil.”
然后他们结束了这场短暂的会面，转身前本田菊看了一眼路德维希旁边的那个少年。这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那个人看上去就是不属于战场的。即使只是匆匆扫一眼也能下这个定论。他有亚麻色的柔顺短发，眼睛的颜色干净又明朗，微微抿起唇微笑着，看上去有些羞涩。
这样的应该站在午后的画室，阳光大块地从彩色窗格投射下来，在他的头发镀上温暖的金光，画布上只有恬静微笑的美丽少女，他们在只有彼此知晓的世界，在阳光下温柔共舞。
那双手修长轻盈，除了画笔、钢琴和女人，大概什么也没碰过。
他是个艺术家。
然而路德维希看他的眼神带着深深隐忍的愤怒和痛苦。
——费里西安诺。
本田菊轻轻吐了口气，脚步未停地向来处走去。他想路德维希也许还是太年轻，所以才能将那样厚重的感情毫无保留地丢弃在一人身上。
所以王耀和他是不同的。即使是在再屈辱与黑暗的时光里，他也从不曾让任何情绪左右过，背叛与痛苦也仍不能深达灵魂。
五千年的岁月实在太过悠长，足够品尝过一切肮脏，罪恶，暗杀，血腥，荣光。
这可真是长久到……让人绝望。
本田菊面无表情地握紧了刀鞘。